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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你看我,忘记你还病着呢,就这样笑你,但是你看上去傻傻的,一点都搞不清楚状况,所以我忍不住要逗逗你,让你回个神,嘻嘻。”
我哭笑不得。
圆圆却继续絮絮叨叨:“好点没?如俊那小子也不知道功夫到不到家,应该不至于连个止痛药都配不好吧?要不是他师傅不在,我又一窍不通……呃~~现在我相公不在,所以只能先止痛,等我相公回来,你这顽疾就有救了,哦?”
看我一副茫然不知所云,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整了整神色,又文绉绉地对我说:“请问姑娘芳名?”
我对她的突然转变更加无所适从,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我叫林希。”
“哦——林间的小溪!果然是名字和人一样清爽!”
我看她夸张地叫着又马上一副闯祸的表情,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哦……还是露底了……”她一副沮丧的样子,用手捧住脑袋。
我正想开口问她的名字,却听她一声大叫:“啊!鸡汤还炖着呢!”旋即人已经冲出门外。
我无奈地叹叹气,这个“圆圆”,比青青还要风风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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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对圆圆的震惊中,却见门帘掀开,走进来一个单薄的男子。
“在下如俊,请问林姑娘有否觉得好些了?”
如俊?如俊!
一想到是那个发现我裤子红的人,我羞得恨不得钻到被窝里回去。
“林姑娘若是好些了,不妨下床和我们一起用晚膳,若是感觉还不好,在下将饭菜端过来。”
“不用了,我……”我慌忙抬起头,却对上一张泛着红晕的脸,他的眼睑垂着,细长的睫毛根根分明。
“我不痛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我觉得脸上烫得不行,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我们过去吧,我好饿啊。”
下了床才发现自己穿着一声白色的古代里衣,宽大松垮,貌似……是男式的。这样出去好像不太好……我正踌躇,却见如俊从一边的长凳上拿起一件玄色长袍递给我,脸上的红晕越发浓了:“因为林姑娘比较高,师娘的衣服没法穿,所以如俊斗胆主张拿自己的衣服给林姑娘替换,还请姑娘见谅。”
昏倒!除了青青我还从来没有贴身穿过别人的衣服,何况是个男人!我一时也理不清自己的心情,一个头来两个大,慌慌忙忙接过衣服穿起好,跟如俊一起往厨房走去。
这是个很大的庭院,由一个个小院落错落组合而成。各个院子里的建筑风格都很简单古朴,新奇的是不论院子大小,院子里除了房屋之外的地方都是田地,地里种着各式各样的草,极少有花,偶尔在地边会有颗树。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由好奇的问。
“嗯?”听到我说话,如俊好像很突然的样子,“姑娘难道不知道药山么?”
见我摇头,如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但他还是耐心的给我讲解起来。
原来这是个岛,称作乐岛,因药祖乐云而命名。岛上有座山,人称药山,药山上长满各种珍奇药草,单单分类入书的就有一千余种。药祖在山下结庐而居,研究各种草药,出书讲学,治病救人,被奉为“药王”。
历代药王终其青春皆为世间民众而活,等到年纪大了,就从学生中挑选一人作为继任者,或入凡世,或归山林。这里说的凡世是指岛外的其他国家,因药王为民众敬仰,经常被称为“仙人”,乐岛和药山也就经常被成为“仙岛”“仙山”,所以离岛通常被说成“入凡世”。而现任药王乐风,九岁就被选任,已任二十九年。乐风在三十岁时曾云游列国,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名女子,称是他的妻子,名绿鸢——就是刚才的那个女子。
说着说着,我们发现已经走到厨房,绿鸢已经等在门口了。见了我们,就跑出来拉了我的手进门,开心地给我介绍她做的药膳。
“这是桂浆粥,放了肉桂和红糖,温中补阳,散寒止痛;这是枸杞炖兔肉,补气益血;这是用玄胡益母草煮的鸡蛋,补血悦色;这是金针炖水鱼,滋阴补肾;还有凉拌马兰头,清热凉血……”
“师母的药膳自相冲突,有些恐怕对林姑娘并不适合。”如俊插嘴道,他看了看对他瞪眼的绿鸢,脸微微红了红,却接着说道:“经行腹痛,根据症状的不同,可分为气滞血淤型、 寒湿凝滞型、气血虚弱型、肝肾亏损型四型。林姑娘应首先是体质过寒的寒湿凝滞型,由此,马兰头和金针炖水鱼就不仅没有疗效,反而适得其反;而林姑娘因带有贫血症,故也略有气血虚弱症状,若把兔肉换羊肉,其效应更佳。”他顿了顿,又看向我:“林姑娘已晕厥一夜一天,且起因就是滴水未进加上心气郁结,故在下建议林姑娘不要贸然进食过多,以让肠胃慢慢适应。喝些桂浆粥,吃个鸡蛋即可。”
我怔怔地盯着脸红的如俊,一个这么腼腆的男人,居然“以下犯上”,滔滔不绝的给两个女人讲述调经药膳……如俊感受到我的注视,忙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灯影下微微颤动。
绿鸢却早已经气绿了脸:“不早说!我可是做了好久!罚你把剩下的吃完!”
我看着一脸为难的如俊和一脸愤愤不平的绿鸢,又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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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我却从肚痛中醒来。
看来止痛药的药效过了。
我怎么卷着身体也拗不过那痛,只好坐起来,抱着双膝靠在床角。看着窗外圆盘大的月亮,思念无休止的向我涌来。
景祺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一定很寂寞吧。
想到景祺那漂亮的眼睛里弥漫起来的忧伤和失落,我觉得浑身无力。
既然相遇是为了分离,那为什么要相遇呢……
门开了,月光下,绿鸢持着油灯走进来。
她马上发现了卷在床角的我,急急忙奔过来。
“溪儿,怎么了?”
她掰过我的脸,赫然发现满脸泪水,更加慌了手脚。
“溪儿,很痛吗?我……我去找如俊!”
我拖住她的手,“不要吵醒他了,我能忍住的。”
绿鸢只好转回身来,她蹬掉鞋子,爬上床来,把我的头放到她的腿上。“溪儿,对不起,我太没用,我不能帮你……”她的声音低得仿佛自语,“作为他的妻子,却一直都这么没用……”
活泼天真的绿鸢,话语里居然也有那样深深的悲哀和无奈!我心里大恸。“绿鸢,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听着就不会觉得肚子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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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啊……”绿鸢帮我抚了一下刘海,“其实,在遇到他之前,我的故事是空白……”
“我……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浑浑噩噩的每天只知道温饱,就这样活了不知多少年。但是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我在一个巷子里快要冻僵的时候,我遇到了‘无’,无把我带到一个大屋子里,那里有好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无’给我们吃喝,给我们住的地方,让我们称他‘无大人’。一段时间后,我们就在无大人的命令下上街乞讨和偷窃。”
说到这里,绿鸢停了一下,仿佛解释似的说:“我那时也知道偷窃不对,可是无大人给每个人都分配了每天必须上交的‘税银’,如果那一天没有‘挣’到要求的钱,回去就会挨打;连续挨打七天后,就要被赶出‘无家’。那时,我不愿意离开‘无家’,我喜欢那里的小衣,小耳,小伞……”
“我是小十三。”绿鸢叹息似的笑了笑,“我们都不识字,只能用数字来起名字,有些还能扯上东西像个名字,第十个之后就不行了,呵呵。”
“我明白的,一个人的痛苦。”我捏了捏绿鸢的手。
“是啊,习惯了好多人一起,如果突然要回到一个人,那真的很无法忍受呢。”
“不过后来我就发现比这个还不能忍受的事,那就是我再也长不大了。是小伞发现的,她说这几年过去,大家都渐渐的长得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就我还是这副脸蛋这副身材,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从此陷入了恐慌。我知道‘无家’的孩子,一旦成年了,就失去了乞讨的资本,只能专门偷窃——但是在路上偷的话年纪越大越困难,而入户行窃又是无大人不允许的,所以到最后都是离开‘无家’,或者靠自己的劳动力谋一份差使,或者嫁入农家,都是很不错的选择。我不会长大,也就意味着我除了留在‘无家’看着有人进来有人出去,别无其他选择。这跟长生不老的感觉一样,总觉得迟早有一天,身边的无论朋友或敌人都会一个个离去,而我还在原地,孤单单一个人。”
“就在一天天的恐慌中,最后连小伞也离开了。而我的日子随着‘税银’的增加越来越难过。但是那天,我遇见了他。”
“那时已经中午了,我正靠在路边休息,他在我面前蹲下来,把手里的饼掰了一半递给我。”
“我那时已经完全习惯人家扔东西给我,所以在他微笑着把半个饼递给我时,我竟然愣在那里。”绿鸢又笑了笑,“当我回过神来,伸出手去想接他的饼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太脏,于是又急急收了回来。”
“因为他的手那么白,他的眼神那么清澈,他的全身上下似乎都笼罩着我所不能触碰的光芒。”
油灯已经燃尽,绿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
“可是他抓住我的手,把饼塞到了我手里——还是那样笑着。他说‘很好吃的,你尝尝吧’,仿佛是在邀请一个朋友一起吃点心。他看我开始吃饼,竟然在我边上坐下来,还说‘这么好的天气,在这里晒太阳可真是够舒服的。’我那时看着他藏青的袍子在地上沾了一层的灰,一点都不觉得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绿鸢撇撇嘴,“不过我马上明白了不同的人对舒服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我们就互相没有说话,安静的吃饼。可吃着吃着,我突然觉得肩膀一沉,他居然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吃剩的一小块饼。”
“我真是哭笑不得,不得不相信他真的很‘舒服’。要知道我这个模样,可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的样子,他居然都靠着我睡觉。”
我想象了一下三十岁的药王靠着绿鸢睡觉的样子,也不禁莞尔。
“他一睡就是一个下午。而我,居然就让他靠了一个下午,也不觉得累,反而有点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希望他永远就这样在我身边……可是他终究还是醒了,他对我说‘我走了’,就那样消失在红色的夕阳中。”
“那天自然是没有足够的‘税银’,我被狠狠打了一顿。可是我一点都不难过,不后悔,甚至不痛。我趴在床上看着星星,满脑子都想着明天是否还可以遇到他,遇到他一定要和他说些什么。可是我从小到大哪有什么事情可说,于是我为了‘和他说什么’这个问题焦头烂额,一夜都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就爬了起来,巴巴的去那个路口坐着等他,可是等了一天,他也没有来。第二天第三天,我都等着,但是他一直没有出现,那时我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
“第四天,我已经无法再等,我换了一件好衣裳,准备向行人下手。可能潜意识里怕遇见他,我挑了条离那个路口很远的街道。那天,我很顺手的得到了好多东西,我强忍着要去那个路口看看的欲望,咬咬牙回了‘无家’。”
“可是那一夜我怎么都抑制不住自己的想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想看看他的笑脸,想让他靠在我肩膀上晒太阳。于是第五天早上,我准备快速解决一天的税银,然后依旧去那个路口等他。我瞄上一个肥胖的男人肥胖的钱包,可是,很少失手的我却失手了——因为在我的手碰到那钱包的时候,我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剧痛让我的手颤了一下,于是就被发现了。”
“我一不做二不休,抢了他的钱包就跑,他气喘吁吁的追起来。本来我肯定跑得掉,因为那人是个大胖子啊,可是我被打的伤还没有好,一跑起来浑身就痛,于是我就听着胖子的叫嚷声越来越近,然后我就被抓住了。”
“那只手一下抓住我的手腕,碰到了我的伤口,我吃痛得大叫起来。可是,当我看到那张我朝思暮想的脸时,我全身都仿佛冰冻了。”
“他眼里闪过一抹惊奇,但是很快就消逝了。他拿起我的手,看了一眼,马上脸色大变。这时那个胖子已喘着气咬牙切齿的站在边上。我还是全身僵硬,只听见他说‘这位兄台,我妹子只是觉得你的钱包好看,才想着拿来玩玩,并无他意,冒犯之处,我在这里给你赔礼了。’他微微低了低头,从我手里拿了钱包递给胖子。胖子正想接,却见他眼色一厉,冷冷的说‘可是这位兄台却用毒蛇咬伤我妹子——乐某想请问一下在场的各位,你们白水国的律法可有规定偷人东西者死?’我这才醒悟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看着我的手已经发黑,禁不住全身颤抖起来。那胖子显然没想到有这一出,气急败坏的叫道‘又不是没药可治的毒,随便哪个大夫都可以治的!’他冷哼了一声,我发现他在没有表情的时候还真有点不怒而威的感觉,却又听见他说‘此毒一般是可以医治,可是兄台你追着我妹子跑了这么久,那毒早已随着跑动侵入心脉,你认为她还活得过今晚么?’这时候围观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他搭了我的脉后一脸惊恐,颤抖着手指着胖子,语不成声。胖子的脸在那一刹那变得煞白,居然扑通一下跪下,喊着‘求求你,不要报官’,一边还从怀里摸出好多银子。”
我听到这里再忍不住笑:“怎么看都是个骗局嘛。”
绿鸢也跟着笑了,“可是我那时真的很害怕呀,原来还担心自己变成一长生不老的妖怪,真要死了,却害怕得不行。他当时很痛苦的样子,一边仰着头,闭着眼睛说‘人之将死,其行必善,我就当替我妹子的来生积德,收作棺材钱吧’,一边接过那许多白晃晃的银子……”
我已经笑得肩膀晃动,差点就觉得我的肚子是笑痛的。
绿鸢又羞又气,拿她的拳头垂我,可我看着她可爱的脸蛋红的像个西红柿,更加止不住笑。
“后来,他一把抱起我,走出人群。我在他怀里哀伤的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可是他一走到没人看到的地方就抱着我蹲在地上大笑起来,我还想着他是不是太善良了,因为我要死了变得神志不清了。”
我几乎要笑得从床上滚下去了,果然是天真可爱的绿鸢……
看着绿鸢一脸黑线,我只好拼命忍住,问她后来怎么样了。
“再后来啊,他把我带到了他住的客栈……”
“呃,我是说,他要帮我去毒啦,呵呵,呵呵。”绿鸢干笑着。
“哦。”我故作镇静,“我知道的,就是脱光你的衣服,然后双手摸在你的背上,输入真气……”
“不是啦!”绿鸢差点就跳起来,“也就是……划开伤口……吸出毒素……他一直都抓着我的手腕就是为了不让毒素扩散,他抱着我也是为了毒素不再扩散……”
我看着绿鸢愈加通红的脸,想着这怎么感觉象为了吃豆腐编理由啊。
“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
“没有,这都是我来到药山明白一点药理之后才想到的。他帮我吸了毒血之后,吩咐我好好休息,然后就去抓药了。我还抓着他问‘我会死吗’,他坏坏的笑,说‘那就看我是不是神医啦’。于是我就躺在床上等他回来,还真的睡着了。”
“然后……我是被手腕上的冰凉惊醒的。我看他的时候,他正把皱着的眉头舒展开,鼻子被冻得有点红,很冰凉很冰凉的手就搭在我手腕上。他看见我醒了,露出一个很宽心的笑容,说‘我居然忘了我是神医,还以为你小命不保了呢’。可马上他又使坏,打着哈欠说‘啊……你还真是相信我啊,死到临头了还睡得着——好吧,为了对得起我这个神医,你赶紧把药喝了,我要睡觉了。’”
“我乖乖喝了药,他很满足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在我身边躺下了——而且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几乎没什么过程,他就睡着了。”
绿鸢无奈的摇摇头,“以后的几天,他都是这样,白天扔下我一个人出去,只在要我吃药的时候回来,晚上在我旁边挨着枕头就睡着。一直到十天后,我醒来时很意外的发现他没有不见,而是搭着我的脉,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的体内总是有股气在横冲直撞。’他皱着眉头,那认真的样子吓了我一跳,‘即便是睡觉的时候,脉跳都比别人跑的时候还要快——你今年几岁了?’我一听就傻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多大,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感觉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而且我还不会长大,我能用这么个小孩的躯体,去喜欢眼前这个飘逸懒散的人么?我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