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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跟踪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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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南阁。卷子都批完了吗?累不累?”

“都完了,学生们考得还不错。”

“不错就好,不错就好,那是你出力了嘛。坐下吧,坐下吧。”

然后校长继续拿慈祥的眼神盯着南阁,不再说话。

“校长,”南阁坐下后,沉吟了一下,说道。然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两只手用力绞在一起,想靠全身的力量挤出一个好的措词来。忽然他想到了钥匙,那天他撞破校长的好事时所用的那把钥匙,于是他把悬在腰间的钥匙串拿下来,从上面把那把钥匙旋下,然后起身走到校长桌前,把它小心地搁在桌上,说道:“校长,我把钥匙交回来吧。”

“怎么?你不想给我打扫办公室了?我可信不过清洁工啊。”校长半开玩笑地说。

“嘿,校长,不是这样。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在洪州开了家公司,想让我过去帮忙,我觉得我平常生活比较封闭,现在想借这个机会出去见见世面。”

“哦,是这样啊。这是好事,好事。年轻人嘛!不过咱们学校很需要你啊,你可以考虑考虑。到年底咱们的新教职工公寓大楼就要盖成啦,新来的老师们学校也会考虑的。你这么好的老师,要是走了,不知道学生们会不会来找我麻烦啊,哈哈。你先考虑考虑,好吧?”

“校长,”南阁难为情地笑了一下,说道,“我已经答应了那边,一放假就过去上班。下半年一开学,咱们新招的老师们就会来上班了,他们正好能补上我的缺。”

校长皱皱眉,说道:“如果你要坚持的话,那我也不好妨碍你在别的什么地方发展,不过你还是可以再考虑考虑。你是咱们的好老师,你在生活或工作上要有什么要求,尽可以向我提出来。哦对了,你的档案,那边能不能给你提过去?如果不能,就先搁咱们这儿,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不用费事来回调动了,要是你能调到别的地方,也可以随时过来找我要。”

“那谢谢校长。档案就先存这儿吧,那边是个私立公司,没地儿放档案。”南阁说道。头上冒着汗,心里嘀咕道:怎么他妈把档案这事儿也给忘了?要不是这老头儿提醒,我他妈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谢校长。”他又补充道。

“哎!南阁呀,我难得碰上你这么个少年知己,你这一走,不光是咱们学校少了一个好老师,我也少了个好朋友啊。”瘦巴巴的老头儿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不知道在模仿谁。

“我要在外面混得不好,难免还会再回来麻烦您。”

“嗯……那好。工资给你们发了没有?”

“发了。”

“要是还有什么困难你都提出来,在我这里,对好老师,总是善始善终,不管怎么说,即使你以后就不再是我的下属了,但我从年龄上来说还是你的长辈嘛,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谢谢校长。我上过这几天班后,以后就不来了,我的学生那边要还有什么问题,您也可以让新老师给我打电话。”

南阁说着站了起来。

“什么叫‘以后就不来了’?来还是要来的,这里毕竟是你的娘家嘛。”

校长也站起来,向南阁伸出了右手。南阁一愕,慌忙也伸出手去。

从校长室出来,南阁想,这下可他妈自由了,虽然向校长杜撰了一个子虚乌有的公司,但这个公司是不用去上班的,我还可以等暑假结束之后再去考虑什么上班的事。忽然一警觉,发现不对,因为其它任何单位都不可能像学校一样有寒暑假啊,既然你已经不在学校干了,便不能再按学校的时间表来安排自己的生活了。想到这一点,他不胜唏嘘,终于明白了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自己为什么并没有因为卸去了重担而感到轻松,原来放下的是一百公斤,而担起来的却是更重的、重到暂时还不可测量的一副担子啊!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南阁甚至有点后悔。但现在已经不能反悔了。因此他只是无力地坐在那里,咀嚼自己的懦弱和荒唐,满心的沮丧久久不能排遣。

贾圆和南阁是一个组的,同在一间大办公室里办公。下午下班后,贾圆又约了同组一位女老师去逛超市,临走时和办公室里的各位老师,以及南阁,都道了声再见。南阁没听见。后来办公室走得没人了,又过了一阵儿,眼角有个人影从敞开的门口一闪而过。那是校长!南阁猛一惊,稍微清醒了一下后,约摸校长已经开车走了,也走下楼来。

在路上,南阁隐隐约约觉得似乎还有一件什么事没有办妥,但使了老半天劲也没想起来。这件事肯定是跟校长有关的。南阁边走边想。路过一家音像店时,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老校长还欠他好几盘淫秽光碟没还。一念贯通,不禁哑然失笑,返身走了几步,进了这家音像店。

进了音像店,漫无目的地看去,只觉得自己毕业才刚刚两年,才24岁,怎么忽然就如此落伍了呢?看那些磁带,那些CD,全都是自己未曾熟识的新人在作秀。自己上大学时,不也每天都把耳机塞在耳朵里听歌吗?那时这些小歌星都还在咂棒棒糖吧?绕来绕去,发现靠墙的一排货架上摆的全都是过气的明星的磁带,于是很亲切地逐一看去。Beyond他是全都有的;赵传嘛,还是老歌比后来的更感人;张楚,窦唯,何勇,这曾经让年轻人奉为“魔岩三杰”的摇滚先锋也已经久不闻其真音了……忽然看见了郑智化的《麻花辫子》。南阁刚入大学,第一次追求女生的时候就送过女孩这盘专辑,虽然那时候这歌也早已流行过去了,但那时的冲动似乎只能以此来表示。因为那姑娘大一的时候,一直留着两条好看的麻花辫子。然而,少年莽撞,他第一次给心上人送礼物就表错了情。那时候他是中文系1 班的,她是2 班,而她的宿舍里,还混住着两个1 班的女生。那天晚上他去她们宿舍玩,假装要借她的录音机听一听他新买的磁带。正放的时候,隔壁两个女生过来约了她出去做一件什么事情。后来她回来得比较晚,他便把那磁带留在她的录音机里走了。此后有一个月的时间,他都没再跟她提起过这盘带。他以为准是她收下了。没想到一次和与她同宿舍的一位1 班的女生闲聊,竟意外地听她说那盘带一直都在她那里,而且他的心上人对此一无所知。天!他第一次感到造化弄人。要是搁到现在来说这事,他的学生肯定会把他给笑死。

精彩美容院的那位洗头妹就是那个年龄吧?他犯傻的那个年龄,她应该被人众星捧月的那个年龄。然而她似乎有些孤单。一个流落在外的求生者!南阁感慨:我又何尝不是呢?一时心血来潮,又坐上公交车,向精彩美容院而去。

但是上车后又开始踌躇是否应该见她。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他对她的那一吻,尽管只是在手背上的一吻,但已经成为他和她之间的微妙关系的一道门槛。直面这一吻,那么他有可能和她成为落魄鸳鸯,而若忽略了这一吻,似乎又在暗示着,他在心里只把她当成了一个轻薄女子……可是他觉得他是真喜欢她的,尽管他不敢。于是他便一遍遍地回忆,在那一吻之后,她的所有反应。她是否脸红了?她的手有没有发抖?在她看他的眼神里,是否有种闪烁不定却兴奋异常的光芒?……公交车拐过弯去,他才发现小街口那一站已经过了,精彩美容院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下一站他赶紧随人流下了车,匆匆往回走了一站。深呼吸了好几次,他推开精彩美容院的大玻璃门,走了进去。

那位洗头妹正站在美容室门边,整理着贴墙的搁物架上的美发用品。她回头朝他一笑,说:“来啦?”

南阁点点头,径直走进去,把皮包和眼镜搁在搁物架上,坐上了皮椅。

小姑娘取来洗发水,站在他的身后。他从镜子里看见,她一直面带笑容。泡沫漫溢的时候,他惴惴地闭上了眼睛。

“你们放假了吧?”她说。

“还有一两天。”

“你真的要辞职?”她的声音忽然从后脑勺转到了右耳边。他想像她是低下了头来。

“嗬!你还记得?”他笑道。

“你不是刚说过嘛!”

他叹了口气,说:“今天刚辞。”

“真的辞啦?!”

“真的。”

“然后呢?回老家吗?”

回老家?这种念头他可从来没有过。既然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再回去呢?去县城当个教师吗?那又何苦!

他想想和他一块毕业的那些同学,大多数都在教书,有少数,在读研,或者当了兵,还有给人当秘书的,可这些事,他都不乐意干。现在是无业游民了!

“还打算在洪州找工作吗?”她又问了一句。

“我还不知道。再玩几天再说吧,休息够了再想这些事。”他故作轻松地说。

“哦。”

她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今天来理发的人比较多,而且外面天还很亮,所以南阁躺到洗头的靠椅上的时候,心中比较坦然。然而当小姐为他冲头上的泡沫的时候,他还是为上次的事而脸红起来。后来好奇心促使他睁开了眼睛。他想看一看她的脸。但是只看到了她的衣服。她的发育姣好的右乳,在衣服下面含羞而藏。他闭一下眼睛,又睁开,贪婪地注视着。

“讨厌。”

随着一声轻叱,他感到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了一下他的眼睛。虽然这一动作像极了给死人抹眼,但南阁还是为这一叱一拂而心花怒放,顿时全身酥麻不想再站起来。

“好了。”

她费力地把他的头扶起来,拿毛巾包住湿发。南阁捂住毛巾,站起身来坐回皮椅。

在她给他做按摩的时候,他几度想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然而这一想法随着一声长叹一泻而出。

他大着胆子去看镜子里的她。她回避着他的眼神,无目的地左顾右盼。

理完发,他提了包出来,忽然发现这夕阳余晖下的世界看上去有些模糊。意识到眼镜拉在了美容院后,他赶紧转身,却看见那位洗头妹正手持眼镜朝他走来。

“嘿,你的眼镜。”她说。

他接过眼镜,很突兀地问道:“你电话多少?”

她愣了一下,告诉了他。

“你叫什么?”

“段玉。”

他笑一下,转身就走。胸腔就像一个空壳似的,任心脏在里面翻腾跳跃。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再回头看时,她已经不见了。

一连几天,南阁都处在恍惚之中,不知道自己该归宿何处。有一天下午,他正在屋里似睡似醒地看盗版碟,一个大学同学打了个电话过来。这个同学叫李离,是《洪州晚报》社的记者。

“南阁,现在干嘛呢?”李离问道。

“看碟。”南阁说。

“哈哈哈哈,一个人玩啊?你过来吧,我正和吴媛在一起呢。”李离道。吴媛也是他大学时的同学。

“嘿嘿,你们两个人玩啊?那我过去干啥?”南阁说。

“你别他妈胡说,人家吴媛说她喜欢你我才叫你过来的。你到底过不过来?”李离道。

这时南阁听见李离身边有个女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然后李离就“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就说我也喜欢她。——她还有个妹妹是吧?”南阁道。

李离又是大笑,说:“你他妈可真流氓。”又道:“嗳,你到底过不过来?有什么话你过来和她说吧。”

李离和吴媛正坐在一家火锅店里。南阁一进去,李离就转过了身来,朝他招了招手。

“不用我介绍了吧?”李离对吴媛道,“他叫南阁,以前和你是一个班的。”说完为自己的“幽默感”哈哈大笑。

“你们放假了吗?”吴媛一歪头,问南阁道。

“啊?哈哈,我辞职了。”南阁道。

“啊?为什么?”吴媛道。一副很是意外的样子。

“不为什么,辞就辞了么。”南阁道。

李离在一边抚掌大笑,说道:“好好好,我就知道南阁有个性,其实我觉得你早就该辞了。”

吴媛斜了他一眼,说道:“你什么人呀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又对南阁道:“那你打算干嘛?”

“我还没想好。”南阁道。

“那你辞什么职呀?”吴媛道。

“没事没事,”李离拍拍南阁的肩,说道,“南阁啊,你辞的正好,《洪州日报》现在正在招人,凭你应该是十拿九稳的吧?其实我原来就想对你说txtsk,但是又怕你舍不得那些小女生,就没说。哈哈哈,兄弟也是很了解你的嘛。”

“真的吗?怎么个招法?”南阁道。他好像忽然看到了一线光芒。

“具体的我还不知道,我再帮你问问。”李离道。

“那太好了。敬你一杯!”南阁端起酒杯来和李离碰了一下。

“你不考研了吗?”吴媛问道。

“不了。”南阁道。

“哈哈哈哈,你以为南阁是孟峰啊?考研迷?”李离笑道。

“孟峰怎么啦?考研怎么啦?我觉得人家孟峰挺好的。我听说人家明年就要去德国啦。”吴媛道。

“喂,今天在南阁面前不要提别的男人,否则我也要说赵佳了啊。”李离笑道。赵佳是南阁大学时的女朋友,毕业不久就分手了。

吴媛白了李离一眼,说道:“德行!你再这样说话我就不帮你忙了。”

李离“哈哈”大笑。南阁一问,才知道今天李离请吴媛吃饭,原来是因为他有个亲戚要做个手术,而吴媛的父母正好都是洪州市医院的,他想请她帮忙说个话,照顾照顾。

三个人边吃边谈,李离和南阁都喝了不少酒。到最后走时,李离说南阁你去送送吴媛吧,南阁迷迷糊糊地摇摇头,说,我俩不同路,然后就自顾自地走了。吴媛却追了上来,说南阁你能行吗?要不打车回去吧。南阁笑笑,又摇了摇头,颠簸着脚步向公交车站走去。

在车上,南阁双眼迷离,看了一会儿车窗外的夜景,回想了一会儿在学校时他和赵佳的交往,忽然心血来潮,掏出手机来,给段玉拨了个电话过去。

“你好。”是个女声。

“请问段玉在吗?”南阁问道。

“你等一下。段玉,你电话。”

南阁心跳加快。

“喂,”段玉说。

“喂,是我,我是南阁,那个老师。”

“哈哈哈,”她莫名地笑了起来,问道:“什么事?”

“你等一会儿,我现在,马上过去。”

南阁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就挂了机。

换了一次车,在小街口下得车来,南阁边往精彩美容院走边拨电话。

“喂,”是段玉的声音。

“我在门口,你能出来吗?”

说话的当儿,南阁已经看见了大玻璃后面的段玉。段玉朝门外张了一眼,挂了电话,快步走了出来。

南阁在路边向段玉招了招手,段玉走到他的身前。他牵过她的手来,看着她,笑着。

“傻笑什么?”段玉说。

“你几点下班?”南阁说。

“11点,就快了。”

“也没客人嘛,别上班了。”

“干嘛呀?”

“我请你喝点东西。”

段玉却笑了起来,说:“都关门了,去哪儿喝呀?”

南阁前后左右地瞅瞅,发现确实大多数店铺都打烊了。

“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不喝了!”南阁说。

段玉笑弯了腰。

“你来。”南阁说。

段玉跟着他,却说:“嘿,去哪儿呀?”

南阁不说话,走到一家已经打烊的商店门前,一转身抱住段玉,就向她吻去。

段玉把头扭来扭去,最后还是让他压住了嘴唇。她浑身都发起颤来。

南阁吻得绵绵不尽,段玉终于支撑不住,拿拳头使劲砸向他的肩头。等南阁放开她后,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有些气喘地说:“讨厌!”然后一转身跑了回去。

南阁站了半天,耷拉下脑袋,走到路边,打了辆车回到住处。进了门,他仰面朝床上一躺,说了声“我是废物”,就此沉沉睡去。

   第三章 一切都重新开始

早上起来,南阁照例先端上脸盆去厕所蹲着。边蹲边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总结起来,昨晚一共发生了两件和自己有关的事,一是晚报的李离让他看见了一个新的就业机会,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报销他的假期,但是给了混沌中的他一线光明;二是他酒壮熊人胆,正式向段玉“表达”了爱意。前一件事能不能成那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因此他也不用费心去想它,而后一件事却必须有个起码的态度,是就此不再见她,以掩饰自己酒后的错误呢,还是就坡下驴与之确立恋爱关系?这在他成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自己和女人的关系总有些不正常呢?先是和比他大8 岁的贾圆通奸,现在又去招惹一个自己并不敢去爱的“职业卑微”的小姑娘,而且又是在失业之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从厕所出来,在公共水池的水龙头下接了一盆冷水,开始洗脸。

住在水池旁边那屋的那位先生又出来洗他的乌龟了。那乌龟搁在一个剪了顶的食用油桶里,他把龟拿出来,在水龙头下为它刷背,那仔细的模样,像是一个女人在为自己的儿子擦洗身子。这个人,南阁刚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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