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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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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僧师高喝:“吉时已到,僧童行石剃度受戒!”    
    朱重八立刻面朝菩萨像,跪地合掌,喃喃地说:“阿弥陀佛,行石领戒。”    
    一个年轻僧人捧着一只托盘上前,盘中有锋利的剃刀、燃着的香烛、厚厚的经卷等物。僧师从盘中取过剃刀,朝朱重八走去。他按着朱重八头颅,三五下之间,朱重八头发便被剃净,飘落在地……    
    剃度毕,开始受戒。年轻僧人从盘中取过燃着的香烛,交给僧师。僧师朝香烛轻吹一口,香烛顿时更亮更旺。他捧香烛庄严地默颂片刻。接着,他把香烛火头重重地按在朱重八赤裸的头顶上,要用香火在他头顶烫上九个疤。    
    朱重八沉身颤抖了一下!    
    僧师按了片刻,取下香烛一看,火头竟然灭了。而朱重八头上没留下一点疤痕。他不由地颤声惊呼:“咦?……灭了!”    
    周围僧人顿时响起唧唧喳喳的议论声,仿佛碰到恐怖事情,气氛极为不祥。高彬沉着脸不语。僧人再次奉上一炷香烛,这炷香看上去似乎更粗、那火头也更亮。    
    僧师接过,他再次默诵片刻,接着再次朝朱重八头颅上狠狠按下!过了一会,他抬起香烛一看,竟然又灭了。僧师大惊失色,连话都不匀了:“又、又、又灭了!”    
    所有的僧人法师都大惊失色,唧喳议论,一片惊讶怪哉之声……突然传来轻轻咳嗽,这声音是高彬法师发出的。顿时,所有僧人屏息静气。行戒的法师匆匆走到高彬面前合掌禀报:“大师,行石此人,绝非佛门弟子。他罪孽深重,不可受戒啊。”    
    高彬痛苦长叹:“冤孽啊,恶煞呀,皇觉寺百年来没出过这种不幸!”    
    所有僧人都对朱重八怒目而视,仿佛他是魔鬼托生的。朱重八自己也恐惧地垂下头,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成为了全寺的罪人!    
    高彬满面恨容。终于平静下来,他沉声:“将这个孽障用过之物,全部投入火中焚毁。至于他本人嘛……将他从法册上除名!从今往后,绝不准此孽障进入佛堂一步!”    
    所有的僧人都揖首合十,长呼一声佛号。朱重八则在那庄严的佛号声中发抖!    
    高彬摆一下手,两个僧人立刻上前,他们凶狠地架起朱重八,把他提出佛堂。朱重八仍是着那身破旧衣裳,仍然担着水桶,在石道上艰难地行进着。那副扁担被水桶压弯,吱嘎作响。    
    远处,佛堂传来诵经声,但这时的朱重八对它们已经完全置若罔闻。朱重八将桶里的水倒入水缸,看见水缸已经满了。    
    朱重八疲倦地走向树下,摘下头上的箬帽,盖在脸上。不一会,箬帽下发出轻微酣声,朱重八深深地睡着了……只见那箬帽动弹了一下,又动弹了一下,接着箬帽掀开了。但是,那箬帽之下的人已经是一位相貌奇异、身材高大的青年僧人了!周围环境也换作一片碧绿山野。    
    青年朱重八起身戴上破箬帽,他手执一个木鱼和一只瓦钵,朝远处走去。    
    连年不断的兵灾与瘟疫,使得皇觉寺香火丧尽,僧徒灭门。朱重八无处可去,只能云游乞食。现在,他真的成为“冻不死的葱,饿不死的僧”。    
    熙攘拥挤的小镇上,忽然冲入一列元兵,他们执刀鸣鞭,凶猛地喝道:“闪开,闪开!”    
    元兵推入一辆囚车,车上竖着一只木架,木架上通体蒙着黑布,却不晓得黑布下面是什么东西。    
    一个朝廷官员立于高处高喝:“百姓们听着,本朝开元以来,邪教滋生,悖乱纲常,惑众造反,毁祖害民!朝廷为行天道,严旨搜杀所有邪教信徒。百姓们都睁大眼睛看一看!”    
    话音未落,一个元兵挥刀砍断架上绳索,长长的黑布飘然落地,木架上竟然背靠背五花大绑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血流遍体,男的奄奄一息,女的一动不动。    
    围观的百姓们一片惊呼。


《朱元璋》 第一部分走到死囚前

    官员继续道:“这男的便是明教要犯、红巾军首领马一良,那女的就是他的婆娘。皇上有旨,将这一对邪教男女巡街展示,以彰圣朝天威。今日午时三刻,在此当众斩首!”    
    百姓们惊惶不定,窃议之声不止。官员得意地甩袖而去,到一边茶摊上喝茶去了。    
    浑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朱重八从远处走来,他一边走一边击钵而诵:“奄叭尼诺吾休依……佛光普度,苦海无边,众生有缘,魂归西天。做佛事,求布施。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朱重八走到死囚前,马一良忽然抬起头,低声唤道:“师傅。”    
    朱重八讶然,合掌道:“施主何事?”    
    马一良:“你会诵经么?”    
    朱重八:“当然。”    
    马一良:“我妻子已经死了,我很快也要死。求师傅为她诵经超度一番……不过,我身无分文,只有来生再谢你了,行么?”    
    朱重八犹豫片刻:“小僧遵命就是。只是……施主您哪,不需要超度么?”    
    马一良微笑:“我不要。我生是明教人,死为明教魂。”马一良怒瞪远处那些元兵:“我与那些元禽异类,生死不两立!”    
    朱重八敬佩地合掌:“阿弥陀佛!”    
    一个元兵上前:“你什么人,胆敢与乱贼窃窃私语?!”    
    朱重八:“在下是皇觉寺游僧,行佛事求布施。这位施主请小僧为妻子诵经超度……”    
    元兵喝断:“他是邪教重犯,死有余辜。不准!”    
    朱重八恳求:“兵爷呀,世上万物,俱是生灵。佛光普度,善莫大焉。”    
    元兵蛮横地说:“老子已经说过了——不准!”    
    朱重八合掌一揖:“但是,小僧已经答应施主了。如不能诵经超度的话,小僧就是诳语欺人,触犯佛门戒律了。”    
    元兵惊讶地说:“嘿嘿,你小子当真要给他诵经超度?”    
    朱重八:“是。”    
    元兵刷地抽刀怒喝:“小子听着,你胆敢诵出一声经文来,老子立刻劈了你这颗秃头!”    
    话音一出,围观的百姓惊恐万分,他们担心地看着朱重八。而这时,人群中挤进一个浑身泥水的姑娘,她拼命挤到前面,之后突然立定,悲愤地看着马一良和朱重八。    
    不远处茶摊上,朝廷官员慢慢地举起一碗茶,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朱重八。    
    马一良怒视元兵,片刻后无奈叹息,对朱重八道:“师傅,你走吧,不必诵经了。”    
    朱重八不动不语,似乎在思考。    
    马一良急声:“师傅,快走吧。我多谢你了……快走!”    
    朱重八抬头,坚定地道:“施主,小僧已经答应诵经超度了。既然答应了,那就不光是答应施主,也是答应佛祖了。”    
    元兵又惊又恨:“爷再说一遍,你如果敢念出一个字来,爷立刻砍了你这颗秃头!”    
    朱重八:“禀兵爷,小僧为行佛法而死,有如得道升天。”    
    百姓们闻言纷纷挤上前,胆战心惊地看着朱重八。那个姑娘却一直悲哀地看着马一良和死去的马氏。    
    朱重八平静地上前两步,面对那位已经死去的女子,闭眼合掌,默默诵经:“奄叭尼诺吾休依……”    
    元兵手中那柄长刀微微颤抖,终于高高举起,正欲砍下。这时,突然听旁边叮当一响,原来是那位官员把茶杯盖子重重地扣上了。元兵的刀锋停留在半空中……    
    官员离开茶摊,走到元兵面前,冲他低斥:“擅杀僧人,会激起众怒!”    
    元兵立刻缩首退下。官员则死盯着正在诵经的朱重八,直到他念完经文。    
    官员沙哑地问:“完事了?”    
    朱重八:“佛事已毕,佛法无尽。”    
    官员:“你把他超度到哪去了?”    
    朱重八:“西天佛祖莲花座下。”    
    官员笑道:“西天?好嘛,我成全他上西天。来呀!”    
    众元兵齐喝:“在。”    
    官员厉声:“时辰已到,执法!”


《朱元璋》 第一部分高高的石柱

    众元兵大喝:“遵命!”法场当中一根高高的石柱。马一良身上捆着绳索,他在众元兵拽扯之下正慢慢上升,越拉越高,直到石柱顶头。不远处,一排弓弩手正弯弓搭箭,瞄向马一良。    
    官员朝朱重八微笑:“小子,你看他是不是离西天不远了?”    
    石柱上的马一良,遥望着朱重八。朱重八无语,他垂首合掌,默默祈祷。    
    官员大喝:“放箭!”    
    顿时数箭齐发,嗖嗖嗖,马一良很快被射成了一只箭巢!百姓们一片大呼小叫。这时,人群中也突然激起一片骚乱,原来是那个姑娘昏倒了……    
    朱重八祈祷毕,平静地走开。他仍然是一边走,一边击钵而诵:“奄叭尼诺吾休依……佛光普度,苦海无边,众生有缘,魂归西天。做佛事,求布施。善哉善哉,阿弥陀佛……”濠州城里的元帅府。台阶下远近各处,排立众多红巾军士兵。    
    突然,那个姑娘披麻戴孝踉跄奔入,直冲元帅府。士兵上前拦阻:“站下,你是何人?大元帅府岂敢乱闯?”    
    姑娘悲愤地推开他们,大叫:“让开,放开我,我要见郭子兴。”    
    士兵惊讶:“你、你……你敢直呼大元帅名讳?!”    
    士兵们竟然没挡住她,那姑娘直冲入府内。府内,红巾军元帅郭子兴正在与儿子郭天叙议事。郭子兴高坐帅椅,郭天叙恭敬地立于一旁。郭子兴:“天叙呀,据哨马探报,元廷集结各路官军,据称二十万,不日就要进攻濠州城。”郭天叙:“父帅,儿也接到了探报,元兵前锋已经抵达乌龙镇,据此不到八十里。但是,他们号称二十万,充其量也不过七八万人。而且大半是不堪一击的汉军,蒙元军队只有不到两万。”    
    郭子兴:“说实话,我并不担心那些元廷鹰犬,我担心的是城里我们这些义军兄弟,不能齐心作战哪。”    
    郭天叙:“父帅说的是。濠州城最早是父帅您打下来的,而如今却挤进七路义军,光是自封元帅就五个。什么赵帅孙帅陈帅李帅……唉,他们哪,只怕贪图的是这座城池。父帅千万要多加提防啊!闹不好,还没把元军打垮,自己的立足之地反倒丢了。”    
    郭子兴颔首不语。    
    突然堂下大叫:“郭大叔!郭大叔啊!”    
    那姑娘冲入跪到郭子兴座下,悲泣:“大叔!”    
    郭子兴细看,惊讶:“这不是马姑娘么?你怎么来了?马兄弟好么?”    
    马姑娘悲泣:“大叔啊,我爹娘、他们、他们落于元贼之手,在乌龙镇被害了!”    
    郭子兴大惊:“你说什么?马兄弟被害了?何时被害的。”    
    马姑娘泣道:“就在三天前,我爹被元军捕住了,那些朝廷鹰犬,拿我爹当箭靶子,吊得高高的,生生给恶贼射死了!大叔啊,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杀光那些元贼!”    
    郭子兴大恸,跌坐,呆呆地说:“我明白了,马兄弟是为我们义军而死的。明教起兵以来,他尽散家财,全力支援我们。元廷那些恶贼早就想捉拿他了。”    
    郭天叙一直呆看马姑娘,显然为她的美色所惊。    
    马姑娘泣道:“郭大叔,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郭子兴慨然:“姑娘,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郭子兴的亲生女儿,这濠州城就是你的家!”    
    马姑娘:“多谢大叔。”    
    郭子兴:“天叙,把我内室腾一间出来做马姑娘卧房。此外,凡马姑娘所需的吃穿用度,一样也不能短少!”    
    郭天叙喜道:“遵命。”郭天叙领着已经换了新衣的马姑娘从堂院穿过。正嘻哈笑闹的那些义军士兵乍见一个美丽姑娘,立刻怔住,一片寂静,个个眼睛发亮。    
    郭天叙斥道:“看什么,没见过女人吗?退下去。”    
    士兵恋恋不舍退下。郭天叙朝马姑娘歉然笑道:“嘿嘿,这些弟兄,打打杀杀惯了,粗俗无礼,妹妹别在意。”    
    马姑娘显然对“妹妹”二字有些惊讶,讷然:“我、我……”    
    郭天叙更加亲切:“你既然是我爹干女儿,那还不是我的妹子么?不瞒你说,我一直盼望有个妹子啊。”    
    马姑娘:“多谢郭大哥。”    
    郭天叙把马姑娘领到一间厢房前,殷勤地推开门:“妹妹请。”    
    马姑娘入内左右看看,顿时不安:“这……让大叔费心了。”    
    郭天叙自豪地说:“妹呀!这屋不是父帅的厢房,而是我的卧房。是我执意让给妹妹的,妹妹千万不要嫌弃。”    
    马姑娘感动:“大哥……那您哪?”    
    郭天叙:“我可以睡到兵营去。只要妹妹睡在这屋、这床、这枕头上……嘿嘿嘿,我心里真是暖洋洋的,都要醉了!”    
    马姑娘羞怯垂首:“多谢郭大哥。”    
    郭天叙:“嗳,自家兄妹,何必言谢?”郭天叙又呆看片刻,这才万分不舍地离去。    
    马姑娘关上门,她背靠在门板上,幽然落泪,喃喃地说:“爹呀娘啊,女儿想你们……”    
    突然门板又被敲响,马姑娘赶紧擦干净泪,开门,竟然还是郭天叙。    
    马姑娘惊讶:“大哥你?”    
    郭天叙捧着个大镜子笑道:“我才想起,妹妹屋里还少一个镜子。看,这架蟠龙镜是我从县太爷府上缴来的,妹妹留着用。”    
    马姑娘赶紧推辞:“郭大哥,我用不着它。”


《朱元璋》 第一部分将镜子安顿好

    郭天叙不由分说地进屋,亲手将镜子安顿好。之后,他再把马姑娘推到镜前——只见两个人的面宠同时出现在镜中。郭天叙声音发颤,手指也悄悄在马姑娘肩上抚动:“妹呀,你看,你、你真是美如天仙哪!”    
    马姑娘挣脱郭天叙,勉强笑道:“郭大哥既然这么疼人,那我还想要一件东西。”    
    郭天叙慷慨地说:“妹妹只管说,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只要妹妹喜欢,哥保证上天摘了来!”    
    马姑娘微笑道:“我想要一把三尺长的战刀,我要它锋利无比!”    
    郭天叙惊讶:“战刀?”    
    马姑娘:“郭大哥呀,元军快来了,我手无兵器如何为爹娘报仇?再说了,这濠州城到处是男人,我也得有个护身武器呀。”    
    郭天叙讷讷地说:“是、是。我、我替妹妹瞅瞅去!”    
    马姑娘目送郭天叙有些狼狈地离去,再次关上门。濠州城郊,朱重八一袭破僧衣、手执瓦钵、东张西望地走来……    
    一群义军突然从草丛中跳起,手执刀枪直扑朱重八,三两下就把他按倒,同时叫嚷着:“逮着了逮着了!”    
    朱重八惊慌挣扎:“军爷军爷,小僧是出家人……”    
    义军:“放屁。你这副模样分明是蛮胡。说,元军为何派你来的?!快说,不然砍你头。”朱重八:“小僧不是胡人,确实是汉人,小僧是钟离县皇觉寺游僧……”    
    义军:“看你这模样,一副驴头马面,还敢冒充汉人?”    
    另一义军:“就算你是汉人,汉人里也有奸细呀!”    
    一位粗莽的将军大步而来:“出什么事哪?”    
    义军士兵:“禀胡先锋,又逮着了一个蛮胡奸细。瞧他还打扮成个丑和尚!”    
    胡先锋上下打量朱重八:“哼,大战在即,元贼哨探们三天两头地来送死!甭NFCF3嗦,砍了。”    
    朱重八赶紧叫:“军爷,噢不,大将军。小僧不是奸细,小僧是钟离县皇觉寺里的和尚!”胡先锋:“和尚?和尚跑这干嘛来啦?来找尼姑?!”    
    众义军哈哈大笑。    
    朱重八陪笑:“小僧不是来找尼姑,是来找两个结义兄弟,一个叫汤和,一个叫徐达。他俩早先加入了红巾军,带信叫小僧来入伙。说红巾军讲义气,有饭吃……嘿嘿嘿。”    
    胡先锋沉吟:“是么?信哪,拿我瞅瞅。”    
    朱重八赶紧浑身摸索,竟摸不出来。他不禁跪地,颤声:“丢了……”    
    胡先锋冷笑:“我就知道丢了。我再问你,你兄弟在红巾军哪个营?哪个哨啊?”    
    朱重八想了半天,颤声:“不、不知道。”    
    胡先锋缓步上前,伸手抚弄着朱重八那颗秃头,冷笑:“这颗秃脑袋挺光溜嘛,啊?正好拿来练刀。砍喽奠旗!!”    
    众义军齐应“得令”,抢上前把朱重八推向断头台。断头台是一座高高的残断城墙,墙下已经躺着三五个元军的尸体。众义军将朱重八推推搡搡,一直推向断头台顶,喝令跪下。朱重八不动,却被义军强行按跪。身后响起胡先锋拔刀的铮然之声……朱重八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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