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收获 2009年第5期-第2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晚上的时候;会议没有安排任何活动;她决定独自去里昂的大街上走走。想起这曾经是将军生活过的城市;她或多或少有一种归属感;好像她天生同这城市是有联系的。街上行人很少;非常安静。安静是她这几天来至深的感受;欧洲真的像一个巨大的乡村;静到令人心慌;同北京街头的人流熙攘比;这里空旷如寂。 
  杨小翼路过一个街区时;一排并不起眼的霓虹灯引起了她的注意。霓虹灯装在地下室的一个窗口边框上面;最上方闪烁着一串中文字: 
  “一个幽灵在欧洲游荡”。 
  那是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里》的第一句话。她停住了脚步;心跳突然减速了;整个身子像是缺氧似的;有一种眩晕感。那细碎的小灯是她熟悉的;那字体也是她熟悉的;闪烁的霓虹灯充满了她熟悉的气息。 
  她慢慢向那地下室靠近。 
  她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敲响那门。里面没有动静。她从门缝里看到地下室里亮着灯;应该有人。她继续敲门。 
  门突然打开;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头发凌乱、蓄着胡子、形容憔悴的中年人。有一刹那;她以为他不是伍思岷;但眼前这个人慌乱了;他的左手习惯性地抖动起来;她这才认定那人就是伍思岷。他的外表可以改变;但他的这个动作会永远伴着他。 
  他们这样相对站了好长时间。这样骤然相见;他们一时都反应不过来。他转身向地下室走去;她跟了进去。地下室非常混乱;堆满了瓶瓶罐罐;甚至有很多生活垃圾充斥其间。这非常不符合伍思岷的个性。他生活似乎过得很苦;这让她感到意外。据她所知;这些流亡海外的人士;总是能搞到政治资金;有一些机构愿意资助他们。但伍思岷却穷困潦倒。 
  她没有在这个地下室看到天安的痕迹;一点点天安的气息也没有。 
  真相终于以残酷的方式向她显露了;如她在每个夜晚猜度又不敢相信的那个结果;儿子伍天安已不在人世了。 
  这是伍思岷亲口告诉她的。 
  她跟着他进去时;他一直不敢正视她的眼;他只是喃喃地说;你终于找上门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 
  她说;你为什么不给我消息?你一直躲着我吗?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他没有回答她的疑问;他在他的行李箱里寻找着什么。他的行李箱是这个地下室最整洁的物件;里面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几乎把所有的东西藏在行李箱里;好像他随时准备迁居到另一个地方。 
  他摸索了好长时间;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眼眶晶莹。他从皮箱夹层取出铜皮口琴;颤抖地递给她。当她接到这口琴时;就知道天安真的不在人世间了。 
  他轻轻地说:“天安走了。” 
  好像是这句话带出了他无尽的悲伤;他坐在椅子上泪流滂沱。虽然和伍思岷共同生活了四年;但杨小翼从来没有见到他哭得如此伤心。他长时间地张着嘴巴;双眼朝上;最后终于吼叫出来: 
  “天安走了。” 
  杨小翼没太强烈的反应。多年后;她对自己当时的冷静感到奇怪。是伍思岷难得一见的失控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吗?还是对儿子的死早有心理准备?她只感到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空茫和麻木。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无法向你交代。”他说。 
  当伍思岷这么说时;她空茫的心像是被刀子切割了一下;那种疼痛感终于降临了。她无助地看了一眼口琴;心一酸;眼泪跟着掉了下来。她说: 
  “儿子呢?儿子在哪里?他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告诉我;儿子在哪里?” 
  他摇摇头;只是哭泣。 
  “你快告诉我呀。”她说。 
  好一会儿;他才向她叙述了天安出事的情景。 
  伍思岷说;当年他和天安是向云南边境出逃的。这条通道是有关组织为他们安排的。他们打算穿过中缅边境;然后转道去欧洲。一路上;他们藏在一辆军用吉普车里。到了云南;吉普车一直在狭窄的山路上盘旋;山路险要;吉普车的一侧是山坡;另一侧是万丈悬崖。当时正碰上雨季;有时候暴雨会持续下上半天。由于雨实在太大;吉普车的刮雨器根本无法把前窗玻璃上的雨水划去;造成能见度极度不好。司机提出要休息;但伍思岷没同意。汽车继续前进;道路还可依稀辨认;有些地方有山体滑坡;造成路况更加糟糕。 
  天安出事是在晚上。雨一直没停;汽车继续往云南边境开。晚上能见度更差了。汽车出事可以说是偶然;也可以说是必然。那天;伍思岷和天安躺在 





59



敞篷里;人非常疲乏;昏昏欲睡。这时;伍思岷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感到天旋地转;一下就失去了知觉。当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还躺在汽车里。他意识到出了车祸。天很黑;汽车已熄了火;他什么也看不见。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找天安。他叫喊天安的名字。没有回音;他惊了;他“腾”地爬起来;在车上摸索。车上除了他没有别人。他从汽车滂敞篷里爬出来;他发现自己能走动;除了背部和臀部有些酸痛;好像没有大碍。他蹿到驾驶室;把手伸到驾驶员身上;他摸到了一堆冰冷的血肉;驾驶员已经死了。 
  “天黑得什么也看不见。雨还在下着。我在汽车边摸索了一会;除了石块;没摸索到天安。我在一块石头边坐了下来;我侥幸地想;也许天安已经先溜了;那样的话天安应该没事。我祈求上苍;能如我所愿。后来;天亮了;我看到在微明的光线中;有堆黑乎乎的东西横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我心一沉;就奔了过去。是天安。” 
  说到这儿;伍思岷已泣不成声。 
  “我猜他是在半空中甩离汽车的;要不然他不会离车那么远。真是惨不忍睹。” 
  杨小翼曾有一万种儿子出事的想象;可没有想到天安是这样死的。她想象天安的身体在空中飘荡;然后重重地落在巨石上。那撞击的声音几乎把她震聋了;她再也听不清伍思岷在说什么;她面无表情;如一棵遭受雷击的老树。 
  也许是她的表情过于可怕;伍思岷站起来;摇了摇她;说: 
  “你怎么啦?你没事吧?” 
  她很想哭出来;但她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的心被堵得慌;她的呼吸无法畅通;她的声音发不出来;她觉得自己要炸开来。后来;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量终于喊了出来: 
  “天呐。” 
  伍思岷搂住了她;他显然被她吓坏了。他一边哭;一边说: 
  “你别这样啊;你别这样啊。” 
  她想挣脱他;但他像紧箍咒一样箍住了她。直到她用完了所有的力气;她才停止挣扎;号啕大哭起来。他和她相拥而泣。他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好像他已忘了人间还有别的语汇。 
  “其实天安是不想离开北京的。在半路上;他还想回去呢;但我不同意。我坐过牢;我尝过这滋哨声。我不想再关上几年;逃亡是我唯一的选择。要是听天安的;就不会出这事。” 
  他在懊悔中。可懊悔有什么用。这时;她对他是复杂的;既有满怀的恨意——他把她的儿子毁了;又有满怀的怜悯——那也是他的儿子啊。 
  后来;她稍稍镇静了一点;她问他;出事的具体地点在哪里;她回国要去那儿看看。他说;那地儿叫太平镇。他当时走投无路;在那个地方挖了一个坑;草草把儿子埋了;只带走铜皮口琴留做纪念。 
  那天晚上;杨小翼回到住地已是清晨。她长时间地看着口琴。她把口琴放在口中;吹了一下。口琴“轰”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响;像一声巨大的叹息。她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她还是不能相信活泼可爱的儿子已在这个世上消失;不能相信她那年轻的儿子就这么走了。 
  但一切都是真实的。 
  根据会议的安排;参与会议的学者还有聚会和交流;另外杨小翼还将给里昂大学的学生作一次介绍中国历史及现状的演讲。她得控制住自己的悲伤。 
  杨小翼麻木地穿梭在西方式的笑脸中;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大方而得体;但还是魂不守舍;她的思想总是通向伍思岷和天安的逃亡之路;脑子里于是便浮现出一条狭小而险峻的山路;一辆吉普车坠入万丈悬崖之中。每次这个画面都让她浑身颤栗;她告诉自己别再想象这个场景;但她像一个自虐狂患者;还是一遍遍回想;把自己置于痛苦的境地。 
  给学生演讲的时候;杨小翼思维处于混乱而麻木的状态;根本兴奋不起来。幸好她准备了讲稿;她基本上是照着念的;没有即兴的现场发挥。那天来听演讲的人并不多。她想;法国人对东方对中国还是没有多大兴趣的。法国人很有礼貌;她演讲结束时;听众都热情鼓掌。主持人让·雷诺先生用法国式的华丽赞扬了她的演讲;但他显然也看出她心不在焉;他没有让听众提问。 
  演讲结束;杨小翼参加让·雷诺先生的家宴。那天索菲娅嬷嬷、雷诺先生的儿子和媳妇都在座;雷诺先生的儿媳是特地从巴黎赶过来的。看得出来;他们这一家有很深的中国情结。在家宴上;杨小翼感谢雷诺先生的款待;并邀请他们全家一定要来中国旅行。她特别提到索菲娅嬷嬷;希望她有生之年回永城看看。索菲娅嬷嬷的眼神里呈现年轻时候的光彩。 
  然后;一切结束了。她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恍若梦境。杨小翼感到非常疲劳。她躺在床上;有一种彻底的无助之感。她第一次承认;她最爱的那个人走了;在两年之前走了。 
  她无心游玩欧洲。她打电话告诉夏津博;她想早点回去。她没有告诉他具体原因;只说国内有急事;需要马上处理。夏津博表示遗憾;他说;那好吧;我来送你。她说;从德国过来多麻烦啊;不用了。他说;他已在巴黎;开车一会儿就可以到里昂。她现在的心情是不想见任何人的;在异国他乡;她也不想叙述儿子的事。她怕自己会崩溃。但她无法拒绝夏津博的好意;她说;你来吧;你开车送我去机场;算是告别。夏津博说好的。 
  第二天;夏津博开着一辆欧宝来到她下榻的饭店。他的车是外交牌照。夏津博说;外交牌照非常“安全”;有很多特权;即使闯红灯;也没人来找麻烦;因为警察们怕引起国际纠纷。夏津博问;怎么这么急就回去了呢?她说;有一些私事要处理。夏津博已有欧洲人的作派;他不再问下去;只是说;没带你好好玩;太遗憾;也好;留个想念;盼你下次再来;我这个司机是当定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夏津博同她讲起北原。杨小翼知道北原这几年一直在欧洲;想必他们有来往。但夏津博说他们没有任何来往。夏津博告诉她;北原现在住在斯德哥尔摩;怀着中大彩的心情;翘首盼着诺贝尔文学奖金落到他的头上。夏津博的语气是尖酸刻薄的。她并没有回应;她此刻对北原的所作所为没什么兴趣。 
  一会儿;她和夏津博到了机场。机场的手续是夏津博帮着办的。夏津博取登机牌时;她茫然地看着机场大厅的电视机。电视正在播放新闻;播音员说着她听不懂的法语。她打定主意;回国首先要做的就是去云南太平镇;找到天安的土冢;她一定要把儿子带回家。 
  夏津博办好手续回来了。这时;电视上一则新闻引起了杨小翼的注意。电视镜头对着一幢黄色的小楼;她觉得这小楼很熟悉。当镜头对准地下室;看到地下室熄灭了的霓虹灯;她一下子想起来那是伍思岷住着的小楼。她有不祥的感觉;赶紧叫夏津博看。她问夏津博现场记者在说什么? 
  夏津博告诉她;是一则社会新闻;地下室有人吃安眠药自杀了;房东发现时已死了两天;死者是一个中国人。 
  杨小翼非常震惊。她二话不说;赶紧让夏津博改签了航班。见夏津博一脸疑虑;她说;我得去看死者;到时你便知道了。 
  夏津博带着杨小翼驱车去事发现场。他问事发地点在哪个区?她说;不清楚;大概在唐人街;你往那里开吧。她是个路盲;他们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找到那个地方。警察正在处理现场的状况;她要进 





60



去;警察不允许;问她是什么人?夏津博拿出了外交官证;警察才让他们进去。她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的伍思岷;他的神色还算安详;像是熟睡了的样子;他的双眼微睁着;眼白朝上。杨小翼想起外公;外公自杀时也是这样一种向上苍发出无尽疑问的眼神。 
  上苍不会回答他。没有答案;人生无解。 
  夏津博在背后轻轻问:“他是谁?” 
  她说:“他是我前夫。” 
  夏津博开始向警方协调相关事宜。他看上去完全像一个外交家了;对事情完全投入;据理力争;却态度超脱;毫无情感。在夏津博的帮助下;警方终于同意把死者交给杨小翼处理。 
  伍思岷的遗体都由夏津博在处理。夏津博联系了中国使馆人员;他们安排了伍思岷的火化事宜。在这个过程中;杨小翼想着伍思岷的一生;想着他起伏的命运;她百味杂陈。不过;杨小翼显得非常镇静;没有过多表露出自己的情感。 
  当夏津博最后把一只精巧的骨灰盒交给她时;她实在忍不住哭泣起来;她对夏津博说: 
  “我儿子已不在了。” 
  夏津博忧郁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抱了抱她。 
   
  第三十章 
   
  杨小翼回国后;刘世军陪她去了一趟广安。是米艳艳让他过来的;米艳艳听说天安的事后;就让刘世军过来了。 
  到了广安;杨小翼在埋葬伍思岷母亲的墓园里买了一块墓地;安葬了伍思岷。伍伯母是在五年前去世的;当时她还带着天安到广安为她送葬。 
  她原本想见一下伍伯伯的;又怕丧子之痛会把他击溃;她取消了计划。 
  离开广安;她和刘世军转道去了云南。沿着伍思岷描述的路线;她辨认儿子出事的地点。太平镇附近山势逶迤;山体植被丰厚;裸露的部分往往是巨大的岩石。公路在山腰上劈出白白的一条;像缠绕在山体上的绳子。他们雇了一个当地的居民做向导;没有坐车;沿山路寻觅。在太平镇西边进入山峦的一个高坡处;在公路的左侧;杨小翼看到一个坟茔;她以为找到了天安;揪心奔去;到跟前一看;只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土堆。 
  向导向他们介绍了几个当年在太平镇开车的司机;杨小翼希望他们记得当年的车祸;但几乎每个人都对她的问题感到茫然。他们众口一词;说;不记得有这回事。 
  那段日子;杨小翼吃得很少;睡得也很少;每天翻山越岭;意志坚定;但又像丢了魂似的焦虑。她日渐消瘦。刘世军总是想办法劝导她;可每次听到他的安慰;她都会大发雷霆。那段日子她的火气特别大。她的哀伤是无法劝慰的。 
  到处都找不到天安的尸骨;一个月后;他们只好回去了。 
  回去前的那个晚上;他们在太平镇一家私人开的旅店住下来。旅店开在一个山坡上;房间南面是一个阳台式走道。杨小翼从房间出来;站在阳台的护栏边。旅店的前方有一座小山包;山上都是奇石;山顶上有一棵巨大的曲柳树;应该生长了几百年了。树冠上面有一个圆圆的月亮。 
  一会儿;刘世军也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站在阳台边。 
  两人沉默不语。 
  杨小翼想起这些日子来;对刘世军毫无道理的发泄;感觉很过意不去。她看了一眼刘世军;轻轻地说: 
  “对不起;我脾气不好。” 
  刘世军没吭声。 
  云南的气候很奇怪;阴晴不定;刚才还是朗月当空;这会儿;远处有云层把月亮遮住了。不过;在他们的头上;依旧星光闪耀。 
  “小翼;你知道吗;我在礁岛那会儿;多次想把自己杀死。那时候;要杀死自己非常方便;一个月也不会被人发现。如果我想要死;那一定就死定了……” 
  杨小翼一直没听他说起过礁岛的那段生活;她没想到他竟然想到过死;她静静地听着。 
  “我在礁岛上远离人世;我只同海中的鱼类相伴;和蛇相伴;和蚂蚁相伴;我突然觉得我其实就是一只蚂蚁;一条不起眼的鱼。我觉得人世间一切都是空的;我一个人守着这一盏灯又有什么意义呢?那时候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会和这盏灯作伴;我的内心充满了绝望……” 
  “有一段日子;我很少吃东西。我想;吃东西有什么用呢?我吃下去不就是在茅坑里增加点屎吗?还污染环境呢……” 
  “有一天;我在礁岛边洗澡;突然来了一个客人;是一条鲨鱼。它来者不善;应该对我觊觎良久。其实我可以不理它;可以爬上岸;躲到屋子里的。但我当时想;我做它的一餐也不错啊。它离我越来越近;就在这时候;我对自己说;我不能这样束手就擒;我得和它打一个赌;比试比试。如果;它把我吃了;我活该。如果我杀了它就好好活下去。后来;还是我把它杀了……” 
  “这次搏斗把我唤醒了。我想;我不能这么消极;不能死。我这样千辛万苦从越南俘虏营跑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一死吗?我还想;我死了我家人怎么办?你怎么办?为了你们我要好好活着。从那天起;我开始积极生活……” 
  杨小翼听了泪流满面。她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活着哪有那么容易;一死了之才是简单的事。为了天安;为了那些对她好的人;她得好好活着。 
  从云南回来后不久;杨小翼约尹南方在劳动人民文化宫附近的“天下一家”见面。她订了一个小包厢;早早到了。 
  已�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