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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0-岁月与海浪: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人物群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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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可是她很快便对继续探究产生了厌倦,放弃了论证的努力。她转而自娱自乐起来,写满六页之后,就变得纯粹为了好玩而写下去了。她用讽刺的笔调描述那些到病房来探视病号的人士,强调奥古斯塔斯•;海尔(AugustusHare)奥古斯塔斯•;海尔(1834~1903),英国贵族,作家。的《两条高贵的生命》(TwoNobleLives)乃病人最需要的书籍,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如果愿意,她也可以描写一下生病的情状——譬如在《出航》(TheVoyageOut)中就是这样——不过写《论生病》时,她高兴地把这一点给忘记了。这篇随笔无足轻重,并不是为了公开发表而创作的,但是它仍然清晰地表现了她的思维习惯。文学既是令她忙得不可开交的娱乐,也是她的学习内容。这使她乐于阅读,而且也令她免于陷入艺术之宫。如果你总是时不时地想干些蠢事,那就一定无法进入艺术之宫,因为在那里只会停滞不前。当然,丁尼生(AlfredTennyson)丁尼生(1809~1892),英国诗人,重视诗的形式完美、音韵和谐、辞藻华丽,被封为桂冠诗人(1850),主要诗作有《夏洛特小姐》、《尤利西斯》、组诗《悼念》、《国王叙事诗》等,称号为LordTennyson。男爵并不这么认为。你们应该记得,他的药方是,当艺术之宫住满所有的人,当他们立刻整肃自己的举止时,宫殿自然便会被净化。很明显,弗吉尼亚•;伍尔夫找到了一个更加简单、更加合理的对策。    
    当然,也存在危险——危险是无处不在的。她可能会变成一个所谓的女独白艺术家,把自己更为宽广的感受,浪费在淘气的行为之中,而且她确实给那些见过她本人的客人留下了这样的印象。有时,她几乎看不到自己笔下所描绘的半身像面部的胡须,当这半身像属于某个现代人的肖像之时,不论它是头戴大礼帽的绅士,还是站立于铁塔之上的青年,它便不可能保持原应具有的崇高性了。不过,在她的作品里,即便在她较为轻松的文章中,控制全局的意图却是无所不在的。以这种复杂的才能来说,她确实是个大师。虽然我们大部分人喜欢一会儿用严肃的态度进行写作,一会儿用娱乐的心情进行写作,但是几乎没有哪个作家能够像她那样同时操控这两种冲动,以致能让它们相互鞭策,实现良性互动。


《岁月与海浪》第二部分弗吉尼亚•;伍尔夫/摩根•;福斯特(2)

    上面这些话,多多少少还只是导言。现在看来可以比较方便地对她真正创作过的作品进行一番回顾,并且略微谈谈她的成长道路了。早在1915年,她以《出航》——一本奇怪的、受到悲剧启发而写成的小说,叙述关于一群住在难以忍受的南美洲某家饭店里的英国游客的故事——开始了自己的文学生涯,她对真理和智慧的热情在这里已经可见一斑:对于前者,主要凭借无神论的形式;对于后者,则凭借音乐的形式。这本书让看过它的少数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它的续篇《夜与日》(NightandDay)却令他们大失所望。它是关于经典现实主义的一次练习,并且不论是好是坏,都包含了过去两百年来英国小说的一切特点:对于人际关系的信念,对于幽默小插曲的依赖,对于地理概念的精确体认,对于社会现象细微差异的突出强调;当然,她在后来的《贝内特先生和布朗太太》(MrBennettandMrsBrown)里,又曾欢快地嘲弄上面所说的多数技巧。《夜与日》的风格已被规范化了,十分索然无味。不过与此同时,她还发表了两篇短篇小说——《邱园记事》和《墙上的斑点》(TheMarkontheWall)。这两篇小说既不枯燥也不落窠臼,它们是很可爱的小东西;她的风格尾随着她的步伐和语言而发展,皱褶之间粘着尘土和青草,在这里我们没有发现她早期作品中的精确性,反而感觉到了一些在英语中前所未有的、难以捕捉的东西。这两个短篇虽是可爱的小东西,但却似乎无法将我们引领到什么地方,有的只是一些细小的点和色彩斑斓的团块,它们是灵感启发下的屏息凝神,是信赖运气的悦耳的嗡嗡声或喘息声。就其自身而言,它们是完美绝伦的,不过那并没有带来什么发展,我们之中也没有人认为从那些花朵的花粉里会长出未来的参天大树。因此,1922年《雅各的房间》(JacobsRoom)出现时,我们全都大为惊讶。在这部作品中,《邱园记事》的风格和敏感性都得到了保留,不过这些都被运用到人际关系和社会结构里去了。色彩的团块依旧飘移不定,可是其中却挺立着某位年轻人魁梧的身影,犹如一个密封的坛子般隔断了所有的飘移。原来不可能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一种纯乎诗情画意的并且显然微不足道的方法,已被运用于小说创作之中了。对于新鲜手法所蕴藏的各种能量,她仍无法肯定。《雅各的房间》仍是一本不太稳定的小书,但是它却象征着她那伟大的开始,象征着对《夜与日》之错误开端的决然摒弃。它引领她将自己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直至创作出《达洛卫夫人》(1925)、《到灯塔去》(TotheLighthouse,1927)和《海浪》(1931)。这些成功的作品都充满了诗的特征,并为诗意所环绕。《达洛卫夫人》以伦敦的某个夏日作为故事结构的核心,由此发展出两种螺旋式交叠着的命运:一种是敏感而市侩的女主人的命运,另一种是神经质而身份卑微的精神病患者的命运;他们两人虽然从未有过接触,却被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同时又在我们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一部温文尔雅的著作,其构思来源于作者的个人经历。在她的作品中,正如对待私人问题一样,对于疯狂这一主题,她总是表现得温文尔雅而且清醒睿智。她将这种特殊病症的狂热和极端加以削弱,使之仅仅限制在疾病的范畴里,并且剥夺了让它凭借胆怯或粗心而发展为邪恶的魔力;这是一种天分,为此我们必须感谢她。然而,《到灯塔去》的成功要伟大得多,部分原因在于它的主人公拉姆齐(Ramsay)先生及其夫人,都是十分有趣的人物。他们深深地吸引住了读者,即使脱离了那个环境,我们还是会想起这两个人物,而且他们与全书的语境即诗的结构,是相当协调的。《到灯塔去》的故事在三重情节推动下展开,它被称为奏鸣曲式的小说,它的中心部分描绘时光的流逝,节奏舒缓,确实需要用有旋律的音乐来作比拟。当阅读这部作品的时候,我们感觉到了突然置身于两个世界的罕见的快乐,那种唯有艺术才能赋予的快乐:在一个世界里,那位小男孩一直想到灯塔上去,却总不能如愿,直到长成小伙子,感情发生了变化,他才得以到达灯塔;另一个是有着形式的世界,作者让无数观感滤过画家莉丽•;布里斯科(LilyBriscoe)的头脑,使这个世界得到了强调。接着是《海浪》的问世。在这部作品里,形式占据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它确实被突出了。作品以太阳和海水的律动为每个部分的序曲,在其间展开不受干扰的谈话,展开引号里的文字交流。这些交谈颇为奇怪,因为六个人物——伯纳德(Bernard)、内维尔(Neville)、路易斯(Louis)、苏珊(Susan)、珍妮(Jinny)、罗达(Rhoda),他们几乎没有彼此对话过,甚至可以将他们(像达洛卫夫人和塞普蒂默斯[Septimus]一样)视做同一个人的不同方面。他们也不进行内心独白,然而却又彼此相关,而且都和从没与其说过一句话的珀西瓦尔(Percival)关系密切。最后,作者通过即将成为小说家的伯纳德作出总结,完美地平衡了关于他们的布局,也淡化了那个形式。《海浪》是一个异乎寻常的成就,它是《邱园记事》和《雅各的房间》中已显示的无限可能性的广阔延伸。它站立在悬崖边颤抖不已:少写一笔——那么它将失去诗的品质;多添一笔——那么它将会越过边缘坠入深渊,成为乏味而附庸风雅的东西。《海浪》是她最伟大的作品,尽管我最喜爱的是《到灯塔去》。    
    随后问世的是《岁月》(TheYears)。它是关于现实主义传统的另一次试验。小说通过纪实性的方式,记录了一个家族在某个时期的命运兴衰。如同《夜与日》一样,她抛弃了诗的意境,所以又一次失败了。但是在她去世后出版的小说《幕间》(BetweentheActs,1941)中,她又回到了我们熟悉的手法上。这部作品的主题关乎一场乡村庆典,它展现了英国的整个历史,最后连读者自己也被吸引进去去续写那段历史;小说的结束语是“幕布被拉起了”。《幕间》的构思富有诗意,关于庆典的大部分正文都以诗句写成。她热爱自己的祖国——她的祖国就是“那个国家”,那个形成于深不可测的往昔之中的国家。她在精致的最后颂词里将我们带回到往昔,指引我们继续前行,并且以她诗歌式的朦胧,向我们揭示了某种比爱国主义的历史更为坚固的东西,某种更加值得人们为之献身的东西。    
    对于此类小说,滋养着它们而且也受到它们滋养的,便是其他作品的迅速成长。两卷《普通读者》显示了她广博的知识与深邃的文学才能的契合,举个例子,谁若认为她是个优雅的因循者,那么就让他去读读她对猎狐者杰克•;米顿(JackMytton)发表的看法罢。作为批评家,她会讨论一切话题,即一切存放在过去之中的话题;面对同时代的东西,她有时会感到棘手。值得一读的还有那些既具幻想性又真实的传记。需要指出,《奥兰多》(Orlando)是一部富有独创精神的著作,第一部分写得极好:它描绘的“大霜冻”已经为公众所接受,并已被视做英国文学中的一个“段落”(passage)——不论它可能是什么样的段落。在性的方面发生变化以后,我们的女作家似乎对自己的魅力失去了信心,并且因此而变得疲惫不堪了,所以这部传记是以合适的方式,而不是以富有才气的方式收尾的;就更大的程度而言,它一直是个奇想,我们可以发现她正开始对此心生倦意。不过,《爱犬富莱西》(Flush:ABiography)却大获成功,其效果与预先设想的完全一致,素材、方法、长度,被绝佳地协调在了一起。它是有关一条小狗的传记,却并不显得愚蠢无聊,而且通过狗眼中的地毯或沙发脚的高度,使我们得以窥见极其浪漫的各色人物,并使我们获得了一个观察他们的行为方式的崭新视角。关于罗杰•;弗莱的传记——按理我们的话题不该从狗的身上直接转到斯拉德教授的头上,不过弗莱是不会介意的,狗儿们也无所谓——它显示出她的能力的一个新方面,即超越自身的才能。她沉迷于某个形式,但却从不将自己的个性强加于其中,也从不过度地挥霍她的盈余;对主题的尊重主宰着她,所以唯有在偶尔出现的情况之下——比如她描写弗莱画室的混乱状况之时,用绝妙的章法提到静物画道具和鸡蛋上面所标贴的“请勿接触”字样——唯有这种时候,她才允许想象自由发挥。传记常被视为“爱的努力”,《罗杰•;弗莱传》确乎属于这一类别:一位艺术家怀着热爱去写另一位艺术家,以使后者能被人们铭记在心,并且可以受到公正的对待。    
    最后还有她的女权主义著作——《一间自己的房间》和《三个几尼》(ThreeGuineas)——以及几篇短小的随笔等,其中一些作品非常重要。人们评判她时,会把她视为一个小说家。可是她的其余作品我们也必须记住,一部分原因在于它们所具有的价值,另一部分原因则在于(正如威廉•;普洛梅尔'WilliamPlomer'威廉•;普洛梅尔(1903~1973),南非英国血统作家,作品涉及多种体裁,包括诗歌、小说、回忆录以及歌剧脚本,曾是《鞭挞》杂志的合办人之一。先生所指出的),她有时与其说是在小说里,还不如说倒是在这些作品里,才更像一个小说家。    
    经过这番纵览之后,我们可以谈谈她的问题了。与其作品值得一读的大多数小说家一样,她也偏离了小说创作的规范。对于细节,她常常加以梦想、设计、开玩笑、援引和观察,但却并没有讲出一个故事或者编织成一个情节,另外——她会创造人物吗?那是她的问题的症结所在,那也是她感到自己可以公开接受大家对之发表批评的地方——例如来自朋友休•;沃尔蒲(HughWalpole)休•;沃尔蒲(1884~1941),英国小说家,写有长篇小说《坚韧不拔》、《黑暗的森林》等,以系列小说赫里斯家族纪事《无赖汉赫里斯》、《朱迪斯•;帕里斯》、《城堡》、《瓦奈萨》而闻名。的批评。为了便于取得某种其他的统一性,情节和故事可以置之不理,可是如果作家写的是与人类有关的东西,那么他必定是想让笔下人物栩栩如生的。她有没有让她的人物活起来呢?    
    小说里似乎存在两种生活——纸上的生活,以及永恒的生活。纸上的生活她可以提供,她所创造的人物,无论其外貌多么瘦弱或是古怪,都显得非常真实,而且也可相信他们的举手投足都十分得当。永恒的生活她几乎呈献不出来,她很难描绘出一个能像爱玛那样凭借其自身魅力而为人们所牢记在心的人物形象,例如多萝西亚•;卡苏朋(DorotheaCasaubon)或《老妇人的故事》(TheOldWivesTale)中的索菲亚(Sophia)及康斯坦斯(Constance)。假如脱离各自所处的语境,那么《海浪》中的“六重唱”或者《雅各的房间》里的雅各,他们的灵魂是什么呢?一旦书页被翻过去,他们对于我们或是他们彼此之间,都无话可说,而这便是她最棘手的难题。她一只手抓着诗歌,却一个劲地想要捉住那些最好通过放开诗歌才能得到的事物。她不愿撒手,我想那是正确的,虽然那些喜欢小说的批评家们会反对我的见解,他们要求小说必须符合他们心目中的条件。她牢牢抓住自己独特的天赋是非常可取的,即便这样做的时候她必须承受牺牲自己艺术的其他重要元素的痛苦,况且她并不总是非得作出牺牲不可。拉姆齐先生和其夫人确实一直和读者同在,也许《出航》中的雷切尔(Rachel)也是这样,还有克拉莉莎•;达洛卫(ClarissaDalloway)。至于其他人物——我们就不能断言这里是个永恒肖像的画廊了。从社会的角度来看,她的人物局限于中上阶层中的专业人士,而且她自己也不想动用各种类型的人物。她的笔下有沉稳而诚实的知识分子(圣约翰•;贺斯特[StJohnHirst]、查尔斯•;坦斯利[CharlesTansley]、路易斯、威廉•;道奇[WilliamDodge]),有高大威武的英雄(雅各[Jacob]、珀西瓦尔),有自命不凡、谈情说爱的社会栋梁(出现在《出航》里的理查德•;达洛卫[RichardDalloway]和休•;惠特布雷德[HughWhitbread]),有只关心年轻人的学者(包那梅[Bonamy]、内维尔),有吹毛求疵的独立人士(裴帕尔先生[MrPepper]、班克斯先生[MrBanks]),就连拉姆齐一家,开始时也受到了安布罗斯(Ambrose)全家的考验。我们一旦理解了她所用的技巧的性质,就会意识到关于人类,她在描述上已经尽其所能了。身处诗的世界,却迷恋另一个世界,她总是从自己的魔法树上伸手攫取随着日常生活变化而飘过的点点滴滴,并且利用其构建各种小说。她不愿意纵身跳下去。她也不应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她本可以在树上蜷起身子,哼哼《星期一或星期二》(MondayorTuesday)中诸如《蓝绿色》(BlueGreen)那样的小调,但对英国文学来说,幸运的是她没有这么做。    
    所以,那就是她的毛病。她是一位诗人,是个想尽其所能写点儿近乎小说的作品的诗人。    
    我必须再说上几句——说得应该已经很多了——我想说说她的兴趣爱好。我强调过,她喜欢以既严肃又娱乐的方式进行写作,我也试着解释过她是怎样创作的:如何收集素材,将其消化,而没有破坏它们原本的新鲜度;这些小说又是如何被烙上它们那奇异的孕育印记的——有人或许会称其为疤痕。现在我关心的是素材本身、她的兴趣以及见解。为了使我的解说不显得太模糊,我将先从食物说起。    
    每当阅读她的作品时,稍微留意一下那些描写吃的段落,这总是会颇有益处的。这些段落写得非常好,它们精明地提醒我们,这里有着一位感官极其灵敏的女士。她那带着书卷气的贪婪,可能会令男士们羡慕不已,而且几乎未被哪个男性化的作家表达过。乔治•;梅瑞狄斯(GeorgeMeredith)乔治•;梅瑞狄斯(1828~1909),英国小说家、诗人,擅长刻画人物心理,其内心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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