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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拉律斯也提议把她抬到森林里面去,照当时的习俗用悼歌和庄严的挽曲来举行葬礼。
于是,伊摩琴的两个弟弟把她抬到阴凉的树底下,轻轻地放到草地上,替她已逝去的灵魂唱起安息歌。波里多把树叶子和花盖在她身上,说:“斐苔尔,只要夏季还没过去,我还住在这儿的时候,每天我都要用鲜花来装饰你的坟墓。我要去采苍白的樱草花,它很像你的脸;还有风信子,它就像是你洁净的血管;还有野蔷薇的花瓣,它还没有你的呼吸那样芬芳;我要把所有这些鲜花撒在你身上。是的,到了冬天,找不到花的时候,我就把毛茸茸的苍苔盖在你那可爱的尸身上。”
他们办完葬礼以后,就很悲伤地走开了。
伊摩琴一个人留下没多久,安眠药的力量就过去了。她醒了过来,不费什么事就把铺在她身上的薄薄一层树叶子和花瓣儿抖开了。她站起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她说:“我仿佛记得我是个看山洞的人,替一些诚实的人做饭。怎么我会跑到这儿来,身上盖满了花呢?”她不认得回山洞的路,周围又看不见她的新伙伴,就断定准是在做梦。于是,伊摩琴又动身走上那叫人疲劳的旅程,盼望最后能走到密尔福特港,从那里搭上一条开往意大利的船,因为她一心一意还是惦记着她的丈夫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她打算扮成一个僮儿去找他。
可是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伊摩琴一点儿也不晓得。罗马皇帝奥古斯特斯·凯撒跟不列颠国王辛白林之间忽然爆发了战争。一支罗马军队已经登陆来进犯不列颠,并且占领了伊摩琴正在走过的这座森林。跟这支军队一道来的还有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尽管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跟着罗马军队来到不列颠,可是他并不打算站在罗马那边来跟他本国人作战。他想加入不列颠的军队,替那个放逐他的国王去打仗。
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仍然相信伊摩琴对他不忠实。可是他那样挚爱过的人儿死了,并且是他下命令叫她死的(毕萨尼奥曾经给他写了一封信说,命令他办的事已经照办,伊摩琴死了),心里十分痛苦。因此,他就回到不列颠来,想索性在战场上死掉,要不就为了他从流放中私自回来,让辛白林把他处死。
伊摩琴还没走到密尔福特港就被罗马军队俘虏了。她的举止和仪表很叫人喜欢,他们派她当罗马将军路歇斯的僮儿。
这时候,辛白林的军队前来跟敌人交锋。军队开进森林,波里多和凯德华尔也加入了国王的军队。两个年轻人急于想干点英勇的事,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是在替他们自己的父王作战。老培拉律斯也跟他们一道上了战场。他早已后悔不该伤害辛白林,把他的两个儿子拐走。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战士,很乐意入伍,去替曾经被他伤害过的国王作战。
双方军队现在展开了一场大战,如果不是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培拉律斯和辛白林的两个儿子异常骁勇,不列颠人一定会吃败仗,辛白林本人也会阵亡的。他们救了国王,保全了他的性命,把战局整个扭转过来,使不列颠人取得了胜利。
战争结束了,本是来寻死的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还没能死掉。他就向辛白林的军官自首,表示愿意接受他从流放中私自回国应受的死刑。
第二部分辛白林(5)
伊摩琴和她所伺候的主人也被俘虏了,带到辛白林面前。同时,她从前那个仇人阿埃基摩也给带了上来——他是罗马军队里的一名军官。这些俘虏来到国王面前的时候,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也给带上来接受死刑。事情赶得真巧,这当儿培拉律斯、波里多和凯德华尔也都被人带到辛白林跟前,为了他们英勇效忠国王的功劳来领赏。毕萨尼奥作为国王的一个侍从,也在场。因此,大家都站在国王面前了(可是每个人怀着各不相同的希望和恐惧):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跟着那位新主人(罗马将军)而来的伊摩琴,忠实的仆人毕萨尼奥,不义的朋友阿埃基摩,还有辛白林两个失了踪的儿子,以及把他们偷走的培拉律斯。罗马将军头一个说话,别人都一声不响地站在国王跟前,虽然他们当中许多人的心都在怦怦跳着。
伊摩琴看到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尽管他乔装成一个农民,她还是认出他来了。可是他却没认出穿了男装的伊摩琴。她还认出阿埃基摩,看见他手上戴着一只戒指,并且发现那正是她自己的,可是她还不知道他就是她的一切灾难的根苗。她以一个战俘的身份站在她自己父亲的跟前。
毕萨尼奥认得出伊摩琴,因为是他用男装把她打扮起来的。“这是我伺候的那位公主啊,”他想,“既然她还活着,不管好歹,我总可以放心了。”
培拉律斯也认出她来了,就对凯德华尔说:“那个男孩子不是又活过来了吗?”
“这个红脸蛋儿的可爱的少年,”凯德华尔回答说,“跟死了的斐苔尔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像两粒沙子那么分不出来。”
“就是他死了又活过来啦,”波里多说。
“安静点,安静点,”培拉律斯说,“要是他的话,他一定会跟咱们说话的。”
“可是咱们明明看见他死了,”波里多又低声说。
“不要说话,”培拉律斯说。
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默默地等着,盼望听到宣判他自己的死刑,他并且拿定主意不让国王知道他曾经在战场上救过国王的命,恐怕那样一来会使辛白林感动,赦免了他。
收留伊摩琴作僮儿的那个罗马将军路歇斯头一个说话(正像前面提过的)。他十分勇敢,为人高贵庄重。他对国王这样说:
“我听说被你俘虏的人都要处死刑,不许用钱赎。我是个罗马人,我要用一颗罗马人的心来忍受死亡。可是我要向你请求一件事。”于是,他把伊摩琴领到国王面前,说道:“这是个在不列颠出生的孩子,让他赎回他的性命吧。他是我的僮儿。当主人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善良、忠于职守的一个僮儿了,他时时刻刻都是这样勤恳,这样忠实可靠,这样体贴入微。他虽然伺候过罗马人,可是他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不列颠人的事。即使别人的性命你都不饶,也请你饶了他吧。”
辛白林一心一意地望着他的女儿伊摩琴。她乔装得叫他认不出来,可是万能的造物好像在他心里说了话,因为他说:“我一定在哪里见到过他,他的相貌看上去怪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孩子,你活着吧。我饶你这条命,并且随便你向我要什么恩典,我都赏给你。即使你要我饶哪个位分最高的俘虏的性命,我也答应你。”“谢谢陛下的恩典,”伊摩琴说。
那时候,说“赏给恩典”就等于答应受恩典的人一样东西,不论他要求什么,都得给他。大家都留心听这个僮儿要求些什么。她的主人路歇斯对她说:“好孩子,我并不要求饶我自己的性命,可是我知道那正是你想要求的。”
“唉,不是的,”伊摩琴说。“好主人,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我不能要求救您的命。”
罗马将军吃了一惊,觉得这个孩子怪忘恩负义的。
伊摩琴的眼睛死死盯住阿埃基摩。她只要求这样一个恩典:求国王命令阿埃基摩供出他手上戴的戒指是从哪儿来的。
辛白林答应她这个恩典,并且威胁阿埃基摩说:要是他不供出他手上戴的钻石戒指是从哪儿来的,就要拷打他。
于是,阿埃基摩招认了他的全部罪行,把他怎样跟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打赌,又怎样骗得他相信的一切经过,像前面叙述过的,全都说了出来。
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听到他妻子确实是清白的,心里那份难过真是没法形容。他立刻走过去,向辛白林承认他曾经吩咐毕萨尼奥把公主残忍地处死,然后狂叫着:“啊,伊摩琴,我的王后,我的生命,我的妻子!啊,伊摩琴,伊摩琴,伊摩琴!”
伊摩琴不忍看着她心爱的丈夫这样痛苦而不露出她的本相,这样一来,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真是说不出地喜欢。他从压在他身上的痛苦不安里解脱出来,并且重新得到了他曾经想杀害的那位亲爱的夫人的爱。
辛白林这么奇妙地找到他失了踪的女儿,几乎跟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一样高兴得不得了,就像过去一样地爱伊摩琴了,他不但饶了她丈夫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的命,并且承认波塞摩斯·里奥那托斯作他的驸马。
培拉律斯挑选了这个欢乐、和好的当儿来自首。他把波里多和凯德华尔介绍给国王,告诉辛白林说,这就是他那两个失了踪的儿子,吉德律斯和阿维拉古斯。
辛白林赦免了老培拉律斯,因为在这样人人欢喜的时候,谁还会想到惩罚呢!国王看到他的女儿好好活着,两个失了踪的儿子成为搭救他的青年,他眼睁睁看到他们那样骁勇地作战来保卫他,这真是他意想不到的快乐。
这时候,伊摩琴就可以从容地替她往日的主人(罗马将军路歇斯)效劳了。她一请求,她的父王马上就赦免了这个人的性命。由于路歇斯的调仃,罗马跟不列颠讲了和,从那以后许多年来两国都相安无事。
至于辛白林的那个坏心肠的王后,她看到自己定下的计策失败了,同时良心上感到过不去,就得病死了;死以前,她还看到她那愚蠢的儿子克洛顿在他自己挑起来的一场争吵里被人杀死。这些悲惨的事我们只不过略提一笔,不让它来妨碍这个故事可喜的结尾。一句话就够了:凡是应当得到幸福的人都得到了幸福——甚至对阿埃基摩,考虑到他的奸计最后并没能达到目的,也没加惩罚就给释放了。
第三部分李尔王(1)
不列颠的国王李尔有三个女儿,就是奥本尼公爵的妻子高纳里尔、康华尔公爵的妻子里根和年轻的姑娘考狄利娅。法兰西国王和勃艮第公爵同时向考狄利娅求婚,这时候,两个人为了这件事都住在李尔的宫里。
老国王八十多岁了,他由于上了年纪,并且为国事操劳过度,身体衰弱下来。他决定把国事让给年轻有为的人去治理,自己就不再过问了。这样,好让他有时间准备后事,因为死亡不久就会光顾他了。既然有了这样打算,他就把三个女儿叫到跟前来,想从她们自己的嘴里听出谁最爱他,这样,他好照她们爱他的程度来分配各人应得的一份国土。
大女儿高纳里尔说,她对她父亲的爱不是言语所能表达得出的,说她爱父亲胜过爱她自己眼睛里的光,胜过爱她自己的生命和自由。其实,在这种场合只要老老实实说几句真心话就够了,可是她心里没有真实的爱,所以她信口编了一大套花言巧语来表白。国王听到她亲口保证了一定爱他,就十分高兴,认真以为她是心口如一的。于是,他凭着一阵父爱的冲动,就把广大国土的三分之一赐给她和她的丈夫。
然后他又把二女儿里根叫过来,让她表白一下自己的心思。里根跟她姐姐一样虚伪,表白得一点儿也不比她姐姐差。她说她姐姐的话还不足以表达她对父王的爱,因为世界上一切欢乐都引不起她的兴趣来,只有在孝顺她亲爱的父王的时候,她才感到无比的幸福。
李尔以为孩子们都这样爱他,就暗自祝福自己。里根既然对他作了这么热烈的表示,他也得同样赏赐她。于是,他也把三分之一的国土赐给她和她的丈夫,土地的面积跟他刚才赐给高纳里尔的一般大。
然后他转过身来问他的小女儿考狄利娅。他管她叫作他的“快乐”,他问她要说点什么,心里想,三女儿也一定跟她姐姐们一样说点甜蜜的话叫他听了高兴,也许她的话比她们的还要热烈些,因为他一向最宠爱她,比起她两个姐姐来,他更喜欢考狄利娅。可是考狄利娅十分讨厌她姐姐们的奉承,她知道她们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满不是一回事,她也看出她们的献媚只是为了从年老的国王手里骗取国土,这样,好不等国王去世,她们和她们的丈夫就可以掌握大权。因此,考狄利娅只这样回答说:她的爱不多也不少,她就照着作女儿的本分去爱国王。
国王听到他最宠爱的孩子这番话,觉得像是忘恩负义,就大吃一惊。他要她重新考虑一下她的措词,修正她的话,不然对她的前途是不利的。
考狄利娅告诉她父亲说,他是她的生父,他把她养育成人,疼爱她;她也尽到了自己的孝心来报答他,听他的话,爱他,尊敬他。可是她不会像她姐姐那样夸夸其谈,也不能保证世界上除了父亲以外,她谁也不爱了。如果她的姐姐们(像她们讲的那样)除了父亲什么也不爱了,她们干嘛还要丈夫呢?有一天她要是结婚的话,娶她的那位先生一定会要分去她一半的爱,她要用一半的心去照顾他,尽她作妻子的应尽的责任。假使她光想爱她父亲一个人的话,她就永远也不会像她姐姐们那样结婚了。
实际上,考狄利娅是真心诚意地爱她的老父亲,几乎像她姐姐们假装得那样深挚。换个时候,她也会明明白白告诉他,她会说得更像个做女儿的,言词也会更亲热,不会加上那些保留的话。她刚才的那些保留的话确实不大中听,可是听了她姐姐们那些虚伪的奉承,又看见她们从而得到的丰厚的赏赐,她心里想:最好就是不声不响地爱她的父亲,这样就可以使她的爱不至于沾染上有所贪图的色彩,可以表明她是爱父亲的,然而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她的话虽然没那么动听,却比她姐姐们的话真挚诚恳。
老国王李尔把考狄利娅这片朴实的话认作是骄傲,十分生气。国王年轻力壮的时候性情向来很急躁,动不动就发脾气;如今一上年纪,人更糊涂了,使他不能分辨真话和奉承,也分不清花言巧语和心窝里的话。于是,一阵暴怒,他就把原来留给考狄利娅的那三分之一的国土收回来,不再给她,却平分给她两个姐姐和她们的丈夫奥本尼公爵和康华尔公爵。李尔把他们叫过来,当着他所有的朝臣把王冠赐给他们,并且把全部权柄、税收和国政都交给他们共同管理。他摆脱了一切国王的职权,仅仅保留着国王的名义。他只提了一个条件:他要求带着一百名武士,作为他的侍从,每个月在他两个女儿的王宫里轮流居住。
朝臣们看到国王把他的王国处理得这样荒唐,全凭一时的感情,一点儿也不用理智,都感到又震惊又难过;可是除了肯特伯爵,谁也不敢去冒犯这位正发着脾气的国王。肯特伯爵刚开始替考狄利娅说几句好话,暴跳如雷的李尔就叫他住嘴,不然就要他的命。然而那位好心的肯特并没有被吓住。他一向对李尔是忠心耿耿的,把他当国王来尊敬,当父亲来爱,当主人来追随。他从来不看重自己的生命,认为自己活着不过是为了当个小卒,好跟国王的敌人打仗。为了保卫李尔的安全,他也从来不怕死。如今,李尔做起对他自己最不利的事来了,这个忠实的臣仆本着他一贯维护国王的精神,为了李尔的利益,毅然起来反对他。只因为李尔发了疯,肯特才对他失礼。过去,他一向是国王最忠实的谏臣,所以他请求国王仍然接受他的意见(在许多重大事情上国王都听从了他的意见),照他的劝告去做。他劝国王好好考虑一下,收回他那草率的成命。他敢用性命担保,李尔的小女儿对他的孝心绝不比她姐姐们差,她说话的声音低,是因为她充满了真实的感情,那正是她心里不空虚的证明。掌握大权的人一旦向谄媚者低了头,正直的朝臣就只好把坦率的话说出来了。不管李尔怎样恫吓,他也拿肯特没有办法,因为肯特早就准备随时为国王牺牲自己的性命。肯特要尽到自己的责任,威胁也封不住他的嘴。
这个好心的肯特伯爵直率的谏言只不过叫国王更生气了。就像一个疯子杀害起他的医生,而对那会叫他送命的病症却依依不舍一样,李尔把这个忠实的臣仆放逐了,只限他五天以内做好动身的准备。如果国王所痛恨的这个人第六天在不列颠的国土上被发现,就立刻把他处死。于是,肯特就向国王告辞,说自己既然已经采取了那种态度,再留在那里也就跟流放在外头一个样了。他走以前,又祈祷上天保佑考狄利娅这个思想正确、说话慎重的姑娘;然后又说,但愿她的两个姐姐能用孝顺的行为来证实她们说过的大话。于是,肯特就走了,他说他要到一个新的国家去走他旧日走过的路。
第三部分李尔王(2)
法兰西国王和勃艮第公爵这时候被召进去听取李尔关于他小女儿的决定,国王想知道:如今考狄利娅已经失掉了她父亲的宠爱,她什么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