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083.明-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会也多得多。

    我在《清代四川财政史料》(上册)读到过《巴档抄件》中的一封揭发信,
清朝一位户房书吏因内讧而把这个位置上每年的陋规常例条分缕析地开列出来,
结果,总数大得吓人:巴县户吏彭泽膏每年可以吞蚀银子一万六七千两。其中最
主要的源头是巴县每年的田土房屋牲畜等交易的契约,总价值约一百数十万两。
按照惯例,每百两收三钱契税,税率是千分之三。这就有四千两之数。这笔钱用
来支付众吏役的伙食费已经绰绰有余。而这位户吏每张契约又另收银子一两二钱。
巴县每年一般能有三四千张契约,仅此一项,一年又能多收三四千两银子。

    最后要多说几句官吏役中的役。差役之缺(正役)的名义数量已经多于吏员,
实际数量还要多出数倍以至数十倍。(明)佚名《虞谐志》中说到了苏州府常熟
县的衙役数量:“计常熟皂隶、快手、健步、民壮、马快,共二百名。每名四人
朋充,号曰‘正身’,每正一二副,号曰‘帮手’。每帮手二名,置白役六七名,
曰‘伙计’。合之得万余人。是常熟有万余虎狼,横行百里之中,弱肉强食无已
时也。凡乡愚良善,亡家亡命,皆由于此。”(注8 )名义上不过二百个编制,
实际上竟然有万人,相差五十倍,读起来未免骇人听闻,难以置信。但我在清代
道光年间人刘衡的记录中看到过类似的佐证。刘衡说,他当四川巴县的知县时,
衙门里有七千多名衙役。我们可以怀疑无名氏的记录,却不好不信县太爷关于本
县衙役数量的说法。

    这批数目惊人的差役几乎没有正式收入。正役的名义收入也微薄到了难以维
持生活的程度,所以他们主要依靠陋规和常例生活——如今,许多大盖帽也是如
此谋生的,政府只给政策不给钱,我们不应该感到新奇。

    说到大盖帽,我们便进入了官场的最底层,也是潜流网络的最底层,直接与
老百姓血肉相连的毛渠系统。实际上,最基层的毛渠系统恰恰是最稳定的,就好
像基本建筑材料一样,不管建筑样式或表面装修如何随着权力分布的变化而花样
翻新,基本构成永远是灰色的砖头瓦片,永远是衙役们面对百姓时的那副抽水机
嘴脸。所以,我们不妨忽略时间间隔,动用相距数百年的积木拼凑同一个横断面。

    1999年10月29日出版的《南方周末》“百姓记事”栏目里,刊登了河北石家
庄发生的一个故事,题目叫“春天有老鼠”。

    故事说,每到春天,总有一群穿制服的人,走进沿街的店铺,检查卫生,分
发鼠药。鼠药的价钱由他们信口说,不容商量。

    有一天,这群制服到隔壁的眼镜店卖鼠药。老板说老鼠眼睛好,不偷眼镜,
也不吃眼镜,硬是不肯买鼠药。制服说不服他,就招呼了一声,一群制服揪住那
位老板往面包车上推,要他去参加爱国卫生培训班。一边推还一边说:瞧瞧你,
一点现代意识也没有,不配活在九十年代。这下老板老实了,赶紧掏钱买鼠药。

    然后又搭配卖鼠药盒,价钱也由他们说了算。有人问:不买行吗?回答说行。
但过几天要检查,若发现谁没有,就罚款。到时候别后悔。放鼠药一定要按照规
矩放,不合规定的也要罚款过了几天,他们真来了。先到了一家礼品店,老板从
柜台下掏出鼠药盒,他们说不行,要罚款。“瞧你这盒子上这层尘土,一点都不
卫生,老鼠能来吃么?”过了一会,这些人到了作者开的小店。他慌忙掏出了那
个鼠药盒。他们看了看,同样说罚款。他问为什么,他们随手一指,你的鼠药盒,
应该放在那儿,可你竟放在这儿了。

    (清)李榕《十三峰书屋书札》卷三也讲了一个亲身见闻的故事。

    故事说,四川剑州有一种“查牌”差役,有时四五人,有时七八人,四散于
乡,既不知道这份差使起于何时,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负责查什么,乡下人只管他
们叫“查牌”。查牌差役所到之处,市镇街坊上的生意人,有的为他们安排酒食,
有的送他们一些盘费。这些差役到了路边小店或偏僻零星人家,也必定吃人家一
顿,还不断抱怨自己干的是苦差。从来也没有人敢和他们对抗。一旦遇到有酗酒
的、赌博的、偷窃瓜果鸡狗的,这些人立刻窜入其中,上纲上线,动不动就要将
人拘拿捆走,再根据其贫富程度讹一笔钱,至今也没有真把什么人抓到官府去。

    李榕说,近年来有一些小贩,从广元贩运硫磺去中坝的花炮厂,路过他们那
一带,多次被查牌差役敲诈勒索,本地的无赖子弟也和他们串通起来敲诈分肥。
这些小贩多次跑到我家哭诉,我只能劝他们改业,安慰一番后劝走他们。因为无
人向查牌差役讨个说法,这些差役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

    李榕写道,昨天听说街坊的一个酒馆,查牌差役径直闯了进去,把酒壶收走,
还用酒壶敲打着酒馆老板说:县长大人下令禁酒,天旱缺粮,不许用粮食煮酒熬
糖。说完转身就走。今日我们这里所有与酒业有关的老板都来到我家,向我打听
煮酒到底犯的是什么法,说这关系到我辈的家业资本,怎么能说禁就禁?我还听
他们说,查牌差役已经在乡下敲诈了某酒馆很多钱了。

    后边还有很多话,最后一句话是:天下衙门如此,又怎么能怨恨洪秀全呢!
(注9 )细品上述两个故事,毛渠系统中体现出来的实力格局,属于加害能力相
差悬殊的捕鱼格局或抽水格局,而不是利益交换格局。这与刘瑾是一样的。我不
能给你什么甜头,但我可以让你尝尝苦头。我成事不足,但我败事有余。你不想
被害得倾家荡产,就要掏钱。差役和刘瑾一样想害谁就害谁,被害一方完全是任
人宰割的鱼肉,只能找乡绅哭诉一番。按照李榕的说法,由于被害者不敢和差役
们对抗,差役的胆子便越来越大。但是替那些小商贩和小老板想一想,究竟是对
抗合算还是屈从合算呢?只要不封商店,只要差役的敲诈策略是分步骤进行的—
—先卖鼠药,再卖盒子,再收罚款,一笔钱分成三次敲,每一次敲诈的数目都让
对方不值得翻脸拼命,那么,个体小商贩还是屈从合算。如果小商贩胆敢拼命,
“妨碍公务”,差役们更有机会敲诈一笔,小商贩更不合算。

    不过也可能有另外一种计算方式。假如李榕这位乡绅答应小商贩和小老板们
的请求,专门替他们打抱不平,成立一个商会之类的自我保护组织,按期收一笔
会员费,乡绅本人在必要时可以直接找县太爷告状,县太爷处理不利时便联合别
的协会提出罢免案,那么,基层的利害计算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商贩单兵作战的时候,每个人都不值得为了一笔小钱与官家冲突。如果有
了商会,为了众人的一点点小钱便值得冲突甚至上访。从李榕的角度考虑,越显
得自己有用,越有理由多收会员费。从会员的角度考虑,养活李榕一人比养活一
堆差役便宜多了,而且交过会员费后,只要找李榕一说,李榕就去找县太爷,差
役的顶头上司就心慌了,就要处分人了,这该有多么省事,多么牛气?据说民主
不能当饭吃,据此判断则不然。商会之类的聚集民间实力的制度,可以保护小商
贩安心干活挣钱吃饭,让那些搞米面加工的小老板有动力去生产更多的大米白面,
让那些在酒馆打工的人保住饭碗,不至于失业。在这个意义上,民主权利是可以
换算成大米白面的,而且价值不菲。

    当然,扯这么远已经属于畅想了。李榕的时代是官员们替民做主的时代,民
众要自己做主,官吏们当然要坚守阵地;民众想加大压力逼官吏退让,官吏们岂
能向压力低头。如此一来二去,难免就有点“聚众闹事”的味道,更准确地说,
是“聚众抗粮”,“聚众罢市”。《大清律》规定:“抗粮聚众,或罢考、罢市
至四五十人,为首者斩立决,从者绞监候,被胁同行者各杖一百。”假如不罢市,
不抗粮,单找县太爷讨个说法呢?那也很危险:“如哄堂塞署,逞凶殴官,为首
斩枭示,同谋斩立决,从犯绞监候。”(注10)

    总之,在潜流的发源之处,官吏衙役们拥有重重保护之下的合法伤害老百姓
的权力,至少是低成本、低风险伤害老百姓的权力,平民百姓几乎没有任何合算
的反制手段。说到现在,我仍没有直接回答刘瑾时代的小抽水机们是如何补充各
级官库的亏空的,因为我没有找到那两年的资料。我手头倒有一份明朝洪武年间
官员如何填补亏空的资料,洪武年间的官场是整个明朝最谨慎廉洁的,用这块比
较干净的积木填补这处空白,可以避免夸大阴暗面之嫌。

    洪武十八年(1385年),朱元璋发现户部侍郎(近似财政部副部长)郭桓与
各地官员串通贪污作弊。譬如某地应当上缴中央400 万石粮食,只要贿赂郭桓50
万两银子,就可以少缴一半,地方官员私下分赃。朱元璋顺藤摸瓜,追根寻源,
杀人成千上万。据朱元璋计算,郭桓案造成的损失,价值2400万石精粮,应当追
讨的数目为700 万石。(注11)于是朱元璋派人去各地追赃。此时此刻,各地官
员的处境与刘瑾派人下去严查官库时的处境是一样的,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他
们必须填补仓库的亏空。

    朱元璋描述了当时各地官员的对策。例如大名府开州州判刘汝霖,明明知道
本州官吏罗从礼手中寄存有一万七千贯赃款,却发了一个通知,向乡下农民收费。
他发的通知说,如果百姓不以朝廷的追赃工作为重,抗拒交纳,就要关押起来严
肃处理。朱元璋说,许多地方官员借此机会在全县范围内科敛百姓,等于加征了
一道税。收税的总额之中,大约上缴百分之一就足以补偿赃款,其余部分便落入
自己的腰包。原来收藏的赃款自然还是自己的。(注12)

    朱元璋说的是巧立名目乱收费的情况,是抽水机加速运转时的情况。借用朱
元璋的描述,我们再看一眼潜流最稳定的主要源泉是如何涌流的。这是没有额外
抽水时的状态,是每年交皇粮时的模样。刘瑾死了也好,活着也好,对这种状态
都没有多少影响,在两千年的帝国历史上,我们随时可以找到相似的描述。

    朱元璋写道:在浙江西部,府、州、县的官吏们像“虎狼”一样科敛老百姓。
譬如折收秋粮,府州县官不收粮食,要百姓折钞票交纳,每石米折钞二贯(引者
注:即二千文,而市场价格不过五百文),他们巧立名色,另外索取“水脚钱”
一百文,“车脚钱”三百文,“口食钱”一百文。管仓库的衙役又要“辨验钱”
一百文,“蒲篓钱”一百文,“竹篓钱”一百文,沿江“神佛钱”一百文。(注
13)根据朱元璋提供的数字,我们可以算出,正额二千文,竟有额外索取九百文,
多收了45%。如果从根本上算起,每石米的价值不过五百文,官吏们竟然收二千九
百文,多收了5。8 倍。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刘瑾潜流的水量如此充沛,如此源
远流长,秘密就在于:虎狼与牛羊的伤害能力相差悬殊。牛羊们在虎狼的包围中
出血流膏,势在必然,一味责备虎狼的道德修养不好,未免强“人”所难。

    六、潜流的潜作用巨量的资源通过潜流网络流向刘瑾集团了,这又有什么不
好呢?

    许多太监自称洒家,尊奉佛教,喜欢投巨资建立庙宇,因而给我们留下了许
多旅游景点,这不挺好吗?即使不建庙宇,我在刘瑾家产的清单上见过“宝石二
斗、金钟二千、金钩三千、玉带四千一百六十二束”等成堆的宝物(注14),这
不也创造出了珍贵文物吗?谁都知道慈禧太后挪用海军军费修建颐和园,不合帝
国的财政规范,那么颐和园便是潜流的辉煌结晶了。我们一边赞赏结晶,一边骂
潜流,是不是应该打个磕巴?再进一步说,修建颐和园花费的巨额银两,转个身
就变成了手工艺品制造者、木匠、油漆匠、泥瓦匠、土木小工等平民的工钱,从
他们手里再转个身,又变成了粮农菜农小商小贩的收入。如此追究下去,“刘瑾
潜流”究竟有什么不好?对中国历史的走向又有什么影响?这个问题似乎还可以
提升为更大的长期性问题:腐败且不断膨胀的官吏集团,对中国历史的走向究竟
有什么样的影响?——后边这个问题泛了些,不容易说清楚,这里还是收敛一些,
揪住刘瑾不放。

    我们可以拿刘瑾与其他千年世界级巨富做个对比,从来源和去向这两个方面
讨论刘瑾潜流的影响。

    在排行榜上,中国人比较熟悉的名字有软件大王比尔。盖茨、石油大王洛克
菲勒、钢铁大王卡内基。这些人财富的来源与刘瑾截然不同。人们主动购买他们
提供的产品,因为他们的产品质量比较高,价格比较低,物有所值,买了之后可
以获得福利而不是损失。

    这些人手中财富的去向也与刘瑾截然不同。巨量的财富集中到他们手中之后,
小部分被个人消费掉,这相当于刘瑾的金钩玉带。大部分却不像刘瑾那样藏在家
里,而是继续投资。无论这些资本家如何追求垄断地位,如何大鱼吃小鱼,从总
体上看,他们的投资还是变成了更新、更好、更便宜的产品,变成了更大的厂房,
更多的就业机会和工资。而工资等等转个身又拉动了衣食住行的消费和生产,这
些消费和生产再转个身又推动了软件、钢铁和汽油之类的产品的消费和生产,如
此循环往复,经济逐渐发展起来,社会也进步了。

    等到这些世界级富翁走近生命的终点时,洛克菲勒用自己的财富建立了基金
会,资助教育等社会福利事业,卡内基用自己的财富修建了2811座图书馆,盖茨
也表示将来要做类似的事情。这就是说,在我们所能追踪到的个人财富源流的尽
头处,这笔巨量财富又开始为人类知识的积累和传播服务。

    在华尔街的千年世界五十最富排行榜上,我辨认出了七类身份,其中以暴力
为后盾的统治者最多,占22位;贸易商或金融商,与生产商(盖茨、洛克菲勒等)
并列第二,各有9 位;官场上的贪污受贿者第三,共有4 位,中国和法国各占2
位;并列第四的有三种身份:殖民者2 位,教皇2 位,官商2 位。两位官商都是
中国人。

    与盖茨等生产商比起来,刘瑾自然很不是东西。与贸易商和金融商比起来,
刘瑾照样不是东西。皮茹兹(Peruzzi ,死于1303年)在整个欧洲的范围内做批
发生意,放贷,开酒店,搞运输,他的财富来源于他为欧洲提供的金融和商业服
务,他降低了交易成本,让人们可以更加容易地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他的财富
增加后,又转身投向了同样的事业。而刘瑾潜流的来源恰好相反。那些差役们敲
诈酒店老板,封掉酒店,设立关卡,刁难商贩,他们的财富恰恰来源于提高交易
成本,使人们更不容易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使产品交换所支撑的社会分工及其
扩展变得困难重重,社会分工导致的知识积累、技术进步和社会经济组织的发育
也被迫停滞。皮茹兹最后与刘瑾殊途同归,他的财富也在国王们的没收、赖账和
处罚之下消失了,这就是欧洲资产阶级后来闹革命的道理。

    我们再拿刘瑾与皇帝国王之类的统治者比较一番。

    统治者的财富主要来源于税收和掠夺。从掠夺的角度说,刘瑾比成吉思汗、
忽必烈之流温和多了,从税收的角度说,刘瑾却不如他们。忽必烈打下中国当了
皇帝,掠夺收益便逐渐减少,税收最终成了大头,而税收是有最佳比例的。儒家
圣贤总结历史经验,发现最有利于社会安定,统治者也不至于感觉匮乏的比例是
10%。在两千多年的帝国历史上,这个数字在理论上便成为纳税集团与食税集团和
平共处的疆界。统治者当然愿意多收,但是秦帝国横征暴敛、二世而亡的教训太
惨痛了,他们不大敢放纵。

    刘瑾则不然。天下乃皇帝之天下,并不是刘瑾的天下,亡了国也是亡他朱家
子孙的国,刘瑾没儿没女,死后不怕洪水滔天,凭什么不能放纵?刘瑾不忌讳杀
鸡取蛋,反正那是别人的鸡。因此,在鸡的眼睛里,刘瑾肯定是比皇帝坏得多的
东西。他的腐败收入是强加于百姓的额外税收,他侵入了纳税集团的疆域,因而
破坏了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刘瑾之流的行为可以导致秦帝国的命运在中国历史
上反复出现,我们也确实看到这场戏重演了一遍又一遍。在刘瑾活着的时候,这
场戏已经在大同一带开演了,起因正是刘瑾�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5) 踩(2)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