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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呢,这还差不多。”杜行长狡黠地笑了笑,“罗老板准备拿出多少钱来支持我们大华?”
“杜行长,没有您的支持我们北奥的利益又从何谈起?大华从利润中分走一块实属顺理成章,拿多少您说了算。”
“这样不好吧?虽说大华支持了你,返利之事毕竟是违规的,君子生财还需取之有道哇。”
“咱们还按老规矩走,您找一家公司与北奥签一个服务合同,到时候我把钱打过去就是了,其它的事儿我一概不管,而且整个过程我都将保持沉默。”
“这样也好,具体多少钱你在算一算,不忙着定,我回去后也要跟有关人员密谋以下,这种事情是千万不能有闪失的。”
这时郎二走了过来,他说应该登机了。
第八章权欲与金钱(3)
陈副市长准时来到长宁宫宴宾楼,随同他来的还有市规划局的李局长及大峪乡的袁乡长。
一番热烈的寒暄过后,宾主依次就座,陈副市长说他开了一天的会,扯了一天的皮,面前的事情队成了山,但没有一件能顺顺利利的解决掉,政府工作的效率太低了。他说秦岭市的事情就是难办,上边插手的人太多,几乎每一件事情都有人过问,都要发表倾向性的意见,而对事情本身的前因后果又不做深入细致的研究,搞的人非常被动。看来陈副市长是个心直口快之人,起码他在下属和外人眼里是这样,但到了上司面前不知他还有没有这个胆。阮三儿这样想着,却笑而无语,这种类型的领导干部他见得多了,当他们饱受上级的压抑甚至蹂躏之后,唯一的需求就是倾诉,他们需要在合适的对象面前通过愤世嫉俗的倾诉来找回自己的面子,尊严和虚荣心,因为往往在这个时候,听者总是会露出一副讨好和理解的姿态,并对他们的顾全大局和不得不忍受的无奈表示出万分的同情。当他们倾诉的时候,作为被倾诉的对象,最好不要插话,想不想听是另一回事儿,但态度一定要恭敬,要学会面带微笑,学会不停的点头,大脑嘛,则不妨去想一些别的什么愉快的事,因为当满耳朵被语言垃圾充斥的时候,傻逼才会觉得舒服。
当陈副市长的开场白发表完了之后,他就赞扬起阮三儿和小六了,他说有关北奥的情况他还是了解的,北奥在北京的房地产界也应该算是有分量的大公司,这次能来秦岭市投资,他代表市政府表示欢迎。然后他冲着李局长和袁乡长说,北奥的事情要特事特办,要拿出秦岭的诚意和速度来。一定要给来秦岭投资的大公司创造一个良好的氛围,要树立起秦岭市的口碑,他说现在全国各地的政府都在招商,能否把商人吸引过来,政府的行为非常重要,只要是政府承诺过的事情,哪怕有千难万难都要不折不扣的兑现,他说现在的商人已经变得非常理性化了,对所谓的招商会和领导人的表态并不感兴趣,商人们所关注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指标,这个指标就是政府对合约的履行度,如果政策朝令夕改,如果政策在实施的过程中与文字表述的差距很大,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些都是招商引资过程中的硬伤,诚实的商人就不会来了,那样的话,我们的招商会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做秀会,只能招来一些没有实力的投机钻营奸商。陈副市长说,招商也有很多种方法,最上佳的方法莫过于让商人在商人之间去传递一种讯息,一个商人亲眼看到了另一个商人在我们秦岭赚到了大把的钞票,这就是最有力的宣传,商人的目的就是要赚钱的嘛!所以政府不要眼红商人赚钱,而是要千方百计地帮助商人去赚钱。他说他非常反对一些学者提出的政府应该垄断土地资源的所谓理论,政府只应对土地资源进行宏观控制,不应介入经营领域,要让市场本身去调节,经营城市的核心绝不是垄断土地资源,相反,在国家土地政策的约束下,土地市场一定要开放,要让企业在竞争中合理的获取土地,而不是让政府通过垄断去谋利,因为垄断一定会产生腐败,垄断是一种特权,而且是一种无法监督的特权,有关系的人可以在垄断的条件下用不正当的手段去获得垄断资源,这是很不公平的,不符合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他说你们可以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在不遗余力的鼓噪这一论调,要么是一些御用文人,要么就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官商。
“陈市长所言太精僻了,有这么开明的市长,秦岭市的腾飞指日可待。”阮三儿没想到这位陈副市长的肚子里还真有点墨水,他对商人心态的把握不可谓不准,田先生下午的时候就说过,陈副市长曾经下过海经过商;看来他的确知道商人关心什么,商人顾虑什么,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在市场经济中政府应该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谈何容易啊!”陈副市长微笑着摇了摇头,“在秦岭市这样的一座传统意识很浓的内陆城市,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细节是面子,虚伪的面子,你们说面子能不虚伪吗?”
“这年月面子早就贬值了,在利益面前面子早就没分量了。”田先生毫无顾忌的说。
“所以说面子很虚伪,人们既要在口头上维护所谓的面子,又不给面子多少实质性的内容,这就是我们秦岭市独特的人际现象。”陈副市长摆出一幅深沉的样子,“就那咱们常老板来说吧,我到长宁宫来常老板总是那把面子给得足足的,可心里边却惦记着政府的那点可怜的经费,别说给少了,就是给得晚了些,还不是嘟嘟囔囔个没完,这个市场经济呀,有时也挺伤人心的,赶明儿面子也得公开拍卖了。”
“陈市长,这话您说的就过了,面子是给个人的,不可能无偿给政府嘛,如果是您自己消费,再多我都免单,而且是永远免单,您不当市长了这份儿面子还在。”常老板正儿八经地说。
一片欢声笑语过后,气氛更加融洽了,餐桌上冷菜已经上齐,每个人面前的酒杯也都盛满了经营透亮的极品茅台,大家一起干完前三杯酒,主宾们就开始轮番向阮三儿和小六进攻,这里的酒杯很小,一杯酒估计还不到三钱。阮三儿不太习惯这种小酒杯,每动一次酒杯双方都要说许多的话,显得相当累赘,但是小酒杯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它给了每个人说话的机会,在酒精的循序渐进的刺激下,人们的感情也在慢慢的加深,而不至于在前三杯酒过后就可能会变得醉话连篇。
“老天今天你要多喝几杯,你这是第二次杀回家乡了,上一次赔了,这一次我要让你这个乡党赚钱,不然就太对不起你的这片故乡之情了。咱们也让老田当一回典型,给那些在外地的秦岭人看看。”陈副市长敬了田先生一杯。
“这才像市长说的话嘛,我们回来可不是空手套白狼,瞧见了没有,我带回来的是北奥这样的大公司,这种级别的大公司单靠几场招商会人家能来吗?关键是人家信任我!”田先生用得意的眼神环着酒桌扫了一圈,这时他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我们和田先生在新疆有合作,而且非常愉快。”阮三儿也端起了酒杯,“田先生,咱们今后就是一家人了,在秦岭市发展还要仰仗各位领导和朋友的支持,咱们一起敬各位领导和朋友一杯!”
“不行不行!酒必须一个一个的敬,市长,局长,乡长,一个一个来。”常老板一板一眼地说。
“行!田先生,咱们就先敬市长。”
“来来来!”“干!”“干!”“干!”
第八章权欲与金钱(4)
“听老田讲,北奥要在秦岭建立一个别墅度假村,你们是打算卖呢还是要自己经营?”常老板对这个问题挺关心的,他的长宁宫才火起来不过两年,但是根据他的经验,如果只是以现状进行维持,如果新的类似的项目再接踵而至,他的长宁宫在未来两年内一定会走下坡路的,为次,他曾请教过一些高人,高人们支的招数也都大同小异,无非是两条路,其一,趁着现在的好势头把长宁宫卖掉;其二,再拉一个合作伙伴近来,通过合作先变一部分现,然后再增加一些项目,比如说建一座卡丁车场,使度假与娱乐结合起来。常老板虽然还没有明显的倾向性,但他一直在动着脑子。
“我们北奥做项目讲究的是规模,地产项目呢我们以高端市场为主,秦岭依托的是西安,这里的别墅对西安的有钱人一定会有吸引力,但是规模特被重要,别墅的附加值不仅仅只是环境,我们希望建一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通过高尔夫球场来提升别墅的价值,从这一点上讲,我们是打算在秦岭市长期干下去的。”阮三儿的口气里透露着自信,但这种财大气粗并不让人反感。他相信,他的这番话会令陈副市长高兴的。
“老常你就放心吧,北奥的项目不会影响你的长宁宫,瞧你动的那点小心思。”田先生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嘛,你这个老田。”常老板尴尬地笑了笑。
“陈市长,我可把财神给你请来了,留得住留不住,全看你的政府的本事了,你要是拿不出五千亩以上的土地,人家可就要拜拜了。”田先生也许是借着酒劲也许是仗着老同学的面子,他开始跟陈副市长谈判了。这是一种独特的谈判方式,阮三儿对这种方式很熟悉,也乐于采用,但在北奥,罗斯并不欣赏这样做,他只是把吃饭和娱乐当成了谈判的前奏。
“五千亩地?现在难度大得很咧!”袁乡长说话了,他的装束跟他的表情一样死板,深灰色的西服套装,鸡心领的羊毛衫,大红色一拉得领带,白色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洗得软软的变了形。
“老袁你还能挤出多少地来?”陈副市长问。
“袁乡长皱着眉头想了想,”要说整端的地块只有东头的那片山坡地了,估计超不过三千亩。“袁乡长习惯性地眨了眨眼,脸上的皱纹愈发显得稠密,他的黝黑的脸膛使得他在这种场合显得特别另类,他不停的抽着烟,每点燃一根香烟之前,都要客气地让一圈,他抽的是五六十元钱一包的软中华。
“能不能想想办法凑他个五千亩出来?”陈副市长盯着袁乡长问。
“有难度。”袁乡长深吸了一口烟。
“我知道有难度,我是问可能性存不存在。”
“市长都说话了,再有难度我也得想办法呀!”袁乡长又猛烈地眨了眨眼,他笑的时候露出了一口黄牙。
“那你就抓紧时间把事情给我办了,需要规划局配合的直接找李局长,有些人只占地不开发,清理一下嘛,讲理的可以让他们赚一点,不讲理的就把钱给他推掉,土地收回,不搞新项目咱们秦岭市怎么发展?”陈副市长的表情很慷慨,这番话他也许是说给李局长听的,他之所以要当着阮三儿和小六的面,他可能还有别的目的。“这一回好不容易从省上调整过来了两万亩的建设用地指标,咱们秦岭市是花了代价的,2000年以前的指标省上早就分完了,这两万亩地的指标是从其它城市那儿买来的,一亩五千块呢!”
“咱们秦岭市的发展确实出乎我们的预料,再买两万亩的指标也不够用啊,前年才批下来的规划,现在已经不能满足需要了。陈市长,我们新报上去的城市总体规划您觉得怎么样?”李局长的口音不像是当地人,他应该是江浙一带的。
“大体上讲还可i,规划,鬼话!省上那些人简直是狗屁不懂,能不能通过我看还是个问题,发展是硬道理,我们先干起来再说,他不批准我的新规划,我就花钱去买指标,不能再等了。”
“对对对!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等了!”
“坚决不能再等了!”
饭局结束后,陈副市长说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李局长也借故要离开,陈副市长就命令袁乡长跟北奥的客人再好好聊聊,他希望在即将开幕的经贸洽谈会上,北奥与大峪乡能够签署一个正式的投资合作意向,他告诉袁乡长,从今天晚上开始,袁乡长必须马不停蹄的工作,一定要克服一切困难,把与北奥的合作当成一件政治任务来完成,他说改革开放从来就不单单只是一项经济工作,改变观念改善作风转换思路,是一场深刻的革命,面对革命工作,一定要有政治热情。
田先生说下面的活动常老板已经安排妥了,选择桑拿按摩还是卡拉ok都行。袁乡长听后只摆手,他说那些地方他不习惯去。田先生则笑着打哈哈,看来袁乡长还是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工作之余解解闷儿,这种活动太正常了。袁乡长依然坚持着,他说市长已经下了已硬茬,时间紧迫呀!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如果等经贸洽谈会结束了,他与北奥的合同还签不下来,他这个乡长恐怕也就当不成了。看着一副严肃相的袁乡长,常老板说那我们就到茶苑喝茶吧,便喝还能边聊些正经事儿。
第八章权欲与金钱(5)
在茶苑,袁乡长又从手包里取出了一盒软中华,阮三儿想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第三包了。真是看不出来,一个欠发达地区的小小的乡长竟敢这样奢侈的消费,而且还当着自己上司的面。他一个月的工资能有多少?照这种抽法,他就是不吃不喝也抽不过一个星期的。
袁乡长依然习惯性地眨了眨眼,让了一圈烟。他吐了几口浓浓的烟雾之后,说:“我看得出来,你们跟陈市长的关系不错,我和陈市长关系也很好,只要是兄弟们的事情,陈市长打个招呼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袁乡长,具体操作还是在您这儿,将来该按规矩怎么做我们决不会食言,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局限在我们这个小范围里,跟陈市长没关。”阮三儿想借此打消袁乡长的顾虑,他不希望让袁乡长认为他们是在拿市长压他,他要让袁乡长感悟到,跟北奥的合作他个人一定会有好处的。阮三儿想这个袁乡长不可能不吃黑,否则他就不会抽软中华了。
“我们乡上的工作难度是很大的,在我跟你们签征地合同之前,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我首先要跟村上签土地代征协议,村民小组也要出东西,每个村民都必须签字,给农民的补偿费没有几个合同肯定谈不下来,高了你们不答应,低了农民又不干,现在这伙儿农民精着呢!价钱压得太低,农民会闹事的,而且将来你们进地测量开发的时候,还会发生更大的矛盾,前几天市政府就被农民围了一次。”袁乡长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地吐着烟雾。
“所以我说最艰苦的工作是由您这儿来做的,这个情我们一定要领。”阮三儿说。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们领什么情,实际情况就是这样。”袁乡长说着把手中已经抽完了的烟灭掉。“如果你们早来半年,事情就好办多了,那时候一亩地也就是只给农民一万来块钱,现在三万块可能都打不住了。”
“所以说这事儿还得请您出主意想办法,怎么跟农民谈判我们不行,您可是行家呀!”阮三儿恭维地笑着说。
“时间这么紧,别的办法我看不行了,我只能去找村上的头人,给头人点好处,让他逼着村民签字,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没问题,需要多少您开个价。”
“这事情复杂,咱的钱也不能瞎给,如果头人签下来的是三万一亩,咱可就占了大便宜,他也要拿钱去打点的,只给他两条烟恐怕不行吧,如果他能顺当的签下来,那就要给他点现货了。”
“一点问题都没有。”阮三儿盯着袁乡长说。
“其实这对你们投资商有利,钱总是要付的,让头人得点好处,那省下的可就多了。”
“袁乡长,农民的胃口撑得也太快太大了点吧,什么时候一亩地的补偿费涨到三万啦?”常老板觉得袁乡长开出的这个价有点离谱。
“三万还多?就算是三万的补偿费,投资商把土地手续全部办妥也不到五万一亩吧?你知道现在转手一亩地要多少钱?最少八万!十万一亩都有人要呢!人家农民也会算账,糊弄不过去。”
“袁乡长,您指的是那三千亩山坡地吧。”阮三儿并不觉得三万的补偿费不能接受,这个价码在他的意料之中,当然压低应该还是有余地的,只是三千亩土地显然满足不了他的胃口。还有一点是他没有料到的,第一次见面袁乡长就把话挑得这么明,简直太赤裸裸了。他给田先生使了个眼色,田先生心领神会。田先生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小六,他想,阮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