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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2-批评的操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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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当时的会议也没有很明确的主题,就叫“神仙会”,面向未来的文学。会上讨论得很激烈很热闹。记得也有相对集中的主题,反对对西方主题的简单的模仿,有一个说法,就是不能搞主题的横移,不能把西方文学中的主题直接移到中国来。同时还在对当时流行的“伤痕文学”、“改革文学”进行反思。认为文学性不足,太简单化了。    
    口述者二:李陀。口述时间:2003年9月。    
    在84年杭州会议上,我当时还有一段话引起很大影响,后来人们都不提,就是对地方文化的强调,因为考虑中国文化资源问题,中国文化有一特点,就是她的差别性,她的丰富性,并不像欧洲那样,每一个国家是在民族国家建立起来之前,有一个统一的民族文化,像德国、法国、英国。中国是多民族的国家,文化有非常大的差异性,既表现在民族上,又表现在地域上。我在杭州会议上,特别强调讲这个地域文化,我最早跟李杭育就说到江浙文化的问题,我记得特别清楚。    
    6。“寻根”的文化背景    
    口述者一:韩少功,作家、学者,现任海南省文联主席。口述时间:2002年11月。    
    当时大家对外国文学很感兴趣,有的模仿苏联作家艾特玛托夫,有的模仿美国作家海明威的短句型,有的模仿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那种嬉皮风格。作为学习的初始过程,这些模仿也许是难免的,也是正常的。但以模仿代替创造,把复制当作创造,用我当时的话来说,叫“移植外国样板戏”,这就很让人担心了,其实也失去了西方现代文化中可贵的创造性精神。还有一种现象,就是某些批“文化大革命”的文学,仍在延续“文化大革命”式的公式化和概念化,仍是突出政治的一套,作者笔下只有政治的人,没有文化的人;只有政治坐标系,没有文化坐标系。“寻根”话题就是在这种语境下产生的。80年代中期,全球化的趋向已经明显,中西文化的激烈碰撞和深度交流正在展开,如何认清中国的国情,如何清理我们的文化遗产,并且在融入世界的过程中利用中西一切文化资源进行创造,走出独特的中国文学发展之路,就成了我和一些作家的关切所在。我想说的是,尽管当时的文章并不成熟,缺乏理论深度,但这一主旨在时隔十多年以后我觉得依然有效。因为这个问题依然存在,全球化与本土化的缠绕依然存在,模仿与复制依然是创造的大敌,特别是当中国处境越来越显出特殊性以后,更是思想创新和文化创新的大敌。我们对此应该有一个清醒的把握。当然,有些人批评,你们的“寻根”本身就是模仿,本身就是舶来品,不就是受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响吗?在这里,我不想否定这种影响的存在,正如我从来不认为一个民族的文学可以孤立地发展,从来不认为一种创造、即便是最高明的创造,可以不受任何外界的影响。我记得,在1984年杭州会议之前,我们已经从报纸上看到了拉美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看到了有些新闻中对他的评介。不过,当时他的作品还没有中译本,我想没有任何中国作家读过他的作品。在杭州会议上,据我的记忆,谈论马尔克斯的并不多,更没有什么人提到美国小说《根》。参与者当时主要感兴趣的还是海明威啊,萨特啊。《上海文学》的周介人先生有一个杭州会议纪要,发表在几年后的《文学自由谈》上,大体上是准确的。人们可以从那个纪要看出,“寻根”在会上是一个很次要的话题,会上更没有什么“拉美”热。周介人是当时的主持人之一,他的记录是可以相信的。退一万步说,如果几条消息能够引发一个新的文学浪潮,那也只能证明中国已经有了足够的内部动力。欧洲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的作品在中国已经车载斗量,为什么没有引发什么运动?    
    口述者二:李陀。口述时间:2003年9月。    
    我当时对地域文化特别感兴趣,我记得地域文化在杭州会议上,形成了讨论,好像大家都不太记得了⑧。但不管怎样,就我个人而言,地域文化开始作为一种文化资源,如何被我们现代小说,或者创作新的小说利用,始终是我思考的一部分。这种考虑受什么刺激呢?就是汪曾祺的小说和比较早期的拉丁美洲小说。读了以后,就想中国作家怎么办?好像是1984年到解放军艺术学院去讲课,我就讲了两个斯,马尔克斯和博尔赫斯。当时给他们说的时候,他们都没听说过马尔克斯。我就说我们要重视南美的作家,他们给我们提供一个完全新的视野,把现代主义和他们本土的文化有一个很好的结合,形成拉丁美洲既是现代小说———符合我对现代小说的想象,又不是现代派小说的再版,不是欧洲现代派小说的再版,是拉丁美洲自己的小说。据他们说,后来对莫言写《透明的红萝卜》都产生了影响。总而言之,这一段我一直在考虑中国的文化资源,如何跟中国的小说结合起来,可我的苦恼是我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结合点。    
    口述者三:蔡翔。口述时间:2003年8月。    
    “杭州会议”上当时大家都提到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我记得《译文》上还是什么杂志上有过介绍,可能片段的翻译有过。大家都提到这个话题,说《百年孤独》怎么样,是立足本土的创作。我觉得韩少功的记忆可能是有误。提到这个话题,我有这个印象,不管大家完全的还是片段的看过,那是另外的事。《百年孤独》给我们刚刚复兴的文学这样一个启发:要立足本土文化。这一点就又谈到第二个话题,就是文化。我觉得当时的作家可能蛮敏锐的,记得陈建功、郑万隆谈了胡同文化,韩少功谈了楚文化。我记得李杭育在会议上讲的是吴越文化。文化这个概念大家都有了一个共识,但不能说杭州会议就直接酝酿了“寻根文学”,不好这样说,韩少功也这样认为。但是后来“寻根文学”的基本概念在这次会议上已经有了一些共识,这次会上算是把大家平时想的问题明朗化,所以杭州会议和“寻根文学”有内在的联系。不能说直接地酝酿“寻根文学”,但是它有一个内在的瓜葛。


《批评的操练》第一辑1985年“小说革命”前后的时空(三)

    7。《文学的“根”》与《爸爸爸》    
    口述者:韩少功。口述时间:2002年11月。    
    (1)“寻根”跟我一篇文章大概有点关系。实际上当时有这种思想苗头的人远不是我一个。像阿城,写过比较大的一篇文章,反思“五四”以后文化激进主义的态度,反思中国文化传承的断裂。贾平凹、李杭育、郑万隆、李庆西等等当时也写过一些文章。我只是其中的一个,而且是仅仅写了《文学的“根”》这一篇,发表在《作家》杂志上。后来很多报刊约我再写,我比较谨慎,没有答应。弄出一个流派来,在我的意料之外。我觉得所谓流派是不存在的,就像以前的“荷花淀派”、“山药蛋派”等等,也都十分可疑。大家的想法各种各样,内部距离非常之大。“寻根”这个简化了的提法,浓缩了很多意识也掩盖了很多分歧。从归之于“寻根”旗下的大量作品来看,有的更倾向于“寻而护之”,即继承中国文化传统;有的更倾向于“寻而斩之”,即批判中国文化传统。介于这两者的兼容状态也有。这恐怕就是不同点。从当时的一些有关言论来看,有的认为“寻根”的意义是抵抗西方现代文化的侵入,有的则认为“寻根”刚好只能靠西方现代文化才能激发出来,而且本身又是对全球现代文化进程积极的推动和参与。这里面也有深刻的分歧。但当时这些问题都没有充分展开。从我个人兴趣来说,1985年的“寻根”只是我关注本土文化资源的开始,但这种关注并不一定直接表现于作品,更不一定直接表现为对本土素材的囤积居奇。我想,任何一个有全球眼光的人,任何一个对现实社会与现实文化有关切之心的人,都不会对自己身边的文化遗产视而不见。    
    (2)那时我到湘西的一个自治州挂职锻炼深入生活,在那里待了一年。跑了一些县乡基层,在山里面转了大概半年多,后来有些作品多少受了一些影响。后来一些批评说不容易看懂啦过于神秘主义啦等等。我想有些批评可能也是有道理的。像《爸爸爸》写得像一个寓言似的,包括我很多朋友看了也说写的啥呀,也看不懂。当然我觉得这个小说是一种样式,也不是天经地义的,应该尝试多种多样的写法。要允许一些探索,我觉得应该允许,80年代的许多作品打开了中国读者和作者的眼界,而且为中国当代文学贡献出了许多技巧很多新的观念。这都是一些很可喜的东西。大众文学是一种文学,其实小众文学也不能排斥。尽管读者少一些,但那也是人民中的一部分吧。以读者的多少来衡量其实也没有多少道理。这样的情况延续到80年代后期,兴趣发生了一些转移。但有些朋友说《爸爸爸》就好,接着写十个或者写个长篇。有时候自己也想接受他们的建议,但又觉得老那样写没劲。自我重复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有多少价值也值得怀疑。80年代后期基本上停止了这样一种写作。    
    8。莫言《透明的红萝卜》    
    口述者一:莫言,作家,现供职于《中国检察报》。口述时间:2002年12月。    
    《透明的红萝卜》这篇小说实际上使我信心大增,野心大增。一天早晨,天刚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眼前出现了一片很广阔的红萝卜地,北方的大红萝卜,上面拥的都是绿的,萝卜是很红的,很鲜艳的,太阳初升,一轮红日,很大的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萝卜地中央有一个草棚子,草棚子里出来一个红衣少女,很丰满穿红衣的姑娘,手里拿了柄渔叉,叉起一个萝卜来,举着朝太阳走过去。这时起床号子响了,我醒了,当时在军艺。起床后,我对同学说,我刚才做了个梦,能不能写小说啊?我同学说,好啊,写啊。然后我就写,就把我少年时代在水利工地上当小工,帮人家打铁的一段事情写进去了,故事自然地放到了“文化大革命”背景。这个写完以后,我自己也拿不准,这个小说能发表吗?而且里边很多是通感的东西,像小男孩奇异的感受,超出常人的嗅觉、听觉,以及在铁匠炉看到的萝卜的变换啊,红萝卜在他眼睛里变成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后来,拿给我们老师看,当时徐怀中是我们系主任,他很快看完了,第二天很高兴地告诉我,很好很好。这篇小说最早的题目是《金色的红萝卜》,我们主任用两个大字勾掉了,改成《透明的红萝卜》。我当时还感觉有点不太好,“透明”的还不如“金色”的好,多少年以后我才感到改得太巧妙了,意境一下子就出来了,这种灵气、这种空灵感,“透明”要比“金色”好得多。然后,很快第二年就发表在1985年第2期的《中国作家》,《中国作家》刚创刊,冯牧老先生主编的。发了以后中国作家协会在华侨大厦开了个讨论会,冯牧主持。当时开讨论会和现在也不一样,很少有,冯牧先生是作协的领导人,德高望重,他亲自主持,我想北京所有的评论家都去了。尽管会上也形成了一些争论,还是对把我推上文坛起到了重要作用。紧接着很多报纸、杂志有讨论会的消息。这篇小说的成功增强了我的信心,使我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好小说。    
    口述者二:李陀。时间:2003年9月。    
    “寻根文学”还有一个可以提的就是,《透明的红萝卜》出来以后,有很多反对意见。我觉得冯牧他们不错,专门开了一个会,讨论《透明的红萝卜》。当时特别说好,邀我一人,所以我很心虚,我就找史铁生去,我说咱们一块开会去,你得帮帮我,说点话。我们在会上一定要支持莫言。他说好的,去。在会上,果然有很多人批评这《透明的红萝卜》。我说“红萝卜”怎么怎么好。我就着急啊,铁生你倒是说话啊。铁生老不说话,后来冯牧沉不住气了,你怎么老不说话?铁生一发言,就说宗教感,他只讲了几句“红萝卜”,重点不是“红萝卜”。在80年代讲宗教是异端,说什么宗教对文学的重要,我急的哦。他在正式会议上谈宗教,那是第一次。我万万没想到,后来铁生的宗教情结越来越深。    
    9。《苍老的浮云》/《你别无选择》    
    口述者:李陀。口述时间:2003年9月。    
    (1)讲先锋小说,一个是残雪,和我关系很大的。她的《苍老的浮云》到了我手里,我看了就说好。当时刚反了“现代派”没多久,气氛不合适,这小说在我手里整整压了一年。谁在北京给我的,记不起来了。后来,《中国》的王中忱他们就找我,说丁玲说要发先锋派的小说,我非常吃惊,我很烦丁玲。听说丁玲要发先锋小说,就觉得不可思议,我想丁玲牌子大,她能顶得住,我就拿出《苍老的浮云》来了,我说这小说特别好,如果你们真想发先锋小说,你们就发这篇。我说在中国文学史上,这么写的还没有过,后来在《中国》发了。这件事我觉得我是做得比较好的,沉住气,老等机会,下了决心,非要把这个小说发出去。    
    (2)认识了刘索拉和她丈夫后,我们两家就结成好朋友,经常一块玩。那时索拉挺可爱的,在我看来就一新人类。有一次,她就闹,我说你别闹了,她就讲《你别无选择》。刘索拉认识我不久,就给我一篇小说,我就说了一顿,你瞎写,你根本不会写。索拉特别不高兴,说你懂什么呀,和我瞎吵一通,我也不理她,据说后来给她打击很大。她跟我讲完故事以后,我说,索拉你不是想写小说吗?你把你刚才说的事,别加夸张,原原本本地写下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中篇。索拉说,这哪像小说。我说,你写吧,这肯定是小说。索拉说,真的啊?写完之后,你给我找地方发。我说,我给你找地方发。她就开始写起来了。写到一半的时候,给我看,说行不行,我说行,你就写完吧。后来我给她提了点意见,做了些修改,就交给朱伟了。其中有一个细节,开第四次作家代表大会,宣布文学的黄金时代到来了,正好元旦,会上朱伟说,王蒙(《人民文学》主编)说这小说好,要发,而且评语里有一句“横空出世”。小说发了以后,王蒙让我写评论,我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和马原的差不多,虽然我推荐了那小说,我觉得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好,比如我觉得她模仿《第22条军规》,痕迹太浓,我就没写,是王蒙写的。刘索拉一夜成名⑨。


《批评的操练》第一辑1985年“小说革命”前后的时空(四)

    10。马原《冈底斯的诱惑》    
    口述者一:蔡翔。口述时间:2003年8月。    
    《上海文学》有好的传统,就是好的作品会在编辑部展开讨论。马原的《冈底斯的诱惑》情况也是一样的,马原的稿子是1984年到这里,7、8月份,秋天吧。也讨论,文章我也看过,大家意见完全不一样。很难有个说法,讨论很激烈。发表《棋王》之后有一点“寻根文学”的趋向,突然有马原的现代主义色彩很浓的作品,后来一直讨论到杭州会议,请李陀、韩少功看,李陀、韩少功都很肯定。文章发表在1985年第1期上。编辑部有这样一个好的传统。文学批评也一样,有一批青年批评家集合在《上海文学》周围,吴亮、陈思和、王晓明、南帆,很多人。80年代杂志对文学的介入是重视文本。有了马原的《冈底斯的诱惑》觉得不错,有意思,发表了,其实到底是什么大家也说不清。发了《冈底斯的诱惑》以后有一串连锁反应,出现了格非、残雪的小说,然后就搞了先锋小说的专号,是这样一个过程。    
    口述者二:李陀。口述时间:2003年9月。    
    还有一个和我有关系的就是,“杭州会议”推荐马原的小说。开会的时候,周介人说,我们有一篇小说,拿不准,李子云想让你看看。我说行啊,后来就拿来了,是《冈底斯的诱惑》。我一看,我说挺棒的。我为了说服李子云,拿不准就给了韩少功,我说你看看,我觉得这小说特别好。韩看了也说好。我和韩同时向李子云、周介人说这小说很重要,一定要发,大概这样决定发了。    
    口述者三:马原,作家、学者,现任同济大学教授。口述时间:2003年4月。    
    1984年,我去灌县,本来是去青城山玩,到那以后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太奇特了,当时可能是1月份吧,我本来是从沈阳返回拉萨,在返回的途中我在重庆等飞机停留,下大雪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我住在一个县里的招待所,一个人一个房间,当时很冷,我就奇怪我怎么就那么想写东西,把枕头放在腿上,太冷了。南方人的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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