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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楼四座。城东北小东门附近要害处还增筑三座高层箭台:成军台、制胜台、振武台,以利远眺黄浦江一线及浦东敌情。 如此上海完成了中国传统意义上的由城墙、护城河、雉堞等防御工事构成的正规城池。有了一道“雉堞巍峨”“金汤之固”的屏障。县城与四野隔开,成为一座规模初具、兼有政治和经济双重功能的中世纪城市。这座城堡的方位,就在今天的中华路、人民路环围的原南市区中心地带。
第一部分:海客城厢筑城(2)…(图)
城墙的建立,是上海县民抵御倭寇的开始。墙建成后不到一月(嘉靖三十三年正月),萧显又率数千倭寇来犯,在袭击了浦江中的崇明水师后,溯江而上,直逼小东门。围城十八天猛攻不已,并登上城外高处民房俯瞰城中。气焰极为嚣张。刚到任不久的首任海防佥事董邦政登城,命神枪手在城缺处毙敌不贷,死守城池。倭寇攻城不得,大掠四郊而去。且贼心不死,分据下沙、新场、柘林、周浦互为犄角,企图长期扼城。其中柘林一地最多时倭匪达二万余众,频繁袭击松江府城及川沙、南汇等地。 当年冬季,明朝廷调浙江参将、抗倭功臣俞大猷为金山副总兵,镇守金山卫,加强上海地区抗倭力量。从此,一董一俞,拉开了上海历史上的抗倭史志。次年,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是上海地区抗倭由被动转为主动的转折年。三月,倭寇三千多人从海上围攻上海县城。董邦政出城迎敌,于浦东陆氏园斩杀敌首,大获全胜,上海军民士气为之大振。四月,俞大猷等率军攻敌不备,在王江泾擒斩倭寇近二千人,柘林寇巢为之一空,此捷即成为御倭斗争中的第一次大胜仗。 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二月,海盗徐海重据柘林为巢,五月徐指引日本大隅、萨摩倭舰五十余,从吴淞突袭上海。时董邦政正率兵离城剿倭,防守空虚,形势危急。全城缙绅商定出库银二千重赏招募勇士守城。倭寇昼夜攻城不下,最后于十八日夜绕道西南偷袭,幸好被民夫杨钿发现,急唤城中防守,城上即刻弹如雨下。倭寇不敌退却,退下时正值大潮,于城下壕沟中溺死无数。此后倭寇再未光顾上海县城,退到海上的余寇又被俞大猷全歼。1556年便成为倭寇侵犯上海的最后一年。到嘉靖三十八年,长达六年之久的倭患,终于在上海灭绝。
倭寇来犯年间,一墙之隔,上海县城内、外,换如天壤。城外沿海数百里几经劫掠,满目疮痍,昔日繁华地尽成瓦砾。而城内居民,凭藉在抗倭进程中不断加固、修复的城墙及增筑的城防,并军民齐心协力得以保全。城墙换来了一方居民的安宁生活,成为人们生存与家园安全的重要防御保障。明万历年间,当地又以巨石相垒,取代了原先版筑的泥墙。 倭患去除后,侍御史秦嘉楫在南宋上海镇顺济祠的遗址万军台上重筑三层高的丹凤楼。游人多登楼远眺江景,成为当时上海著名的八景之一:凤楼远眺。明侍御史秦嘉楫作《改建记》中这样描述凤楼远眺之景:“川原之缭绕,烟云之吞吐,日月之出没,举在眉睫,而冬之雪,秋之涛,尤为伟观。楼之胜,遂冠冕一邦。”太平年间,城墙就这样具有了怡然观景的功能。 筑城不久的上海县城,仅只是个十余条小巷的土城,但到清中叶后迅速繁荣。街巷伸出城墙,大小六十余条,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同时城内又有众多河道,诸如肇嘉浜、方浜、薛家浜、陆家浜、西洋泾浜等,都是黄浦江的支流,河道多,桥梁也多。因此当时的上海,素有“东南泽国”的雅号,城内交通运输也主要依赖水道,因此另有“有舟无车的泽国”之称,真是江南水乡之城,可以说是“东方的威尼斯”。同时作为中国南北货物贸易与运输的中转枢纽,城内商贸异常繁荣,云集各地客商,尤以善长沿海贸易的闽粤商人为主。城内还出现了许多商贸交易一条街,至今走入南市的里巷,从古老的街名中仍能寻到商贸的痕迹,如以大豆、棉花交易而得名的豆市街、花衣街,以竹木器交易为主的篾竹街等。
第一部分:海客城厢拆城(1)…(图)
鸦片战争,上海开埠后,城墙作为安全的屏障作用已基本丧失。城市的格局有了天壤之别。一墙之隔,城墙外原本是荒地的城北区已成为灯红酒绿,充满诱惑的租界,并日益扩展成近代大都市,而城墙内临江繁华的县城,因为十六铺码头货运量年年增长,人口不断激增,小县城内原本婉转曲折的街巷、小弄变得越来越局促,不便了。原本稀疏的小街已经盛不下两辆黄包车,人车拥挤的街道开始让这里的居民感到了烦躁。城内的各行各业与城外租界的经济联系日益加强,往返县城和租界人流量也剧增。而城墙由于年代久远,城基砖泥不断垒积,仅一丈四五尺高了。城门低矮,经常拥堵不堪,“车马既不能行,行旅苦不方便”。城墙已经成为县城经济发展的阻碍。一些有识之士开始认识到空间对于城市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城外的广阔空间更有利于商人们施展拳脚,而狭隘逼仄已无发展余地的县城却导致越来越多的商人挟资本外逃。“南市外濒黄浦,内逼城垣,地窄人稠,行栈无从广设。城市空地尚多,而形势梗塞,以致稍挟资本之商皆舍而弗顾”(《上海县续志》)。
于是便有人酝酿拆城事宜。光绪三十一年,上海城厢内外总工程局董事李平书提出“拆城垣、填城壕、筑马路,形成环城圆路”的变革思想。上海道台袁树勋及两江总督周馥都表示赞同。第二年,袁树勋授意绅士姚文领衔禀告上海道台,恳请“拆去城垣,环筑马路”。新任道台支持了这个谏议。但是一些保守的商民却坚持“古物不可动”。认为城墙可“保全地方,以弭隐患”(徐珂《清稗类钞》)。他们成立了“城垣保存会”,并电请两江总督禁止拆城。由此便产生了拆城派和保城派之争。 争议多年后,光绪三十三年,士绅董曹骧等出面调停,提出了不拆城墙,但增辟城门,好让车马入城通行。但效果仍然不大。于是第二年,再也坐不住的总管市政的总工程局召集城内拆城、保城两派绅商,在学宫明伦堂内开会,专议拆城一事。拆城派代表李平书、姚文等列举了拆城筑路三大作用:一可使上海交通、商业大发展;二可阻止法国人侵略扩张;三可一劳永逸,造福子孙。而保城派则依然竭力反对拆城,但他们情知“理论不足以取胜”,便换以武力抗衡“情势汹汹”,威胁对拆城派人“飨以城砖”,于是会议一哄而散,无果而终。拆城被搁置,增辟门之议则经督抚两院批准。宣统元年(1909年)新辟尚文门(小西门)、拱辰门(小北门)、福佑门(新东门),并增高拓宽宝带、朝阳、晏海3门。至此上海共有10座城门,但并未根本改变拥挤闭塞局面。
第一部分:海客城厢拆城(2)…(图)
辛亥革命上海光复后,李平书、姚文等拆城派又重提拆城一事,并召集了南北绅商及商团、救火会成员在救火会大楼开会。李平书强调拆城有利无弊,认为“今日时机已至,欲拆则拆,失此时机,永无拆墙之望矣!”2000多名与会者一致赞成,无一人有异议。姚文等随即呈文苏、沪都督及上海民政长,强调为上海商埠的兴盛,“非亟拆城不可”。 民国元年(1912年)1月14日,李平书以上海民政总长身份批复呈文:“为商业一方面论,固须拆除城垣,使交通便利,即以上海风气、人民卫生两项论,尤当及早拆除,以便整理划一”(1912年1月15日《时报》)。之后上海市政厅设立城壕事务所负责拆城事宜。1月19日正式开工拆城,先拆除城东道署东首及城南救火会前两处城墙,然后从城西北顺城而拆,城壕下埋设瓦筒,作为阴沟,在填壕基础上修筑环城马路。期间,一些城壕租户拒不迁让,并组织“保产公会”阻挠拆城,继而要求缩窄路面,使工程一度停顿,结果小东门城基到丹凤路一段路面被迫缩窄;北侧城壕邻近英国士兵坟地,英国领事要求改道,最后以“让路换地”了事,工程才得以继续进行。大境阁下30余米城墙及现在妇幼保健院内30余米墙根未拆除。民国2年6月北半圈筑成马路长850丈,名“民国路”(今人民路);第二年冬南半圈筑成马路长800丈,名“中华路”。路面从中线划开,外半边属法租界,铺以长条石;里半边属华界,铺以碎石。 城墙终于在辛亥革命后的第二年被陆续拆除了。
从最初的散居地到垒墙围城,到最终拆墙破城,回到原初的散居状态,历史走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而上海这座城也由最初的一个南市区核心原点,不断外扩,成为了全世界都不敢小觑的“东方明珠”。700年,再没有一道城墙能挡住这座城市走向世界的步伐。 我们已经不再需要外在的城墙来保卫我们的自由与独立的家园,在一个地球日益化为村落的时代,只有当年上海县民筑城时爆发的奋争之心,才能使我们永久地维持这座城市的繁荣与优雅。
第一部分:海客城厢游客身影(图)
在历史的进程中,人类永远是一只迁徙的鸟,哪里有可觅食的绿洲大陆,哪里有可栖息繁衍的空间,哪里就会有落地生存的巢穴。 这里要谈的是“人” 黄昏,走在黄浦江岸,海关钟声一遍遍地敲响在浦江两岸星星点点的院落中。细长的紫霞路两边,石库门的天井里,石阶已经凉如水,夜风袭来,还能听到近岸传了一个世纪的“呜呜”汽笛长鸣声。白天狭窄而吵嚷的院落枕着这长长短短的汽笛声渐渐睡去了。只有蟋蟀在远处依稀唱着歌,还有已经被瞌睡虫蛊溺过的打更人时高时低的梆音,以及梦里飘来的桅子花、白兰花的香。。。。。。 夜色初上,穿过过街楼,在半私密性的南市豆市街吉祥里支弄中,竹榻、折叠小木桌已经三三两两地从红漆门里被陆续搬出,摆在被水冲过煞清的水门汀上,进行一天中最惬意的仪式吃晚饭与饭后的“山海经”。江边的风丝丝地吹来,弄堂里白天积着的暑气渐渐地淡去。男人在五加皮与霉干菜、臭冬瓜里,打开红灯牌收音机,姚慕双、周柏春正说着宁波方言,还有洋泾浜英语,听得相邻的几户饭桌都忍不住笑得喷饭。隔壁苏州阿姨正与她的双邻小山东及广东阿姆讨论着老大祥、协大祥的绸布价格,过几天该给出嫁的女儿准备的床被,而“橄榄头”“胖头鱼”“小眼睛”一干小毛头们正龇牙咧嘴在在学着《七十二家房客》、《霓虹灯下的哨兵》里的某个角色。
穿过花衣街、篾竹街,敦仁里、棉阳里长大的小孩,溜出里弄,不需多长时间,就集合去了热闹异常的豫园、老城隍庙,拿几个角子吃一碗小混饨、烧卖,看看各色小摊上奇奇怪怪的货品、小人书、西洋镜,古的、旧的、南方的、北方的、外国的都有了,年年看到,日日翻新,小小年纪已经都见怪不奇了。 这些当初由城墙围起的上海县民们,他们从全国18个省,乃至全世界飘来这里,一时聚在此处,过后又移去他方。都说上海人查家谱,查不到两代就已追到另一个省市去了,老上海人如此,新上海人依然如此。海客就这样代代相传着同一个世袭的遗传密码。 在一拨拨走过这片老城厢弹格路的海客身影中,你时而能望见去天主堂拜谒的东阁大学士徐光启,时而能望见豪宅遍布上海,被人称为“潘半城”的豫园主潘恩,时而还能在紫霞路68号门前望见瞿秋白的长衫背影。 海纳百川,乡音杂陈。上海,何德何能,招引了天下的巨贾名流、平头小民?翻过厚厚的上海史志,一个深信不疑的答案,说出来像某位经济学大师对房地产投资的永恒法则:“location, location, only location”。是襟江带海的地理位置,让上海一次又一次地被选择,被推到了历史的潮头。因而一年年地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旅人、商人、过客走向这个城市。
拂去历史的烟云,漫步于即将消逝的南市豆市街的窄弄里,人已迁去的空房外,还能看到瓜藤缠绕着的石库门眉雕,以及在都市内不多见的几丛生草。因为历史将要翻出新的一页,因此,一个念头始终萦绕在我们心头,这条条小弄,道道石库门,这一整块沉淀着上海历史的园地里,究竟有哪些人来过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一脚踏进这座城墙后,是怎样的生活过了?又如何改变了这里,乃至整个上海滩?南市老城厢的历史不是上海的全史,但却是上海最长的历史,在南市历史层层叠叠中生活过的“海客”,不能代表整个上海人的特性、气质与风格,但却是形成了海派风格的重要组群。
第一部分:海客城厢第一拨跨入上海的异乡人(1)…(图)
宋末元初,第一个驾船来到上海的南方人或许是广东人,也许是福建人。粤闽一带的人很早就在历史上留下了性情激越,爱涉险,善于出海贸易的名声。当这位身材瘦小又异常机灵的南方人,将尖头船停在芦花遍地的上海港口,蹬足上岸时,他发现不远的阡陌上竟然是大片大片的棉田,正顶着桔杆吐絮,这么多这么雪白的棉花,他从没见过。提脚跨入闹市,印入眼睑的是一幅如此热闹而又透着安宁祥和之气的街景。纵横交错的河道上布满了座座小桥,沿河的是青砖黛瓦的小院落,还不是很气派,但收拾得洁净而井然有序,透着亲切而富有生机。门前的河道里浣洗的女人身姿柔美,身上的花衣,头上的装饰那么好看。河道里不断有往来的小船不紧不慢地穿过一个个桥洞,桨下划出一条条弧纹。河里的水清沏而悠长,岸边的女人时时抬头与桥上提篮归来的妇人搭话,船头的人也会吆喝几声,像是在向岸上兜售船里的鱼货。再去街市上看看吧,看看有没有机会呢。穿行过热气腾腾的糕点铺,听着此起彼伏的农家的青菜、鸡鸭、鱼肉的叫卖声,不时被往来的人群撞着肩,踩着脚。人流真多真热闹啊,可是太好了,终于有两样东西让眼睛一亮,这个南方人止不住按下狂跳的心头。这么多的布庄、又多又漂亮晃人眼的丝绸,怪不得来来往往人都穿得那么体面。还有遍布街头巷尾这么多的棉被加工作坊,问一问,买布的价,好像跟老家差不多,不买布只买棉花呢,老板说,棉花一般不单卖。再开多点数量,买一船呢,老板说行吧。算算价,居然出奇的便宜。再看看,这里的糖好像很贵噢,而且还很少买得到。转弯进到食肆,尝尝店里的小菜,居然如此不中吃,个个带甜味。可是一点也不扫兴啊,真是太好了。家乡那么多的糖终于找到市场了。再聊聊,这里的人好像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一类,似乎是挺讲诚意、体面的那一类,有些斯文又有些心计,但还是讲道理,买卖公平的人。于是这一次,大胆的南方人撑着一船白花花的棉花回到了家乡,狠狠地赚了一笔。才出手完棉花,就紧着装满一舱的糖,带上家里的亲戚作帮手赶紧回到那个叫上海的海边江岸小镇出货去了。第二年第三年,终于再也止不住了,越来越多的广东、福建人,甚至沿岸听到风声的打渔人一起都向这个集市赶来了。于是广东、福建、浙江的渔船、商船都向这里涌来,载着各地的地方特产向这里的诱人的布市、绸庄作交换。
历史记载,宋代,棉花栽培从岭南逐渐传到长江中下游地区,上海县及其周边的松江府成为棉布主产区,元初,松江府黄道婆传播改进的纺织技术,到明代松江府已成为全国的棉纺织业中心。明正德《松江府志》:“乡村纺织,尤尚精敏,农暇之时,所出布匹,日以万计。以织助耕,女红有力焉。”“纺织不止村落,虽城中亦然,织者率日成一匹,有通宵不寐者”。“里媪晨抱纱入市,易木棉以归;明旦复抱纱以出”。松江人日以继夜地从事棉纺织业,许多家庭是白天抱着纺好的纱或织好的棉布到街头去出售,再买回棉花或棉纱,晚上在家挑灯开夜工纺纱或织布。《茸城竹枝词》赞道:“关山东去复山西,棉布松江尺阔齐。似比蚕桑衣被广,空梭停织唱头鸡。”在织布的大军中,除了妇女,甚至还有男子参与。 这里的贸易是越做越红火了,广东人、福建人不但带来了糖,茶叶,还有一口嚼下去满嘴吐血的槟榔,怎么那么有趣又够味呢;浙江人的咸鱼、海鲜,闻着臭吃起来那么鲜呢。本地人也坐不住了,街坊添了更多的棉花铺、绸布庄、食肆、客栈、勾栏,糖再也不怕买不到了,也没那么贵,街上的灯像街上的人一样慢慢多起来,亮起来了。看着广东人又想着把货运到更北的北方,甚至秦始皇想去的瀛洲海外,原本稳健的本地人也开始不服气,想着把广东、福建人的货试着运去北方看看,他们本来就善长造船出海打鱼,只是出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