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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世-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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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鸿,雪鸿!“狄青终于忍不住大声呼唤,用力摇着她的肩。她却只是毫无知觉的摇晃着,一动也不动。    
    狄青连忙从怀中取出金创药,敷在她的伤口上,又在腰间解下酒囊,给她一连灌了几口。酒是极烈的烧刀子,据说可以当油点灯。    
    他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找了一处避风处,抱着她坐了下来,解开战甲,把全身冰冷的她拥在怀中。他明白要害中箭,又在雪地里埋了一夜,她的伤有多重!    
    她真象是个冰雕的美人。晶莹剔透,却毫无生气。    
    狄青的思绪却飞到了很久以前。……那饮马溪边的初次相见,王府中美丽顽皮的小郡主;武功惊人的郡王父女,为他而反目成仇;二年来,那个冰冷而又温暖的马房;还有她哭泣着离去那一夜,塞外的满天大雪……    
    一切仿佛远不可及,却历历浮现在眼前。    
    可及至她再次以未央郡主的身份,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时,她已是快要成为将军夫人了。未央郡主和雪鸿完完全全是两个人,她高贵、典雅,矜持而有礼有节,完全是个无缺的贵族小姐。可她的骨子里,却仍有着强烈的叛逆精神!    
    这时,怀中的未央郡主动了一下。狄青从沉思中醒来,忙低头看她。    
    她吃力地睁开双眼,却一眼看见了一个狰狞可怖的面具。一丝慌乱闪过了她的眸子:“你是谁?”话一出口,她又笑笑,“原来是你啊,狄将军。”


第二部分:雪满天山名垂史册

    她的脸色仍极其苍白,语音也微弱至极。    
    “部队……全脱险了么?”她轻轻问,“那一战,可真……惨烈。”    
    “雪鸿。”狄青缓缓拉下了面具,凝视着她,目中的冰在化去。他的心也近在咫尺。他已不再刻意的掩饰什么,他已压抑了太久。    
    未央郡主这才发觉自己倚在他怀中,不由脸上有一阵不自然:“这……不太好。别人见了……会说闲话。狄将军,丁宁怎么了?五儿又在哪里?”她有意提起这两个人,是为了让狄青明白彼此的身份,已不容两人再有任何瓜葛。    
    “一个走了,一个死了。”狄青的脸色铁青,话中有不容置喙的果断。他的眼中,也有闪电一般的光芒闪动。他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雪鸿,我爱你。”他声音微颤却义无反顾地说,用力抓住了她单薄的肩膀,“从第一次在溪边见到你起就喜欢你——可你不觉得这很可笑么?一个马夫、囚犯,凭什么对一个郡主小姐抱有非分之想?何况以我的身份,上有高堂,又有了妻子,礼教又怎能容我有逾礼之想?”    
    未央郡主颤声道:“可……可我追来了呀!”    
    “那有什么用?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一时顽皮,故意和父母作对。更何况,更何况……唉——”他叹息了一声,“原谅我的自私,我自小一心想从军队中出人头地,为家门增辉。我实在不想……不想自毁前程。”    
    未央郡主微微一笑:“没……没什么,我不怪你。好男儿……好男儿当扫除天下……咳,咳,……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对不对?”她苍白的双颊,泛上了奇异的血潮,苍白的脸突然有了生气。    
    狄青手抚辟疆剑:“我和丁宁不一样。他是将门之子,一生下来就是统帅……可我,所有的一切;只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未央郡主倚在他肩上,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微微喘息了几口,低低道:“我……我突然觉得很冷……冷极了。”她单薄的身体,已如风中的枯叶一般发起抖来。    
    狄青一把抱住她,喂她喝了一口烈酒,急问:“你怎么样?”刚才万军压境不动声色的他,声音中却有无法控制的颤抖。    
    “冷……冷到了骨髓里……”未央郡主的牙齿在格格作响,声音已上气不接下气。她好不容易平息了喘息,一字字微颤地说:“很……好……你终于……承认了……也……也不枉……不枉我……”她一句话未说完,又剧烈的喘息起来。    
    她的眼中流出了泪,晶莹的泪。流过苍白的双颊,在颊边凝成了冰。她的手握在狄青温暖有力的手中。这样温暖的一双手,是她在王府冷酷的教养之中,一直渴望的啊……可是,可是……    
    狄青缓缓道:“五儿已经死了。我也准备解甲归田,你……你还跟我去么?”    
    未央郡主惊讶地看着他:“你……你的志向,你的梦想呢?……你不想……不想做一个……名垂史册的……一代名将?”    
    狄青抬头看着插在雪中的辟疆剑,脸上浮出一丝苦笑:“霍去病曾说过:‘匈奴未灭,何以为家’,马援也说:‘男儿当战死疆场,以马革裹尸还’。我……我只怕没有先代名将的豪情,我终究是个普通人。”    
    未央郡主虚弱至极地笑笑,摇了摇头。缓慢而又坚决的摇了摇头。    
    “不可以……你决不……不可自毁……前程,我……我不想……不想拦你……你的路。若是……若是……千年之后,史……史册上……有你的……名字,我……我会……很高兴……”    
    她嘴角微现笑意,断断续续地道,说一句,喘一口气,“丁宁……丁宁是个……很好的人,我、我能嫁他,也是……福气。我不想……为将军府……和郡王府……丢脸。”    
    狄青低头看她,目中亦含了泪。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    
    “求你……带我……回去,就是我……我死了,也……也把尸体……带给他。……我们……赵家是天族,说过的话……决不……反悔。”她一句话未毕,血色迅速从她的唇上和双颊褪去,她的声音,亦缓缓低了下去。    
    湛蓝的天空中,有一对白雕展翅掠过苍穹。


第二部分:雪满天山诚心归附

    那一天,风沙真大,吹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狄青在营门前下了马,正准备扶下马背上的人,只见一骑从北方奔来,也在十丈外下了地。丁宁。    
    两人缓缓牵马走了过去。    
    “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丁宁缓缓道,从马背上横抱下一个人。五儿。“她没有死,只是受了轻伤,暂时昏了过去而已。”    
    狄青的目光闪了一下,但仍伸手接过了她。    
    “我不知道这一来你是否更加为难,但……我知道我必须带她回来。”丁宁道。    
    狄青突然火了,大喝一声:“住口!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只因为不喜欢一个人,就巴不得她死么?”他又略略压了压失控的情绪,低声道:“我也带了一个人给你……只是,只是……很抱歉,我不能确定她能不能活下来。”    
    丁宁看到了马上的未央郡主和她背心的二支箭,脸色大变。他二话不说从马上抱下她,已奔入了营中:“快请御医!”他边走边吩咐士兵。    
     第二节    
    “她说过,就算她死了,也要我把尸体带给你。”狄青在中军帐中对丁宁缓缓道,“她生是你丁家的人,死是你丁家的鬼。”    
    丁宁缓缓苦笑。对于一个刚刚凯旋归来的大将,这种笑实在太不合时。他淡淡道:“可我得到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未央郡主;而雪鸿,则在你当年叫她走之时,已经死去了。”他叹了口气,“对于我,我真正想要的人,在三年前已永远失去了。”    
    他手按伤口,咳嗽了几声,目光萧瑟寂寞之意更浓:“对了,五儿还好吧?”    
    “还好。昨天已经醒了,她身子健壮,恢复得很快。”狄青淡淡道,“我娘已叫人炖了鸡汤给她补身子。”    
    丁宁叹了口气:“她也够不幸的了,你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的,对不对?”    
    “我当然会。因为她是我妻子。”    
    帐中又许久无言。    
    “你知道五儿为什么还能活着?”丁宁问。    
    狄青摇了摇头。他明明亲眼看到琵琶公主一刀杀了她。    
    丁宁道:“我那天带兵追击西夏部队,杀得他们丢盔弃甲。等到我追近之时,琵琶公主突然回身,射了我一箭。当时我猝不及防,箭正射在护心镜上。可低头一看,那支箭,竟已被折去了箭头,箭上系着一卷帛书!”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布帛,摊在桌上:“狄青,你看。”    
    帛上是一封信,上面是挺拔秀气的汉文:“骠骑大将军容禀:高昌与大宋邦交数十年,诚心归附,不敢有异心。此次协同西夏作乱,情非得已。吾父已被西夏囚禁,高昌不敢不为虎附翼。但妾身终不愿与天朝为敌,故一有时机,便杀左贤王,救回吾父。今特不杀狄副统帅之妻,以表妾之诚心。 高昌琵琶女顿首泣告。”    
    丁宁道:“我当时立即派人去谷中,寻找五儿姑娘,果然发觉她没有死。”顿了顿,他望向狄青,“依你之见,书中所言几成是真?”    
    狄青过了很久,才道:“八成。”    
    丁宁颔首:“我也这么想,高昌国王一向谨慎恭顺,不是图谋叛乱之人。”    
    狄青淡淡道:“只有一个地方有问题——她为什么要杀未央郡主?当时她明明可以故意把箭射偏,可她却一连射了两箭!你说,这又因为什么?”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变了。杀伤未央郡主,的确把两位手握重兵的将军惹火了。丁宁手中的朱笔在羊皮地图上一划,血红色箭头直指高昌国:“移师击破高昌!”    
    血一般红的箭头。    
    这一条朱笔划出的调兵路线,一步步都将是用鲜血铺成!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狄青沉吟,“我也觉得出兵比较好。只是还得郑重思考一下,不能以个人爱憎坏了军国大事。”丁宁亦颔首。


第二部分:雪满天山无法控制的颤抖

    丁宁走入西厢时,不由呼吸为一窒!    
    房中炉火熊熊,烤得人汗如雨下。    
    “大夫,郡主她的病情怎样了?”丁宁撩开了帐子,低头观看她的气色。她的脸依旧苍白平静,没有丝毫生气。    
    御医擦擦头上的汗,直起腰来,叹了口气:“箭伤倒无大碍。只是她在雪中昏迷了一夜,身体又弱,以致寒气侵入肺腑经脉,只怕,只怕……”    
    丁宁沉声道:“直说无妨。”    
    “只怕郡主的双足已冻僵坏死,醒后也必成废人。”御医颤声道,一边小心翼翼地除下了她的鞋袜。她的脚不盈一握,足踝纤美如同细瓷。可御医以手指轻叩,足踝竟发出脆响,如冰般的脆响!    
    这已非血肉之躯所能发生。她的双足已在塞外冰雪中冻僵成冰!    
    丁宁低下了头,缓缓道:“你出去吧。”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低头看着未央郡主。    
    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并不叫冰梅。    
    “未央。未央。”他低声呼唤,似乎怕惊醒了她,虽然明知她不可能听见。    
    似乎是心有灵犀,未央郡主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明净如水、纯澈如冰的眼神,让丁宁心中一颤。这一次,使他心颤的,并不是她酷似冰梅的笑容,而完完全全是因为——未央的眼神。未央的。    
    “丁……宁……?”她呻吟似地说了一句,身上似乎如披在冰雪之中,可一双腿,却又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又木又重。她努力想挣扎着坐起,可是做不到。她一阵心惊,伸手去摸自己的右腿。触手之处,肌肤僵冷如冰,毫无知觉!    
    她呆了一下,不死心地又往左腿狠狠击了一下,依旧如击枯木!    
    她不再动了,静静倚在床头,把脸转向床内。过了许久,她问:“我的腿废了么?”    
    丁宁不说话。他不说话之时,往往就是默认。    
    “对不起。”未央郡主低低道。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你将不得不娶一个你不爱、而且又残废的妻子。这本不是你应该承受的。”未央郡主的声音已有无法控制的颤抖,“我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可这一切,难道又是你应该承受的么?”丁宁再也忍不住,一把扶住她的肩,转过她的身子,看到了她满脸的泪痕。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眼泪。甚至在她离开狄青那一夜,她以手掩面,冲入茫茫风雪之中时,谁也没有见过她一滴眼泪。她本是个很要强的人。    
    丁宁抬手,为她拭去了泪痕。他的手指以被刀剑所磨粗,可他的动作却十分的温柔。也许,百炼钢,也能化为绕指之柔。    
    “我们既然已随波逐流,还是好好相处吧。我们有的是时间。也许,有朝一日,我们都会明白,原来除了珍藏旧日的回忆之外,今天仍是值得去好好把握的。”    
    未央郡主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天空,思索着丁宁走时留下的那几句话。她觉得内心中好象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坍。    
    暮色中,号角在营外连绵吹起。    
    “五儿,你好一点没有?”狄老夫人走进房中,一边问道。    
    “娘,我在这儿呢!”冷不防一个清脆的语声从庭外响起。五儿正在井边满头大汗地洗着衣服,一边大声应着。    
    狄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呀你……一刻也闲不住。”    
    “天生劳碌命呗!”五儿笑了一笑,露出一对白生生的小虎牙,“娘,放心,我身子结实的很,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好了也不该马上干活儿呀……这衣服是……青儿的吧?”    
    五儿羞涩的低下了头:“也有他手下一些官爷的,他们没有家室,我干脆替他们洗了。他……他管那么多人不容易,我只能这样帮帮他。”    
    她真诚明快的脸,如同一朵烂漫的山花。


第二部分:雪满天山尽兴游玩

    狄老夫人爱抚地抚着她的头发:“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咱们狄家有福,有你这么个好媳妇。青儿有你照料着,娘死也闭眼了。”    
    五儿捧住她的手,柔声道:“娘你身子还硬朗,别这么说。”    
    狄老夫人点点头:“也是,我还要抱孙子呢。五儿,青儿军务繁忙,你也多多体谅他。”    
    五儿搓着牛皮般硬的军服,低声道:“他……他是干大事的,我当然懂。虽然那一夜被胡蛮抓了去,他没有顾上我,其实我……一点也不怪他。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五儿……五儿能嫁给狄家,也……也……”她嫣然一笑,低头洗衣。    
    庭外,一个正准备进门的人静静听着,目中竟渐渐泛起了泪光。    
    “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苦笑,“狄青,你是英雄么?”    
    天使受了这一场惊吓,下破了胆,不等再次举行大婚,便急匆匆地回京奏报天子了。同时,一份关于此次叛乱及平叛的奏章,也同时传向京城。    
    春到边塞,牧草泛青,青草连绵至天边。    
    “好大一片草地啊!”未央郡主惊喜地喊,一个多月来,她气色好了很多,只是双足依然麻木僵硬。丁宁看不得她闷在房里,便抽空带她出来玩。    
    “不是草地,是草原。”丁宁坐在她身后,含笑更正道。    
    未央郡主轻轻咬着左手小指头,突然道:“我真想在这里放只风筝!”她回头,笑靥灿烂如花,“什么时候在这草原上,放一只大大的风筝!”    
    丁宁也笑了,有些感叹的摇头:“未央郡主会这样子说话么?以前,在我没见过你之时,我听说未央郡主是一个很有教养,十分守礼的名门闺秀。”    
    未央低头轻轻笑笑:“那是装给别人看的。现在,我觉得在你面前不必要再装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对吗?”她极目远望草原与蓝天交界处:“我现在真的很开心,真的!”    
    丁宁纵马向草原深处奔去,两人一骑,在蓝天下尽兴游玩。    
    这时,突听长空一阵凄号,只见一只秃鹰追逐着一只鹞子,已抓落了它好几处羽毛。鹞子飞得歪歪斜斜,眼看要被利爪抓住。    
    未央郡主抓起鞍边的弓,搭箭要射那只鹰。可她一拉弓弦,臂上竟没有力气。这张弓只拉开了小半便无力再拉动。    
    丁宁的左手从她身后环过去,抓住弓身,右手握着她的手拉满了弓弦,一放手,飕地一声,秃鹰应声落地。    
    丁宁微笑着放开了手,却听得未央郡主叹息了一声,不由问:“怎么了?”    
    “我……我成了废人啦,连……连这样一张轻弓也拉不开。腿又残了,不能下地。我……”她声音已微微哽咽,“我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丁宁拍拍她的肩,柔声道:“这些天来,我们相处得还可以吧?只要这样快快乐乐生活下去,又何必多想别的呢?”    
    “可是……你会想她的,我……我也不能不想他。”未央郡主颤声道。    
    丁宁目光一黯,默默勒住了马。未央心知说错了话,心下不知怎地一痛,也凝视着他说不出什么来。过了很久,他才道:“未央,你知道‘爱人’与‘夫妻’有什么区别么?爱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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