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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就是他的保人了,”鲍细娅说,“请您把这只戒指给他,叫他保存得比那一只当心些。”
巴萨尼奥一看,发觉这只戒指跟他送掉的那只一模一样,他很奇怪。随后,鲍细娅告诉他说,她就是那个年轻的律师,尼莉莎是她的秘书。巴萨尼奥知道原来救安东尼奥的命的,正是他妻子的卓越的胆略和智慧,心里真是说不出地又惊又喜。
鲍细娅重新对安东尼奥表示了欢迎。她把几封刚巧落到她手里的信念给他听,信里说起安东尼奥原来以为全部损失了的船只,已经顺顺当当地开到港口里了。于是,这个富商的故事的悲惨开端,就在后来出乎意料的好运气中间被遗忘了。他们有的是悠闲去笑那两只戒指可笑的经历,和两个认不出自己妻子的丈夫。葛莱西安诺快快活活地用一种押韵的话来起誓说:
——他活着一天,不怕别的事,
顶怕丢了尼莉莎的戒指。
第二部分辛白林(1)
在罗马皇帝奥古斯特斯·凯撒奥古斯特斯·凯撒(公元前63~14年),罗马皇帝。统治时期,英国(那时候叫作不列颠)是由一个叫辛白林的国王统治着。
辛白林的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他头一个妻子就死了。顶大的孩子伊摩琴是在她父亲的王宫里抚养大的,可是说不清怎么一回事,辛白林的两个儿子却从婴儿室里给人偷走了,当时大的才三岁,小的还是个吃奶的娃娃。辛白林一直不晓得他们以后怎么样了,也不晓得是谁偷去的。
辛白林又结了婚。他续娶的妻子是个凶恶、阴险的女人,对辛白林前妻的女儿伊摩琴来说,她是个残酷的后母。
王后虽然憎恨伊摩琴,可是她却巴望伊摩琴嫁给她自己跟前夫(她以前也结过一次婚)生下的儿子,这样,她希望辛白林死的时候,不列颠的王冠就可以落到她自己的儿子克洛顿头上了;因为她知道,要是国王的两个儿子找不回来,王位就一定由公主伊摩琴来继承。可是伊摩琴自己击破了王后这个计策,她没得到她父亲和王后的同意,甚至没让他们晓得,就悄悄结了婚。
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这就是伊摩琴丈夫的名字)是当代极渊博的学者,也是才华很高的绅士。他的父亲是在替辛白林打仗的时候阵亡的。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生下来不久,他母亲因为没了丈夫十分悲痛,也去世了。
辛白林可怜这个孤儿无依无靠,就把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遗腹子,是辛白林给他起的,因为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是在他父亲去世以后生下来的)收下来,留在宫里抚养。
伊摩琴和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跟着同一个老师念书,从小就在一起玩耍。他们还小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地相爱了。他们的爱情随着岁月成长起来,大了就私下里结了婚。
王后经常派人窥探她继女的行动,她很快就发觉了这个秘密,十分失望。于是,她马上把伊摩琴跟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结婚的事报告给国王。
辛白林听说他的女儿不顾自己高贵的身份,居然跟一个老百姓结了婚,就气得什么似的。他吩咐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离开不列颠,把他流放出去,永远不许回到祖国来。
王后假装很同情伊摩琴失掉丈夫的痛苦,表示愿意在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动身去罗马以前(流放期间他已经决定住在罗马了)想法叫他们私下里见一面。她表面上装出这番好意,只是为了将来更可以达到为她儿子克洛顿打算的目的,因为她想等伊摩琴的丈夫走了再劝她说,他们的婚姻是不合法的,因为结婚的时候并没得到国王的同意。
伊摩琴跟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非常缠绵地告了别。伊摩琴送给她丈夫一只钻石戒指,是她母亲给她留下的,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答应永远不离手。他把一只镯子套在他妻子的胳膊上,作为爱情的纪念,要求她好好保存着。然后他们又彼此起了一回誓,一定要永远相爱、永远忠实,就分了手。
于是,伊摩琴在她父亲的宫里成为一个孤苦伶仃的公主,而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就到了他选择为流放地的罗马。
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在罗马交上从各国来的一班公子哥儿,他们信口谈论着女人,各人都夸耀他本国的女人和他自己的情人。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心坎上总惦记着他自己亲爱的夫人,于是就坚持说,他的妻子(美丽的伊摩琴)是世界上最贞洁、最聪明、最忠实的女人。
坐中有一个叫阿埃基摩的绅士,听到有人把不列颠的女人夸得比他本国罗马的女人还好,就不高兴了。他故意激怒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假装不相信他满口夸耀的这个妻子会对他始终忠实。经过不少争执,最后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同意了阿埃基摩的提议:由阿埃基摩到不列颠去,试试能不能得到有夫之妇的伊摩琴的爱情。然后他们打了一个赌:阿埃基摩这个毒计要是失败了,他就得输一大笔钱;可是如果他得到了伊摩琴的好感,并且能从她手里拿到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恳切要求她当作他的爱情的纪念好好保存的那只镯子,那么伊摩琴跟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分手的时候当作爱情的纪念送给他的那只戒指,就得输给阿埃基摩。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对伊摩琴的忠实是坚信不疑的,他认为在这场对他妻子的贞洁的考验中,他是保险输不了的。
阿埃基摩到了不列颠,就以伊摩琴的丈夫的朋友名义见到了她,受到她殷勤的接待。可是当他开口向她表示爱情的时候,她就鄙夷地拒绝了他。他很快就发现他那个卑劣的计策是没有希望成功的。
阿埃基摩一心一意想赢这个东道,他就使出个策略来欺骗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买通了伊摩琴身边的丫环,叫她们偷偷把他带到伊摩琴的绣房里去,藏在一只大箱子里。一直等到伊摩琴回房休息,睡熟了的时候,他才从箱子里钻出来,把那间绣房看个仔细,记下所看到的一切,还特别留意到伊摩琴脖子上长的一颗痣。然后,他轻轻地把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送给她的那只镯子从她胳膊上摘下来,就又钻回箱子里去了。第二天,他赶快回到罗马,向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夸口说,伊摩琴把镯子送给他了,并且还让他在她的绣房里歇了一夜。阿埃基摩的谎话是这样编的:“她的卧房里挂着丝和银线织成的挂毯,上面绣的是骄傲的克莉奥佩特拉与安东尼克莉奥佩特拉(公元前69~30年)是埃及的王后,以美貌、奢侈著称。安东尼(公元前83~30年)是凯撒手下的一员大将。莎士比亚曾根据他们两人结局悲惨的恋爱故事写过一个剧本。会面的故事,活计绣得十分好。”
“这话不假,”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说,“可是你也许是听旁人讲的,并没有亲眼见到。”
“还有,火炉是在屋子的南面,”阿埃基摩说,“炉壁上雕着月神出浴,人物雕得再生动不过了。”
“这你也可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说,“因为时常有人称赞那付雕象。”
阿埃基摩又同样精确地形容了一下绣房的屋顶,并且说,“我几乎忘记告诉你了,火炉旁边是放木柴的架子,那是一对白银铸成的眉目传情的小爱神,各自跷起一只脚来。”然后他就拿出那只镯子来,说:“先生,你认得这件饰物吗?她把这东西给了我。她是从胳膊上摘下来的。我现在好像还看得见她当时的样子。她的优美的姿态比她这份礼物的价值还大,同时也使这礼物更加贵重。她把这只镯子递给我,还说,她曾经珍爱过它。”最后,他又把他在伊摩琴的脖子上看到的那颗痣形容了一番。
第二部分辛白林(2)
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一直是用一种痛苦的怀疑心情仔细听着这片谎话,这时候,他用最激动的话咒骂起伊摩琴来。当初他答应要是阿埃基摩从伊摩琴那里拿到镯子,他就把伊摩琴送给他的钻石戒指输给他。现在他就把那戒指递给阿埃基摩。
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嫉妒得心里冒火,于是就给不列颠的一位绅士毕萨尼奥写了封信,这个人是伊摩琴的一名侍从,多年来又是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可靠的朋友。他先把他的妻子对他不忠实的证据告诉给毕萨尼奥,然后要毕萨尼奥把伊摩琴带到威尔士在不列颠的西部,三面临海。的密尔福特港,在那里把她杀掉。同时,他又写了一封信给伊摩琴,骗她说,不见到她实在没法活下去了,尽管国王不许他踏上不列颠的国土,一踏上就会处他死刑,他还是决定到密尔福特港去,他恳求她跟毕萨尼奥一起到那里去,跟他会面。伊摩琴是个善良的女人,向来不多疑,她又顶爱她的丈夫,想见到他的心比保全自己的性命还急切。于是,收到那封信的当天晚上,她就带着毕萨尼奥匆匆忙忙地动身了。
毕萨尼奥虽然一向对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很忠实,可是在做坏事上他不肯忠实地听他指使。所以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就把他接到的残忍的命令透露给伊摩琴。
伊摩琴发觉这不是去会那个爱着她又为她所爱的丈夫,反而是注定要给丈夫害死,心里自然万分痛苦。
毕萨尼奥劝她别着急,要耐心等着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明白过来,并且悔恨他冤枉了她的那一天。同时,既然她在患难中不肯回到她父亲的宫里去,为了走路安全,就建议她穿上男装。她同意了,并且想就那样乔装着到罗马去见她的丈夫——尽管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待她那样残忍,可是她仍然不能对他忘情。
毕萨尼奥不得不回到宫里去,所以他给她置办好新装以后,就让她一个人去碰运气了。可是他临走送给伊摩琴一小瓶补药,说这是王后给他的,是能治百病的妙药。
王后讨厌毕萨尼奥,因为他跟伊摩琴和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要好,因此才给了他这瓶药。本来她吩咐御医给她准备点毒药,试试动物吃了灵不灵(她是这么说的),所以她认定药里有毒。可是御医知道她为人阴险,不肯把真的毒药给她,给她的药只能叫吃的人酣睡几个钟头,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般,没有旁的害处。毕萨尼奥把这剂药当作无上的补品给了伊摩琴,要她路上生病的时候吃下去。这样,他祝福了她一路平安,希望她能从这场无妄之灾里解脱出来,然后就跟她告别了。
天意真是奇妙,竟把伊摩琴领到她那两个在襁褓中被偷去的弟弟那里去了。偷他们的是辛白林王宫里的一个贵族培拉律斯。他被人诬告叛国,国王就把他从宫里赶了出去。为了报复,他把辛白林的两个儿子偷去,在树林子里把他们抚养大,他就在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山洞里隐居起来。偷他们的时候原是为了报复,可是不久他就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起他们来,好好地把他们教养成为英俊的少年了。他们都有高贵的心灵,所以他们做事又英勇又果敢。同时,因为是靠打猎过活,所以,他们行动矫健,能吃苦耐劳。他们总是要求寄父让他们到战场上去闯闯运气。
伊摩琴很幸运,刚好就来到这两个少年住的山洞。她本想穿过大森林,走上那条到密尔福特港去的大道(她打算从那里搭船去罗马),可是她走迷了路,又不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吃食,又饿又累,差不多快死了——因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年轻女人并不是只要穿上男人的衣裳,就能够像男人那样经得起疲劳,在荒凉的森林里跑来跑去的。她望到山洞,就走了进去,希望在洞里遇到一个人,讨点东西吃。她发现山洞是空的,可是四下一找,却找到些冷肉。她实在太饿了,不等人请就坐下吃起来了。
“啊,如今我知道男人的生活有多么无聊啦,”她自言自语说,“可把我累坏了!我已经在硬地上睡了两夜,要不是意志支持着我,我早就病倒了。毕萨尼奥从山顶上指给我密尔福特港看的时候,它显得多么近呀!”随后她想起她丈夫和他那残忍的命令,就说:“亲爱的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你是个负心的人呀!”
第二部分辛白林(3)
她的两个弟弟跟着他们的寄父培拉律斯出去打猎,这时候也回来了。培拉律斯已经给他们都起了名字:一个叫波里多,另一个叫凯德华尔。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认定培拉律斯就是他们的生父。可是这两个王子的真名字一个是吉德律斯,另一个是阿维拉古斯。
培拉律斯头一个进的山洞。他看到伊摩琴,就拦住两个孩子说:“先别进来,有人在吃咱们的东西哪,不然的话,我会把它当成仙人了。”
“怎么啦,父亲?”年轻人说。
“老天爷,”培拉律斯又说,“山洞里来了天使啦,要不然,也是人间绝世的美少年。”因为穿上男装以后,伊摩琴看上去漂亮极了。
她一听到说话的声音就从洞里走出来,对他们说:“好朋友,不要伤害我。我进洞以前本想向你们讨点东西吃,或者出钱向你们买的。我确实什么也没偷,就是看见满地散着金子我也不会拿的。这是应该还你们的肉钱。要是你们没回来,我本来也打算吃饱了把钱放在桌上,替给我肉吃的人祷告以后才走的。”他们恳切地谢绝了她的钱。“我知道你们生我的气了,”胆怯的伊摩琴说,“可是先生,要是你们因为我做下这件错事杀死我,你们要知道,我就是没做下错事也不能活命的。”
“你要到哪儿去呀?”培拉律斯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斐苔尔,”伊摩琴回答说。“我有个亲戚要到意大利去。他在密尔福特港搭船。我正要找他去,路上饿得快死了,所以做了这件错事。”
“漂亮的少年,”老培拉律斯说,“请你不要把我们当乡巴佬,也不要凭我们住的这个粗陋地方来衡量我们善良的心。你碰得很巧,眼看天就黑了。我们得好好款待你一下才让你上路呢,留下来陪我们吃吧。孩子们,向他表示欢迎啊。”
于是,两个举止温柔的少年(她的弟弟)就说了许多好话,把伊摩琴迎到他们的洞里去,说他们一定把她(或者,照他们所说的,把他)当作亲弟兄看待。大家进了洞(刚才打猎的时候,他们打死了一只鹿),伊摩琴在洞里就施展出她管家的本事,帮他们做饭,他们十分高兴。虽然现今出身高贵的年轻妇女都不讲究会烹饪,那时候还是讲究的,而且伊摩琴在这种有用的事情上本领很强。她的弟弟们说得好,斐苔尔把菜根切得整整齐齐,调的羹汤就像朱诺罗马神话中天神朱庇特的妻子。生病的时候他曾经管过她的饮食一样。“而且,”波里多对他弟弟说,“他唱起来多么像个天使呀。”
他们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斐苔尔笑起来虽然很甜蜜,可是他那付可爱的脸盘儿上总罩着一层愁云,好像全身都充满了忧苦和隐痛似的。
为了她这种温厚的品质(或者是由于他们血缘极近的关系,虽然他们自己并不晓得),两个弟弟非常爱伊摩琴(或者照两个男孩子的叫法:斐苔尔),而伊摩琴也同样爱他们。伊摩琴心里想,如果不是自己惦记着亲爱的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她大可以跟森林里的这两个野少年在洞里过一辈子哩。因此,她很高兴地答应留下来,直到她歇一阵子,可以再上路到密尔福特港去的时候为止。
打来的鹿肉吃完以后,他们又出去打猎了。斐苔尔身体不舒服,不能跟他们一道去。她的病显然是为了想起丈夫对她的残酷行为伤心起来,和在森林里东跑西颠引起的。
于是,他们就跟她告别,打猎去了,一路上都夸奖着斐苔尔这个少年品质高贵,举止大方。
第二部分辛白林(4)
他们刚走,伊摩琴一个人在洞里就想起毕萨尼奥给她的那瓶补药来。她一口喝下去,立刻就睡着了,睡得像死了一般。
培拉律斯和伊摩琴的两个弟弟打完猎回来的时候,波里多头一个进洞。他以为她睡着了,就把自己笨重的鞋子脱掉,蹑着脚轻轻地走,生怕把她惊醒。这两个王子出身的野人心里对她就是这样真挚体贴。不久,他发现随便什么声音也吵不醒她,于是就认定她已经死了。波里多像嫡亲手足那样悲恸地哀悼她,看去简直像是他们从小就没分开过。
培拉律斯也提议把她抬到森林里面去,照当时的习俗用悼歌和庄严的挽曲来举行葬礼。
于是,伊摩琴的两个弟弟把她抬到阴凉的树底下,轻轻地放到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