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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他吞吞吐吐地请求:“梁教师,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想住在你家……只住一宿。明天的火车票我都买好了。一早就走……”
斯时已是晚上九点半了。
我爽快地说:“当然可以,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你住下,我们也可以从容多聊聊嘛。”
他笑了。
我又说:“明天退了票,在北京玩几天吧!”
他连连摇头:“那可不行。只有半个月假。在沧州住三五天之后,探亲假就只剩下十天不到了。我老母亲可想我呐……”
我奇怪地问:“那么你到沧州去,并不是……”
他又摇了摇头:“您忘了?我家在大庆嘛!到沧州农村去,是探望我奶奶。我父亲在天津站上车找我。我们一起去沧州……”
我不但奇怪,而且糊涂了。在我记忆中,他奶奶早已去世了……
他见我困惑,于是娓娓道来…
晓声老师,您是知道的,我们石油人中,有不少“父子兵”。比如我和我父亲,就都是石油人。说是“父子兵”,别人准以为,可以天天在一起似的。其实不尽然。有时调令一下,一方就得打起行李,跟随所在的大队或小队走。一走,可能就是几千里。父子可能一别就是三四年,甚至七八年,十来年……
他问我…您还记得我们队上的小侯么?
我说记得。怎么不记得呢?一下了班就抱着吉它弹起来没完,外号叫“观赏猴”的那小伙子,对不对?
他说对。就是他。人们都说我俩长的像双胞胎。当年我心里挺烦他的。当年海洋石油公司不是刚组建么?他认为海洋石油公司是石油战线的“皇家海军”,总想调到海洋石油去。领导没批,他就三番五次闹情绪。我是团支部书记,领导让我帮助他,我就一次次找他谈心。可他不跟我谈,还当众讽刺过我…… 去年十一月份,他死了……
我不禁一怔,停止了吸烟。
因为病?
他摇头。
事故?
他摇头。
自……杀?
他仍摇头。
我不知小侯的死,和他要到沧州去探望一位“奶奶”之间有什么关系。我心中疑团百种。
他也吸起烟来。吸了两口,接着说…
小侯是因公牺牲的。他给地质队去当向导,结果遇到了大风暴。他让别人回大本营,自己留下看守器材。人们找到他的时候,十几万美金进口的器材上盖着他的外衣,保护得好好的,他自己却被沙暴埋住了。人们是从一米多深的沙丘下把他扒出来的。队友们从他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封信,是他父亲写给他的。他父亲是一位老石油工人,胜利油田的。再干几年就该退休了。他和他父亲已经九年没见面了。他父亲在信上说,因公要路过兰州。我们油田在兰州有个联络处。他父亲希望他跟领导请求,也给他个因公到兰州出差的机会,那么他们父子俩可以在兰州站见上一面。火车在兰州停车二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对九年间没见过一面的小侯父子,是很可以叙叙父子情的吧。总之队友们…一传看了那封信后,都哭了。大家都觉得,还是暂不告诉他父亲真相好。可是如果隐瞒,就必须有一个“小侯”,按日按时赶到兰州,在火车站和他父亲见上一面。自然而然的,大家将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我也明白了大家的意思。于是我就去找队里的领导,请求批准我冒充小侯一次。领导当即就批准了。还方方面面地嘱咐了我一通,怕我和小侯的父亲见面之后露出破绽……
小侯的遗物中还有他父亲的一张照片,可那是他父亲早年的一张照片。之间又隔了九年,凭那张照片,我哪里会认出他父亲啊!
我只好请车站的广播员替我广播广播。广播员是位姑娘,听我讲明来龙去脉,保证地说放心吧同志,我一定替你清清楚楚地广播三遍。我望着列车进站后,听着一遍一遍的广播声,当时内心里真是百感交集,也有些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到时候不能把角色扮演好。
第三遍还没广播完,我见有一个人匆匆向我走来,我也迎了上去。我俩在相距两步远的地方同时站住了。他望着我,我望着他。
是他先开口说话的。他问我:“儿子,是你么?”
我说:“爸,是我啊!”
我和那人就拥抱在一起。我忍不住哭了,仿佛他真是我亲爱的父亲,仿佛我真是他日夜想念的儿子,仿佛我们真的整整九年没见过面了。
我父亲,也就是小侯的父亲,也落泪了。
后来我们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蹲下,互相望着,都不停地吸着烟,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
聊了一会儿之后。“父亲”似乎起了疑心,从兜里摸出“我”的照片,也就是小侯的照片,低头看片刻照片,抬头看片刻“我”,犹犹豫豫地好一阵,终于下了决心,单刀直入地问:“小伙子,别演戏了。说吧,你为什么冒充我儿子?”
我无奈,只有老实交待。
听完我的话,他将一只手拍在我肩上,大动感情地说:“儿子,不,对不起,我现在已经不该叫你儿子了。既然你老实交待了,那么我也老实交待吧。我也不是小侯的父亲。小侯的父亲也死在工作岗位上了。和你一样,我也是被大家推选出来,经领导批准,专为了完成这一项任务的……”
我们彼此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互相望着,都默默流泪不止。
第一遍开车铃响过。我们不得不都站起。
“父亲”,不,那个人说…“你,可要经常给你妈写信呀!她非常想你呀!”
我也说…“你,可要经常给我奶奶写信呀!奶奶非常想你呀!”
小侯有一个双目失明的奶奶,和他的伯父婶子们住在沧州乡下。后来,那个“冒充”小侯父亲的人,给我写过一封信。信上说,他们队上的一些队友决定,每月凑二百元钱,由他寄给小侯的奶奶。我将信给我们队的队友们传看了。大家也决定,每月凑二百无钱,由我寄给小侯的妈妈……
从小侯死至今,我们两个油田,两个大队,两个钻井小队的人,除了我和那个人,其余都不曾见过面。但都一直给小侯的奶奶和妈妈寄着钱。小侯的妈妈早已知道了真相。她早已成了我的另一位妈妈似的。去年我还代表队友们去探望过她一次。一个多月前,我收到了老孟,也就是当年“冒充”小侯父亲那个人写给我的信。信上说,小侯的八十三岁的双目失明的老奶奶,既想儿子,又想孙子,想得整天磨磨叨叨的。人们不是总讲八十三、七十四么?这两个岁数都是老年人的“坎”啊!老孟在信中跟我商量,无论怎样,也应该了却老人家的心愿,使她在归天之前,和儿子、孙子,团圆上几天。说他们队的领导,很理解他们,为此提前批准了他的探亲假。我将信给我们队的领导看。我们的领导说…这还用请求?也批准你提前探家。我想,这一路上,能节省几元线,就节省几元钱吧!节省了,不是可以多给老人家留下些么?农村不比城市,就目前来说,几元钱也是钱啊!何况在北京,少于二十元,人生地不熟的,是很难找到地方住的……
我想寻找到最能表达我当时心情的话,可我当时竟变得口拙舌笨起来。不经意间,我眼中已淌下了泪……
这些石油人呵,他们是些感情色彩多么奇特的人呵!
我默默从冰箱里取出了朋友送给我的几盒蜂王浆,递给他,诚挚地说:“把我这点儿心意,也给老人家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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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909
Title :音乐是一种心境
作者 :周小静
出处《读者》 : 总第 158期
Provenance :《艺术世界》
Date :1994。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音乐是一种心境。
当朋友们告诉我,他们如何对交响乐、奏呜曲、室内乐一筹莫展的时候,我这样对他们说。
肖邦让黑白相间的钢琴键轻轻起伏,当清澄的和弦与如歌的旋律从中飞逸出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感受到他那一腔柔情?他在向你诉说一个流亡者的孤独,诉说爱情带来的惆怅,还有那莫名的、却永远弥漫 于心头的雾霭……贝多芬让百十来人的大乐队轰然作响,当铿锵嘹亮的号角音调震撼整个大厅的时候,你有没有体会到那股英雄的豪气?他在向全世界宣告人类的理想,人类的力量,他伸出巨大的拳头,猛击在命运布下的锁链上!柴可夫斯基深情地唱起俄罗斯农民的曲调,他是在告诉你,那广袤的土地上,有着多么深重的、三套马车印下的辙迹。舒伯特也把一个独行旅人的背影,悄悄印在菩提树的绿荫间,你看到他吗?别闭上你的心扉,瞧,他们正向你走来,凝视着你的眼睛,握住你的手。
音乐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心境。
很久以前,人们就懂得,对上帝齐声的赞颂和祈祷,有着多么不可思议的力量,他们的灵魂会因之震颤,也会因之归于安宁。于是,在一座座或简陋如石窟、或华丽如圣殿的教堂四壁中,回荡起和谐庄重的歌声。但如果步入今天世界各地的基督教堂,你可能会惊异地听到迥然不同的祈祷和赞颂强劲的律动、狂热的嗓音、混杂着爵士乐的布鲁斯音调……人群也不再是低头下跪、喃喃念诵的人群,而是无数向天空挥动着的黑色的、白色的、黄色的和棕色的手臂,是无数张渴望自由和欢乐的、热切的面孔。巴赫在他的赋格曲中,以美妙的和谐、均衡、严谨体现了建立秩序、树立权威的“巴罗克”时代风貌,他引着你走进的,是宏伟壮丽、坚固精巧的殿宇。而柏辽兹却用《幼想交响曲》中狂热的音浪裹挟着你左奔右突,直到古典的形式扭曲、变形、坍塌,然后,听他高唱挣脱灵魂桎梏、摧毁旧日城堡的浪漫主义赞歌。……循着音乐之声,不知不觉中,走进深邃而迷人的历史幽境中去,每一扇被你推开的大门后面,都有不同的歌声为你响起,那就是一代又一代人心境的回声。
音乐是你自己的心境。
在拥有了贝多芬、莫扎特、肖邦、柴可夫斯基这么多的朋友以后,在穿越了历史的隧道,把无数充满了爱与恨的旋律装满行囊,这个时候,音乐就是你自己的心境。
一个男孩告诉我,曾有一个黄昏,他和一个女孩静静地坐在湖边。只想坐坐,看看夕阳,不说什么。可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柴可夫斯基的钢琴曲《船歌》。他说,那旋律太美了,太脆弱了,让人只想依偎到一种温柔中去,于是他后来有些怪怪地笑着说爱情,主宰了那个黄昏。隔了很多日子,他再一次听到那首《船歌》,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种让人不能自己的感觉了,为此他失落了好一阵。这个男孩选择听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的日子,也很特别。那是一个夏日的中午,刚刚还睛朗如少女面庞的天空,只几秒钟便昏黄得可怖,卷着灰沙的狂风呼啸着钻进所有的门窗、楼道,到处是乒乒乓乓和措手不及的人们惊叫的声音。这个男孩从容不迫地把《命运》磁带塞进录音机,然后提到门口,旋到最大的音量,按下了放音键。刹时,整个楼里灌满了这伟大的、压倒一切的声音,窗外弥漫着的黄沙和东倒西伏的大树,也都变得非同寻常的壮观。那以后,他很久不敢再听《命运》,唯恐丢失记忆中那惊心动魄的体验。
这一幕幕体验犹如一幅幅画。有时候我真恨自己不是个画家,否则,我会用油彩把那种体验记录下来。比如听肖邦《雨滴》前奏曲时,我“看”到的雨中繁茂葱翠的草木,乡村修道院屋檐的一角,那只淋湿了的、静静悬挂着的钟……还有内蒙古鸟兰布和沙漠上,清冷的晨风中升起的朝霞,地平线那边一架马车的剪影,赶车人悠长婉转的歌声……在听音乐的时候,你和我都可能是出色的诗人、画家、舞蹈家。
一位指挥家在一次排练中对他的演奏员大声说:“音乐不在谱子里,它在你的心里!”我想,他的意思是让这位演奏员把自己的情感调动起来,进入一种心境,这样,他的琴声才能称之为音乐。同样,对我们这样听音乐的人来说,进入一种心境也是极其宝贵的。别怕那些交响乐、奏鸣曲、室内乐之类的名词,那只是作曲家所选择的、表达他们心境的某种形式而已。什么时候,你同这些作曲家、演奏家和演唱家成了朋友,什么时候,你听见了他们在音乐中向你诉说的一切,什么时候,你获得了涌遍全身心的、无以替代的激情,我想,你就绝对是一位听音乐的内行了,因为你找到了他们的心境,也找到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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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910
Title :诗五首
作者 :郑愁予
出处《读者》 : 总第 158期
Provenance :《英语世界》
Date :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牧羊女
哪有姑娘不戴花
哪有少年不驰马
姑娘戴花等出嫁
少年驰马访亲家
哎
哪有花儿不残凋
哪有马儿不过桥
残凋的花儿呀随地葬
过桥的马儿呀不回头……”
当你唱起我这支歌的时候
我底心懒了
我底马累了
那时
黄昏已重了
酒囊已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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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911
Title :诗五首
作者 :郑敏
出处《读者》 : 总第 158期
Provenance :
Date :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我不愿举手敲门,
我怕那声音太不温和,
有一只回来的小船,
不击桨,
只等海上晚风,
如果你坐在灯下,
听见门外宁静的呼吸,
觉着有人轻轻挨近……
扔了纸烟
无声推开大门,
你找见我。倚在你的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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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912
Title :诗五首
作者 :法勒斯雷本
出处《读者》 : 总第 158期
Provenance :
Date :
Nation :德国
Translator :
毋忘我
有一朵美丽的小花,
开在我们碧绿的草地上,
它的眼睛好像天空,
非常青碧,非常睛朗。
它懂得的言语很少,
它所说的话儿不多,
只有这一句话语,
只有这一句:毋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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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913
Title :诗五首
作者 :佚名
出处《读者》 : 总第 158期
Provenance :《世界文化》
Date :1994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嘉期
生日
年龄只是精神的体现,
如果你放弃了梦想,
如果你不再希望,
不再展望未来…
如果你的追求之火不再燃烧,
那么你就真的老了。
但是,如果你从生命中摄取琼浆玉液,
如果你保持生命中旺盛的热情,
如果你不断地去爱,
那么不管日子过得多么飞快,
不管一个个生日消失得渺无踪影,
你也将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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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914
Title :诗五首
作者 :兰斯顿·休斯
出处《读者》 : 总第 158期
Provenance :《英语世界》
Date :
Nation :美国
Translator :承南
紧紧地抓住梦想,
因为一旦梦想幻灭,
人生将是断翅的鸟儿,
再也不能飞翔。
紧紧地抓住梦想,因为一旦梦想消失,
人生犹如一片荒原,
终年雪地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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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915
Title :俄罗斯怀表
作者 :汤吉夫
出处《读者》 : 总第 158期
Provenance :《大众日报》
Date :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儿子去黑龙江出差,为我捎回一只旧式的怀表。镀银外壳、罗马字盘、航海图案,古色古香。在上衣口袋里挂上这样的表,便平添几分古典绅士般的风采,很让人高兴。
表盘上有字:MADE IN RUSSIA,自然是俄罗斯产。但究竟是十月革命前的俄罗斯产,还是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产,我便无从辨别了。只想到,倘是前者,这表就近乎文物;若是后者,那属旧壳表新制,如同我们各地正在修建和制造的种种假古董一样。
但这表,我还是挺喜欢的。即使是新制吧,它也制得一丝不苟,古朴典雅,又走得极准,并不糊弄人的。
“老毛子”的东西,我一向喜欢。虽有傻大黑粗的讥评,却皮实,用着让人放心。15年前,茅以升先生的外孙女在我们班上读书,她告诉我她外公60年代从苏联捎回一台冰箱,一直使用至今(1980年),所以我在选购冰箱时竟毫不迟疑地选择了苏产的萨拉托夫牌。这冰箱容积小,噪音大,可用了十几年,眼见得别人家的冰箱一台台坏,一台台修,它却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