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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拉了一个很响很长的汽笛后,甩下那片嘈杂,继续开了。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有座位的了,心里一阵宽慰,调整了一下姿势,睡!
朦胧中感觉有人拽我的衣袖。睁开眼却看见一只伸向我的扭曲的手。顺着这只手望去,面前的这个人披着一件小破袄,含糊不清地“啊——啊” 叫着;周围的人都含着笑似睡非睡地看着我们。原来是个“白痴”,他很得意,回手“啪”地给了自己一耳光,又把手掌摊向我;没反应,“啪——”又是一巴掌。周围人的眼都瞪亮了,一股看笑话的神气。我看着面前这只手,忽然觉得很恶心,摸出一张角票丢给他。他很满意地环顾四周,人们马上又睡了。
“白痴”走了。夜仍没有一点消褪的痕迹,车厢里昏暗暗的,我机械地闭上眼。前面一阵小骚动,有人在欢快地喊:“再来一下!”我知道是“白痴”在那儿。后面尖厉的吵骂声,一路不绝地传过来,我猜是“小太妹”又在来回挤了。“小太妹”是我从琼瑶小说里看来的词儿,意指漂亮的受过伤而变野的女孩子。不过这是内地,小太妹的水平也就不够台湾发达,用在她身上就只剩“粗野”了。我自打一上车就看着她不知疲倦地顶着一头黄发和一脸小麻粒来回地挤,撞了人头都不回就吐出一长溜响亮的粗话。有时还带着两个“太保”,她负责惹事,“太保”瞪眼护驾 ,倒是“瞪遍全车无敌手”。
“小太妹”的骂声一路不绝,愈近愈响。我突然被狠狠地扯了一下:“这个位置是我的!”
我愣了,睁开眼。于是看见“小太妹”凶巴巴的一张丑脸,后面还跟了个唯唯喏喏的中年男人。她头也不回地对那人讲:“就是这个座儿,掏钱吧。”
我一切都明白了。
“这个位置我早订好了,你让开!”小太妹已经很不耐烦了。
“这是我的座位。”我看着她。
“你让不让——”她的嗓门突然提高了八度,抓住我的肩狠命向前一拽。旁边的人纷纷退开,许多张略带笑意的或毫无表情的或惊慌失措的面孔在我周围晃动。我紧张得浑身冰凉,手臂一挥把她甩开,把手伸进兜里。
“你不让,我就坐你身上——”
我飞快掏出那把小藏刀,双手握柄刀尖冲上夹在两腿之间寒光闪动:“坐吧——”
车厢好静,我浑身的血管都要涨裂了,只要她敢动一下,我就扑上去和她拼了!
我们互相瞪着,我感觉身体激动地发抖。跟在她后面的男人后退了:“我不坐,我不买了。”“小太妹”张了张嘴,接着回头对着那人骂出了声:“我操你妈你不坐还让姑奶奶……”边骂边旁若无人地往回挤。车厢突然变得很宽,人们都让开了。
我一松劲儿,浑身发软,俯身拾起掉在地上的刀壳,发现手指已经握青了。刀入壳的一瞬,锃亮的刃口划出一道白光。
我闭上眼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白光在我眼前不停地晃着,忽大忽小忽高忽低,中间闪过爸妈慈爱的脸庞。突然,“轰——”的一声白光炸了,碎成无数片小白点飞过眼帘。我猛地坐直睁开眼,周围的人都在看我。现在是临时停车时间。
“小妹妹,是去广州打工吗?”旁边有人问。这是在火车上第一次有人跟我讲话。
我茫然,随后点点头。我还从未想过我是去干什么?“外面可乱啊。”他说。
“喂,小姑娘,你那把刀倒是蛮漂亮的。”有个中年生意人兴致勃勃地对我说。
我不理他。伸手进兜握住刀壳,真凉。这是爸妈两年前从新疆给我带回来的。后来他们又去那儿登山,碰到雪崩了。
握着刀,昏昏沉沉地不知又过了多少时候。当我再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了。
火车仍在无尽头地奔驰着,车上的人却都兴奋起来。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到达那块诱人的宝地了。
火车“隆隆”叫着似乎越开越快,我却不由得一阵阵心慌。初上火车时的那份毅然和冲动此刻已荡然无存。
“就是这儿了吗?你来这儿干吗?如果不是这儿,你还要上哪儿?”我不停地问自己,拼命想理出个头绪。可一切枉然。当天色大明,火车最后一次拉响长长的汽笛,我感到的,只是愈来愈多的恐慌。
窗外的太阳红红的,照着人们喜气洋洋的脸和月台上“广州”两个大字。
我缓缓地尾随在所有人后,真是什么也不愿再想了。
最后一个站在车门空空的舷梯上,不知道脚踏下去的这片土地等待我的会是什么。看着站台上拥挤的人流,忽然想起自己曾羡慕过三毛,她说:“火车更富于流浪的精神……”于是苦笑了。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模糊一片地倾泻下来。
第四部分:人生的感悟找一个借口
几缕阳光斜斜地倾泻在水仙厚厚实实的叶子上,淡淡的芳馥弥漫小屋。
那年,我读大学三年级。
也许是夜里看小说看得太晚的缘故,一早起来头有些痛,上午的课勉强上了两节,就去看医生了。
医务室在校园的一角,掩映在一片丛林之中。
排在我前边的是一位女生,她一边等待叫号,一边读一本小说。我注意到,那本小说就是我昨晚读的那本的下部。
“你叫什么名字?”轮到她了,医生问道。
“乔麦”,她解释说。“乔木的乔,小麦的麦。”
她的声音非常美,极富韵律感,像是从高处滴落下来的清脆的水声。
后来,我们在校园里常常见面。但她从来没有注意过我,而我却时刻都在注意着她。
有时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划着她的名字:乔麦乔麦乔麦……
女生楼在男生楼的南边。男生楼下的小操场是女生去食堂的必经之处。
我的午饭从此就不在食堂的餐桌上吃,而是早早将饭菜打回宿舍,倚窗而坐,边吃边等待那个娇美的身影在楼下的小操场上出现。
后来我了解到乔麦的家就住在本市。
几个月过去了,饭也吃不香,只是望着楼下的小操场发呆。
心里闷得慌,出去走走吧。我在校园的花坛前徘徊,忽然从一朵盛开的玫瑰得到启示。
“有了!”我高兴得跳起来,一溜烟冲出校门,跑到街上,闯进花店。
几分钟后,我从花店出来,捧着一盆水仙。
放寒假的前一天晚上,我捧着那盆水仙,叩开乔麦的宿舍门。那门是蔚蓝色的。
开门的正是她。
“你找谁?”她惊疑地问。
“你,找你……”我的手有些潮,腿有些软。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居然能站在她的面前。
“我家在外地,明天就走了,”我强作镇定地说。“可这盆水仙我不能带回去。哦——哦,听说你家就住在本市。假期里,能否帮我看一下?比如,哦……换换水什么的。”
她接过那盆水仙,并不看我。
我接着说:“不然,等我新学期回来,这水仙会枯死的。你说呢?”
她笑了。“这水仙倒是挺鲜灵的,”她轻轻抚着嫩绿的叶子。“好吧!”
“那就拜托啦!”
“你是几班的?”
“四班的。”
“噢,好像常见面。”她又笑了,甜甜的,“你这人还挺浪漫的。”终于,她看了我一眼。
我能感觉到,她虽然看得很匆忙,但却很仔细。
“能把你家通迅地址告诉我吗?”
“怎么?你……”乔麦不解地问。
“哦——哦,我是说,有关养水仙的知识,我可以在信中告诉你。”
“那,写在哪儿呢?”
“就写在这上边吧。”我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本子递给她。
一行清丽的小字留在我的小本子上。
寒假,我们建立了书信联系。当然,内容不都是水仙的。
开学了,我按时从外地返回学校。一天,乔麦怯怯地对我说:“开花了!你不看看吗?”
“什么开花了?”
“水仙,那盆水仙。”
“是吗?”我惊喜不已。“不信,我领你去看看。”她的样子十分认真。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是手拉手跑上女生楼的。
推开蔚蓝色的门,“哇!真漂亮!”只见那盆水仙摆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两朵洁白的花睁大眼睛,精致的小花盆上堆着几枚鹅卵石,一只小螃蟹蛰伏在水仙的根部。
几缕阳光斜斜地倾泻在水仙厚厚实实的叶子上,淡淡的芳馥弥漫小屋。
第五部分:美丽的错误美丽的错误
其实,那一刻锋和琳都彼此暗吃了一惊,只是某种心理使他们再次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
锋和琳同在一个班,锋是班长,琳是团支书。
琳在大学里是个优秀的女孩。琳写的文章似行云流水;琳画的水墨画,用Boy们的话来概括,就是:“像琳,静美、清纯、淡香。”
锋在大学里是出了名的。锋写的小说因其独特的乡土味而频频见诸报端;锋写的字,矫若惊龙,飘如游云,Girl们都说,瞧不出锋粗皮黑脸憨憨相,却是多才多艺的人呢。
琳和锋总是一块儿出墙报。琳画画儿,锋写字儿,两个人话不多但配合很默契,每次出的墙报都很得老师、同学的夸奖。于是有人说这一对是正宗的“男才女貌”。话儿飞到他俩耳里,琳不吱声,锋也装耳背。
琳喜欢打排球。每每球赛,场外总是密匝匝围了一圈人,这时的锋总是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眼睛眨也不眨地不知是盯着琳还是球。有一次锋端着饭盒边吃边喝彩,冷不防琳一个斧球飞来,不歪不斜直愣愣砸掉他手中的饭盒。人堆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琅琅的笑声。琳脸蛋粉粉地赶去道歉,把个憨厚的锋客气成了大红脸。这时不知哪个俏皮鬼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恐怕抛的是绣球吧?”一语双关,琳听了拿着球羞答答地离开了,锋则拎着饭盒嘿嘿直傻笑。
从那时起,锋对琳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又甜又涩,时常诱惑着他经常无理由地到琳后面男同学的座位去,故意高声说话引起琳的注意。可琳在她位子上一动不动,似乎对锋的举动不感兴趣。为这锋有一种自知之明的想法:我长得这么土,人家会瞧上我吗?锋心事茫然。琳的美丽威胁他,琳的才气削弱他。
琳自从被人说“抛出绣球”后,神经兮兮地开始留心起锋来。锋,好一个纯朴憨厚、才华横溢的男孩!鬼使神差,琳悄悄地收藏了锋在校刊上发表的几篇小说。她开始留心打扮起自己来。她知道锋一下课就往她后座溜的意思,她也感觉到他脉脉的目光时刻在追随她。她多想回眸一望与他相视一笑,对他说一句什么话。但她从没有做到,她害怕别人说她主动,因此只好静静地戴着高傲公主的面具,坐在那里耐心地等待锋的信号。
锋和琳仍在一起出墙报。两人不时用欣赏的目光注视对方。锋从琳的眼睛里看见了明媚的春天,琳从锋的注视中听到了突突的心跳。
可锋不敢说那个字。琳也不敢说那个字。
锋想,我不能先主动,别人会说我异想天开。
琳想,我是女的,怎的可以先去追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锋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心灵的酷刑,在一个月圆的夜晚爬起来打着手电给琳写了一封信。信只有一句话:我喜欢默默地注视着你然后默默地被你注视。第二天,当他正准备把信投进信箱时,突然听到室友们的谈话:琳与新闻系学生会某男士好上了。
当时锋多想冲过去扭着那位Boy的衣领问他妈的到底是谁说,可他不敢,甚至不吱一声,好像这件事和他没有半点关连。在一个黑灯瞎火的夜晚,锋独自一人跑到江边,伴着沉甸甸的痛苦,那封贴了邮票的信被他撕成碎片撒落水中。
琳纳闷着,感觉到锋已没有了原先那种火热的眼光。她每天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锋的出现,但再也听不到他浑厚的声音。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在心里苦苦地呼唤他,责问他。正当她下定决心主动进攻时,室友突然谈到,锋经常到外语系找某女生。
“是吗?”琳轻描淡写地问一声,心却撕裂般疼痛着。她没有去证实那句话的来由,就泪流满面地偷偷把收藏着的锋的几篇小说烧掉了。
从此,琳和锋都把心情埋入书本,暗暗地互相竞争。优秀的他们依然优秀,只是琳多了份傲气,锋多了份沉默。
岁月如水,当智慧使他们渐渐地从那个自封的心狱中解脱出来时,他们毕业了。
临离校的那天,阳光灿烂。锋和琳突然在校园相遇。相遇的那条路上没有第三个人。或许是出于礼貌,锋问琳到哪儿,语气淡然而平薄。
“找我的堂弟一同回家,他是新闻系的。你呢?”琳的话平静如一泓深封的井水,心中不再有那份疼痛的甜蜜。
“噢,我去外语系找我的表姐。”锋说,表情不再灿烂丰富。
其实,那一刻锋和琳都彼此暗吃了一惊,只是某种心理使他们再次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
第五部分:美丽的错误燃情岁月(1)
日子在笑声中,在莫名其妙的忧喜参半中演绎着他们金色的童年,比起他们的父辈,他们的童年里多了似懂非懂的爱情故事。
他有一个非常好的名字——王曙,他爸爸说,他的名字预示着黎明静悄悄地来到,大地在早晨的阳光里欢呼雀跃,呈现出勃勃生机。只要是他来到他们班的每一处,每一个小小的团体,立时就会洋溢着阵阵笑声,只见他左窜右跳,连连做着怪动作,或者,一句又一句的道听途说的俚语、笑话从他的嘴里蹦出来,惹得围观他的同学几乎笑弯了腰。
“哈,哈,哈”整个教室或者教室外顿时弥漫着一种年轻的,青春的欢笑。
有时,一些年轻的老师也会加入到他们的欢笑中,比如他们班的王老师,18岁左右的师范毕业生,常常奔过来扯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的衣角,追问道:“你们笑啥呢?是不是也让老师分享分享呢?”18岁美丽如花的王老师未泯的童心溶入了他们每一天的日出和日落。
所有的人都憋住笑,只看大家紧抿着嘴,那笑声急于从嘴边跳跃而出,却又仿佛嘴唇里窜来窜去的音,急切间急得小脸胀得通红,发出一阵阵“哧哧”的声音。
还是一位同学忍不住率先开了口,他指着他,说:“王曙,……”话未说完,自己先笑弯了腰,几乎喷饭。
所有的同学都“哈哈”地笑了起来,教室内或者教室外顿时洋溢着一种青春的朝气。
待那个小王老师弄明白什么事后,脸上便出现一层一层的红潮,多么像天上五彩的云,又像荷花粉红的苞蕾。她那黑波浪般的披肩长发似乎也羞涩的微微颤动……
王曙就喜欢小王老师这样子。
王曙的年龄正处于人们通常所说的那个危险期,今年14岁,正上初中二年级。
他在一家西安的贵族学校就读,贵族学校顾名思义就是收费报酬昂贵、专门为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提供的。王曙的父亲是延安市一家公司的老板,前几年依靠钻政策空子发了一笔大财,生活得挺富裕。但是在这个文化基础薄弱的暴发户心里却始终有一种担忧,也就是他的心病,他希望他的儿子能够出人头地,淡泊掉他身上的土气和俗气,跻身成真正的领导中国的一代新贵族。贵族一般要经过三代的培养,三代成贵族,他父亲算一代,他自己算一代,真正的贵族便就是王曙这一代了,等到了孙子那一辈便是贵族的后裔,真正的贵族的贵族了……因此,王曙的父亲对儿子的培养是不遗余力全力以赴的,无论王曙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想方设法满足,即使是天上的月亮,他父亲也会搬来高高的一把梯子,费力的爬到屋顶上……
贵族学校实行的是封闭式教学,男女学生吃、住、玩等等都在大校园里,除非有什么紧急情况,一般都得要经过老师点头同意才能外出到花花绿绿的世界里去。
这些学生平时课堂上有代课的学习老师,生活上有照顾起居的生活老师,条件优越得活生生一批小小贵族,然而,温暖的校园有如一道道坚固的围墙,他们被围得像铁桶似的,从心灵上,从行动上展开不懈的抗争。
这真是一个危险的年龄,危险的年龄似乎对一切限制都极力反抗,似乎对成年人世界里的一切都躁动不安,表现出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