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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扯,一边咧着嘴笑起来,笑过之后,他的脸上已经泪水四溢。
如果事情到此结束,按我对简锐的了解,他虽然会伤痛很长一段时间,但终究会从情感的创伤里愈合过来。可这只是一个开端,对他来说,更大的打击还要接踵而来。
秦雪莉依然是不动声色的老样子,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照样拉了简锐的手,亲热得像一对幸福的布娃娃一样去赴各种饭局。即使回到家里,也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的小鸟依人。这种低调处理使简锐像一只掉进了深井的老牛,纵有一身力气也使不出来,除了干瞪眼在,根本就没有其它办法。
“你就不打算向她提出离婚吗?”我忍不住问简锐。
“怎么会没有呢?可是,前几天我才发现,这些年来家里添置的值钱的东西,汽车也好别墅也好,以及投资到股市上的钱,每一笔都是她秦雪莉的名字,我要是今天和她离婚,那今晚到哪里睡觉都成问题。”简锐无可奈何地伸出双手在我面前比划着,在我的记忆里,一米八的大个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过。
我提醒他说:“即使离婚也要进行财产分割啊,法院还能不判一部分财产给你?”
“我早问过律师了,像我们这种情况,她的千万家产都是在我们结婚以前由她个人挣下来的,如果没有七年以上的共同生活史,我几乎就是一个子儿也拿不走。”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他妈这两年大手大脚花钱搞惯了,要是真的再回到以前那种赤贫状态,我还能过得了吗小乐?你不要嘲笑我,我的确在吃软饭,可不管软饭硬饭,这年头能有口好饭吃多么不容易啊。”
“既然你已经这么想了,你还有什么必要忧心衷衷?”我不赞成简锐的选择,可我不会去干涉他的私生活。
“我这几天着急的就是这个――小乐,我他妈不知道咋搞的,我,我阳萎了。”
“什么?阳萎了?你他妈在古城不是还和肖一民一起去吃了粮食吗?你开什么玩笑?”
“我说的是真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几次和秦雪莉上床,都他妈不行。以前跟钢管似的,现在,现在简直就成了一根煮熟了的面条。”
我愣愣地看着简锐,简锐痛苦地摇着头,哪个三十岁的男人摊上这种灾难,恐怕都会痛苦得摇头。
“还是去医院看看医生吧,这病能治的,你他妈原本像条种马一样,肯定没事。”我有气无力地安慰简锐。
简锐慢慢地抬起头:“我一个人,真他妈不好意思去,所以来找了你两次,你陪我一起去吧哥们儿。”
“行。我陪你。
39、那一定是你心里有阴影
即便大家早就知道那些治性病的小诊所猫腻很多,可真到了自己选择的时候,人们还是总不肯去大医院,宁肯相信那些江湖游医。这倒不是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而是小诊所不像大医院那么麻烦。这年头,只要你到大医院看过病,就会知道人家的门槛有多难进,脸色有多难看。
我和简锐在一条叫黄门街的小街上寻找一家叫怡祥男科医院的诊所,这是一条宽不盈丈的破街,两旁都是些年久失修的老吊脚楼,看上去足足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街道又不时分出一些更小的小巷,找了半天,还是找不着。
我只得问街边一个守烟摊的女子:“大姐,请问到怡祥诊所怎么走?”
女子低着头,好像没听到我的话。我只得又说了一遍。
女子这才地抬起头,上上下下地看了我几眼,支起下巴向远处的小巷深处伸了一下,脸上全是鄙夷。
又找了十多分钟,终于找到了怡祥诊所,是一座二层的小楼房,看上去倒还整齐。一个和譪可亲的老头坐在宽大的门诊室里,身上的白大褂洗得过分的干净,墙上挂满了“华佗再世”、“扁鹊重生”、“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之类的锦旗。
重生的扁鹊亲切地招呼我们坐下,一个胖胖的护士甚至还为我们端来了两杯茶水。扁鹊像个慈祥的老爹那样问我们:“二位先生,请问你们哪一位不舒服?”
简锐低声说是我。
扁鹊老爹问:“哪里不舒服?最近有过不洁性交吗?痛不痛?”
简锐迫不及待地摇着头。
扁鹊老爹胸有成竹地说:“不痛?那多半是尖锐湿疣了。初期是不痛不痒的,等到你痛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他的厉害了。请过来把裤子脱了,我给你看看。”
扁鹊老爹一边说一边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两只塑料手套戴在手上,西都人夏天爱吃炒田螺,为了不把手弄脏,吃的时候也都这么戴一双塑料手套。要不是扁鹊老爹手里多了一把放大镜,我差点以为他想吃炒田螺呢。
简锐瞥了一眼旁边的胖护士,有点迷茫的地:“医生,我,我……”
扁鹊老爹说:“患了病就不要讳疾忌医嘛,现在都改革开放了,得点性病算什么?没事的,快脱,脱了。”
我只好对胖护士说:“小姐,麻烦你出去一下吧。”
胖护士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我们医生眼里根本没有男人女人,只有病人。”虽然不满,到底还是出去了。
简锐这才对扁鹊老爹说:“医生,我没性病。我阳萎了。”
扁鹊老爹的嘴巴张得能放进他手里的放大镜,他说:“先生你很年轻嘛,身体也很好,怎么会患这种病呢?不过幸亏你来得及时,我给你检查检查吧。”
简锐只得脱了裤子躺到病床上,扁鹊老爹就像一个精益求精的手工艺人一样仔细地翻检着简锐的身体。男人的命根儿原来都是如此的丑陋而滑稽,我差不多快要发出笑声了,急忙起身走到外屋去看胖护士无聊地涂红指甲。
过了老半天,简锐才从里面走出来,满脸通红,也不知扁鹊老爹到底给他检查了些什么,他手里那张药方拿到药房一划价,好家伙,居然高达五百多。
付了帐,简锐提着一大包莫名其妙的药从药房走出来,我很想和简锐开开玩笑,可简锐的脸简直能挤得出一瓶矿泉水,我只得忍住了。
我们还没走出怡祥诊所那条小街,奇迹就发生了。
街边有家发廓,里面坐着四五个浓妆艳抹的小姐,我和简锐从门口经过时,一个小姐居然从里面窜出来冲我们喂了一声。
小姐典型的丰乳肥臀,看上去十分性感。小姐横插在我和简锐中间,说:“先生,进来做按摩吧,我们的手法很好,保证舒服,不舒服不要钱。”
我心想,他妈的简锐都阳萎了,你们还来找他搞色情活动,那不是问和尚借梳子找错了人吗?我朝小姐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去去去,大白天的搞什么按摩。”
小姐心有不甘,我没管她,自顾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发现简锐的脚步慢了,不时地转身去看发廓门口的小姐。
“怎么了哥们儿?你还真想去按一按?”
简锐的脸上有一种捉摸不透的古怪表情,说不清楚到底是喜还是悲。走了几步,他背着一根电线杆停了下来,“小乐,等等。”
“你想干嘛?”我不解地问。
简锐的话让我吃了一惊:“我现在咋就想去发廓里按按?难道我的病已经好了?可他妈昨天都不行呀。”
“你说什么梦话,药还提在你手里,你的病就好了,那老头当真是扁鹊他亲爹?”
“不行小乐,你等我一下。”简锐把一大包药往我手里塞,不等我回答,他已经转身往发廓去了。
“哎,简锐你他妈干啥,老子在哪里等你?”看看四周,对门有家餐馆,也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我只得走进去胡乱地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慢慢地喝起来,眼睛却注意地看着街面,看看简锐到底什么时候从发廓钻出来。
第一瓶酒喝完了,街面上除了几个下班回家的工人,简锐人影也没有。第二瓶酒也快喝完了,我正盘算着要不要到发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简锐高大的身影从低矮的发廓里闪了出来。这家伙一眼就看到我坐在他斜对面临街的桌子上喝酒,满面红光地笑着朝我走过来。
小二的另一瓶酒刚开了瓶盖,简锐接过去,也不要杯子,瓶子对准嘴巴,咕冬冬地灌下了小半瓶,胡须上顿时糊上了一层啤酒泡沫。
“你真的和那小姐做了?”
简锐得意地点着头。
“那这又算什么呢?”我指了指椅子上放着的大药包。
简锐压低声音说:“我他妈也觉得太奇怪了,最近这段时间,我和秦雪莉在一起,无论她如何努力,甚至给我吃伟哥,可我总是是硬不起来,刚才那个小姐一跨出门来招呼你,我就有反应了。”
我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原因:“我知道了,你这不是阳萎,而是选择性阳萎,我记得以前哪本杂志上就讲过这种事的。”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男人的性功能是正常的,但由于种种原因,有时在面对某些女人的时候就会阳萎,你就是这种情况。你和秦雪莉一起不行,那一定是你心里有阴影,这阴影对你的性功能产生了影响,才导致了硬不起来的结果。”
简锐端着啤酒杯,也歪着头想了半晌,认为我说得对,“小乐,看不出,你娃才是真正的教授啊,以前在大学你们喊我是教授,看来我是白当了。”
“太喜剧了哥们儿,你得多给人家一点小费。”
“那还用说,我问她多少钱,她说一百五,老子给了她三百,欢喜得她都快喊我亲爹了。”说着,简锐抓起椅子上的大药包,一把向门外的街道扔去。一辆货车正好小心翼翼地驶
过来,司机见了那个在街面上滚动的药包,吓得使劲按一声喇叭,嘴里骂了一句什么,车轮狐疑地从药包上压了过去。
“你扔了干吗?你他妈虽然能和小姐干,可你还是选择性阳萎,你就不治治?”
简锐痛快地说:“球,小乐,老子不治了,既然我只对秦雪莉阳萎,我就让那婊子去守活寡吧哈哈哈。”
40、他说的是另外的意思
西都机械厂上访工人代表一行共五人,他们小心翼翼地敲开了我的办公室,此时距妹妹小天的电话刚挂断不到二十分钟。之前的两个多小时里,他们被报社门卫堵在了大门外。
一般来说,报社门卫不大主动拦那些进入报社的人,尤其长相斯文像个知识分子或其它衣着光鲜有头有脸的人,他们只管旁若无人地进来就是了,门卫从来不会吱一声。但如果看上去面有菜色或是一看就是下岗工人或进城民工的,他就一定会认真地行使自己的权利,不但要求你把证件拿出来登记,还要写上你找谁;这还不算完,还得打电话给你要找的人核实,直到那个人同意你进去,你才可以走人。在中国,看门也是一种权利的艺术,学问深得很。
刚才小天在电话里说,哥,有个事情你帮帮忙吧。
我以为他在刘建国的公司里惹了麻烦或是人家不满意,要我去疏通。没想到小天说出来的话令我十分意外。
她说,哥你知道吗?当初我在机械厂下岗,既是因为换了厂长,也是因为厂里的确搞不下去了。厂里花了两千多万元进口了一套德国的生产设备,那是一套旧设备,早就落伍了,生产出来的产品没人要,厂子就一下子掉进了无底洞。
我不解地问她,你不是早就离开机械厂了吗,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啥?
小天说,“哥,是这样的,厂里进口那套设备另有原因。厂长李致远他们一伙人吃了不少钱,根本就不管工厂的前途,更不用说工人的死活了。厂里的工人们气不过,他们选举了几个代表到处上访,想要扳倒李致远这些贪官。”
我打断了小天的话:“这和你还有什么关系?你反正已经下岗了。”
小天倔强地说:“不,哥我也气不过,只不过我没有参加上访。一个好端端的厂子,就被几条蛀虫给破坏了,哥……”
“那你要哥给你做什么呢?我能帮什么忙?我又没当官。”
“现在不是新闻监督吗?好多事情原本没人管的,可只要报纸上电视里一报道,马上就有人重视了。机械厂的同事们想找报社给发个稿子,那样一来不就引起领导的重视了吗?”
我苦笑了一声,这丫头也想得太天真了,以为报社就是万能的上帝。不过,对这个妹妹我一向宠惯了,她既然提出来了,我也不能不应下来。
“好吧好吧,有时间我到机械厂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哥,不是有时间,是刘家芳她们已经到你们报社楼下了,你快打电话给门卫让她们进来吧。”
刘家芳这个名字有点熟,一下子想起她不就是上次城管打人事件的主角吗?“小天,你说刘家芳也来了?她也是来上访的吗?”
“是啊,刘家芳是我以前最好的同事了。”
“可是小天,你知道的,上次城管打人的报道弄得我很难堪,即使我肯帮忙,可刘家芳会相信我吗?”
小天在电话那端笑了,她说,没事的哥,我当时就给人家解释清楚了,人家很相信我,当然也相信我哥哥了,况且,那篇胡编乱造的文章又不是你写的。听她说,你还悄悄给了她女儿一千块钱,后来她听说她老公追出医院骂你,她还替你抱不平呢。
听了小天的话,我有些感动,人在感动中是最愿意也最容易许诺的:“小天,我一定尽力帮助她们,如果我写的稿子真能起作用的话。”
小天快乐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挂断她的电话,我马上联系门卫室,问门卫是否有几个机械厂的工人在门口,如果在的话,请让他们进来。
领头的工人五十来岁,戴一顶压舌帽,有点像五元人民币上的炼钢工人,自称姓于。刘家芳是五个人里惟一的女性,看上去她的气色和当初住在医院里接受采访时不大一样,甚至能发现她化了淡淡的妆。
于师傅简单却又切中要害地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原来,西都机械厂去年进口了一套大型设备,耗资两千多万,厂里的自有资金不够,还向银行贷了好几百万。可谁知,那套据说从德国进口的设备却早已属于淘汰的旧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不仅质量过不了关,而且主要技术指标也达不到,相当于两千多万元买了一大堆冰冷的废铁。
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厂里群情激愤,大家都知道是厂长李致远等人在购买设备时吃了回扣,工人们多次到上级主管部门上访告状,上头也说要一查到底要严肃处理绝不手软,可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工人们后来再去询问,人家干脆给他们吃闭门羹。
据我的经验来看,像西都机械厂这种没有定性也没有结果的腐败事件,新闻媒体即使想介入也十分困难。一是采访取证难,二是发稿难。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有了比较确切的证据之后写内参。
内参是一个很中国特色的奇怪东西,奇怪就奇怪在于,上面发的大多是些负面报道,而它的权威性则表现在其读者都是各级领导。在一个法治不健全舆论监督也不实在的社会里,内参往往因为它刊登的文章容易引起有关领导的注意和批示而变得十分神秘,甚至十分管用。
西都机械厂虽然冠以西都的厂名,其实是西都市东城区管辖的区属企业,本身级别较低,这也是我接了小天的电话后勉强同意帮她的同事们的主要原因。如果它是市属企业,肯定就和市里有千丝万缕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