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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记忆当中,日子好像格外短暂而且无关紧要,但他仍然继续培养着自己的政治兴趣,只不过小心地隐藏起来了。邮局的签字桌旁边有一个垃圾筒,1942年的某个时候他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名为《前方之路》的报纸。坎普拉德把它带回家阅读,而后给编辑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对于真正的瑞典文学以及他们的报纸非常感兴趣……因此请寄给我几期样本,当然,是免费的,”不管人们说什么,所有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都只是个孩子,即便能够对那些事情负全责,它们也至少发生在60多年前。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事情,一个人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谅解呢?真的有谁会理解坎普拉德对自己的错误所产生的后悔与悲伤吗?难道一个由德国祖母带大,有一位德国父亲,都成了坎普拉德罪过吗?
1994年,瑞典国家档案局里又有一批档案到了解密期,开始对公众开放。
1994年10月21日到12月9日,整整46天的时间里,英格瓦·坎普拉德年轻时接近纳粹新瑞典运动事件的曝光,成为全球宜家日程表上的头等大事。
3。7万名员工,成百万的消费者和各个饶有兴趣的党派,纷纷要求知道当时最大的瑞典报纸——《快报》上一系列公开发表文章后面的事实真相。
1998年春天,大地震的余波再次袭来,前一次没有公开的东西被摆到桌面上来,尽管它们也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什么。一切似乎都为了证明一个结果:宜家之父英格瓦·坎普拉德与纳粹有不该有的亲密关系。
《快报》的第一篇文章附有插图,大标题,整个报告连梗概一起足有4页——英格瓦·坎普拉德,积极的纳粹分子。
在哈姆勒贝克,如同所料想到的,电视、电台和报纸围攻了路易斯安娜北面的指挥部。镜头上出现的是一个被人穷追不舍的坎普拉德,恼火,绝望,疲惫不堪,同时又心力交瘁。“有这么多的事情等着坎普拉德将来去做,难道坎普拉德非得一遍遍地讲述还是毛头小伙子时的所思所想吗?”
其实坎普拉德早已开始反省自己的过去,远比《快报》编造的谣言所触及的还要深刻。
20世纪30年代的爱尔姆特瑞德农场。童年时期的英格 瓦·坎普拉德。
他觉得他们和祖母的思想非常相像。等有了斯文·奥勒 夫·林德赫尔姆的大幅相片,坎普拉德就骑着车在村子里绕了圈,张贴了一些。他参加了他们的一些活动。
林德赫尔姆是个真真切切的纳粹,是一个行“哈伊,希特勒”举手礼、戴臂章那一套东西的、瑞典土生土长的党魁。坎普拉德后来一直以承认自己曾经是一个纳粹党徒而深感耻辱。
1942年,坎普拉德发现了一张名为《前方之路》的报纸。坎普拉德把它带回家阅读,并给编辑写了一封信,说坎普拉德“对于真正的瑞典文学以及他们的报纸非常感兴趣……因此请寄给坎普拉德几期样本,当然,是免费的。”
而《前方之路》也是明显亲德的。当时战争还在进行当中,希特勒还接连获胜。这时他第一次见到珀·英格达尔,瑞典反对党,后来的新瑞典运动的领导人。一段时期他的偶像。
他离开林德赫尔姆组织,开始频繁接触新瑞典党的集会。他崇拜他,他开始倾心于新瑞典党。他发现他们中很多人都富有同情心。坎普拉德喜欢新瑞典党关于合作的思想。这个时候,坎普拉德已经得出正确结论:英格达尔的处方并不是实现人类自由与尊严的恰当途径。
第一章坎普拉德和宜家(12)
有几次,坎普拉德接受了任务,到火车站迎接前来做演讲的珀·英格达尔。
他领着他到开会地点。英格达尔戴着厚厚的眼镜,几乎什么也看不见,甚至无法自己过马路。这使坎普拉德对他还多了一点同情,他想帮助他。
除此之外,还有对他的能力与智慧的仰慕:每当坎普拉德大声为他读完一个专栏,英格达尔都能立即背诵下来,而且一字不差。
英格达尔是个十足的种族主义者,特别反对犹太人。他总是反复地讲种族的混合带来的糟糕结果。试图使坎普拉德相信种族混合是错误的举动。
有一阵子,他们走得很近,坎普拉德非常尊敬英格达尔。甚至约定由坎普拉德替他出一本书。书名是《政治教育》。
在坎普拉德第一次结婚之前,即将成为坎普拉德妻子的珂尔斯汀和他讨论是否应当邀请英格达尔出席他们的婚礼。他们还没有作出决定,英格达尔就寄来了一份结婚礼物——基纳散兹纺织厂上好的装饰面料,他兄弟是那里的经理。
没有退后的余地了。英格达尔也已经为坎普拉德特意写好了致新婚诗一首(他已经出版了好几本诗集,如果做一个诗人的话,也许他的命运要好过做一个政治家)。坎普拉德邀请了几个好朋友到索尔纳教堂参加婚礼。
坎普拉德邀请他出席自己和第一任妻子的婚礼。英格达尔来了,并且发表了漂亮的演说。
随这封邀请函寄出的信在1994年秋天被《快报》登出,成为坎普拉德与纳粹联系的证据。此后,这件事被一再渲染,酿成了1994年的那场大风暴,给宜家和坎普拉德都带来了厄运。《快报》使者拿出了两页纸,那是用来说明坎普拉德曾在1958年的时候还参加了在马尔默举行的欧洲法西斯集会的铁证。
16岁到25岁之间的这段思想混乱让坎普拉德付出了惨痛代价。他在完成自己的心灵洗礼后又要面对公众的审判。他把宜家和他自己都推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
媒体的紧追不舍让坎普拉德恼火,他不停地追问:一个人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谅解呢?真的有谁会误解坎普拉德对自己的错误所产生的后悔与悲伤吗?难道坎普拉德由一位德国祖母带大,有一位德国父亲,也都成了罪过吗?
1994年11月,宜家整个管理层都被动员起来。一个战时委员会宣告成立,由集团总裁安德斯·默伯格指挥,密切关注媒体动态。
当天,许多商场经理到埃耳姆哈耳特来参加《宜家之路》教程培训。晚上,坎普拉德与他们见面,并讲授《一个家具商的誓约》的第一课,这是构建宜家之家企业文化的必修课。他镇定自若。
“事实,而且只要事实本身。”他甚至引用了出庭作证时的誓词表达自己永不妥协。
全世界的传媒迅速地做出反应。
在这之前,坎普拉德给全体宜家员工的写了一封公开信,这封信发表在《埃耳姆哈耳特论坛报》,没多久,它就翻译成了宜家世界中的各种语言。
这封信抬头是“亲爱的家人”,所用的标题是《坎普拉德最惨痛的失败》。信中写道:
你们也有过年轻的时候,也许你也会在多年以后发觉,年轻时的一些事有多么荒唐,多么愚蠢。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一定更可以理解坎普拉德此刻的心情。更何况,那都是些已经五六十年以前的往事呢。现在回过头想想,坎普拉德才知道自己早该把这件事也算做一次重大失败的,不过亡羊补牢,还不算晚。
信的最后,他没忘记提醒大家进军中国。他以那句经典的习惯用语结尾:“漫漫征途刚刚起步——宜家的员工们拥有美好的未来。”
媒体不久又“揭露”了“宜家的创建接受纳粹资助”的内幕,这条消息得到了英格达尔儿子的证实。
“他们可以指控坎普拉德谋杀,但不会是借钱。”这样的报道让他无法忍受。
就在这时,坎普拉德收到一份来自埃耳姆哈耳特的传真,上面有几百名公司员工的签名,上面写着:
坎普拉德,宜家的员工和你同在,随时随地支持你——宜家之家,瑞典分支。
在冰冷的孤立中得到亲人的温暖,这位强硬的男子汉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
随后发给全体宜家员工的传真,题目是《无法不流泪》。
宜家高层积极搜集各种资料来回击媒体的不实报道。在坎普拉德亲自给员工们写了一封信后,在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与年轻时的思想划清界限之后(“感到耻辱”,“十分后悔”,“坎普拉德真是愚蠢透顶”以及“坎普拉德不敢说不”等),这件事暂告段落。
战时委员会解散。宜家终于熬过有史以来最艰难的媒体危机时期,开始新的历程。因为英格瓦·坎普拉德的坦诚,宜家对外表现出空前的团结。这也成为宜家精神胜利的一次象征。
第一章坎普拉德和宜家(13)
坎普拉德和他的孩子们
1974年深秋的夜晚,连续工作了15小时的坎普拉德又饿又困地回到家中,妻子玛格丽莎和两个儿子都还没睡,如往常一样等着他。
10岁的彼得和5岁的约纳斯穿着睡衣坐在黄沙发上。哥哥彼得像个发言人一样郑重其事地说:“爸爸,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我们3个一起讨论的。我们很遗憾你有那么多的事情做。所以决定,长大了都来帮你。”
彼得出生的时候,老坎普拉德已经差不多38岁了。因为妻子难产,第一个孩子的出生让他非常紧张,当听到母子平安时,这位骄傲的父亲在产房外异常兴奋,他给自己最好的朋友埃耳姆哈耳特的牙医打电话,跟他说要开瓶香槟以示庆祝。老兄,你一定得来,到坎普拉德家里做点空前绝后的事:我们先干一杯,然后就像俄国人那样——把杯子摔到墙上听个响。
他是真心地高兴。
坎普拉德一直盼望着这一刻,这弥补了因为第一次婚姻失败后无法见到养女造成的创伤。
其后,玛格丽莎又为他生了两个儿子,约纳斯·坎普拉德和马修斯·坎普拉德。这个时候的老坎普拉德正沉浸在他的商业王国的建设中,心无旁骛。
直到后来才发现,没有陪儿子们度过他们的童年,成了自己最大的遗憾。他一直无法真正原谅自己不能尽一个父亲的职责。妻子玛格丽莎承担了抚养他们的义务,并担当了他们人生的启蒙老师。
他努力地想去弥补。
他开始抽出更多的时间陪家人。也就在从把全家人和宜家带出国外的那刻起,他就一直在反复考虑,不仅要避免孩子们卷入到痛苦的遗产争夺战中,而且如果有必要,还要教导他们说,总有一天他们需要一步步地参与到公司的事务里去。
继承而不是毁灭它,这就是他的座右铭。
老坎普拉德试图避免家族企业常见的悲剧。
这3个姓坎普拉德的孩子从出生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他们的人生将是不平凡的。他们要学着习惯面对无数的外国访问者,习惯在莫科恩湖边垂钓小屋的破桌子上签协议,这就是宜家的生活。
他们一天天地长大。
彼得喜欢驾着他的五十铃萨维奇飞奔,同时他也喜欢跳伞——直到他的腿严重骨折,这个爱好才宣告结束,这次事故还带来一系列困难的大手术,甚至从几个方面动摇了一向节俭的小家庭的根基。
他固执地继续上班,车开到平常速度的一半,而且还带着拐杖。
约纳斯是个狂热的音乐家,他是埃耳姆哈耳特和洛桑小乐队中的鼓手,而且他喜欢在城里自己的小公寓里用电声鼓练习。
最小的马修斯,像他父亲一样伤风的时候用嘴大口吸气,他做了大量的研究工作(眼下研究的是伦理学与道德学),并且喜爱钓鱼。
除了这些不同的喜好之外,他们身上更多的是相同的。他们都继承了坎普拉德家族的节俭,他们的言行举止也是简单化的,他们可以说好几种语言:丹麦语、英语、德语和“宜家语”——那是公司内部使用的词句和货币,是宜家自己的方言。
他们同样地严肃认真,总是想好了再说话,小心谨慎地保持低姿态。
他们回避政治问题,但“他们的心极有可能偏右一些”,与此同时,他们每个人都是与“野蛮资本主义”保持着距离。
他们的生活当中没有表现出任何奢侈浪费的习惯。恰恰相反,他们就像普通人一样。他们会去买二手的东西,在这中间练习讨价还价的本领。
他们接受超过内部任何一宜家员工的培训,从汗流浃背的仓库装卸工到冷峻威严的管理层。
他们为了这个家族而生,他们学习各种技能,安静地等待着宜家小坎普拉德时代的到来。
第一章坎普拉德和宜家(14)
小坎普拉德时代
1976年开始,坎普拉德就跟小坎普拉德们谈起为身后事做准备的问题。12岁的小彼得听到英格瓦放弃了宜家,又怎么努力保住了手中的权力。这时候的彼得对于钱的概念还只限于周末糖果和零用钱。虽然这样,他还是隐约体会到了钱和权力的重要性。
“坎普拉德无法期望下一代像坎普拉德这样把自己整个绑在生意上,那意味着他们要放弃一切闲暇时间,没有高尔夫,没有宁静的家庭生活,没有娱乐,也没有生活中其他美好的事物。没一个儿子愿意就这样度过自己的下半辈子。而且即使他们愿意,恐怕他们的妻子也不愿意。同时,在感觉自己可以承担与生产有关的责任之前,他们显然更热心于获得全面的培训。但这样一来,在他们还没有历练完成所有必需阶段的时候,坎普拉德就已经老了。”
坎普拉德这段无奈的话说明他对儿子们又期待又不想强求的矛盾。
关于儿子们加入管理层的问题已经讨论过多次了,所有的模式都各有利弊。在一种“三头执政”的模式当中,可以在第二层次的执行董事副职上为小坎普拉德们留个位置,而兄弟三个按照某个间隔轮流坐庄。另一个模式当中,按照宜家三大不同的分支,红、黄、绿三大集团,3个儿子可以分别负责一方,只在管理层的交叉点才与另外两方接触。
不过,这些事情的最终决定权并不真的只有坎普拉德一人掌握,公司领导者们依然有这样的责任。如果他们说不行,你干不了这个,那受到质疑的孩子就得另谋他职了。
很小的时候小坎普拉德们就被培养着与钱打交道。爸爸坎普拉德总是会问:你能肯定那就是你想买的?你仔细地想过要买什么及花多少钱才划算吗?如果买了这个,你的口袋里就一分钱不剩了。他就是这样一步步地引导着他们自己作决定。
对于自己的父亲,小坎普拉德们一直都是很崇拜的。他们从他身上得到很多东西: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节俭,固执地在各个方面的严谨精密。而从母亲那里,他们学会了关心人,学会了照顾人的本领。当参加有父亲出席的会议时,他们总是安静地听。他们服从坎普拉德的管理。
当然,他们对父亲的弱点,同样看得很清楚:他越来越不耐烦,以至树敌太多,而耐心是应该不断培养的。
他们将有机会继承一大笔遗产。他们可以用它来做任何事情,但3个人却做了同样的决定:要使这笔遗产不断更新,不断增值。
他们将会非常富有,但都学会了像父亲那样过一种简朴的生活。他们对财富有新的看法,并且认为这些都不会影响自己跟朋友的交往。
关于宜家,他们似乎也有着自己不同的看法。人们选择了宜家,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工作体会到乐趣。而危机成为宜家发展的一个动力,他们对很多项目都由坎普拉德自己提议觉得不满,因为创意必须同时还有其他来源。
从很早开始他们就在为将来做准备。在学习中逐渐在宜家内部树立了自己的影响力。
当被问到将来希望为宜家做些什么的时候,彼得认为最好是决定1年开25家新商场。这将是一份极好的奖励证书。
约纳斯的最高目标是接任一家商场的经理之职,并且在那个位置上大干3年。而最小的马修斯则表示自己喜欢呆在商场里面,并且已经写下了一些关于可行性改进的备忘。
爱喝酒的坎普拉德
坎普拉德同酒之间的关系完全可以独立成章。他妻子用不耐烦的、无可奈何的态度,同时也带着一些宽容,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