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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夜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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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就这样,雨棠做了陆逸桐的情妇,住在愚园路的别墅中。


陆逸桐是女人心目中最理想的情人,英俊高大、出身名门,在外面叱咤风云、长袖善舞,对雨棠则百般呵护、体贴周到。白天,他带着她跑遍了整个上海滩,看电影、听越剧、上舞厅、逛西洋古玩店……她过去到过没到过的地方,都玩了个遍。晚上,在那张大床上,他们尽情狂欢、抵死缠绵。他当初要她,就像一个孩子要得到一件宝贝玩具般的任性;而现在待她,就如同养一只金丝雀般的耐心。雨棠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好奇和狂热会维持多久。没有婚姻保障而要长期占住一个男人,谈何容易?何况是像他这种风流俊雅,又没有长性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唉,管他呢!反正她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不让自己陷得太深,这样才能全身而退。


    这天清晨,雨棠坐在梳妆镜前,用小牙梳,把一头蓬松的乌丝梳成两条发辫。不知不觉间,她的头发又长长了。按以前的规矩,她是应该绾头的,把辫子拆开,改梳成一个又圆又大的斡盘式发髻,再戴上珠串翠花,这才符合她现在的身份。但她只是个情妇,见不得光,哪有什么身份可言?既使以后被抛弃了,也没有人可抱怨。


    陆逸桐在床上翻个身,手伸往他去熟的地方,却扑了个空,睁眼看见雨棠正对着镜子出神,便问:“怎么起来得这么早?”“谁像你,我又不喜欢赖床。”她说着,把手抬起来,绕到脖子后面去理发,衣袖滑落肘间,露出雪藕似的一段皓腕。他目光胶着在那白皙滑腻的肌肤上,说:“我忽然想起一首诗来,要不要听?”“没想到陆大少还会念诗,我洗耳恭听。”她略带嘲讽地说。“陆某人曾在东吴大学念过两年文学院,平日最喜欢吟诗作对、附庸风雅。”他笑吟吟地近前,俯在她耳畔低低念着:“一弯藕臂玉无瑕,略晕微红映浅纱。不耐并头窗下看,昨宵新退守宫痧。”雨棠红了脸,嗔道:“这是哪里的下流诗?轻薄孟浪,准是你胡诌的。”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吻她的颈、她的脸庞。“我才梳好的头,又被你弄乱了。”她躲闪着说。


“这有什么关系?回头我再帮你梳过。”他说着,将她的辫子解开,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盈盈带着暗香,顺着肩背铺泻下来。他瞧着镜子里的伊人,着一袭银白色的长袖旗袍,纤腰一束,袅袅婷婷,似乎风一吹,就会折断。她脸上没擦脂粉,也没画眉毛和嘴唇。那雪白的肌肤,吹弹得破;樱红的嘴唇,娇艳欲滴;加上挺秀的鼻梁,细细的眉毛,美得虚幻而不近情理。梳着、梳着,他忽然把梳子一扔,把脸埋进她的发间,贪婪地吸取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你疯了?”她惊呼,忙着整理被他弄乱的头发。“我是疯了,为你而疯狂!”他叹息着说,不断地吻啄她柔嫩的颈项,手从旗袍的领口探进去,引起她一阵阵的战栗。“不要!”雨棠一把撑开他,起身到隔壁的浴室去洗漱。他则亦步亦趋,带着笑容看她。她横他一眼:“你干嘛像个影子一样地跟着我?”“不这样看着你,你就会给我跑了。”陆逸桐说完,打横抱起她,走回卧室。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把卧室照得亮晃晃的。他把她推倒在床上,整个人压下来,毫不怜惜地吻她。雨棠闭上了眼睛,浓黑的长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一个月过去了,她仍惊讶于他对自己强烈狂热的需求,好象永远得不到满足似的。他的手已熟练地解开她的衣襟,他的吻一路顺着她莹润的肌肤往下,摩挲着她雪白的胸脯。与他过去的女人相比,她算不上丰腴,还略嫌单薄。然而,这副纤弱的身子,却能引爆他潜藏在内心的冲动,带给他销魂蚀骨的愉悦,害他像头需索无度的野兽,几乎夜夜春宵、日日缠绵。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能轻易点燃他的欲火,一头栽进温柔乡……


“少爷!少爷!”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吴妈在外面喊,“有客人来了!”“该死的!是谁这么早就来扰人清梦?”沉醉在情欲中的陆逸桐低咒一声,懊恼地将头猛地理人雨棠的发丝内。“是范鹤轩少爷,他急着要见您……”听到这个名字,雨棠全身一僵,他来干什么?虽然只是一瞬间,陆逸桐还是觉察到了。他用力闭紧双眼,努力控制住自己狂暴的怒气与激情。“少爷……”“知道了!我这就来!”他倏地起身,拿起一件衣服,头也不回就“砰’地一声甩门而去。雨棠自床上坐起,扣好方才被陆逸桐解开的衣襟,慢慢走到门前,屏息聆听楼下的动静。


大厅里,范鹤轩正等得有些不耐烦,就看见陆逸桐匆匆忙忙从楼梯上下来,边走边往身上披一件青绸长衫。他不是一向喜欢西装吗?什么时候改穿中式衣服了?不过,这长衫穿在他身上倒另有一种说不出的风仪,越发衬出他的玉树临风、潇洒不羁。难怪雨棠会选择陆逸桐而弃他,光是外表与气度,陆逸桐就胜自己一筹,更遑论他背后的万贯家财和庞大家族。但范鹤轩还是不甘心,最起码他爱雨棠,真心实意要娶她为妻,他生命里除了雨棠,再也没有别的女人。而陆逸桐,却当她是花钱买来的消遣,玩腻了就扔开,就像他过去的那些女人一样。


与范鹤轩的忿忿不平相比,陆逸桐显得气定神闲。他往沙发上一坐,一面吩咐吴妈倒茶,一面含笑问道:“鹤轩,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鹤轩怒气冲冲,一上来就问:“雨棠在哪里?你快点把她交出来!”“雨棠是你什么人?”陆逸桐唇边带着淡淡的嘲讽,“你凭什么要我交人?”“陆逸桐,我没有功夫和你耍嘴皮子!你告诉我,雨棠在哪里?我要领她回怡园!”陆逸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眼睛斜睨着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也没有功夫和你玩,现在的时间对我可宝贵得很。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雨棠早就离开了怡园,她和你们范家一点关系也没有。”“谁说没有关系?她是在范家长大的,也算范家的一分子。”“可是,当初是谁把她逼走的?害她无家可归,流落在市井弄堂之间。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听见此话,鹤轩吃了一惊,他并不奇怪陆逸桐对整件事情了如指掌,让他感到惊异的,是陆逸桐的那种口气。相识这么久以来,陆大少何曾在乎过什么人?更别说替人家出头了。不过,提起那件事,鹤轩也有些内疚,讷讷地说:“我没想到雨棠会离开怡园。只是简单的求婚而已,何至于……”“这件事早就过去了,我不想再提,只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雨棠!”陆逸桐挥挥手,满脸不耐。鹤轩听得火起,面红耳赤地说:“什么叫不要来打扰?难道要我对她不闻不问,任凭她受你欺骗,被你蹂躏吗?”


“蹂躏?”陆逸桐嗤之以鼻,“你怎么会用个这么奇怪的字眼?”“我并没有说错!”鹤轩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沉痛已极,“雨棠在我心目中,那么高贵,那么纯洁,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我一直视她如珍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侵犯,没想到却被你白白地糟蹋了!”他这样言辞激烈,陆逸桐却根本不为所动,只淡淡地开口道:“雨棠和我在一起,是两厢情愿,你不必为她打抱不平。”“你敢说你没有逼迫雨棠吗?”陆逸桐没料到他有此一问,倒有些愣住了。良久,他皱起了眉头,冷冷地道:“她跟着我并没有吃亏。哪个女人不愿意享受荣华富贵?”“雨棠不是那种女人!”鹤轩一口否定,“否则她当初也不会拒绝我的求婚。”陆逸桐闻言,沉默不语。夏雨棠是哪种女人,他比谁都清楚,用不着外人置喙。


    “你叫雨棠出来,我要亲自问她!看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才逼得她不得不屈服于你!”鹤轩说完,就冲着楼上叫起来:“雨棠,你出来!我是鹤轩,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快点出来!”他这番大喊大叫,终于惹恼了陆逸桐。他把脸一沉,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这是陆家的地盘,容不得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来人哪……”他话音刚落,阿杰就领着两个手下从外面进来:“什么事,少爷?”“范少爷情绪不稳定,你们送他回去。”“是!”阿杰领命,对着范鹤轩说:“请吧,范少爷!”


鹤轩愣在当地,脸涨得通红。虽然早就料到此趟来,会闹得不愉快,却没想到,一向绅士派的陆逸桐竟叫人开门送客,无异于兜脸给了他一个耳刮子。同窗数年,两人一直亲如兄弟,交情甚好,今天却为了一个女人撕破脸皮!但,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是他最最心爱的夏雨棠!失去她,比打他十个、一百个耳刮子还让他痛苦、难堪。鹤轩强咽下心头的屈辱,对陆逸桐说:“我想见雨棠一面,看在过去的交情上,这个要求不算过份吧?”


鹤轩语气明显软下来,陆逸桐也不想把事情闹僵。他叫阿杰他们下去,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说:“雨棠还未起床,不方便见你。”他话未说完,就见鹤轩猛然抬头,眼睛盯着他后面的楼梯,一动也不动。陆逸桐回头,却一眼看到雨棠正缓缓地拾阶而下。她穿着那件银白色的锦缎旗袍,脚上趿着绣花缎子拖鞋,举步轻盈,无声无息像一只小猫。随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一阵淡淡的香气轻雾般地弥漫过来。鹤轩的意识在这温馨的味道中凝固了,直到雨棠坐到对面,他才回过神来。


“雨棠……”刚才一心巴望着要见她,这会儿真见了,鹤轩又说不出话来,只神情复杂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她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长发蓬松,神色慵懒,眼睛水汪汪的。带着股弱不胜衣的娇柔,她轻声说:“鹤轩,我在楼上听到你的声音,才知道你来了。”这个雨棠对鹤轩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双眸如水,两颊微红,比先前更娇美了,是那种少妇的娇美。一种近乎痛楚的怜惜攫住了他,不由脱口而出:“雨棠,你不是一向洁身自好、清高孤傲吗?怎么会自甘堕落,沦落为别人的情妇?他到底对你用了什么手段?……”


“够了!”陆逸桐打断他的话,“雨棠,你快给我上楼去!”雨棠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在一抽一抽。她知道,他只有在非常恼怒的情况下才会这样。他不乐意她下楼,更不乐意她与鹤轩见面。这句话使鹤轩暴怒起来,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雨棠?这样作践她、轻视她……”“我怎么对待她,与你无关。”陆逸桐沉着脸,“你要搞清楚,她现在是我的女人。”鹤轩转过头去看雨棠,满脸悲愤:“雨棠,你宁愿做这个男人的情妇,也不做我的妻子?”


“鹤轩,你回去吧!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雨棠看着鹤轩,脸上毫无表情。她的双手叠放在膝盖上,那秀气的手指,几乎是半透明的。鹤轩恨透了这样的雨棠,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好象只有他在这里受罪生气,这或许就叫“色不迷人,人自迷”。陆逸桐第二次下逐客令:“你人也见到了,话也问过了,现在可以走了吧?”鹤轩站在那里,绝望地看着面前这对男女,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但他在离开之前,还是问了陆逸桐一句:“你有三千弱水,为什么还来抢我这一瓢呢?”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陆逸桐想起那次和鹤轩的对话。是呀,上海滩的美女任他选,他为什么偏偏只要雨棠?为了得到她,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不错,他是贪恋美色,但也没贪恋到如此强烈刻骨,甚至丧失理智和冷静的地步!


  雨棠走到落地窗前,掀开挂着的金黄色丝绒窗帘。鹤轩正穿过楼前的花园往外走,那飘飘白绸长衫的背影,晃晃荡荡的,显得格外寂寞。一阵凉风吹来,窗帘紧紧地贴在她脸上。她掩在帘子后面垂泪,为鹤轩,也为自己。


 


第十一章


 


自鹤轩那次造访后,陆逸桐对雨棠冷淡了许多。一方面由于他喜新厌旧的个性,对女人的热情维持不到三分钟;另一方面由于陆家的生意,使他每天早出晚归。若不是他还回来过夜,雨棠会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弃妇了。每个夜晚他都迫切需索,好象要把全身心都揉进她的身体里,然后白天却突然冰冷,让雨棠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陆逸桐贪恋的不过是她的肉体,总有一天他会厌倦。而为人情妇者,只能被动地等待,等待他的宠幸,再等待他的最终遗弃。


这天下午,雨棠在房间里弹钢琴。吴妈上楼来说:“小姐,来客人了。”“谁?”她抬起头来问。“是表小姐。”宛晴?雨棠一下从琴凳上站起来,随吴妈下楼。亭亭玉立在大厅里的,果然是何宛晴。她已经剪掉了长长的辫子,梳起了刘海式的短发,穿一件粉色乔其纱的连衫裙,是眼下上海最时髦的样式。雨棠刚走下楼梯,宛晴就上前一把拉住她,叫了一声“雨棠”,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同情和惋惜。那目光深深刺激了雨棠,她松开宛晴的手,叫吴妈沏茶,说:“请坐。你找我有事吗?”她的语气疏远而客套,让宛晴略觉尴尬。但她还是在沙发上坐下,说:“雨棠,我刚才到陈嫂那儿,才知道你的事。表哥竟然胁迫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雨棠淡定地一笑:“找你有什么用?你不是告诉我,他阴险而又不择手段吗?”


宛晴静静打量着她,纤弱和隐忍形成一种特殊的神韵,薄唇毅然紧抿,透着漠然不可及的冷淡。或许这就是她的魅力之所在吧?吸引着身边的男人,如飞蛾扑火般全心投入。像范鹤轩,对她关爱容忍,却始终得不到她的青睐……但,她和陆逸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她是完全的被迫,还是对他心存爱意?“你跟着表哥,是心甘情愿的吗?”这个问题,上回鹤轩也问过雨棠,却被她回避了。想到鹤轩,雨棠心里五味杂陈,为什么她爱的男人,不能托付终生?而能托付终生的,她又不爱呢?难道真应了那句老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


    两个女人对视良久,都不说话。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岑寂。吴妈拿起话筒,才听了一会儿,就对雨棠说:“是少爷的电话。”雨棠过去接听,陆逸桐在另一头说:“今天晚上有个慈善舞会,你准备一下,七点钟我叫司机来接你。”说罢,就把电话挂了。雨棠默默抬头,触到宛晴关注的目光,似乎还在继续刚才那个问题。她放下话筒,摇摇头说:“我是心甘情愿也好,是被胁迫也罢,现在木已沉舟,没有退路了。”宛晴走过来,搂着她的肩膀,勉强笑道:“听说,表哥现在没有别的女人。说不定他会为你改变,娶你为妻呢!”雨棠淡然一笑,不敢有此奢望。陆逸桐一向放浪,无意于家庭,更不会有娶她的打算。在他心目中,她不过是个花钱买来的玩具,只是目前还没玩腻罢了。


    宛晴走后,雨棠回到楼上弹琴。琴声叮叮咚咚,从低音到高音,又从高音到低音。她一直弹,一直弹,弹到太阳落下山,弹到屋子里亮起了灯,弹到七点钟司机来接她。


当雨棠跟着陆家的司机,优雅地走进逸园夜总会的舞厅时,满堂宾客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这是雨棠第一次以陆逸桐“情妇”的身份暴露在公众场合,男人的目光中俱是惊艳,而女人则带着莫名的羡慕和嫉妒。而当陆逸桐一行人出现时,所有人都自动向两边闪开,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并热烈地鼓起掌来。


雨棠看到人堆里的陆逸桐,西装革履、英伟倜傥、光彩照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舞会隆重开始,主持人出来致辞,她才知道,这场慈善舞会是陆家为支持抗日救亡举行的,所得将全部捐献给前线的抗日志士们。站在陆逸桐右边的是陆震川,穿一身古铜色长袍,尊贵沉稳,气度从容。左边那个,年纪比陆逸桐稍轻,一身白衣,俊秀挺拔。听主持人叫他“二少”,想是陆逸桐的弟弟,陆家的二少爷吧?说来讽刺,她跟陆逸桐同居也有好几个月了,对于他的家庭却一无所知,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陆家的其他成员,都是名震上海滩的人物。


虽然雨棠一直躲在人群后面,陆逸桐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为了这场舞会,她着实修饰了一番,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织锦旗袍,襟上一排香妃色的大盘扣,脚上是白缎子的软底绣花鞋,鞋尖点着两瓣肉色的海棠叶子。站在那儿,像一尊美丽的玉人儿、瓷人儿,一屋子的珠光宝气都被她压下去了。想到这个女人是属于他的,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漂亮女人,对男人来说是一笔财富;对漂亮女人的占有,是男人脆弱而虚荣的表现。


这时,舒缓的音乐响起,人们纷纷寻找着自己的舞伴。陆逸桐正想向雨棠走过去,陆震川却在一边说:“第一支舞,你应该请永乐公司陈家的小姐。他们是这次慈善舞会的最大支持者。”陆逸桐知道父亲打的什么算盘,一心要把陈家的二小姐介绍给他。虽然他对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像交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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