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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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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赫特拿不定主意。
  “不过,我怎么能相信……”他迟疑了一下,颧骨上泛起红晕。“就是说,您不致将我的功劳写在您名下呢?”
  “如果骑兵大尉不向您致谢,您可以毫不客气地对他说我的坏话。”魏斯果断地表示,又笑嘻嘻地说:“不过我向您发誓,维利,您是用不着这样做的。”
  维利·克拉赫特满足了魏斯的请求。魏斯凭着训练有素的记忆力,几乎过目不忘,象机器般准确地记下了他感兴趣的东西。
  就剩下盖德了。需要动动脑筋对付他一下。
  魏斯问盖德,他是否认为,从俄国古代教堂里拿几尊圣像作纪念是理所当然之事。现在德国最阔绰的家庭都把圣像当成时髦的装饰品。
  盖德欣然同意。
  魏斯诡秘地说:“德列斯上尉正想搞到这些圣像,但是党卫队特勤队长克拉赫特要让您高兴一下,将这所教堂的地点告诉了我。”
  “很好。我非常感激他。”
  魏斯进一步说明自己的意思:“我想,骑兵大尉先生,您应当向克拉赫特表示谢意,泛泛地表示一下,兔得他在上尉面前感到难堪。”
  “您放心吧,”盖德干脆地答应了。
  盖德履行了诺言。他热烈地握握克拉赫特的手,递过一张名片,意味深长地说,他不会忘记后者的好意。
  关于那座变成弹药库的教堂的情形,是一个过去的教堂执事告诉魏斯的。此人现在军事情报局315小组服役,当大车夫。
  魏斯同“这个典型的俄国大胡子”谈过几次话。魏斯对他发生兴趣,主要是因为他给散居在市内的间谍运送食品。
  去机场途中,他们顺便弯到弹药库,盖德毫不困难地为他的城郊住所弄到一些“时髦装饰品”。
  军事谍报局部队的秘密机场上只停着几架运输机。魏斯在这里遇到第一个极不愉快的意外情况。这里突然出现了“泽特”间谍学校的一组谍报人员。这些人在技术训练方面虽不如“瓦利司令部”附属华沙中心学校的间谍那样扎实和严格,但是他们具有“泽特”这所专门学校自己的特色。
  他们几乎人人都被迫执行过死刑,个人档案中存有执行死刑的照片。而不象华沙学校的学员那样,档案里只有一篇说明本人为何与苏维埃政权为敌的作文。他们受过恐怖行动技术训练.都是些丧尽天良、麻木不仁、无恶不作的地道坏蛋。
  华沙学校的小组被编入“泽特”学校的间谍小组。和魏斯的愿望相左,组长不是“钉子”,而是“泽特”学校一个代号叫“鞭子”的间谍。此人已完成过多次行动。
  魏斯遵照指令,在起飞前一小时发给本校学员一张三万分之一的侦察目标地形图,一张十万分之一的着陆点至目的地线路图。此外还有带子弹的纳甘左轮手枪;指南针每两人一具;手电筒每两人一把;苏联纸币每人一万卢布;手表;折叠刀。
  魏斯破例地叫无线电教官和“钉子”一起试用一下“钉子”及其通报人的电台呼号。再次检查了代表“钉子”签名的字母、越过前线返回时使用的暗语,以及可向任何德军司令部出示的个人编号。然后发给“钉子”一枚手榴弹,让他在万不得已时负责炸毁电台。
  魏斯清楚,头儿们从来不在一次行动中混合使用各校的学生。一向墨守成规的上司忽然举动反常,这使魏斯警觉起来,使他不能不注意到这次事件所包含的不样之兆和某种危险。
  魏斯根据“钉子”的眼神,晓得他已经猜到原定计划落空,“鞭子”及其手下人要占据领导地位了。
  魏斯让“钉子”等一等,借口要检查一下他怎样把进在衣服里的电台用皮带固定在胸前。
  “情况不妙?”“钉子”悄声说。
  魏斯点点头。
  “我想第一个跳伞。”
  “为什么?”
  “有个想法,”他看看魏斯的眼睛,坚决地说:“有必要。”
  魏斯知道,按照指示规定,上飞机的顺序与跳伞的顺序相反(最后登机的人最先跳),就把这一点告诉了“钉子”。
  更糟的是,“钉子”这时忽然奉命解下电台,把它交给“泽特”学校的报务员。这样一来就不可能用无线电信号将小组着陆后所在的方位报告总部了。新任报务员只拿走了“钉子”的电台,忘记向他要那枚炸电台用的手榴弹,因此手榴弹仍就留在“钉子”那里。
  临登机前,“钉子”坐到地上重新穿鞋子。
  这样耽搁了一会儿,他便最后一个登上舷梯。“钉子”回过头来,发现魏斯用愁闷的眼光望着他。他突然无忧无虑、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下。
  魏斯从飞行场回到机场司令部棚子,在这里遇见了哈克和“山雀”。起初他俩与学员同车而行,魏斯就觉得跟跷,后来不知何故,他对这件怪事没有多加考虑,现在又看到这两人惶恐不安的脸孔,他终于明白了,所有这些并非无缘无故,而且与他有关,因为这时俩人都向他投过来明显的疑惑不安的眼光。
  骑兵大尉盖德和机场卫戍司令走进来。盖德拿着电报带子,结结巴巴地宣读了“瓦利司令部”的命令。为执行特别任务,命令立即将下列人员组成的小组空投到敌后:组长魏斯、报务员哈克、“山雀”。
  具体任务俟小组着陆后即行告知。
  盖德刚读完命令,卫戍司令就要求小组成员交出各人随身的武器,以便换上苏联“TT”式手枪。一个士兵马上拿来了苏军制服,包括内衣、袜子、靴子,甚至还有苏制烟卷。
  卫戍司令把军事谍报局作坊里伪造的军队证件—一摊放在桌上。还替魏斯准备了一份勋章证书。
  换装后,魏斯极力想弄明白,为什么立即收去他的随身武器。如果不另发武器,就意味着……意味着什么呢?他在哪儿出了差错,疏忽大意了呢?可是这儿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哈克和“山雀”。不,这里面显然另有文章。
  卫戍司令果然拿来了手枪。他核对了号码,把枪和证件放在一起。还把几只柠檬式手榴弹摆到桌上。好了,看来是另外一回事了。
  魏斯走到桌边,笑嘻嘻地请卫戍司令说明一下,苏制武器有哪些值得注意的特点。
  卫戍司令客气地作了必要的解释。
  魏斯发现,这当儿骑兵大尉盖德疑惑而惊奇地瞅了他一眼。
  魏斯知道自己表现得过分了。因为间谍学校对各种苏式武器的样品都作过专门研究。魏斯立即向卫戍司令表示,他很清楚苏制武器的构造,他是想问明白,他的手枪是否经过试射,试射时发现哪些特点,因为任何一件武器都有自己的特性,是射击的时候应该引起注意的。
  卫戍司令说:“不,没有试射。”
  “不应该,”魏斯责备道。“这就是说,如果我射不中目标,应该由您负责。”
  “对,”盖德附和道。“这是严重的疏忽。”
  卫戍司令看了看表:“时间到了。只好在飞机上吃饭了。”
  一名士兵帮助他们背上降落伞。
  魏斯走近盖德,伸出手:“再见,骑兵大尉先生。”
  盖德仿佛没有看见伸过来的手,傲慢地、冷冷地说:“祝您光荣履行职责。”
  魏斯在一刹那间接触到盖德那呆板而不友好的目光,心里暗暗作出了结论。当然,眼下他对这个结论还没有十分的把握。
  在盖德看来,他们三人空投到后方并非什么英勇壮举,这是显而易见的。他没有装模作样地欢送英雄们去建立功勋,这就向魏斯露出了马脚。盖德有些忧心忡忡。他是否担心他和魏斯的谈话过于直爽?或者他在军事情报局315小组的军官面前过分强调了对魏斯的好感?为什么这些东西现在使他惶惶不安呢?
  魏斯决定第一个登上舷梯,好最后一个跳伞。为什么?为了赢得几分钟的时间。可能有用。
  飞机座舱的窗户全糊上了黑纸,就是通常包胶卷用的那种纸。
  舱门在哈克身后刚刚关上,飞机就起飞了。哈克胸前挂着电台,最后一个进舱。
  食品袋都在“山雀”那里。
  他们在一片漆黑中飞行了几分钟。后来舱顶的一盏半圆形小灯亮了。
  “山雀”声称他不想当饿死鬼,就打开了自己的食物袋。每人有一瓶伏特加酒。
  哈克几乎没有吃东西,只是握着酒瓶,不时从瓶嘴里呷上两口。
  “山雀”吃喝得津津有味,很快就有了醉意,话也多了。他把一小瓶毒药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抛着,和颜悦色地看着它说:“听说很快,一下子就完事了。”
  “听谁说的?”魏斯问。“是尝过它的人说的吗?”
  “说得对!”“山雀”哈哈大笑。又满怀希望地说:“毕竟是化学药物,你们德国人在这方面是老手,不象我们,笨头笨脑的。”他叹息了一声。“唉,俄罗斯!”他向另一只手掌吹了口气。“从前有过,如今不存在了。”又自怨自艾地说:“我到底是个沙赫里克。”
  “俄语沙赫里克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山雀”忧伤地说。“是指那些只会自欺,不能欺人的人。聪明些的人大抵坐在柏林开开会议,策划策划反对革命的事情。象我这样的老实头就得从这儿扔下去,好象从阳台上向过路人头上倒垃圾一样。”
  “您不喜欢这样吗?”
  “不,怎么会呢!”“山雀”警觉起来。“人各有命嘛。”
  哈克显然看不起“山雀”。让这个俄国佬同他平起平坐,使他很不高兴。他以信任的口气对魏斯说:“我看这家伙只配给咱们搬搬行李。”
  魏斯点点头。哈克又从瓶里呷了口酒,忿忿地嘟哝道:“我想,我是骑兵大尉先生挑中的。因为我向党报告了他的一些非常自由的观点。”
  “怎么样了呢?”魏斯问。
  哈克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答道:“上司严厉地暗示我,盖德这班先生是碰不得的。我们纳粹党人应该感激他们,而不是相反。您看这事该怎么说呢?”
  “据我所知,”魏斯厉声说。“所有最大的工业家和金融家一开始就支持元首。奉劝您别忘记这一点。”
  “固然如此,”哈克表示赞同。“但是我为元首流过血。”
  “流过,但不在战场上,也不是自己的血。”
  哈克沉吟了一会儿,委屈地说:“对待盖世太保可不象对我这样。不会派他们执行这种任务,他们在后方工作……”
  “为什么您命该如此呢?”
  哈克又把嘴凑到酒瓶上,脸更红了,他咳嗽起来,用手掌擦干湿漉漉的嘴巴,压低了嗓子,向魏斯脸上喷出一股酒气。
  “因为我和许多纳粹运动老兵一样,很知道些那码子事儿……所以您看,”哈克拍拍背上象驼峰样隆起的降落伞。“这样证人就少了。路德维希·罗姆提醒过我们,说元首要拿我们去做交易。果然如此。”他撇着嘴说:“盖德先生是大人物。我这个老战士,纳粹党人,得对这位工厂主俯首听命……元首也是这样。”
  “哈克先生,”魏斯责备道。“我不想听您的议论。”
  哈克靠到舱壁上,久久审视着魏斯,用毫无醉意的声调说:“这不是我的议论。”
  “是谁的?”
  “喂,你以为我跟谁共事都无所谓吗?哈克粗鲁地说。“不,小伙子,不是无所谓的。我摸过你的底,懂吗?”
  “怎么样呢?”
  “没什么,”哈克说。“没什么。人家会说你象个天使,不过我看,苏联人一下子就会识破你的。”
  “为什么?”
  “你是个太地道的德国人,你们还在‘希特勒青年团’的时候就牢牢记住了应该做怎样的德国人。”
  “是的,我就是这样的人。”魏斯自豪地承认。
  “可是谁也不会知道,你脖子上套着绞索的时候还想喊希特勒万岁,没有人知道。”
  “而那时候你会在哪儿呢?”魏斯问一他,并警告说:“老兵!要记住:如果你贪生怕死,我马上打发你去见罗姆……”
  “对,”哈克说。“说得对呀,指挥官。这可是句正经话。”他向魏斯伸过手去。
  魏斯没伸手,冷冷地说:“好吧,我们看看你在那边表现如何。”
  “这也对,”哈克满意地笑笑说。“你是个强有力的小伙子,我们就需要这种人。”
  魏斯一面听哈克说话并和他交谈,一面苦苦思索,为什么“瓦利司令部”决定派他到敌后去。他记下了起飞时间,估计此刻飞机已越过前线进入苏联领空。但是何以引擎仍然保持同样的速率,人也没有高空飞行时那种乏力的感觉呢?魏斯知道,按指令飞机进入敌空后应达到四千至六千米的上升限度,而机舱里也是有氧气设备的。这真奇怪。
  后来他想,必须立即弄到哈克的电台。要让总部知道,“钉子”现在参加的小组具有怎样的危险性。还要报告自己的着陆地点。怎样寸能弄到电台呢?使用武器吗?
  他可以在空中就开枪打死哈克和“山雀”,因为他最后一个跳伞,他俩都在他的下方。
  可是那样一来,约翰·魏斯这个人就要无可挽回地、无可补救地死去。剩下来的只是亚历山大·别洛夫。实际上是别洛夫害死了军事法报局二等兵魏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人。现在他的职责是拯救魏斯,保存魏斯,让魏斯回到应去的地方。“钉子”已陷入“泽特”学校谍报人员的重围,怎样才能制止那个小组的暴行呢?“钉子”他们一共只有三个人——他把发展那两个人的事及时报告了魏斯。
  副驾驶员进入机舱,吩咐准备跳伞。
  张伞是半自动过程,即不是由跳伞者自己,而是由固定在飞机上的一条绳子拉去伞销。跳伞舱口的上方悬有一根钢缆。伞顶上盘着八至十米长的绳子,末端有一弹簧钩。跳伞时拉出伞顶绳头,将弹簧钩锁在钢缆上,谍报人员匍匐向下,爬出槽形舱口。
  没有对学员进行过任何专门的跳伞训练,连怎样跳卞也不讲解清楚。只是告诉他们:着陆时双脚井拢,侧身倒下。
  魏斯、哈克和“山雀”听到的介绍就是这些。
  “瓦利司令部”的指挥人员认为,不值得耗费发动机寿命和燃料来教学员们跳伞。常常在着陆时有间谍身受重伤,组长就负责悄悄干掉他。“瓦利司令部”的指挥官们也和其他侦察学校的领导人一样,力争最大限度地节约各种物资材料,精打细算地降低损耗。就连间谍的冬装也不是成套发给:呢料大衣搭上棉布褥子,或者相反。所以谁也没领到过质地良好的苏联军官大衣。纵使有了这种大衣,也被他们拆成碎片,用包裹寄回家去。
  哈克第一个爬下槽子,他后面是“山雀”。
  星光闪烁的天空象大海笼罩在魏斯头上,他淹没在苍茫的云雾中,又坠落在昏黑的夜幕里。
  他开始收紧一侧的伞绳,希望在着陆时离同伴们稍远些,然后在走近他们的途中或许能遇上苏联人。
  魏斯俯视着渐渐浮来的地面,他看到凸起的如网的仟陌,在薄薄的雪被下仍然清晰可辨。旁边有教堂的尖顶一闪。他百思不解的谜现在终于揭晓了!
  魏斯连忙收紧伞绳,现在他要靠近同伴们着陆。但是来不及了。他缩起双脚,猛然触到地面,侧身倒在鼓满了风的降落伞上。
  他解下伞,埋好,匆匆向同伴着陆的地方走去。他突然停住脚,拔出手枪,蹲下来,摘下护耳帽,把枪插在帽子里面,勾动扳机。
  咔嗒,没有枪声。他拉拉枪管,再勾一次,还是不响。他从手榴弹里取出导火管仔细察看。装炸药的黄铜管子是空的。
  “妙。原来他们跟我搞这一套。好吧。”
  魏斯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一片林间空地向黑黝黝的林边走去。不出所料,伙伴们在那儿等着他。
  哈克已经戴上耳机坐在电台边。
  “命令我们顺小路走到看林人小屋,在那里等候下一步指示。”
  小屋废弃无人。魏斯发现炉灶边有一册烧掉一半的波兰识字课本,窗台上一个满是灰尘的空罐头上贴着丹麦商标。
  哈克在伪装天线,将它缠绕在院子里的晒衣服绳子上。魏斯乘机把观察和发现的所得汇合起来,暗暗思量,最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成了迪特里希一手策划、临时布置的一次审查计谋的对象。魏斯心想,现在他不会盲目地作出决定了,这使他感到振奋和自信。
  魏斯不许生火。晚饭只吃干粮。他命令“山雀”先去放哨,叫哈克好好睡一觉。自己也躺到木板床上。
  小屋里有一股霉烂潮湿的气味。睡在光木板上既硬又冷。魏斯命令自己人睡,什么也不许想。必须好好休息一下,让脑子恢复到清醒明白的状态。
  他默念着:什么也不要想了;就睡着了。
  他们在黎明时被捕。
  “山雀”坐在地上,摇晃着身体,一手捂住血迹斑斑的脑袋,呻吟不止。人家对他没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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