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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十年精华-第8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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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公拜辞了罗应元,回到自己馆舍。

  13

  狄公很早就醒来了。窗外鸟声啁啾,花园里游荡着一层轻薄的晨雾,花叶竹树上都沾着清润的露水。花园后的空场上已有衙卒在那里上操。狄公沏了一盅茶,静坐了半晌,便开始进早膳。早膳毕,他去县衙值房领了一纸批签便雇轿自去蓝宝石坊。

  轿到蓝宝石坊大门停下,狄公递上盖了大红县衙官印的批签。坊里的应局见是官府来人,不敢怠慢,忙将狄公迎入内院。内院转弯处竖着一架汉白玉石屏,上面刻着“百花嬗递春常在”七个蓝底大字。绕过一个花团锦簇、绿草如茵的大花坛,来到一间四面珠帘玉障的清静小轩。小轩外一带粉墙弯曲,墙下种植夭桃古柳,小轩内炉香袅袅,漆几藤椅,煞是齐整。蓝宝石坊的院主间常便在这里会客。

  应局去了一盅茶时,从游廊袅娜走来一个珠光宝气的胖妇人,描画的长眉下,一对星眼闪眨不定,松弛的皮肉下垂着,厚厚的嘴唇涂抹得猩红。两个侍婢手捧茶盘上来献茶毕,恭敬立在那胖妇人身后。

  “老爷,小凤凰的不幸给罗大人增添了许多麻烦,老妇人深表歉意了。烦老爷转话给罗大人,休得为此事挂牵在心,这都是这小狐媚子自生的张致……”

  “未知院主太太能否告诉下官些小凤凰的身世?”狄公启问。

  “喔,可以,这小狐媚子原是一个卖菜的老圃的小女儿,上面有了四个姐姐,三年前卖来坊里。她跟随名师善才学歌舞,由于勤奋、聪明,舞跳得很好。但这小狐媚子心太高,且倔强,不喜奉迎,故姊妹行里多有背后骂她的。有的说她一张狐狸嘴脸,身上又有臭味,疑心是狐狸精的胎子。”

  “再问院主太太,这小凤凰平日在坊里有没有一两个深交的,是不是已有了情人?”

  “她常去南门黑狐祠,说是跟那里的女巫学舞曲。我也答应她。那女巫是个可怜的孤女。不过南门一带野寺荒郊,白日都有狐狸精出没。不知小凤凰这狐媚子结识了些什么野汉子,惹来这一场杀身大祸。老爷,她生性孤僻,除了听我的话很少和姊妹们和合得来,坊里也不见有什么朋友,故究竟不得善终。”

  “黑狐祠的女巫原也是这里逃出去的?”

  女院主投来一瞥责怪的眼光,说道:“老爷忘了我们蓝宝石坊是官府助立的歌院舞场,不比那等三瓦两舍的烟花行院。那狐狸精与我们蓝宝石坊从无关系!”

  “听说那女巫的生父原在这金华城里?”

  “不曾听说过。小凤凰说她是唯一的一个去过黑狐祠的人。”

  “院主可认识玉兰小姐?”狄公转了话题。

  那胖妇人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答道:“认识,认识,白鹭观的道姑谁人不认识?”

  “昨夜出事时玉兰小姐亦在场,她对小凤凰的不幸尤其哀伤。你可知道玉兰与小凤凰曾经有过何种关系?”

  “显然是小凤凰这狐媚子的舞艺吸引了她,听说玉兰小姐也是多才多艺的。猩猩惜猩猩,女子的情分都在这一点上。”

  “你知道朝廷有什么官员认识小凤凰,近两日来找过她。”

  “不曾。”

  “好吧,多谢院主殷勤。小风凰的死权且瞒住众姐妹一日,等明天衙里开堂。下官告辞了。”

  狄公出蓝宝石坊乘轿回到县衙,径来内衙书斋找罗应元。

  罗应元一见狄公便急急问道:“你去蓝宝石坊访得了些什么?”

  “听那里院主说,除了玉兰谁也不曾去蓝宝石坊私下见过小凤凰。罗相公,今天午后你作如何安排?”

  “原约定了到这里书斋聚会,评议小弟的诗集。我早渴望我的诗能得到他们的指点拨冗,这是难逢的一个良机,可是……”

  狄公道:“这个大不妨事,照例举行。我只求罗相公分拨下人员,你的客人有出去衙门的务必委派人暗暗盯上,随后汇报于我。”

  “好吧。左右前程是丢定了,也避嫌不得许多。这个就由小弟暗自委派了,年兄尽管放心。”

  “还有,此刻就令缉捕去南门布下巡卒、细作,暗中警戒。但见有进出黑狐祠的,不管是谁,一律拘捕。下午我亲自去那里时也可顺便差遣,此刻我就去县学书库,请高师爷随后便到。”

  14

  狄公来到县学书库,见那储存史料档案的书架齐齐正正,分门别类列了名目,编了干支年月,甚有条理,不觉大喜。书库隅角安下一条长桌,桌上一个老馆吏正埋头在编类图志。过了一会,高师爷也赶到了。

  高师爷禀道:“狄老爷,不知你要查阅哪一类目的资料,军事、刑律、食货、方舆、儒林、文学、释道一一都按类目编了年月干支,寻查甚是方便。”

  “高先生,我听说这金华府积压了一桩甲戌年的悬案,我只想看看那个悬案的宗卷。”

  “狄老爷,甲戌年九太子谋逆,那最是臭名昭著的一年。不过我未听说什么悬案积压。喂,老裘,你记得甲戌年曾有悬案压下么?”

  那两鬓斑皤的老馆吏转过脸来,眯起眼睛想了半晌,说道:“卑职也不曾听见有悬案压下。那一年,记得有个莫德龄将军追随九太子,后来被朝廷钦差正了法。听说有点冤枉,但却是一个铁案,并不曾悬挂。”

  狄公道:“那莫德龄将军参与了谋反,是九太子的一个党羽,他的案卷在哪一档里?”

  “回老爷,牵涉九太子谋逆的案卷都在这书架第五层靠右放着的那只大红箱里。箱旁堆放的那些宗卷都是同年发生的其他案子。”老馆吏答道。

  “好,高先生,我们来把那大红箱和旁边的卷宗全搬到这长桌上。”狄公说。

  老馆吏忙接应,搭上了木梯子,高师爷爬了上去,将大红箱及箱边的宗卷一件一件全抱了下来。狄公一看,心中着慌,这长长一排案卷,看来不是半日一日能念得完的,狄公突然想起什么,又问老馆吏:“有个宋秀才天天来这里阅读案卷吗?”

  “嘿,是的。他是一个读书非常认真的后生。他什么都看,连两百年前这里灾民造反的材料他都有兴趣,这些案卷他也都一一翻过了。只不知这后生这两天怎的不见来。”

  狄公点头,便拉了条凳子坐下,专一拣那案卷上有姓宋的查寻。半日查出一个宋姓罪犯的案卷,却是一起平平的诈骗案。狄公心里不由发了急,就是这么查宋姓的已恁的不简单,或许那宋一文根本不姓宋呢?岂不是枉费功夫?狄公长叹一声,决定碰碰运气,全力以赴先弄清莫德龄谋反一案。因为九太子谋逆是甲戌年最大的一宗案子,可能牵涉了不少人冤枉连坐,莫德龄将军之类的案卷里,或许正可寻着点蛛丝马迹。

  他打开了那大红箱,马上发现箱里的文件次序乱了,且叠得不齐,有几份木夹也没有夹上。显然最近宋秀才认真地翻阅过。

  第一本总卷概述了九太子谋逆的案情本末,措辞相当慎重。原来九太子在长安时就性情躁急,且好猜疑。先皇驾崩,圣上即了大位,便封他来金华,原是要他养心颐性,修身读书。谁知他却萌芽了一个谋逆的野心。加上他的群臣又无耻吹捧他当今最得人心,德行威仪、文章诗赋均在诸太子之上,他的王妃也唆使他杀去长安,夺了大位。九太子秣马厉兵正待行事,早有人密报了朝廷,圣上震怒发罪下来,一团御林禁军围了九太子王府,朝廷下来了钦差,传命将九太子并王妃押解长安。九太子自知事败,拔剑杀了王妃,随即自刎了。御林禁军进王府查封了所有印玺图书、金玉宝玩、户籍帐册、宫绢兵器。那日正是甲戌二月初四。

  钦差持尚方宝剑专擅一方,当日便收拘了一应参与谋逆的文武大臣,调查核实,一一就地正法,一面备文申详朝廷。那九太子党羽跟随没有一个侥幸逃脱的。当时钦差收到无数的指控信,钦差都一一认真做了核查,生怕有挟私谋害的。其中有一封匿名信告发,已经退休的莫德龄将军也参与了谋反,说九太子有密信与将军,并指出了将军府邸藏密信的楼阁。钦差不敢怠慢,忙发兵搜索,果然查获九太子与莫将军的亲笔信两封,当即收捕了莫将军。将军矢口否认有谋反事,称从不曾与九太子有书信往来,当系奸人伪造,挟私害命。钦差认真验对了九太子密信,认为属实,又查访得一干逆臣招供,道是莫将军闲时便有诽谤朝廷的言论,反骨毕露,铁案如山,故当即判斩了莫将军及他的两个成年的儿子。同时藉没家财,宅眷全数入宫,发卖为奴。

  在这案卷的一份发卖为奴的附录上记着莫德龄将军的五位妻妾的姓氏和谪庶子女的名字。狄公惊奇地发现,莫将军的第二房侍妾正是姓宋,宋的姓氏上还打了朱钤。原来处斩莫将军的前一天晚上,她便悬梁自尽,单留下一个五岁的儿子名一文。宋氏因不及发卖故打朱钤为记。

  狄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忽然又想到,这宋一文既然回金华为父报仇雪冤,想来他自己手中必定拿有能洗刷莫将军罪行的证据。他努力在找寻那个写匿名信告发者,他把那告发者看作是杀父的大仇人。狄公又看到莫将军据以判斩的唯一依据是九太子的两封密信,至于那密信的内容,便不得而知了。且参与谋反群臣的招供中也没有一言涉及莫将军与九太子的关系。钦差认为九太子乖戾狡诈,猜忌心重,与莫将军的勾结可能不肯轻易吐露于其他群臣。

  狄公摇了摇头,挑出了载录有匿名信的附件。那只是一份抄件,原件已查封京师大理寺。狄公从匿名信的行文风格来看,端的是一高超手笔,有很深湛的文字造诣。信件的空白处并抄有钦差的朱批:“此信系出自一个知情的大臣,立即核对内容及笔迹。”附件后注明此信撰者阙名。尽管钦差悬了赏格厚赐与告发有功人等,终不见有自称写此匿名信的人前去领赏。

  狄公慢慢捋着长胡子,细细推敲着这案子。九太子在密信中盖了私章,要伪造是不可能的。且那任钦差的原是大理寺正卿,朝廷中最精干、最正直的刑事审理权威,从不私便阿附,就是王公贵戚也有惧他三分的。那么宋秀才又能得到什么有力证据能洗刷他父亲的弥天大罪呢?所有这些发生时他才5岁,龆龄角一孩提,且流离颠沛,靠了远房舅父的收养,才挣扎出一条性命。他能有什么办法搞到牵涉当年偌大一起案子的第一手材料呢?况且他现在自己已被人杀害了。看来要查清此案还须找到宋一文娘家人物。

  狄公叫来老馆吏问道:“裘先生,你能否将甲戌年的税册拿来与我看看,我要找一找姓宋的一族的税额状况。”

  老馆吏领命去了一会,便将甲戌的税册拿来交给了狄公。狄公专一查寻那纳税少的贫寒人家。宋一文的母亲既是莫家的第二房侍妾,她的父亲决不会富裕。不消多时,他便见到一个姓名叫宋文达的户主。

  宋文达的职业栏目填着菜农,一妻两女。长女嫁陶瓷器铺店主,夫家姓黄;次女卖与莫德龄将军府,收了房。后面注了朱文达的死亡年月。因宋文达没有子嗣,这一户便注销了,签押了县司户、司仓的两方朱钤。

  狄公又向老馆吏要了陶瓷器行会的税册,才翻了几页果然发现有一个姓黄的小铺主,妻宋氏。住在东门附近的一条小巷里。狄公这才心里感到舒泰,脸上露出喜色。他用笔记下了那黄掌柜的地址和收养宋一文的京师那房舅父的名姓,又抽出告发莫将军的那封匿名信,随后将全部案卷奉还老馆吏,道了谢便与高师爷雇轿回衙。

  狄公到内衙找到了罗应元,汇报了在县学书库的全部收获。

  “罗相公,那宋秀才原来是莫德龄将军的儿子,系一个姓宋的侍妾所生。他到金华为了证实他父亲被人诬告,企图找到18年前写匿名信诬告他父亲的人他可能握有一份能洗刷他父亲罪名的证据。这与朱红说的甚为合契。目下他还有一个姨母住在金华,开着一爿陶瓷器铺子。我此刻便去找到他的那个姨母,她住在东门内,然后再去黑狐祠将朱红接回县衙。罗相公,或许我还能赶上你诗集的评议哩。”

Number:4508

Title:两条路

作者:让·保罗

出处《读者》:总第9期

Provenance:

Date:

Nation:德国

Translator:曹明伦

  那是一个新年之夜,一位体态龙钟的老人正站立在窗边,他抬起悲戚的双眼,把目光投向那深蓝色的天幕。夜空象一个清澈静谧的大湖,星星象一朵朵净洁的百合花正轻轻地飘在湖面上,然后,他收回目光,扫视着茫茫大地。大地上,少数比他更为绝望的生灵此刻正走向他们必然的终点坟墓。在通往坟墓的人生之路上,老人已经度过了60载春秋,而他从这漫长的旅途中带向坟墓的除了过失和忏悔,真是别无他物。他的健康失去了,头脑空虚了,他的心灵充满了悲哀,他偌大一把年岁也未能得到一点慰藉。

  青春时代梦幻般地浮现在他眼前。他回想起那个庄严的时刻,慈祥而严厉的父亲将他领到那两条道路的分岔口一条道通向那和平安宁、风和日丽的世界,那里有肥沃的土地,丰硕的庄稼,四处洋溢着温柔、甜蜜的歌声;另一条路则把徨者引进黑暗的深渊。人们一旦步入深渊,就再也不能自拔,那里流淌的不是清水,而是毒浆,一条条巨蛇嘶嘶乱窜。

  往事不堪回首,老人不由得极度痛苦,仰天长叹:“哦,青春兮,归来!哦,仁慈的父亲,请把我重新置于生活的起点,我会选择那条通往幸福的光明大道!”可是,他仁慈的父亲,他青春的年华都已经去得很远,很远。

  他看见几点游离不定的光点漂过黑沉沉的泥潭,蓦然间隐去了,呵!这些光点不正是他虚度的年华;他看见一颗流星急速地划过夜空,顷刻间消失了,呵!这颗星星不正象自己的生命。徒劳的追悔犹如一支支利箭,深深地穿进了他的心。此刻,他想起了少年时代的伙伴,他们曾一起踏上人生的征途,可是他们都选择了那条善良、勤劳、勇敢的道路。在此新年之夜,他们正在享受他们的荣誉的幸福。

  那面高挂在教堂钟楼上的大钟响了,洪亮而悠扬的钟声传进了老人的耳朵,这钟声使他又想起了严厉的父亲和慈祥的母亲,他们对这个误入歧途的儿子倾注了多少爱,赐予了多少教诲,又为他做了多少祈祷啊!想到这些,他不由得悔恨交加,悲愤欲绝。他不敢再正视那茫茫的夜空,那是他父亲居住的天国。绝望中,他鼓起最后一点力量,高声呼唤:“归来兮,我虚度的年华!归来兮,我逝去的青春!”

  他的青春果真归来了。因为刚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新年之夜的一场梦境。他还年轻,可他在梦中所追悔莫及的过失却是真的。他打心眼感激上帝。时间还依然属于自己。他还没有坠入那黑暗的深渊,他还有自由选择那条通往和平、通往光明、通往丰收、通往幸福的道路。

  你们,还在生活的起点上徘徊的你们;你们,还在两条路的分岔口踌躇的你们,请记住吧:当年华流逝,而你们却失足于深山野岭之时,你们也会痛苦而徒然地呼唤:“归来兮,我虚度的年华!归来兮,我逝去的青春!”

Number:4509

Title:征服最后的敌人死神

作者:达夫尼·杜·穆里埃

出处《读者》:总第9期

Provenance:《吕蓓卡笔记和回忆》

Date:

Nation:英国

Translator:艾果

  死亡,对小说家来说是熟悉的题材。在我的小说中,就曾多次出现过这种情节。描写死神给写作增添了不少乐趣。当我所创造的人物消失时,我确实有点神情惶惑;不过感情的痛苦很快就会忘却,记忆也会逐渐淡漠。我又创作其他的人物来代替。

  只有当死神降临到作家的实际生活中时,作家才会充分领会到死亡的含义。自己经常描写的临终场面,一下子变成了现实。这种打击是多么巨大啊!

  我丈夫死的时候,我顿时感到,仿佛缭绕我心头好几年的、充满幻想的梦境,突然化为乌有了。我面临着严峻而又可怕的现实。我所爱的丈夫(33年来我一直这么想当然),三个孩子的父亲,死去了!

  我手足无措,悲泣欲绝。之后,就一个劲地责备自己,在丈夫弥留之际,我为什么不为他做更多的事情呢?现在我才明白,在最后的一个星期、在最后的几天,他为什么总是带着强烈的感情,用眼睛盯着我。我不应该离开他啊!于今想来,我最后一次和他道晚安,是多么的无情;他低声对我说:“我睡不着。”而我却吻别了他:“你能睡着,亲爱的。”然后,竟走出了他的卧室。

  第二天早晨,我走进他的卧室,期待往日那种微笑。但是,他刚把脸转向我,就由于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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