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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或错。在经济学的推理上,有些人是完全不需要数学协助的,像戴维德(A。 Director)、
高斯(R。H。 Coase)、嘉素(R。 Kessel)、艾智仁(A。A。 Alchian)等人,还有其他的,天
生下来经济学的思维就好像是长在他们的骨子里,以感受来去纵横,差不多是天衣无缝的。
不要忘记,经济学鼻祖史密斯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只因为视野比我们广阔就比我们伟大得多。
数学的第二项功能很特别:数学是我所知的唯一的对、错分明的学问。当我说某经济
理论不可能错,我是说据今天的所知不可能错,但到了明天,有了新的知识,却可能是错了。
是的,历久不错的实证科学理论不多见,但数千年前的几何定理,今天还是对。以这项数学
功能协助经济推理,对的数学结论不一定对,但错的却一定是错了。这个「不一定」与「一
定」的不对称,是因为数学本身没有内容——内容是要由经济学者放进去的。放进了不对的
内容,方程式说是对其内容还是错,但不管内容怎样,方程式说是错了的,其推理逻辑是错
了。
以租值消散作为理念是可以协助推理的。租值消散是有内容的,全部是经济内容,没
有其他杂物。这理念的对、错功能与数学的一样:对的不一定对,但错的一定是错。跟数学
不同,租值消散理念说是错的,是经济内容错了。我喜欢用这理念,是因为以之判断错误,
可以快如闪电,通常用不上几分钟的时间。好几次,到大学作研究报告的理论学者,方程式
在黑板上写得满满的,我还没有看清楚就说是错了。不熟识的朋友以为我信口开河,但深知
我的一见我开口就站在我那一边。快若流星,是因为租值消散这理念简单之极。
该理念是这样的:无主(no claimant)的收入不可能存在。广东话的俗语早就说过了:
「无甘大只蛤蟆随街跳!」类同的例子,是中国古时的一个故事。一群小孩在路上玩耍,见
到一棵李子树满是鲜红的李子。该树显然是没有主人的,孩子们就争先恐后地去采李子。其
中一个聪明的懒得动,说:「如果李子是可口的话,怎会还留在树上呢?」这分析是正确的
经济学。
在卷二第二章分析盈利时,我说盈利(profit)来无影,去无踪,是无主孤魂。但盈
利出现了,虽是「风落」(windfall),但有主人。租值消散(dissipation of rent)的租
值,没有卷二第二章所介绍的租值概念那样严谨,而是指无主的、没有界定清楚为谁属的收
入,在竞争下会消散,在边际上会下降为零。说是租值,是说有了权利界定或有了主人的会
存在,但无主的会消散。在边际上消散为零,在边际之内可能还会存在,是因为竞争驱之不
去,因而有了主人。举一个例,在公海钓鱼,任何人都可以钓,我的时间成本与他人的一样,
但我钓技超凡,这超凡的钓鱼收入不会被竞争者掠夺,不会消散,我于是成为钓鱼租值的拥
有者,是那时间成本之上的收入的主人。然而,在边际上,因为公海没有业主,钓鱼不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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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边际上我的时间成本等于钓鱼的边际产值,我的边际租值是零。
我们要注意的,是数之不尽的经济分析,无端端地有一些无主的收入多了出来,应该
消散而不消散,分析一定是错了的。这样的分析通常出自平庸之手,对或错皆无足轻重,可
以一笑置之。但有些极为重要的分析,出自高人之手,也犯了同样的疏忽。作学生时写佃农
理论,我一看传统的分析就肯定是错了。那是因为该分析有如下的含意:一个佃农的分成收
入,高于他另谋高就的时间成本。在竞争下,这高出来的是无主的收入,无甘大只蛤蟆随街
跳,不应该存在,所以传统是错了的。有趣的是,有无主收入的佃农理论,曾屡次被数学证
明为对。数学本身没有内容,哪管有主或无主,可以误导。话得说回来,当年看出传统分析
是错易如反掌,但推出「有主」的理论却要花两天功夫。
租值消散的理念,加上我提出的在局限下这消散会减至最低,世界就变得多彩多姿。
私有产权老早就出现,但因为各种局限,非私产的制度多的是。昔日以土地版图治民,不容
许土地转让,是因为庶民附地而生可减少某些管治(交易)费用,但工商业的发展就迫著要
把土地制度改变了。
我曾经说天下间没有有价值的资产是纯真地、公共地、无限制地让所有的人竞争使用,
毫无约束。有些学者反对这观点,认为纯真的公共产存在。公海捕鱼,是毫无约束吗?撇开
不同的捕鱼者有不同的技能,或有不同的成本,公海租值因而不容易尽散不论,美国捕鱼区
有船只大小的管制,有牌照的管制,有工具的管制,也有捕鱼季节的管制等。这些管制都协
助了减低公海的租值消散,以致牌照有价。
好些经济学者认为政府的管制永远都是害大于利。这观点我有保留。的确,管制公海
捕鱼,我们不难发现有好些法例看来是愚蠢的。例如捕鱼的工具管制,主要是以增加捕鱼成
本的办法来约束捕鱼。是什么局限会促成这种在经济上说不通的管制呢?还是因为我们是局
外人,对渔业所知不足?
到公众的、不收费的海滩游泳吗?你会觉得海滩享受的所值,在边际内高于你的时间
成本。你的时间成本低于其他竞争使用者可能是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海滩的使用有管制规例。
在海滩上什么可以做,哪些行为有约束,虽然大家不言自明,但规例有的是。这些规例是为
了减少租值消散而设的。我可以肯定,如果香港的浅水湾的公众使用是毫无规例约束的话,
时间成本中等的人不会到那里去享受一下。
无主的收入在竞争下是会消散的。凡有社会必有竞争。所以凡有无主的收入存在的经
济分析,不管其数学模式如何了得,必定是错。这是租值消散作为理念的一个重点。第二个
重点,是参与竞争的人都有意图减低租值消散,但要受到局限的约束。这样看,所有产权制
度的安排,都是为了减低租值消散而起的,但因为局限条件千变万化,不同的制度安排就出
现了。
私有产权,以市价为竞争准则,没有租值消散,但私有产权的形成只是不同的局限条
件中的一个选择。因为局限有变化,非私产的制度安排绝不罕有。非私产当然有较大的无主
收入的倾向。以公海捕鱼或公众海滩使用为例,其减少租值消散的办法是推行管制使用的规
例。另一种办法是,今天在香港的公立学校,昔日的共产中国,减少租值消散采用的是规例
加上论资排辈,或以等级界定权利。然而,论资排辈,或分等级,我们也可从一个或多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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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拥有全部股权的公司或企业见到。这后者也是与减少租值消散有关的,又或者从另一个角
度看,是因为厘定价格的交易费用过高。这是本卷第五章的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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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生产要素的合约安排
「生产要素」是西方经济学的factor of production 的国内中译。囿于马克思的传统,
生产要素、生产资料、资源、资产等词在国内有不同的阐释。西方经济学,尤其是在费沙(I。
Fisher)之后,这些词汇是同义的。不同的是人是人、马是马、房子是房子、土地是土地、
工具是工具,在用途上各各不同,但这些都是生产要素,既是资源,也是资产。费沙的正确
观点:凡是可以导致收入的,都是资产,而资产的市值就是资本了。但资本是收入以利息率
折现,要有市场才能算出来。然而,不管资本可不可以算出来,所有生产要素都是资产。
生产要素——劳力、土地、工具等——的样子不同,而生产的性能也有别。生产要素
与产品之别,是物质上的不同。一个工人有手有脚,但造出来的鞋子是不同之物。前是要素,
后是产品。然而,除了物质上连小孩子也知道有明显的不同,经济学者在方程式上所说的分
别就不一定存在了。
好些年前,一家大学请我作评审委员,要对他们的一位经济学助理教授的升职作评价。
好几位委员,只有我是外来的,当然要客客气气,手下留情。那位助理教授作的研究是很普
及的投入(input)与产出(output)的分析。轮到我提问,不能不问,于是简单地问:昨
天在街上遇到一个擦皮鞋的孩子,他把我的皮鞋擦亮后我给他一块钱,这一块钱究竟是买这
孩子的劳力投入还是买鞋上的光泽产出呢?那位助理教授怎样也答不出来,而其他在坐的委
员是经济学的门外汉,低估了我的浅问题,否决了助理教授的升职,使我耿耿于怀久之。
朋友,你知道答案吗?让我告诉你吧。我那块钱既可看为购买那孩子的劳力投入,也
可看为购买皮鞋的光泽产出,二者只可选其一,任君选择。但在不同的制度安排下,例如有
一个中间人,付钱买孩子的劳力时间,然后将擦亮了的光泽卖给我,投入与产出之价就分开
了。这是第五章的一个重要话题,暂且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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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传统的工资理论
传统的工资理论,择其要点而言,相当简单,而逻辑也够严谨。生产需要两种或以上
的生产要素的合作,这里分析的是劳力作为生产要素,其他要素暂且假设固定不变。以一个
图表的横轴作为劳力之量,纵轴是工资(wage rate)或是边际产值。在竞争的市场内,边
际产值是边际产量乘以一个固定的产品市价。因为边际产量曲线的决策部分是向右下倾斜
的,所以边际产值(value of marginal product)的曲线也是向右下倾斜。
一个雇用劳力生产的商人,为了争取最高收益,雇用劳力之量是工资等于边际产值。
这样看,边际产值曲线就是这个商人的劳力需求曲线了。像物品的需求曲线一样,生产要素
的需求曲线也是向右下倾斜的。我曾经说过,消费物品与生产要素不一定有区别:吃饭之米
与睡觉之床都协助生产,说是消费物品或说是生产要素皆可。所以若取简舍繁,物品与要素
的需求曲线可以不分彼此,只是前者的右下倾斜靠武断,后者的右下倾斜是边际产量下降定
律使然。我们这里要分析的是使用生产要素的含意,所以读者要暂时忘却消费物品。
上述的分析有三个变化,都不重要,略谈一下算了。其一是用固定的产品市价是基于
有「完善」的产品竞争市场。如果产品有垄断性,或因为有交易费用而使市场不「完善」,
这固定的产品市价就不能用了。增加了复杂性,但生产要素的需求曲线还是向右下倾斜的。
其二,上述的分析是假设产品市价不变及其他合作的生产要素之量不变。如果我们让
市价及其他要素转变,分析就变得相当复杂,是研究生的必修课程,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生产要素的需求曲线还是向右下倾斜的。
其三,工资在竞争下的厘定,当然与劳力的供应有关。上述的工资等于边际产值作为
一个均衡点,是厘定了的工资。劳力的供应曲线无论怎样画都会穿过这一点,因为产品的市
价已反映著市场整体的需求与生产要素的供应。有垄断性的产品市场或有垄断性的生产要素
市场会有变化,其复杂性这里不分析了。
基于上述的分析,以下的四个传统的含意是比较重要的。
(一)不同的生产要素,其分析大致相同。那是说,图表的横轴代表劳力还是土地没
有重要的分别,虽然在下一节我会指出,劳力因为在性质上与其他生产要素有重要的不同,
引起复杂而精彩的变化,但这些不是传统分析所关注的。
(二)以横轴为劳力之量,工资乘以劳力的使用量是劳力的收入。但工资是平线一条,
等于边际产值,工资之上的、边际之内的产值是其他生产要素的收入。如果这其他要素是土
地,那么工资之上的边际产值加起来就是土地的租值了。这就是收入分配的基本理论。如果
只有劳力与土地两种生产要素的话,总工资与总租值加起来必定与总产值相等。
(三)生产商人的决策,是任何产量都要把成本减至最低点,而这是收益极大化的先
决条件。生产成本最低的情况,是不同生产要素的边际产值的比率与这些要素的相对价格相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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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因为每个生产的人都意图把工资与边际产值看齐,同样的劳力,在不同的用途
上会有同样的边际产值。其他生产要素也如是。但这是假设市场的运作不会受到交易费用或
政府的干扰。
上述是简化了的传统分析,其架构是可取的。然而,这分析的本身对解释行为的用场,
往往受到真实世界有交易费用的限制。传统的分析大致上可用,但要理解合约的安排,以及
不同的合约安排对行为的影响,这分析是不足够的。那是说,大致上,工资与租值等作为生
产要素的回报厘定,传统的分析是可取的。但经济的行为并不限于工资与租值的厘定,或生
产要素的收入分配。少许的分配转变,从收入分配的角度看不重要,但却可以重要地影响其
他的行为或现象,而合约的安排是其他现象中最重要而又精彩的。这后者传统的分析是忽略
了。
高斯于一九三七年发表的鸿文(R。H。 Coase; The Nature of the Firm)是含意著合
约安排的选择,但他可没有说出来。我应该是第一个明确地分析生产要素的合约选择的人,
那是一九六六年。一九六七年的秋天在芝加哥遇到高斯时,我指出合约安排的现象非常重要,
而又告诉他我重读他一九三七年之作,觉得其内容是我论文中所说的合约选择。他很高兴,
过了几天完全同意我的观点。
我那关于选择合约安排的文章,发表于一九六九年。是这篇文章,以及在《佃农理论》
中我对传统佃农分析的详尽批评,触发了今天的合约理论、雇主与代办(principal…agent)
理论,与博弈理论的卷土重来。但我那一九六九年的文章是被时间所迫而发表的。从那时到
今天,我对该文有不满意的地方,因为我把风险(risks)作为交易费用之外的一个决定合
约选择的重要因素。我不喜欢用「风险」这个概念,因为不知道风险要怎样量度才可以推出
被事实验证的含意。当时我选择在真实世界可以观察到的收入变数(variance)作为风险的
量度,明知逻辑上有问题。这是因为如果能预知收入的未来变数,就没有风险可言了。其他
的风险量度,逻辑上比较可取,但无从观察,不能验证假说。我不是说没有风险这回事,而
是在逻辑上无从以之推出可以验证的假说。
是的,一九六八年的严冬,在芝大的国际宿舍内,我三次把风险拿开,但也三次放回
去。分成的农地租约(佃农制度),因为收成时要审查产量,其交易费用显然是比固定租金
的租约为高。那为什么要选择分成合约呢?分担风险是当时我可以想出的唯一答案。芝大当
时的劳力经济学大师路易士(G。 Lewis)见我为此坐立不安,屡次建议我选用鼓励生产为
分成的理由。但固定租金合约,农民交租后可收取所有剩余,不是对生产更有鼓励吗?
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今天在这里再论合约的选择,应该有点长进。但慢一点,让
我先谈劳力之量的量度困难及其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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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选量作价与履行定律
在卷一分析需求定律及卷二分析价格分歧、捆绑销售等项目时,我对「量」的阐释,
以及「量」与「价」微妙关系,花了不少笔墨。那是我在价格理论(price theory)上做出
的一点自己比较满意的贡献。转到生产要素,「量」的阐释及与「价」的关系更为重要,也
要花上不少笔墨。好些有关的理念与需求定律的类同,但也有新的观点与分析。
作为生产要素,劳力(labour,这里包括有知识的)有独特之处,触发了新制度经济
学的发展。那就是劳力是人,而人作决策的脑子与工作的身体连在一起,不可分开而还能工
作。一个容许奴隶的社会,作为生产要素奴隶与牲畜有相同之处。但奴隶毕竟比牲畜聪明得
多,而更重要的是,奴隶是人,其脑子的想法、品味等皆与其主人类似,虽然不是完全一样,
但行为是受到同样的理论约束,或起码经济学者为了科学的需要是那样看。
不容许奴隶的社会,作为生产要素劳力与非劳力之分就更大了。脑子与身体连在一起,
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