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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人,可比杨涟他们难对付得很…不过这一次,黄尊素可是扑不了这火了,恐怕连自己也要搭进去。”孟忠枯瘦的脸上突然浮出诡异的笑容。
孟忠的话让张文元深有同感,感慨道:“这一次千岁出手,可是没有余地的,东林党不完也得完…”摇了摇头,似是有些可怜那帮正人君子们,嘴巴一撇,又有些佩服道:“不过刘侨倒也能忍,他亲兄弟被千岁给处死,他这当哥哥的却能隐忍不发,就冲他这股忍劲,咱家倒是有些佩服他了。”
闻言,刘应坤晒然道:“他就是不忍,又能怎样?难道他敢和千岁硬来不成!”
孟忠点了点头,说道:“刘侨是聪明人,也是糊涂蛋,可惜,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他既然认准了东林党,那咱们就成全他好了。”
李朝钦鼻子一抽,突然说了句:“历来厂卫都是一家,他刘侨却不向着千岁,跟咱们东厂做对,哼,他以为咱们东厂被他锦衣卫的人把持着,就能翻了天不成!纵使把那帮锦衣卫全杀了,东厂也一样是东厂!”
张文元笑道:“处死刘仕和那些带头的就行了,真把锦衣卫的人全杀了,咱们一时半会到哪去找能办事的人手来?李公公莫不真以为那些新收的番子能派上用场?”
李朝钦听了,微一点头,没有说话。新收的番子人数虽多,但多是不能派上用场的,充其量也就是壮壮门面,充充声势,真正能用的番子还是锦衣卫那帮人。真要把这些人全杀了,东厂可就要瘫痪了。
。。。。。。。。。。。。。。。
刘应坤起身朝孟忠施了一礼,道:“大档头,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孟忠摆了摆手,示意刘应坤说下去。
“汪文言人在诏狱,由许显纯他们这帮锦衣卫的人来审最好不过,却不知大档头何以要在千岁面前抢下这差事?”
听了刘应坤这个问题,张文元和李朝钦都不禁看向孟忠,显然,他们心中对孟忠的这个举动也奇怪。
孟忠看了他们一眼,朝前走了几步,忽然返身问他们:“你们有没有想过,咱们东厂控制住锦衣卫会是一番什么局面?”
闻言,三人一怔,旋即一亮,张文元惊喜道:“如若真能那样,那咱们东厂可就是无人能够撼动了,大档头在内廷之中,也非他人可比了!”
孟忠不露声色,缓缓说道:“和东林党斗,是咱们内廷的大事,身为内廷中人,咱家和你们都应该全力以赴!不过咱们也得顺势得些好处才行。咱家一直以来都在想,厂卫为何不能一家?”
刘应坤闻言,心中一动,略一寻思,便问道:“大档头想法固然好,但却不知咱们应该如何着手,纵使刘侨失势,锦衣卫还有许显纯、田尔耕他们,千岁又如何会将锦衣卫交给咱们东厂呢?”
“这事可就着落在那袁大海身上了。”孟忠不动声色的扭头朝外面看去。
听孟忠提起那个新晋提调黑旗的百户,张文元忙起身走到他身边,迟疑一下,问道:“大档头,袁大海不过一介武夫,如何能替大档头做那大事呢?”
“咱家让他去诏狱提审汪文言,只要他能撬开汪文言的嘴,便算替咱东厂立了大功,咱们东厂在对付东林党上出了大力,千岁自然会高看咱们东厂一眼。许显纯也好,田尔耕也好,只要他们不能出力,便不能接掌锦衣卫,如此一来,锦衣卫中又有何人能与咱们东厂抗衡?到时只需费些心思,千岁自然会把锦衣卫置于我东厂控制之下。”稍顿,孟忠微微一笑:“其实厂卫一家,可不单单是咱家在想,千岁对这事,可也是惦记着很呢。说白了,在千岁心目中,咱们这些内廷的人远比那些外朝的人要可信的多,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应坤明白是明白了,但他对孟忠的安排却是不明白得很。
“大档头是不是太过于相信袁大海了,此人连诏狱的大门都进不去,又如何能撬开汪文言的嘴呢?”
孟忠扭头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在咱家眼里,此人可不是如你们所说,只不过是一介武夫,他啊,脑袋瓜子比咱们精明得很。试问,一个武夫能搞出那么多的花样来哄千岁欢喜吗?”
刘应坤一怔:“大档头的意思是这人能有办法进诏狱?”
“他有没有办法咱家不知道,咱家只知道他只有三天时间,若是三天内他不能为咱家撬开汪文言的嘴,那咱家可就对他太失望了。”
第六十八章 黑狱(九)
东厂,北校场。
“这些是什么人?”袁大海指着远处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汉子问钱恩。
钱恩道:“属下不知,人是纪公公送来的,只说让咱们练箭。”
“纪公公送来的?”
袁大海点了点头,既是纪用送来的人,那就不必问是些什么人了,只要知道他们应该死就行了。问得多了,徒增烦恼而已,活亦好,死亦好,与自己何干。
抬脚上前从桌上拿起一枝长满倒钩的箭,问钱恩:“这是什么箭?”
“犬齿倒钩箭!”
“犬齿倒钩箭?”
袁大海一笑,将那箭放下,说道:“倒是名符其实得很,这些箭便是千岁赏给咱们黑旗的?”
“正是!”
钱恩又道:“纪公公说,这些箭都是当年黑旗箭队所用的样式,图纸一直留着,兵仗局正在替咱们赶制,这几枝只是拿来让咱们试试效果的。”
“嗯,倒难为纪公公为咱们黑旗如此费心了,这箭名犬齿倒钩,听起来确是蛮威风的,却不知效果如何?”
袁大海想了一下,示意钱恩:“找人射一枝给我看看。”
“是,百户!”
钱恩扬手喝了一声:“演犬齿倒钩箭!”
顿时一骑飞出,张弓搭弦。
钱恩又朝远处正在看押犯人的番子喝道:“放人!”
听到命令,番子们立即从地上提起一人,解开其身上绳索,喝骂几句,将其推了出去。
那汉子上身精光,只穿一条短裤,身上满是伤痕,突然被番子推出,不知所以,待看到有一黑骑正张弓对着自己,不由肝胆欲裂,本能的拔腿便向远处的大门跑去。
“告诉他,只要他能跑得出去,本统领就放了他!”
袁大海冷笑一声,右手微抬。演犬齿倒钩箭箭手见状,大喝一声“驾”拍马便向那汉子跑去。
急促马蹄声中,那汉子不时回头张望,眼神之中满是恐惧。百步之外的大门如天堂与地狱般遥不可及。
“犬齿倒钩箭!”
箭手大喝一声,“嗖”的一声,利箭如鬼魅般射向那汉子。
“扑哧”声中,犬齿倒钩穿入腹腔,顿时,血如泉涌。
“东厂鹰犬;我做鬼也饶不了你们!”咽气前,汉子咬牙大喝。
听了那恶毒的话语,袁大海微一摇头:活着尚且不怕你,死了又能怎样?
………
箭手放缓马速,奔到尸体前翻身下马,试图将那犬齿倒钩箭拔出,但拔了数次,却是不能出。
袁大海与钱恩等人过来察看,发现那箭头因倒钩甚多,已然与肉不可分,每拔之,便带出一片血肉,内中创伤比寻常箭枝更厉,人若中此箭,根本无法活。
好毒!
侧脸看了已被眼前情形吓得苍白一片的犯人,袁大海冷冷的吩咐道:“把那几种箭也试一下吧。”
“凤尾箭!”
“穿云箭!”
“胡天射雕箭!”
“……”
杀人利箭,利箭杀人。
人活时不知名,人死后亦不知名。
眼前的尸体如尘世间过客,匆匆一隙。
前世无怨,今世无仇,奈何要死在我的手中呢?
驻足,凝思,半响,挥手道:“把人埋了,坑挖得深些,不要让荒地里的野狗把他们再刨出来。”
……………
“还请公公教我!”
“袁百户应是有了主意,何必来问咱家。”
“事关千岁大计,也系属下前程,属下不敢妄为。”
“不敢妄为?”
纪用哈哈一笑:“你在南苑射杀周明时,可曾想过此乃妄为?”
袁大海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此一时,彼一时。”
“好一个此一时,彼一时!”
纪用正色道:“路是你自己走的,别人帮得了你一时,又能帮得了你一世?袁百户,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情,如果每做一件事前,你都要思来想去,顾东顾西,那你与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同?你应该明白,你能有今日之地位,靠得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属下只问公公一句,若属下真行了那妄为之事,内廷诸公是保还是不保?”
“你说呢?”
纪用不置可否,却笑了起来,负手向前方走去。
…………
望着这个与自己有生死之交的好兄弟,袁大海有些犹豫,但终是开了口,沉声道:“还记得当年在萨尔浒吗?”
“从不敢忘!”痛苦的神情从钱恩脸上掠过。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我知道,你想重回萨尔浒。”
“是,我一直没有忘记死去的弟兄们,我想去萨尔浒,哪怕是看一眼弟兄们的骸骨也好!但你知道,咱们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也没有用。在别人眼里,我们只是一群蝼蚁而已,那些人根本不会在乎我们这些蝼蚁在想什么,他们眼里只有他们自己!哪怕就是再死上一百万蝼蚁,他们也不会为我们掉一滴泪!”袁大海有些激动。
“所以你不想再做蝼蚁,而要做踩死蝼蚁的那个人?”钱恩的目光闪烁着,像是要看透袁大海的内心一般。
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袁大海淡淡的说道:“或许吧,我只是不愿自己的命运再被别人掌控。”
钱恩摇了摇头:“你变了,变得我快认不出来你了,以前你从不会有这种想法,那时你说得最多的是攒够钱,娶个媳妇,生几个娃,让你老袁家后继有人。现在,你却在想如何往上爬,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你不在乎死多少人,也不在乎死的是什么人。”
听了钱恩的话,袁大海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道:“人是会变的…我要去做一件大事;这事成了,你我今后飞黄腾达,若败,无葬身之地。”
钱恩笑了:“你是在问我愿不愿意随你去死?”
“也许吧。”袁大海苦笑一声,钱恩真的是太了解他了,在他面前,自己其实是不需要说太多废话的。
“其实在萨尔浒时,我就应该死了。”
一滴泪水突然从钱恩的左眼滴落,看得袁大海也是心酸。
“如果你要去,我一定会随你去,但是我希望,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来问我愿不愿意,那样我会以为你不再当我是兄弟。”钱恩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平淡如水,但看在袁大海眼里,却是那么的值得依赖。
“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
袁大海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声过后,他突然转过身,看向校场上的黑旗,扬声喝令:“点黑旗!”
正在提调箭队练箭的李庆闻令一愣,打马过来问道:“百户,去哪?”
袁大海冷冷看向西边:“诏狱!”
第六十九章 黑狱(十)
正午时分,北镇抚司。
总旗牛二大清早起来眼皮就跳得厉害,老话说左跳财,右跳灾,要是左眼跳也就好了,偏是右眼皮跳个不停,这都两个时辰了,还不时的跳来跳去,让牛二莫名一阵烦燥。
燥归燥,饭点到了,总是要换班去吃饭的。朝身后瞅了眼,见来接班的人已经到了,牛二便挥手对手下叫道:“走,弟兄们,吃饭去。”
七八个力士校尉一听去吃饭,顿时喜笑颜开,纷纷呼喝着便要往里面去。众人都动了,唯力士蒋安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前方。
牛二上前没好气的踢了他屁股一脚,喝道:“瞎看什么,你小子不想吃饭了?”
不想蒋安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跟被施了法似的,两个眼睛珠子死死盯着前方,对总旗的话是充耳不闻。
“你他娘的看什么?”
牛二以为有什么稀奇事,忙也跟着朝前方看去,视线所及之处,却见一个人正举着一面黑旗立在马上朝这边看。
见状,牛二大怒,这小子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在镇抚司衙门前如此张望!
将手一扬,喝了一声:“来人,给我把那人抓过来!”
话音未落,却听一声尖啸由远至近,那啸声尖厉剌耳,剌得人耳膜都难受。
“什…”
牛二刚要张嘴问什么东西,耳边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一阵巨痛,旋即便听门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定睛一看,却是一只羽箭,那箭身赫然沾着血迹,下意识伸手往右耳一摸,摊开手来,却是鲜血淋漓。
喉咙一咽,牛二惊恐的望着那枝羽箭,心头“扑通”直跳。
门前的力士校尉和来接班的都被这突然射来的一箭吓到了,再看牛二那被穿了个洞的右耳,众人均是色变。一校尉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拔出绣春刀,便要去抓那骑士。
才迈数步,却鬼使神差的停了下来,一众校尉力士们清楚的看到,随着那骑士手中的黑旗挥动,从两侧房屋的街道上涌出一拨又一拨的黑骑,那些黑骑手中的大弓无一例外都对着这边。
“东厂办案,敢有乱动者,格杀勿论!”
…………
控制住值守的锦衣卫后,袁大海当即命令李庆、张德喜二人率所部提调黑旗冲进镇抚司,不管遇到何人,一律拿下,敢有反抗者,可直接格杀。他与钱恩则领一队黑旗去抓刘侨,郭可纲率本部黑旗控制大门,不使一人进出。
一队队黑衣番子从大门鱼跃而入,如十几队长龙游向镇抚司内。从来都是锦衣卫上别人的门,今儿却被东厂的番子杀上门来,一时之间,北镇抚司内大乱。番子来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镇抚司内空有数百锦衣卫,却是乱成一团,千户也好,百户也好,面对那些瞄向自己的劲弓,没有人敢硬起头皮组织手下反抗。
北镇抚司指挥司刘侨正在文房内提笔写给皇帝的奏折,闻听外面乱哄哄一片,有人在大惊小叫什么,不由大怒,起身推开屋门,欲要查看何人这么大胆,不想门被打开的刹那,几柄寒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耳边传来冷冷的一句话“敢动一下,要你的命!”
长刀架脖,寒意逼人,刘侨不由哆嗦一下,待看清是东厂的人后,勃然变色,怒道:“东厂是要造反吗,你们可知本官是谁!”
“刘指挥,废话咱们就不要多说了,还请刘指挥行个方便,这就带我们去诏狱吧。”
袁大海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刘侨后,微一摇头,大手一伸,示意刘侨前头带路,不要耽搁时间。
黑旗箭队擅闯北镇抚司,可是捅破天的大事,袁大海相信,只怕自己还未从这里出去,上至内廷魏忠贤,内阁叶向高,下至街巷小民,怕都要知道了。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将人从诏狱中提出直接带往东厂,然后再立即去向魏忠贤“负荆请罪”,说明原委。只要魏忠贤认可自己的行为,天下人皆言自己可杀,也可高忱无忧也。
………
“你可知擅闯诏狱是死罪!”
知道对方是谁,刘侨的惧意便消了几分,东厂的人再胆大,也不致敢将他堂堂北镇抚司使给杀了吧!
袁大海叹口气,将自己的驾贴在刘侨眼前晃了一下:“谁说我是擅闯的,我可是有东厂的驾贴的,刘指挥不会认不得吧。”
“诏狱犯人,除有圣旨,否则任何人不能提审,此乃太祖铁制,你们东厂的驾贴怎么能和圣旨相提并论!”
“刘指挥,我想你是糊涂了,你难道还没明白过来?我们既然来了,便是要把事办了的,你若是再不识时务,可休怪我们不认你这北镇抚司使了。”
袁大海干笑一声,轻一摆手,顿时钱恩目露凶光,上前不由分说拽着刘侨便走。
“呸!”
刘侨唾了一口唾沫,怒目瞪向袁大海:“想叫本官带你们去诏狱,你妄想,除非本官死了,否则你就断了这念头!”
闻言,袁大海摇了摇头;叹口气:“刘指挥真是太不知好歹了,你这又何苦呢?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你敢!”
嘴巴刚张,便见对方已经抽刀在手砍向自己,刘侨大惊,本能闭上眼睛,脑袋却是一痛,旋即眼前一黑,已是不省人事。
用刀把砸晕刘侨后,袁大海满目狰狞的走到一锦衣百户面前,说道:“带我们进诏狱!敢说一个不字,立时叫你人头落地!”
…………
诏狱,建于北镇抚司南侧地底,上下两层,全部密封,不见一丝阳光。内中空气腐臭难闻,一进诏狱,袁大海就下意识的将鼻子捂住。待眼睛适应了里面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