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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亚的“流动图书馆”,由职员牵着三匹骆驼而成,前面的骆驼驮着两口箱子,装了大约五百本书。第二匹则驮着露营的营帐等、第三匹则是准备换手的骆驼。一人三骆驼,就这样跨越沙漠,为要读书的人服务。由肯亚的“流动图书馆”,可见对世界上许多贫穷国家的人,读书是多么艰难而珍贵的事!
由台湾以前的流动租书摊贩,到肯亚的骆驼“流动图书馆”,我们怎么能不更加珍惜现在这种良好的阅读机会呢?
正文 诗是等待着的邂逅
紫雨阁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0…5…4 9:39:19 本章字数:943
诗是等待着的邂逅
从小就喜欢诗,不但读,而且写;有阵子还笨拙地核对着词谱韵谱学填词,而后,既兴奋又羞涩地偷偷塞给仰慕的女生,焦灼地鹄候着难以预期的回信。
这就是诗的到来,它经常和懵懂的情感启蒙相连。那是个绝大多数人都会经过的人生阶段,我们对刚刚萌芽的情愫充满了好奇、向往与不安,于是就用诗来表现这种不知能向谁说的朦胧。人生只有初恋时最像诗人,对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每个姿势都敏感至极。诗是人们学着用语言表达真实自己的开始。
我总怀念那段诗之年纪,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有了意义,口袋里放着随时作札记的小纸片,经常一掏就是一大迭。爱诗虽然难免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况味,但心灵变得敏锐而且能去感觉别人,则无疑是诗的恩赐。当年纪更增,与诗告别,生命被其它例行的名缰利索捆住,这时候,失去的不再只是诗而已,却是能去感觉的能力和那一分素朴的善良。
多年之后,有次在街道上远远望见一个走近的人影,彷佛就是那个昔日为她写诗写到颠狂的残损记忆,一阵昏厥和惘然,不是为了那未完成的爱恋,而是为了那已无法返回的诗的岁月。
诗是情感细胞的起源,十二世纪的欧洲人规定必须读诗写诗,不能说没有微妙的道理。当代美国诗人盖瑞?史耐德(Gary Snyder)有一首短诗《我的诗如何来到》:
它鲁莽地撞进
夜岩堆上,停驻
瑟缩在外
离着我的篝火
我走前去与它相会
在这光之边缘
史耐德的诗深受唐代寒山子以及日本俳句的影响,语句精纯无比,直透事物本质。他把诗看成是旷野里的一匹小兽,夜晚鲁莽但又好奇,却也不安地闯入露营者的营地,远远站在篝火的跳跃火光之外,在那里羞涩地逡巡。它在那里探讯,一如诗在人生的门口张望,需要人们走向前去邂逅,营火的光之边缘所躲藏的是旷野的奥秘。
这是一首极好的哲理诗,而无独有偶的是,法国当代人类学家利瓦伊?史特劳斯也说过:“艺术与诗,是二十世纪想象的国家公园。”
无论比喻成“想象的国家公园”或“露营的野地”,诗都是丰富的未知。它在那里等着人们相会。
正文 不能面对的小小
紫雨阁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0…5…4 9:39:20 本章字数:991
不能面对的小小
小时候,家里养鸡,从清晨放鸡、喂食到黄昏收笼,都是我的工作。鸡会认人,会围着啄啄喧闹,连成一条小小的感情线。
因此,当鸡长大拿出去卖,或过年过节,我总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伤不已,并因此而拒吃鸡肉多年。那是刺人欲痛的小小死亡。它伤害到了童稚的心灵。
小时候,也养过一只小猫,黄白斑纹的家猫。后来它失踪了,村前村后到处搜寻无着,大家哭了好多天。那时乡下还作兴将猫吊死在树上,住家很远处有片杂林,常见被吊死的猫咪,我还特地走去寻找,也未见下落。过了好久,村后蔗园收割已完,去玩耍时看到一张枯干的黄白斑纹猫皮,为之大恸。从此以后,我就拒绝再养任何动物,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再经历那种小小的死亡。小小的死亡由脆弱、无助、溺爱等组成。正因它的小小,反而更能钻进感情的缝隙,不易忘去。
而这种对小小的死亡的恐惧并不容易传递。我的小孩从很小开始,就黏着说要养这个那个宠物,但都被我拒绝,因而招致他们的抱怨,说老爸没有感情。稍早前,因为读书而住宿在外的小孩自己养了一只波斯猫,但因照顾不来,只好拿回来养,让我又回到了自己孩童时养猫的过去。每天都和它玩耍、逗弄。但经常就在和猫咪嬉弄时,却又莫须有地想到,到了某一天,又将如何面对可能到来的小小死亡。每想到此,却又暗恨自己为何依然那么容易无谓地感伤。
我有好几册猫诗集,几乎每册诗集里都有多首诗讲到这种小小的死亡。印象最深的是英国后期浪漫女诗人罗塞蒂(Christina Rossetti;1830…1894)所写的《一只猫咪之死诗致一个活了十岁半的好友》。罗塞蒂的诗以感性细腻、并多有神秘意涵著称,愈到近代,愈被推崇。她在这首为猫悼亡的挽歌里,开宗明义就以这么强烈的句子为始:
当一个女子的猫咪静静逝去
她的哀伤谁将与说?
谁能数得清她的泪珠
为她多年的挚爱?
能对谁倾诉这幽黯的沮丧
对她面对的小小死亡?
她的猫咪逝后,被安葬在一处小小的坟茔里。她的诗最后在这么低沈的句子里结束:
不管谁经过
猫咪躺下的小小坟茔
请脚步放轻,放轻
不要惊扰到它小小的永睡!
正文 回想中部小镇的骑楼
紫雨阁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0…5…4 9:39:21 本章字数:1046
回想中部小镇的骑楼
台湾的街道,最有特色的就是骑楼。而骑楼最有古风的,则可能是中部小镇那些将骑楼廊柱下半截漆成红色或蓝色的老街道。
早年求学时,我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中部各小镇。当第一次看到那种和台北各老街迥然不同的骑楼,很对它那种乡下式的俗艳觉得惊奇。中部小镇的街屋,以前多半都只有两层,朴素得方方正正,未见任何藻饰,而骑楼廊柱也没有任何设计,就是直通通一根水泥柱,许多地方将它的下半截漆上颜色,多半是要藉此来增加廊柱的视觉层次。这种街屋和骑楼,的确可以说相当简单,而且都简单到可说是简陋的程度。
但只要在这里住上几天,却可发现这种骑楼才是真正的骑楼。台北的商家从很早开始,就已将骑楼收回自用,将商品架从店内推往骑楼,加以建筑不断翻新,骑楼已失去那种统一的美感。但中部小镇却不然,店铺没那么大的竞争压力,商家自然犯不着占用骑楼;加以小镇街道的建筑划一,遂使得全部的骑楼得以连接成一条红红或蓝蓝的长廊。在酷日下,白墙、红柱蓝柱参差,加上廊间幽影,看着都觉得心里舒坦。间或有一、二好心人家在骑楼下放着奉茶的茶几,更让人对这种小镇怀念不已。中部小镇的许多事情我都遗忘殆尽,但总是记得那些红红蓝蓝的骑楼廊柱。
我一直怀念着中台湾小镇那些简拙但却本色的骑楼。无论研究建筑或城市文化者,都一定会承认骑楼的重要。骑楼是福建及台湾这种酷热而多雨地区的独特空间设计,土地和建筑属于私人,骑楼则给不特定的别人使用,因此,骑楼所代表的乃是一种文化上的慷慨,这种好心在全世界并不多见。正因为有骑楼,不必晒日淋雨,逛街也才更有安心下的乐趣。台湾的人特别喜欢逛街不是没原因的。除了让别人免于日晒雨淋,黄昏时左邻右舍搬张椅子,就到骑楼下闲聊玩耍,有骑楼遂有小区。
住过有骑楼的台湾,再到没有骑楼的美国去逛街看看,就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它们没有骑楼,顶多只有在门口或橱窗装上遮阳棚,那是为自己装的。在这里逛街,必须顶着太阳、顶着风,没走几家,就已兴致索然,还不如干脆回去邮购。
我喜欢骑楼所代表的慷慨,近年来台湾有许多新的商店建筑学外国,只有漂亮的橱窗,却无骑楼。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打心里就不喜欢这样的店。这当然是偏见,原因是这种店失去了可以有的慷慨。大地震过后,从电视画面上看到许多这种小镇倒塌的骑楼,心里悲伤,又勾起了我对小镇骑楼思念的记忆!
正文 阿里山神木之死
紫雨阁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0…5…4 9:39:23 本章字数:3662
阿里山神木之死几天前,参加了“阿里山神木保存及展示竞图计划”的评审工作。这是神木终极关怀里最重要的部分,希望借着保存与展示,来维系并重建人们对神木的集体记忆。不过,将这些称为对神木的终极关怀或最后关怀,其实都并非那么正确。阿里山神木自从民国四十五年遭到雷殛后,就已死了。过去几十年里,被保存的只不过是它残存的形体。而今,纵使这残存的形体也告崩裂倒塌。因此,现在的人所做的一切关怀,符号性的意义遂大过一切。它是对神木形体的最后悼念。往后,当我们到阿里山,已不可能再看到它那矗立的残干,它将截断平躺,供人瞻仰。神木将愈来愈从人们的集体记忆里淡出。以替神木料理后事的心情参加评审,心里所想的却是神木的命运。它曾兀自站立在阿里山上,经历过三千年的风霜雷电,但一九○六年它被人类发现,在被尊奉为神木的同时,也是它厄运的开始。人群及火车呼啸来去,它的根株再也不得安宁,而周围环境丕变,使它成了雷电袭击的唯一镖靶。一九五三年它首度遭到雷殛,将近半枯,一九五六年再受雷轰,上半截全被劈除。从那时起,它就已死亡。而后残躯朽坏,终至崩裂。由阿里山神木的命运,也就不禁想起台湾其它地方的巨树命运。台湾从一九九○年起展开古老巨树的调查和保护,许多国有林并规画出许多千年以上巨树供人观赏。最惨的是达观山(拉拉山)那二十二棵巨树,不过八、九年,就已死了四棵,重伤一棵。重伤的那一棵,据说是被树下烤肉的游客引起的火灾所焚,树体烧焦了一半!所有的巨树被人发现后,游客如织,树根的地就会愈踩愈紧实,难以呼吸蓄水,它们的受伤会从根部开始,再加上那些喜欢在树皮上刻字的游人,它们怎么可能不折掉寿命?想到阿里山神木和其它巨树的厄运,就想到英国人对欧洲紫杉(Yew)的保护。有一个退役军人梅瑞迪斯(Allen Meredith)经由心灵的感召,对可能是自然史上最古老的紫杉突然有了特别的灵视。他深信紫杉乃是人类与自然的捍卫者,因而遂倾其一生之努力,展开对紫杉的古树保护。梅瑞迪斯的徒弟们最近才写了一本《圣树紫杉》,他们将古树的神秘性一一娓娓道来。保护紫杉现在早已成了英国的全民运动。由阿里山神木之死,以及其它古老巨树的厄运,我们对树的歉疚实在太多了。对树都如此,何况对人呢?
正文 西南联大的旧教科书
紫雨阁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0…5…4 9:39:24 本章字数:983
西南联大的旧教科书
以前在大学念书的时候,系图里有好几本抗战期间西南联大所用的旧教科书。
这几本《普通物理》、《普通化学》、《普通微积分》的旧课本,由于年代久远,早已完全没有参考的价值。它们静静躺在图书馆的角落,借阅登记卡上没有被借出过的纪录。有次,我偶然发现到这几本书,在好奇的翻动中,第一次触及到了历史的坎坷历史原来是可以触摸的。
那几本书的纸质都极端粗糙,与我们祭祀用的银纸相差无几。由于纸质粗糙而厚,一本三百多页的教科书,感觉上彷佛有七、八百页那么厚。它的纸面不平,到处都是凸起的小团块,一经翻动,团块掉落,印在上面的字即告消失,彷佛开了一个个小天窗。我有一套光绪年间的《增补事类统编》,总计四十册,虽已有百余年历史,但因纸质绵软细腻,至今仍然可读,它们比起西南联大的教科书好了太多。
但尽管如此,那几本旧教科书上仍然画着密密麻麻的红线,显示以前的确有一个或许多买不起课本的学生将它借去用心阅读。西南联大是李政道、杨振宁们的时代,他们就是读着这种课本长大的。
透过那几本旧教科书,我对四○年代有了更多心领神会的理解。书是历史的痕迹,单单它的物质性里,就已浓缩着过去。但不幸的是,有次我去系图,却发现它们已被撤走,赶忙去问管理员,答案是“被清理掉了”。我为这几本书黯然了许多年,因为,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看过任何一件足以说明那个时代的对象。前几年,有一位印度朋友送我一套他们所办的刊物,那份刊物有全球知名度,但无论纸张和印刷都极粗劣,可是比起西南联大那几本教科书,仍然好得太多。西南联大代表了艰苦和坎坷。
也正因此,遂使我对鹿桥的那本小说《未央歌》,始终有着独特的情结。当时,《未央歌》仍未在台湾再版,学校的总图书馆里有一本大陆的原版,大家都耳闻其名,要排队好几个月才轮到借阅的机会。《未央歌》写西南联大的小男小女,它温馨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