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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见面后,我妈不大愿意,主要是觉得李秀英长得不是很好,而且也太闷。但介绍人却把这事说得和花一样,她说李秀英人不错,在家老小,父母对她好,将来我们要是成了,肯定打腰(土话,就是吃香的意思)。而且这个姑娘人老实,二十三岁了,从来没和别家的小伙子处过朋友,和你们家张炎一样。关键的是工作也不错,刚顶替她爸上了班,一个月收入一千多元,能养活自己,现在社会上女孩子有这样的工作也不易了。
我妈让她说得没主意了,就问我看着咋样。我能说什么?我们俩连话都没说一句,都没有正眼瞅过一下,光听介绍人在那说了,我能看出什么?其实不光是我,所有的这种介绍认识的第一眼都很难看出什么。我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介绍人就说,要不就处处吧。我妈见了,也说处处吧。
处就处,我也没怎么反对。后来我和李秀英就约会了,好像第一次约会是看的电影。以后这就成了我和李秀英近于惟一的一种休闲方式,结了婚我们把这种方式改革了一下,改成看电视了。我们都不是浪漫性格的人,在一起,也就是干这个事。我现在都忘了第一次吻她是什么时候了,我甚至怀疑在婚前我压根就没吻过她。那时候我们一周见个两三面,她在工厂的一个车间当统计员。我有时去她单位门口等她。我一般去之前都先买两张电影票,这事我基本上不征求她的意见,反正她也提不出更好的意见。
我们之间在婚前的交往就像白开水一样,没什么激情,说不上好在哪里,也说不上不好在哪里。就这样约会了一个月,我后来就去了她家。
那天我买了酒和烟,去她家时她家的人都在,她有三个姐,一个哥,都有工作。她父亲退了,母亲一直就没工作,到现在还是农村户口,转不过来了。那天,她妈留我吃了饭。她家人看着还挺热情,不过后来证明了这一家人都是促成我离婚的帮凶,可是当时我对此一无所察,反而还觉得像这种大家庭挺好,和未来的老丈人一起喝了不少酒,还喝醉了。
去了她家,我们的关系就稳定下来了,就算成了。她又来了我家。我家比她家清静点,只有一个弟弟,还小,刚十七岁,上学呢。她对我家也没什么话说。后来她又捎来话,说她妈想会亲家,会就会吧。过了一周两家老人于是就找个饭店聊一会儿,这关系就定了。
没有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也没什么卿卿我我,离离合合,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太快,太简单,也太随意了。半年后,我们就领结婚证了,当然也多半是为了向单位要房子。为了房子赶快领结婚证,这也是当时很多青年人的目的。我单位照顾我,分了一间平房给我。那地方半年后全部拆掉,到时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住楼房了。所以,我们把婚事的日子定在了半年后的十月一日。正好装修完房子就结婚。
开头是错,结尾也是错第24节 一个无事生非的家庭
我发誓,虽然我和李秀英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我和她在一起时也没有太多爱的感觉。但自从领证那天起,我是决定好好过日子,做一个好男人的。我爸和我妈感情就不太好,我小时候,天天听他们吵架,两人的脾气,才叫个针尖对麦芒。我那时心里很烦的。我就想,我要有个家,就不和他们一样,把日子过好,让老婆孩子都舒心的,比啥不强?
说实话李秀英这个人除了长得一般点外,人也没什么大毛病。她和我一样,中专毕业。我们俩算起来还是校友,她比我低一届。谈恋爱的时候,我觉得她脾气挺好的,她人老实本分,不爱多说话,也不好打听什么事。在单位人缘不错,虽然她在家是老幺,但花钱比较节俭,很少张罗添衣服什么的。我俩上街,一般有个十元二十元的就能对付过去。这放一般情侣身上,不太可能。我们俩谈恋爱半年多,我没送过她花和礼物,她也没挑过。吃订婚饭时,我妈要送她件礼物,她挑了个呼机,还捡的是最便宜的。我对她是没什么意见的。
但是她的那个家其实是很有问题的。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父亲是一个老工人,人很老实,属于一脚踢不出个屁的那种。她妈倒是个碴子。她从小在农村里长大,一直到三十多岁了才到城里。从来也没正式工作,后来一直在社会底层打混,在工地上给人做过饭,在食堂当过服务员,还自己摆摊卖过内衣裤,最后几年在一个商场门前看车子,用她自己的话说,一辈子忙忙叨叨还过着没钱的日子。她妈做过不少苦差事,人很泼辣,把钱看得也很重,在家说一不二,她爸基本上什么事都听她的。
她还有三姐一哥,大姐和她爸一样,也是一个闷得一脚踢不出个屁的主儿,在一个厂子里当工人。她大姐夫在一个厂子里当保卫科长,平时没什么事,就出来钓鱼,一钓一天,基本上就见不着什么面。她哥是个军人,复员了在一家生产鞋的军工厂当司机,后来娶了一个温州的女孩为妻,人家在那边上班,两地分居的时间长了,都受不了。他就把工作辞了,也跟过去倒插门了。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她二姐嫁给了一个河南军人,随丈夫走了,一年也很少回来。
这里要提的是她的三姐,这可是个厉害的主儿。《红楼梦》里说凤姐,“当面一团火,背后一把刀”,“脸上挂着笑,脚下使拌子”,用她三姐身上最合适。这人是个老姑娘,一直到了快三十才结的婚,嫁给了一个做买卖的,开始倒木材,后来赔光了,欠了一身债,就开始以出租为生。她三姐结婚晚,但是婚后也不幸福,听说那个男的在新婚之夜发现她不是处女就和她打翻了。她三姐是不是处女,这事我也无从得知,反正她们夫妻感情不太好我是知道的,她嫁的那个人从东北来的,也不像个正经人,每天除了喝就是赌。她三姐一天到头地总在她们家泡着。很少回家。这人是个事特多的角儿,脑子也精,有几个事就可以看出来。一是她听说李秀英要找对象了,那时她还单身呢,就赶快找了一个先领了结婚证,领了没两天就办事了。她这么做是为了抢先从家里要一份嫁妆。后来我和李秀英把结婚的日子定了,她又迅速要了孩子,于是李秀英他妈就开始给她看孩子,她又抢在我们的前头,而这也就导致我们的孩子不能交给她姥姥看,只能交给我妈了。这两件事她办得够鬼的。
不过,这些事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我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就算是知道了,我也不会在意。我有房子,将来是我和李秀英一起过日子,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房子到手后马上进入结婚办喜事的议程。那段时间装修房子把我累得瘦了十斤。接下来就是彩礼问题,我家出了三万块钱,李秀英陪送电器,这都是在订婚前就说好了的。可是在房子装修后李秀英家迟迟没兑现,后来李秀英来找我,说她妈要她和我商量个事,前些日子她姐结婚家里花了不少钱,现在比较拮据,能不能把电器的数量减一减,当时我们商量的是她们家陪送彩电、冰箱和洗衣机,现在能不能把冰箱去了,反正结婚头一年也不大起火,要那东西没什么实用。还有就是以后的事,我俩结婚后要是不起火,两头吃的话,最好都交一点生活费。这事最好先订好了,免得以后不好开口。
这两个要求,坦率地讲那一刻让我心里不大舒服。我觉得李秀英他们家也太能算计了,就这最后一个女儿,还差个冰箱钱?先订生活费更是让我觉得这家的人情味太淡了。但是我什么也没说,我说这事我没意见,但我要回头和我妈商量一下才行。我回头和我妈说了,我妈说,嗨,这算什么呀,就应了他们吧,你们将来回来住,也不用交什么生活费,都是一家人,我要你们的钱干什么?
我妈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后来的很多事都证明了,可是对于那些小市民来说,这种通情达理反而纵容了他们,这,也是我后来才体会到的。
我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结了婚,没有什么大的波折与惊喜。我和李秀英就走到了一起。
婚后我和李秀英在我妈那吃饭,晚上回家住。生活费当然要交一些,定好了,每月每家二百。其实一周的大多数时间我都在我妈那,也就一周有两天去她家,但是她坚持要一碗水端平,就依她吧。
李秀英的很多毛病在婚后暴露出来了。我们当时没起火,在我家吃饭。她一开始做得还行,后来,时间长了她开始一点点把在家养成的毛病带出来了。她在家是老小,上面三姐一哥,基本上是被娇纵惯了的人。主要的表现就是眼里没活。回家她是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不是看报,就是看电视,吃饭等人叫,饭后也不主动洗碗收拾,一切都是我妈的事。我那时也说过她,可是她却白我一眼,说那你还什么也没干呢。我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成了我们之间每次争吵的固定理由。
其实李秀英也不是天生那么懒的人,我妈后来跟我说,她就是看我一来,马上就开始攀,她看不得我闲着。我一呆着,她要是干活她就来气,我那时在单位当车工,有时一天要站五六个小时,虽然我身体好,可是也累呀。李秀英和我不一样,她是统计员,基本上天天坐着,没什么体力劳动,可是她从来不体谅我,只要是在我家,她干活就得喊着我,要不她就不干。
我们婚后为这些事争吵过几回。不过,我一个大男人,多干点也无所谓,我妈也没因这事嫌她。可是有一件事后来却比这个还要烦心。那就是李秀英没什么爱好,这个人平时活得太闷。白天在我妈那,这点还不明显。晚上就成了事了。李秀英基本没什么喜欢做的事,只有两件事,看电视和睡觉,她这人不爱说话,平时你不主动问,她也不会主动说什么,她只有一件事是喜欢的,那就是每晚都得看电视,不管多烂的剧,都要坚持看完。看完就睡,她入睡特快,你正和她说着话她就能睡着了。而且,她这个人对性也没什么太大兴趣,我们那时一周有三两回吧,可都是草草完事,像工作一样。每次我想换点花样,李秀英总是左推右搪的,什么“不行,我不习惯”、“太脏了”的话不绝于耳,搞得你一点兴致都没有。
我和李秀英婚后的生活就是这样开始的,一切都是无风无浪,无喜无悲的。后来我买了电脑,那时我学着炒股,电脑是美其名曰炒股用的,但真实的原因是因为我太闷了。我不愿陪着李秀英傻子似地天天盯着电视,又没有什么朋友可找,就只能在电脑游戏里找乐趣。
我一直认为,中国人的婚姻状态是有不少问题的,尤其是像我们这样通过别人介绍认识的,没有两情的交会,感情的基础,就这样被强行地扭在了一起,平淡地生活。
开头是错,结尾也是错第25节 孩子成了一个导火索(1)
而我们出现问题,是在李秀英怀孕了以后。
那次怀孕完全是因为一次不小心而导致的。我们平时都用避孕套,但就有一两次没用,她就怀上了。那时我们结婚才半年,我们都还年轻,谁也没有心理准备要孩子。李秀英要把这个孩子做掉,我没反对。这事后来不知怎么让我妈知道了,她来找我们,说无论如何头一胎是不能做的,那样对女人不好,会伤了元气,影响再次怀孕的。也不知她说得有没有道理,反正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我和李秀英就把这个孩子要了。
李秀英的一切问题都在怀孕的时候暴露出来了。她从怀孕的那一天起,就和少奶奶一样了。动不动就头疼,身子没劲儿,什么活也不干了。每天晚上不许我再玩电脑,必须在她身边陪着她,人家都说怀孕时总看电视不好,我劝她别总看了,可她这时就头也不疼了,身子也有劲儿了。因为这事,我们俩没少吵嘴,可她就是不听。
李秀英还有一点特让我受不了,她和我一拌嘴,就总拿孩子威胁我,不止一次地说她不要这个孩子了。你别以为她只是说说,她真这么做过一次,有一回因为迟些给她妈生活费的问题,她和我吵,吵急了,竟然拿起扫床的笤帚把往自己的肚子上打,那天可把我气急了。我给了她一拳。那也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打她。
李秀英这下可受不了了。她连哭带喊的,打车回她妈家了。我打了她一拳,心里有些发虚。下午上班心也不安,给她家打电话,她一听是我的,一下子就把电话挂了。晚上去她家接她,一进门,她妈就出来了,站在门口一通数落,我能说什么,自知理亏,就在那低头听着。她妈说过瘾了,才放我进去。我一进去,气又上来了,你猜李秀英干什么呢?她和她三姐、三姐夫正打麻将呢。我在书上看了,孕妇是不能打麻将的,容易压迫婴儿的脊椎。可她们家人来拉她干这个,你说她们还有点心吗?
那段日子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过来了。基本上都是以我让步而告终。我妈总是劝我,女人怀孕时是脾气很差的,叫我让她一步,我听我妈的,就让她吧。
孩子生出来以后,就放在我妈那儿了。我们生的是个女孩,起个小名叫妞儿。李秀英她妈那里正在给她三姐看孩子,抽不出手来管我们家妞儿。我们在我妈那儿一住就是三年,白天我妈看一天,晚上我们俩再换她,和孩子住。那时候我们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夫妻生活是一点也没有了,而且,说来不信,从那以后就没有过。李秀英对这方面一直不强烈,我也没了兴趣。我们就把全部精力放在孩子身上,也不怎么打架了。一天下来,累得一点力气没有,哪有劲头吵架呢。
那时我和李秀英商量,是不是给我妈的生活费多一点,我们可是全天都在那儿住呢。李秀英没反对,但也提出一点,给她妈的也不能停。因为我们每周日还去她家吃饭。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怕少了她家的。于是后来就定了,我家三百,她家一百,其实总数还是那么多,就是给我家多了一点。
我妈给我们带了整三年孩子。生活费后来也没多要,还是要二百,按说,李秀英应该满足了,可是她不,她的家里还是不满足。
我有个弟弟,那时也上班了。也和我们一起,我弟弟小,我妈理应要多照顾他一点。在吃穿用上,难免他就比我们更好一些。李秀英这个人其实本身没有多少事,可是她有个毛病,什么事不和我说,先和家里人说。她妈和她三姐那可不是省油的灯,因为我弟弟的事,没少和李秀英嚼舌头。李秀英后来也和我透露了她家人的意思,就是嫌我妈处事不公,我总是一笑置之。这事后来她不提了,可是却成了我们未来的婚姻生活里的一大隐患。
孩子在四岁那年,我妈的身体不行了。有一次出去买菜,昏倒在菜市场了。她得了脑血栓,孩子她看不了,我们应该往李秀英家送,但是李秀英她哥这时又回来了,她哥要孩子晚,都三十四岁了,才要小孩。李秀英她妈特别重男轻女,她哥生的是个男孩,她妈喜欢得不得了,一把就抢过来了,说她看。我们家孩子都四岁了,总不能和一个刚出生的小孩抢吧。没办法,就走走关系,让妞儿上了学前班。
现在想来,这一步,却把我们的婚姻推上了绝路。
我妈有了病,不能再侍候我们了。而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调工作了,被调到三班岗上。晚上常常不能回来。李秀英就住到她妈那去了。一个三班,一个大班,又赶上一个冬天,为了不折腾孩子,我和李秀英就长住在她们家了,当然,这对我女儿也没什么坏处,李秀英她家里人口多,她也有伴儿了。
但这时我和李秀英的夫妻关系其实是越来越淡化,我们一见面就是孩子,两家人怎么怎么样的事。基本上没什么共同话题,我们俩一天总也见不着面,我在家,她上班,我上班时,她在家,后来我们都习惯了。我一般是进屋就睡,她一般是进屋就看孩子。我们活在没有对方的生活里,竟然还自得其乐。
在这种状态下,我和李秀英以及李秀英家庭间的问题,一点点地,悄然地形成了。这个问题的出现不是突然的,强烈的,而是静静的,不易察觉的,最后却根深蒂固的。
首先是生活费问题,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