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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带着“一九四九年”的目光送走了冷血。西头前面的“啃虫”立即摸出一本“玫瑰浪漫系列”,“呼啦呼啦”一阵猛翻,目光马上呆滞起来。西头知道她又进入了“角色”。
对这些时髦的“现代言情”西头一点兴趣也没有,薄薄的一本贵得吓人,里面全都是无聊的东西,要么“一见钟情”就生死不渝,要么就是第三者、第四者都在圈里瞎掺和,好像全是为了爱情而活。男的都是一脸酷劲,有个性得不得了,女的则超尘脱俗永寻真爱。西头觉得用来唬唬初中小女生还差不多,高四还看这种东西真是庸俗透顶。
“啃虫”属于在复读班混的那种,家里就她一个宝贝女儿,看得娇贵无比,还总认为复读是女儿的“失误”。反正家里钱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个水漂来声泡响听解解闷也好。西头真不知“啃虫”父母如何面对宝贝女儿的再次“失误”。西头也想起了自己下岗的老爸和小学教师的老妈,想起他们终日奔波忙碌辛苦的身影和愁苦却又充满期盼的脸,想起在广州流水线上工作为自己攒大学学费的老姐,西头眼潮潮的。他翻开皱皱的历史书,开始看唐代手工业。
复读一切都向高效率看齐,中餐时间大部分人端了饭碗进教室,给人的感觉是饭菜成了啃书的一种佐料。女生们每天只是随随便便梳一下头,快快洗脸好进教室。相对于高考,“明眸善睐笑若灿花”这一类显得十分多余。当然,这是像西头一样家里经济不景气无门路无关系的群体。西头想来想去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夏衍笔下的包身工,但细细一琢磨又觉得这是哪跟哪?
“今天这脑子莫非有问题?”西头边嚼土豆边晒太阳,一只大灰老鼠从从容容地在他眼皮底下踱着步过去。
过完下午的两节数学西头已经是昏天黑地不辨东西了。无数棱锥、线段方程和排列组合在脑子里像遭了龙卷风一样全旋着不下来,西头闭眼用力拍头好一阵子,脑子里那些玩意儿才掉下来消失掉。才一睁眼,黑板上的三棱锥又突然顶角像莲花一样散裂打开,形成三个二面角,各种连线对角线子弹般霎间“唰唰”地画满了整个画面,向西头盖地铺天般逼来。西头忍住不看,使劲将头向上仰,没想到日光灯竟也亮得雪森森的,灯管两端蛛丝覆缠,混着久远的灰污呈条状垂下,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西头再也忍不住了,他稳住身子跑出去,扶住水笼头剧烈地干呕。
晚上西头在医院打点滴,他对来探望他的“博士伦”说:“别忘了帮我在日历上圈去一个日期。我明天早上一定去上早读。”
“博士伦”边回去边想:“这是实话还是高烧发的,都快40℃,还要赶上去早读?咳,西头!”
第四部分:人生的感悟旁边的旁边是你
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独自一人,静静趴在故乡清清的溪水旁,入迷地看着那些轻轻摇荡的水草。
每次望见湘儿在美丽的校园里袅袅款款地来去,我都会想到柔柔的水草。
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独自一人,静静趴在故乡清清的溪水旁,入迷地看着那些轻轻摇荡的水草。如今,我伏在教学楼那有风的长廊上,痴痴地守望温柔的湘儿。
湘儿是我们的班花,也是公认的校花。没有谁能说清湘儿究竟有多少追求者,连邻校的男生都慕名而来。我是大巴山养育的农家子弟,天性驽钝,又无德无能。我是不敢有任何奢望的。我也知道湘儿的美丽是无可抵挡的,但我只能遥遥地关注湘儿的一切,静静地欣赏水草般婀娜多姿、摇曳生韵的她。
课余时间,我大多泡在学校那古色古香的图书馆。我读书,写诗。在我的诗中,出现得最多的意象,便是水草。
大二那年圣诞节,天空飘起了少见的大雪。我们在教室正中堆了个憨态可掬的雪人,燃亮红烛,举行圣诞Party。同学们围坐在教室四周,玩“击鼓传花”的游戏。Party快结束时,那束美丽的鲜花传到了湘儿的手中。湘儿说,我给大家朗诵首诗吧。黑发白衣的湘儿,天使般站在教室中央。湘儿的朗诵极富感染力,迷住了每一个同学和老师。我更是傻了般呆坐着,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湘儿朗诵的竟是我发表在校刊上的那首《萍萍,下雪了,好大好大的雪啊》。湘儿朗诵完转身回座的瞬间,不易察觉地瞥了我一眼。
正是缘于那惊鸿一瞥,我知道自己完了,无可救药了。那些对湘儿的丝丝缕缕的喜欢,在那一刻便如百流汇江般奔涌而出。我一塌糊涂地爱上了湘儿。
湘儿的一举一动,开始深深牵扯我的心。我的脑子里全是湘儿的影子。甚至潜心写作时,满满的纸笺上,竟没有一句诗,尽是湘儿的名字。
我常常做梦,梦见自己被一缕缕水草柔柔地缠绕着。我终于写成了一首自认为最美的情诗,准备鼓足勇气送给湘儿。
湘儿也爱诗。班上举办诗歌比赛,教室后壁上贴满了一页页飘飞的诗笺。其中有一篇便是湘儿写的。湘儿的诗洋溢着一种朦胧美丽的情思。湘儿的诗像一枚硕大的石子,在本不平静的湖面上,更激起了千层万重浪涛。湘儿的诗,题为《旁边的旁边是你》。
不仅是湘儿旁边那些男生,甚至其他的男生和女生都沉不住气。他们都似考古学家那样,万般仔细地研读湘儿诗中的每一个汉字,费尽心思欲找出那石破天惊的答案。
后来大家都想起了宇。宇是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宇高大英俊,能歌善舞,又有一个大款老爸。宇常常给湘儿送各种各样美丽的鲜花。宇驰骋足球场上时,湘儿也曾为他起劲地鼓掌叫好。在校庆五十周年晚会上,宇和湘儿合作的双人舞《扬帆》还捧走了头奖。
我是独自一人站在教学楼十层楼顶上,将那首给湘儿的诗轻轻撕碎的。当看到秋风中漫天飞舞的诗的碎片时,我眼里满是温热的泪。
依然做梦,总是梦见自己在故乡的清清溪水边,狂奔着寻找柔嫩的水草。没有,没有,一缕水草也没有了。我一直狂奔,狂喊,直到被室友摇醒。
宇的鲜花送得更勤了。而我更多的时间,都埋头于古旧的图书馆。偶尔也能碰到湘儿来借书还书,湘儿总是向我投来匆匆的一瞥。每次目光交接,最先游移的竟是我。我是自卑的。我试图把湘儿的影子,从心里一丝丝地抹去。
最是伤感别离时。同窗四载的学友们,就要各自天涯了。班上举行了毕业晚会。不知是谁的提议,男生二一O室的12兄弟,与女生五O五室的12姐妹,依排行互赠一句话,或是一件礼物。轮到我和湘儿时,我俩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眼默默地对视,没有任何言语。后来我就看到湘儿美丽的眼里缓缓淌流着故乡那样的清亮晶莹的溪水,恍惚中我也看到了柔柔摇曳的水草。后来,我的眼也湿润了。再后来,同学们都哭成了一片。
我是半年后收到湘儿来信的,洁白的信笺中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旁边的旁边是你!
第四部分:人生的感悟听到一声“到妈妈那儿去”
没有妈妈叫我。我在黄昏幽暗的巷灯下走,我盼望妈妈叫我回家,可没有妈妈叫我。
坐在编辑部明亮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听到门外有两个人在告别:“我得走了,现在的车真挤,昨天我到妈妈那儿去的时候……”哦,那声音听起来已经苍老。我忍不住抬起头来——一个黑黑瘦瘦的中年妇女。可她苍老的声音在我听来却满是骄傲。我在心里酸酸地想:那么大了还有妈妈。
我的妈妈到哪里去了?外婆还活着的时候对我说,妈妈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可我这个只有10岁的女孩心里很明白——妈妈死了。不过别人问起的时候,我总是说:“我妈妈没有了。”尔后,总能听到一声声同情的叹息,我心里暗暗恨这叹息。
我慢慢地长大。初冬放学以后与小朋友一起跳橡皮筋,跳到巷灯亮的时候,那些小朋友都一个个被妈妈亲昵的叫声唤回家了。没有妈妈叫我。我在黄昏幽暗的巷灯下走,我盼望妈妈叫我回家,可没有妈妈叫我。
我慢慢地长大。假日,一群小姑娘挤到好朋友家里,大家坐在地板上格格地笑着闹着。我突然不被发现地溜出房间,一声不吭地走进她家的厨房,倚在厨房的门旁,我看她妈妈系着好看的围裙在那儿忙碌。我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记忆里找我妈妈做饭时的身影,可我找不到。好朋友的妈妈发现了我,笑着道:“小家伙,你干啥?”我轻轻地回答:“我看妈妈做饭。”我看妈妈做饭,是因为我不记得妈妈怎样做饭……
我慢慢地长大。我长成大姑娘了。女伴打扮得好漂亮,并且指着我说:“唉,你该穿那种衣服,你该把头发那么绞起来,我妈妈教我的!”我双手搓着自己的衣角,在同伴面前尽量装得满不在乎。可回家,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已经哭出来了。我,没有妈妈教我。
后来,我总怕听到别的姑娘说:我回家时妈妈总等我吃饭。怕听到她们说:妈妈又为我买了块布……
现在,我已经长大,长成真正的大人了。我感受到朋友和亲人的各种非同一般的关切和爱护,自以为自己一日日地充实起来,仿佛童年和少女时代的那种寂寥和失落已离我远去,可哪想到,那中年妇女的那一声“到妈妈那儿去”仍叫我忍不住,忍不住……
原来,那一声声“妈妈”,是会让我永远地羡慕,永远地酸楚。
第四部分:人生的感悟身边有个好女孩
琴琴是我的好朋友,但我们的性格却截然不同。我懒散而多变,可她却笃定而执着。
琴琴不是个出众的女孩。任何第一眼看到她的人都不会觉得她漂亮,相反,她那略微发胖的身材更使她少了一份妩媚和娇俏。每当有牙尖嘴厉之人和她开一个善意的玩笑时,她都会因为无法反驳而恼得满脸通红。身为学委的琴琴上课前总会神情严肃地站起身,全场扫描,然后一个不漏地记下“无故缺席××”、“病假××”……
在寝室六个女孩子中,几乎每天早晨都是琴琴第一个起床。一起来她便会高喊“起床喽!”而我们不管听到没听到,仍继续蒙头大睡。当睡眼朦胧的我们起床后忙着洗漱,吃早点时,琴琴早已背起书包,精神抖擞地上课去了。
琴琴是我的好朋友,但我们的性格却截然不同。我懒散而多变,可她却笃定而执着。她告诉我:她第一次就要过英语四级,于是她真的第一次就通过了考试;她要把基础课扎扎实实地学好,于是她的学习成绩便在班里名列前茅。每当没课时,我便会睡大觉、听歌曲,最正经的事也只是抒发一下文学灵感,可琴琴却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书。有时我笑她是条虫子,她总是淡淡地一笑。我知道她不是逼自己去看,而是她真的喜欢看。当我们聚在一起谈论化妆品和男朋友时,琴琴总是默默地听着,这些事情她都懂,但她不在意。
周六,我们忙着跳舞,看录相,琴琴却找到了她自己的消遣——打毛衣。也许她真的具有这方面的才能。我就是弄不懂,为什么长长的一根线,琴琴不到两周就可以打成一件漂亮的毛衣。有时,我会故作聪明地建议她改变一下自己,比如多出去交际一下,多跳几场舞,可她总有话对付我:“每个人都有自己介入生活的方式,我选择了适合于自己的介入角色。我很充实。”我无话可说。
琴琴在打完了她的毛衣后便开始给我打,坐在我的床上,她边打毛衣边告诉我:“昨天晚上,我又做了个梦,骑着小板凳过海。”琴琴爱做梦,每个梦都那样离奇!看着她灵巧地织着毛衣,我忧心忡忡,总担心有一天,会有一个有福气的傻小子将琴琴从我的身边抢走。
第四部分:人生的感悟尊严无价
我们八个人一起站在街道上,眼里都闪着泪光,却都突然开怀大笑,吐尽心中恶气浊气地痛痛快快地长笑。
校园里贴满了招聘暑期工的广告。我和阿惠决定假期不回家了,打一个月工赚些下学期的学费。
金山大酒店的条件非常诱人,招收相貌端正的女大学生作服务员,早晚两班,每班四小时,一班12元,管一顿中饭,小费归己。所以连我和阿惠在内,它一共招了10名女大学生。
酒店内部用日式拉门隔成一个个单间雅室。第一天去上班,换上酒红色的统一服装,扎上雪白的小围裙后,老板和老板娘联合给我们训话。老板矮胖精明,一副很诚恳的表情:“我知道你们几个家里都很困难,我们绝不想从你们身上捞什么,只是体谅你们读书不容易,想给大家提供一个勤工俭学的机会。”老板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腰包,妆化得可以立即上舞台,她第二个发言:“但出来打工优待得按规矩来。第一,上班时必须化妆,脸上得时刻带笑,谁砸了客人的兴致我砸谁的饭碗;第二,你们几个人先试用10天,每天按10元工钱,干得好接着按15元钱干,出岔子的就请走人。”我们10个人站成一排,谁都避免抬起头直视她那黑黑的熊猫眼,同时也试图逃过她那如刀似箭的唾沫星子。“第三条嘛,你们可是我高价请的,所以得带上校徽来上班。”10个人中起了一点小骚动,我不安地偷视左右,几个同学的神色都很困惑。“对不起,我想这第三条不合适。”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老板娘的眼睛眯了起来:“谁说的?”我左手边一个苗条的女孩子站了出来,我知道她是与我同校的法律系大三学生,一向以口才著称。“打工是我们个人的事,与我们的学校无关。我认为您这个要求对我们学校的名誉,对我们自己的尊严,或者对您和老板的愿望出发点都是不合适的。”我觉得空气骤然变得紧张了,只见老板扯了一下脸涨得通红的老板娘,笑眯眯地打圆场:“好,不愧是大学生,想得周到。戴什么校徽呀,怪麻烦的。好了好了,干活吧!”
从早上10点干到午后两点,我们早班五个人和晚班五个人一起坐下吃饭,大圆桌上只搁了一大盆土豆炖茄子。有一个女孩子吃完后又去添了一勺,老板娘狠狠地盯视着她一口一口往下咽。结果我们剩下的九个人不论饥饱都只吃了一碗饭。
第二天吃饭时,只剩下了九个人。晚班的一个女孩偷偷地告诉我,昨天那位师姐被老板娘撞了一下,结果打了一个碗,被扔给十元钱后“炒鱿鱼”了。我的心一沉,这工看来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饭店门口竖起了一块醒目的大牌子,上面写着“本店由女大学生为您服务”,后面一连三个夸张的惊叹号。饭店门口的车马上多起来,我们几个忙得头晕腿软,老板老板娘却乐得合不扰嘴。
我和阿惠负责七号、八号两个单间。我刚从上菜口把菜名传过去,就看见阿惠含着眼泪,踉踉跄跄地跑进来。我抓住她急切地问:“怎么了?”她嘴唇颤抖:“他们欺负人!”我放开她,快步走到八号间门口,一阵哄笑正刺耳地传出来:“到底是学生,摸一下手就吓成那个样子。”“哈哈,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只要老子有钱,她就得来侍候我这个小学生!”“哈哈……”我想冲进去,想叫想喊,但脚却像钉在了那里,我只能使劲儿地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地戳进手掌,有种钻心的痛。
第三天吃午饭时,我发现又少了一个人,是我们中间最漂亮的那个女学生。她一直站在门口当迎宾小姐,昨天一群韩国人来吃饭,出门时借着酒性动手动脚,被她毫不客气地甩了一巴掌,所以她也不见了。
这天的菜是土豆炖豆角,老板娘不再担心我们多吃了,因为大家看上去都食欲不振。老板娘正在品评那位被解雇的“假清高”小姐:“来干活不就为了赚钱吗?当服务员还摆什么臭架子!没让你们三陪吧?摸摸能少块肉还是怎么的?”有人第一个放下筷子,我们也都默契地起身,却被一向“和蔼可亲”的老板止住了:“先别走,有件事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昨天店里生意不错,客人们都夸你们气质好。我准备在此基础上再搞一点小创新,啊,一点小改革。”他犹豫了一下,看看我们这八个温文尔雅的女学生,说:“你们也都看到了,咱们这儿的装修带点日本风格,所以我想从明天起,让大家实行日本的‘跪式服务’,创出我们自己的服务特色,怎么样?”
我内心深处有种怒意腾然升起,开口时声调冷得让自己都直发抖:“那外面的招牌是不是也要改为‘本店由女大学生为您‘跪式服务’呢?”老板的笑脸慢慢消失了,“这只是服务方式上的改动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你昨天不是得了50元小费吗?跪式服务后100元钱都轻松赚。”愤怒之火已经在我全身燃起,我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挺直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