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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秀儿挤到桌前坐下,让服务生送过来很多科罗娜,一人拿着一瓶儿边喝边聊。陈炜和秀儿开始玩儿小蜜蜂之类的喝酒游戏,冯哲在一旁给她们捣乱。董立举着酒瓶伸到我面前说:“来,碰一个。”
我举起酒瓶和董立的重重碰了一下,两个人一块儿仰起脖子痛饮。董立的眼睛躲在瓶子后面冲着我意味深长地笑,我看得出他是真心地为我感到高兴。
第四部分有些事情是没办法回头的
酒吧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几乎所有的人都开始用塑料小锤子或酒瓶底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随着乐队的演出给他们打拍子。乐队的人被刺激得情绪愈加高涨,奏完一曲,主唱竟然拉着鼓手跳到台前,对着麦克喊道:“现在我们俩给大家说段相声!”
顿时笑声、尖叫声、口哨声响成一片。陈炜和秀儿先是惊讶地望着他们俩,接着就被逗得狂笑不已,董立和冯哲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位在台上耍宝。冯哲问董立:“今儿晚上还不得给人多加点儿钱?”董立连连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我酒喝多了点儿,自己站起来走到后面去上卫生间。刚解完手,一个才来没几天的服务生跟了进来,摸出一封信递给我,说是一位小姐刚才给他的,让他找个没旁人在的时候交给我。
我立刻就明白他说的是谁了,急忙问他那个小姐在哪儿。这个大男孩儿耸了耸肩说:“她自己跑过来找的我,我当时正忙着呢,没注意她是坐哪儿的。”
信装在浅蓝色的信封里。等那个服务生一出去,我便靠在洗手池上把信拆开了,配套的浅蓝色信纸上,陶冶略显稚嫩的笔迹跃然眼前:
亲爱的Squall:
介意我这样叫你吗?
我喜欢把你当成是他,也总以为自己就是美丽勇敢的Irona。我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陪伴我,就象我们一起玩游戏时那样,不管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也总是有你在我身边。其实那天叫你去我家,就是为了要唱那首《eyes on me》给你听。
可惜我忘了那个游戏的名字就叫做“最终幻想”,既然是幻想,就注定了跟现实有遥远的距离吧?可是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真的很不甘心,还傻到企图用死亡来挽留你、来让自己的梦继续做下去。还好你骂醒了我,让我看明白自己是多么地任性和自私,也让我明白了不管我再做什么,这都已经是无可逆转的结局。
可是真的是喜欢你啊,从第一眼见到你满不在乎的神情和邪邪的笑容开始,然后与日俱增!我只知道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这样去喜欢一个人了。别问我为什么,没有原因,一切都是这样自然。如果上天让我能有机会重来一次,我仍然会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但是我知道上天没那么好心,既然不能再做什么,也只有选择离开。这个城市到处都是你的影子,继续留在这里我怕我会无法克制对你的思念、会忍不住又去打扰你的生活。过些日子我就要回韩国去了,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可能会再去美国上学吧。对于一个只能抱着相思的人来说,天各一方应该好过近在咫尺。
我和我的男朋友还是分手了,有些事情是没办法回头的,不用害人害己。
只想在走之前最后看你一眼,远远地看一眼就好。我想平安夜你一定会在这里,但愿我没有猜错。
亲爱的,再见了!虽然我没有办法留在你身边爱你,但我还可以给你无尽的祝福,那也是我爱你的一种方式。祝你和你的女朋友永远都可以幸福地在一起——真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女孩子是如此如此地羡慕着她。
对了,临别前把《eyes on me》的歌词翻译给你吧,你要答应我用心地去看,就当作是我又唱了一遍给你听,当作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
每当我独自歌唱
每当我说着心里的话
多希望它们能够被聆听
我看见你对我微笑
是真的还是我的幻想?
你总是坐在这个小小酒吧的角落
最后留给你的一晚
再唱一遍同样的老歌
真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最后一晚吗?
也许吧!或许不!
我喜欢你那样羞涩地注视着我
然而你可知道
我也正这样注视着你
亲爱的,你就在那里
看上去象是从不会受到伤害
从不会失败
我可以是轻轻拧你一下的那个人吗?
如果你皱眉
我就会知道你不是在梦中
让我靠近你吧
近到我满意的程度
近到我能听见你心跳的速度
当我悄声诉说的时候请留在那儿
我是多么喜欢你静静地凝视着我
然而你可知道
我也正在这样凝视着你?
亲爱的
如果你有足够多的爱
请和我分享吧
如果你有强忍的泪水
也请让我分担吧
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知道
我的一切
不仅仅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多
伸出手触摸我
你就会知道你不是在梦中
陶冶
****年12月24日
我快步地走出了卫生间,一路上四处寻觅着陶冶的踪影。乐队又开始演奏了,眼光所到之处,是一张张狂笑的面孔、大醉的面孔、滑稽的面孔、扭曲的面孔……哪里都看不见那张如天使般美丽的容颜。
或许她已经在见到我之后独自离开了。她可以看我最后一眼,而我对她却无缘。我默默地回到坐位上,秀儿他们几个都已经有了些微的醉意,已经顾不上去注意我的情绪。我也无心再和他们说笑,一声不吭地独自喝着闷酒,回想着陶冶写给我的每一句话,也回想着我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快乐时光——永不会再重来了,那些美丽的日子!
临近12点的时候,酒吧里的人们已经快要到了疯狂的顶点。大家开始用塑料锤子肆无忌惮地敲打身边的人,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闹成了一片。几个女孩子蹦到桌子上随着音乐狂放地扭动着身体跳起舞来,周围的人边打打闹闹边大声地吹口哨、叫好。
秀儿他们也和旁边的人打做了一团。我本来只想一个人坐会儿,可是在头上无辜地挨了好几下之后,我也站起身加入了秀儿他们的行列,就象是要发泄什么一样,随便在身边看到一个人,照着脑袋就狠狠地一锤砸下去。
纵情宣泄之间,总感觉什么地方有一双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我,我无数次地转过身去,却什么也捕捉不到。最后一次,我凭着直觉望向了圣诞树的方向,满满一树一明一暗的小灯正映照着那张我寻找了一晚的美丽脸庞。
原来陶冶一直坐在这个正好被圣诞树挡住了的地方。她没有躲闪开我的目光,静静地坐在那里和我对视,眼睛里有满溢的温柔与痛楚。
我心如刀绞般地站在疯狂的人群里看着她,任头顶上的锤子雨点般地落下也毫无知觉。一阵欢呼突然在整个酒吧里响起——12点到了,秀儿猛地跳过来抱住我:“老公,圣诞快乐。”然后不由分说地在我的唇上印了一个长长的吻。
吻过之后秀儿就放开我接着去找别人打闹了,我尴尬地望向陶冶,而陶冶却慢慢地、慢慢地对我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那些让我永生难忘的俏皮、天真还有小小的狡猾在一瞬间全部重现在她的脸上。
但也仅仅是这短暂的一瞬,当我从恍惚中回过神,她已经站起身,披上她那件白色的短大衣,一点一点地从狂欢的人群中挤过,终于消失在酒吧门口,只最后留给我一个孤独的背影。
短短的几分钟,就象是经历了沧海桑田。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女孩子的悄然离去,周围的欢乐仍在继续,但所有的欢乐都已经离我太遥远……
第五部分经受了一次痛苦的洗礼
又一根烟抽完了,我把左手举到眼前审视着掌心那一道长长的疤痕——这是陶冶留给我的永久的纪念。
回忆是一种很恼人的东西,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它总是能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袭来,并瞬间将你吞没。每当回想起有关陶冶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次灭顶之灾,只是我对自己的决定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林红还躺在我旁边看着电视没心没肺地傻笑,全不知道我又经受了一次痛苦的洗礼。
今天下午我去了趟当代——秀儿的生日眼看就要到了,我想去为她选一枚漂亮的钻戒,我认为这是求婚时必不可少的东西。正边看边想着哪天要不要骗秀儿过来试试大小的时候,林红打来了电话,说好长时间没见了想过来看看我。我想了一下,说那你来我家找我吧。
其实陶冶走后的这两个来月我已经收敛了许多,起码不敢再去沾惹那些陌生的女孩子了。和陶冶的这一次纠缠已经让我心力交瘁,如果再来这么一档子,我非疯了不可。但如果是象林红这样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女孩子主动来找我,我还是多半不会拒绝。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我还是不甘心只守着一个女人,或许我真的已经是无药可救了。
只是我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力不从心,在床上我总是不能集中精神,每次都是无精打采、草草收场,弄得我的很多老相好对我大为不满。尽管这种游戏已经变得如此无趣甚至让人反胃,我却仍然停不下来。
我感觉我正在慢慢地变成一个废人,只有和秀儿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找回一点儿感觉和自信,但是我们还是只有周末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在不断地背叛她。每当她在我怀里沉沉睡去的时候,我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但愿等到结婚以后,我真的可以为了她做回一个好男人。
董立还是老样子,每天在酒吧里跑前跑后地忙、对多么美丽的姑娘都视若无睹。有时候我会羡慕他,觉得象他这样生活也是一种幸福。
范逼和琪琪很少再吵架,无论范逼怎么在外面鬼混,琪琪都不闻不问。这反倒让范逼不踏实起来,越来越表现出明显的焦躁不安。因为他摸不透琪琪究竟想干什么,又不能去问,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我也替他捏了一把汗,不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之下会潜伏着怎么样的狂风暴雨。
冯哲的变化是最大的——陈炜在新年的时候宣布怀孕了,而且已经有三个多月。要做父亲的喜悦以及对妻子深深的感激与愧疚让冯哲终于做出了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和他的情儿做了彻底的了断,并跳槽到了另外一家公司。现在的他连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少多了,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安安心心地在家伺候老婆。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冯哲就从一个混不吝的愣小子变成了真正要撑起一个家的男子汉了,连举手投足都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我从来没有想过,新生命的孕育可以是这么奇妙的一件事……
手机很突兀地响了起来,林红从床上抓起来递给我。我看了看号码,竟然是张影打来的。
“哟,您还真能想得起来我们呀?”我接听了电话跟张影开着玩笑,“还以为有了老公就把我们给忘了呢。”
张影没理我的茬儿,颇为生硬地问道:“你干吗呢?”
“没事儿啊,怎么着?”
“那出来坐坐吧!心里烦,想找人聊聊天儿。”
“去哪儿找你呀?”
“去西苑饭店的大堂茶座吧,我离那儿近。”
“行,我这就过去。”
挂断了电话,我拍了拍林红的屁股:“起来吧,我得出去了。”
临出门的时候,我打开钱包正要往外掏钱,林红拦住我说:“今儿算了,不是说了是想你才过来的嘛!”
40
我赶到西苑饭店的时候张影已经在那里了,翘着腿坐在椅子里很优雅地抽着烟,面前放着一杯红茶。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尽管化了淡妆,她看上去还是又瘦又憔悴,眼睛四周还明显有一些浮肿。
“哟,这是怎么了?”我多少有点儿心疼地看着她——以往什么时候见她都是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可从来没象今天这样儿过。
张影的眼圈儿微微地红了一下,赶紧望向天花板,掩饰性地吐了几个烟圈,然后冲我笑了笑说:“跟老公吵架了呗。”
“嗨,一猜就是这种破事儿!”我有点儿不在意起来,向走过来的服务生要了一杯咖啡,“都结婚了还老瞎吵什么呀?就你那狗耸脾气,不用问我也知道,你没事儿老挤兑人家吧?”
“我真没有!压根儿我就不想跟他吵。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们俩在一起一直是我迁就他的。”张影自嘲地笑了一下儿:“本来我对他挺无所谓的,可是刚结婚以后的那段时间,两个人特别好,不知不觉地感情就深了,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能变成这样儿。”
“这么说是他的问题?他是不是在外边儿又有别人了?”
“我倒宁可是这样呢。他要是找了别人干脆把我给甩了,我也死心了,也比现在这样互相折磨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张影碾灭烟头儿喝了几口茶,然后才慢慢地给我讲道:“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隐约知道一点儿我以前的事儿。当时他说他不在乎,我也没往心里去,可是等我们结婚以后我才发现他根本就放不下。其实我和他在一起之后真的再没和其他男人有过什么瓜葛了,但他总是不放心我,只要我不在他身边儿,我做什么他都怀疑。怀疑了又不跟我说,就在心里闷着,等都过了好些天了,他会在我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突然拿出来质问我……”说到这儿张影痛苦地摆了摆手,“你不知道,每次他这样儿的时候我简直都快疯了。”
“那是够烦人的。”我同情地点了点头。
第五部分拥有一个幸福的家比什么都强
张影叹了口气:“就说前几天吧,他忽然打电话说要接我下班儿,我怕他绕远儿就没让他过来。你说我这不是纯粹为他好吗?可就为了这件事儿,他又开始了,非说我是有事儿瞒着他!最要命的是不管我怎么跟他解释他也不相信我,他也不跟我吵也不跟我闹,要么冷着张脸不理我、要么干脆呆在单位不回家。这不,又两天没回家了!你说我这日子还过个什么劲啊!”
“你找他好好儿谈谈不行吗?”
“他也得好好儿跟我谈啊!我试过多少回了,压根儿没用。甭管我说什么,他就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我看着他那副样子真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说实话有时候我挺怕他的,我不知道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高兴的、什么时候又在跟我较劲了。反正我觉得我现在活得特别累,他也一样。”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老这么着也不是事儿啊,实在不行就早点儿下决心散伙儿,对大家都是个解脱。”
“我也想过,”张影若有所思地说,“也想过要离开他。但是每次我一下决心离婚,他就后悔,就抱着我说他错了、他会改、他不想失去我……他一这样儿我就心软了,毕竟我们也有过好时光,那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所以到最后我总是原谅他了,他会对我好一阵子,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触动了他又一切从头开始……我觉得我可能摆脱不了这种状态了——就算我再决定离婚,只要他一求我我还是会回头的。”
沉默了一会儿,张影问我:“你觉不觉得我跟以前比起来变了很多?以前我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也不为将来做打算,谁对我不好我只会对他更不好;可现在我怎么变成这样儿了?整天患得患失的,死抓着一些东西不愿意放手,想想真是好笑,我还以为我能潇洒一辈子呢。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其实我就是想找回一点儿从前的感觉!有时候我挺怀念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的,虽然我从没有真正喜欢过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而且你们也不可能喜欢上我,不过是彼此需要,但是那样的生活却简单轻松得多,哪儿象现在……不过反过来想,也是先有以前的因才有现在的果……刘朔,你说我以前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张影认真地看着我,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说过,我曾经从张影身上得到过很多蔚籍,又怎么能随便评价她是对还是错呢?虽然当初在一起都是两厢情愿的事,但总觉得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有我一份责任,除了苦笑我还能说些什么?
张影没再为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