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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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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12日



 



汶川地震,五周年了。四月份雅安又发生地震。一场又一场天灾人祸,在这个国家的不同地点反复上演。每一出悲剧都只能哀悼不能改变。用生命都铺不出通向黎明的路,用生命都撞不破暗夜的门。人这一生,兜兜转转,不管如何过活,到最后还是不能带走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活在当下,珍惜所有。



 



季烁红,@季烁红,90后入殓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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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73 喜欢,就继续下去

txt小说天堂

作者朱肖影



 



1。



从一个普通人到一个作家需要被退稿200次;而从一个有天赋的普通人到一个作家需要被退稿150次,比如我;而他只需要100次。这是潘威的原话。



我们正朝着各自的150次、100次努力着,值得庆幸的是,无论如何我们又朝着作家更近了一步。



潘威比我少50次的原因在于我们各自的专业,他学的是建筑学,而我学的是土木工程,虽然在一个系里,但是有着艺术家和农民工的本质区别。他常跟我说,一个艺术家,应该有一个助手,助手们工作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边看着电视边数着钞票。环顾左右,不幸的是助手身份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叫潘威老大,除了他比我高一年级外,更多表现在他有着作为男人丰富的人生阅历。有次,他特别严肃地问我,你知道男人的晨勃在什么时候吗?这个我还真没有认真研究过。他说,在清晨五点。



他得意地告诉我,他割包皮那会,每到五点他就会被下面支起的帐篷疼醒。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经历我可能一辈子也无法经历。



总之他是非凡的,也许跟一个平凡的男孩在一起给了他优越感。



2。



老大想当作家的觉悟比我早一些,所以他的著作几乎是我的两倍,当然没发表过任何作品的他,退稿的次数也是我的两倍。老大常常责怪这个世界的厚颜无耻,一本好的作品要经历50年才能被认可,而这可能仅仅是在作者死去的一个月后。



想在死之前证明自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当我被第13次退稿后,老大要求我不要在文章中写他的真名——潘威。好吧,我们可以试着给他换个名字,霸气威武点叫潘近平,幽默风趣点叫潘德纲,文艺梦幻点叫潘洛伊德。这样一来,取个生动有趣的名字几乎成为我写作生涯里最困难的一件事情,但他让我这样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住在我楼上645寝室的潘威保持神秘。



在我眼里645寝室确实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本应该四人的寝室,除了老大,其他三人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这个寝室成了我们的工作室。这也验证了所有大师的工作室都脏乱得极具艺术特色。



3。



老大也是极具艺术特色的。比如,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同性恋,在性意识正蓬勃发展的高中,与同桌一起在澡堂洗过澡后相互观察了对方的身体。本以为会是一次心跳的体验,结果老大没有感觉到任何局促。这让少年的他如释重负,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一个等待女生垂怜的艺术男。



其实想证明老大的性取向,并没有那么复杂。他就看上了与我同级的空乘与模特专业的女生。表白后,被“给我时间考虑下”的理由拒绝。那个女孩叫方雨,老大形容她是一个像玛格丽特·杜拉斯一样的女人。在我眼里,她只不过是一个样貌可爱、前凸后翘、有着严重娃娃音的女人。当然有的男人们会拒绝喜欢杜拉斯,但没有男人去拒绝喜欢这样的女人。



老大的喜欢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他说因为方雨,他现在只有在雨天才有灵感,任何遇见、离别的桥段都必须发生在雨天,任何纯情、色情的场景都必须发生在雨天,任何自杀、他杀的背景都必须发生在雨天。我该高兴的是,女孩不叫方雷或者方雪,如果这样老大成为作家肯定遥遥无期了。



4。



在寝室写作的日子,让我们充满斗志。



记得一整个夏季,我们白天呆在寝室写作,晚上便去图书馆充电,那时学校新的图书馆还没开放,夏天旧的图书馆那里有吊扇和台灯,椅子上还铺着白色的花边,既凉快又宽敞。



但那时我发现他的退稿数一直停在了第30篇。他说,我在下一盘大棋,接下来的作品是一部具有历史意义的长篇小说,长篇小说少说也要写个十几万字,你知道十几万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一本有着200页的书,这本书的扉页我会和许多著名作家一样印上谨以此书献给——方雨,多么浪漫啊,这样我就同时收获了梦想和爱情。



我能想象潘威的书被出版商包上书皮、贴上标签、摆进书店的样子。我坚信着,就像我也相信自己会有那么一天一样。



有段时间,除了图书馆,老大便拉着我往操场上转。我不只一次地提出,这种事只有处于热恋中的小情侣才热衷,一个伟大的作家才不屑在操场上陪另一个伟大的作家瞎逛,因为这里没有任何需要他们征服的东西。这个时候,他总是摸着自己新长出来的小胡子,沉默不语地带着我往前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正在考虑”的方雨被一个经济学部的高富帅把走了。所以说空姐、模特和高富帅通常是一伙的,从另一个方面说“考虑”只不过是对老大的善意谎言,当然女人比作家能说谎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突然恍然大悟,我们这根本不是两个作家在操场上瞎逛,而是在猥琐地尾随。



“写作在于坚持,爱情在于等待,挖墙角在于一边坚持一边等待。”这是老大说的。



5。



寒假年三十的清晨,外面是不绝于耳的鞭炮声。我推开窗,天空是一种冬季的灰色,冷空气吹进我竖起的领子里。老大很兴奋地打进电话来说,书我终于写完了,书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小雨,我现在就带着它去追逐我的爱情去。



接下来的画面我都可以想象:老大的家在武汉,方雨的家在厦门,坐火车最快要20个小时。正值春运,老大在人群中好不容易买到一张站票,在挤满了工人、农民、学生和小偷的人缝中,他背包里装着自己的梦想,脑袋里想的是别人的姑娘,在车厢宿夜未眠的摇晃里,梦想和姑娘变得亲密无间,在凌晨人群昏昏欲睡时,他眼含热泪微笑; 露出的牙龈如同漫山遍野绽开的红石榴。



冷空气让我打了寒颤,关了窗户,家里来了很多客人,父母熟练地向我介绍不太熟悉的亲戚,而我在此刻不知怎么有点羡慕远在另一边的老大。



大年初二的晚上,天气配合地下起了雪,烟火比城市更张灯结彩。



酒到酣处,夜色正浓时,我毫不意外地又接到了老大的电话。他下火车后,告诉方雨,自己来厦门找她了,对方顿时花容失色,挂了电话并拉了黑名单。由于不知道方雨家在哪,他下了火车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大过年的,硬是把寻爱之旅变成了观光旅游。先去了鼓浪屿,结果通往岛上的船停了。于是去附近的中山路逛逛,可是过了五点,活人都回去吃年饭去了。后来打车去厦门大学,特别国际化地在一家餐馆和几个外国留学生吃了饭,最后独自找了一家小旅馆,买了泡面和啤酒,看着重播的春节晚会,就算是过年了。



听着他无比惨淡的结局,我在电话那头幸灾乐祸笑得合不拢嘴。他又补充到,有好几次,他都觉得方雨就在那家小旅馆附近,在下面这条街上,车灯亮起,可以照亮她年轻的脸庞。我说,这下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他口气轻松地说,这种感觉就像——被她退稿了。反正习惯了,还有借150块给我买张硬座票,我的钱为了保持国际友谊请那帮孙子吃饭了。



幸好银行只放三天假,隔天便打了250块给他。至于意思,那是显而易见的。



6。



冬天如此得短,一转眼就是来年春天开学的时候了。



由于潘威开学前几个星期都没来,我的写作事业也搁浅了。我们学部组织了一个乐队,寝室的一个哥们在里面当贝斯手,我闲时便去排练室近距离观察那些趴在窗口脸红心跳的女孩子们,她们显得急促又兴奋,相对于乐手,作家应该是世界上最不酷的职业了。



我给室友送饭的时候,我望着排练室外有着蓝色羽毛的鸟发呆,我喜欢它们停在对面楼顶雨水槽里的样子,显得又高傲又美丽。有个人影从体育馆那边走过来,是潘威,他靠近我,提醒我正在做的事情完全无关理想。



他说这些天跑了几个出版社,看能不能把那本“小雨”出版了。他拿出250块钱,说,这就是全部的稿费,刚好都给你。



我不知道十几万字的小说是不是只值250块,但是我从老大背光得意的脸上,我似乎觉得我们又迈出了一大步。



老大说,你要超过我还要再努力才行。



如果我们没有才华,那努力就足以使我们幸福了。



7。



2013年的夏天,五年制的他同四年制的我一起毕业了,我的退稿数停留在了第56篇。



武汉的夏天,热得让非洲的国际友人直呼要回家避暑。年轻的学弟、学妹们把席子铺到天台上睡觉,这种事我都还没来得及尝试就毕业了。年轻真好。



照完毕业照的下午,老大用“爱情不是永恒的,追逐爱情才是永恒的”的至理名言打动了乐队的朋友们,大家决定陪老大到女生楼下向方雨表白,这几乎是行为艺术的举动刺激着大家搬着音箱、架子鼓、吉他等。



顶着大太阳,在发出噪音的音响声中,老大连唱了张震岳的《小宇》、五月天的《温柔》和张学友的《李香兰》。围观的人越多,这帮龟孙子就越兴奋。但不得不说,老大的歌声比我想象得好听很多。



“方雨,我只想告诉你,至少这四年,我的爱情是忠贞的。”在唱完最后一首歌后,老大对着一直未开的寝室窗户,对着一望无际的蓝天,对着光芒四射的太阳,高声说道。人群发出热烈的掌声,不乏一些小妹妹拍肿了手。



老实说,当他的声音渐渐消失时,有某种东西深深打动了我。



8。



老大比我早一天乘火车离开。



那天上午,我和他一起收拾寝室。我们手写的稿子,这一堆,那一堆,把寝室搞得乱糟糟。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把它们扔掉,这里似乎荡漾着一股类似无可奈何的失望气氛。



“其实那天下午方雨不在寝室。”收拾着床铺的老大说。



“嗯,我的室友告诉我了。”



“稿费也是骗你的。”



“250块也好不了多少。”



“有时候我也想就这样算了。”



“我知道。”



“但是面对喜欢的东西,如果认输和顺从了一次,我就将永远对生活妥协下去。想到以后我在生活中获取得的快乐与此无关,就不甘心啊。”



也许世界上存在着太多的妥协和失败,但总有那么一群人,即便梦想被退稿,真心被退货,他们绝对不会放弃,就像是地平线上闪烁的星辰,指引着我们,无论爱情或是梦想,如果真得喜欢,那么继续下去就对了。



朱肖影,青年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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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74 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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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鸿



 



“就从我来北京谈起吧。”正林点了一支烟,贪婪地吸了一口。有孩子之后,我的堂侄女不允许他抽烟,他们的孩子有支气管炎,对空气非常敏感。



正林是我的堂侄女女婿,一位商装设计师。结婚前,正林一直奉行“只恋爱,不结婚”,身边的女友一个又一个,家境在小县城也不错,所以,正林在北京的单身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爹妈担心他找不来老婆,又怕他名声不好,勒令他回穰县相亲。正林抱着完成任务和应付的心态回穰县,在相了十来个姑娘之后,遇到了我的堂侄女。



结婚之后,正林潇洒的单身生活结束,堂侄女和他一起到北京打拼,做了百万“蚁族”中的一员。在这期间,他们在城内搬了好几次家,又从城内搬到北京最著名的蚁族聚集区唐家岭,有了孩子以后,又从唐家岭搬到通州。



2011年12月24日,圣诞前夜,这一天是正林儿子两岁的生日,我们到通州正林的家里去。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客厅一角是一个怪异的弧形斜面,让人觉得这间房是建在一条抛物线上,很不稳定。斑驳的小桌子,20世纪80年代的破旧小冰箱,不能看的小电视,这小、矮、低和那过分高大的天花板形成非常大的反差。卧室里是一张超宽大的床,正林的苹果牌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两个摞起来的纸箱子上,旁边堆放着儿子的尿布、小衣服、玩具。正林的家,有一种奇异的空荡、寒酸和不搭配之感。



正林乐观、活泼,爱开玩笑,骨子里又是那种谨慎、保守的人,从不冒险,也会审时度势。但是,来北京八年,会盘算的他并没有“盘算”到特别好的发展。



“按年龄,我算是80后。2003年毕业于师范学院美术专业,大专,2004年来北京到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培训,两年课程,我一年学完,拿到了结业证。那一年真是勤奋得很,上午学一年级课程,下午学二年级课程,晚上还学着画图,找个私活挣点钱。住地下室,一个月住宿费三百块钱。



2005年在亚运村那儿找到了第一份工作,一个小型室内装饰公司,试用期800元。过了试用期,一个月1200元,这是我人生的起步,心里很高兴。那时我住在东五环外东坝机场二高速路过那儿。每天上班要花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倒三趟车,房租一间房500元,俩人合住。在那儿干有十个月,2006年底跳槽到东四环一个室内装饰公司,有七八个人,一个月2400元,在这儿干了一年多。2007年底结婚,先在万寿寺住,离单位近,房租一个月1100元,感觉太贵了。换了好几个地方,后来,就搬到唐家岭。唐家岭现在已经拆了,说是盖廉租房,后来又说盖公园,把人又往更远的地方赶。从家到单位一个多小时,每天挤车像打仗一样。



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知道唐家岭的车有多挤。网上有一个段子,说你要是拿一袋饼干上车,下车来饼干成面粉了,反过来,你要是拿一袋面粉上车,下去被挤成饼干了。夸张吧?其实你要是经历过,那一点也不夸张。早晨六点多点出门,有二三百人等一辆车,365次,挤不上车是正常,能上车才是运气。比咱们在家赶年集时挤多了。还有从窗户上爬进车的。城里面的开始还装着排队,一到来车时,都轰一下往上挤。排啥队?



2008年又跳到一个公司,是我们这一行里北京最大、最出名的装饰公司,工资3700元。干快四年了,工资涨到5300元,这还是税前的,感觉很没意思。坚持不下去了,过完年就跳槽。要生孩子,才搬到通州这里。这可远多了。上班时间单趟需要两个小时,一天在路上走的时间得四个多小时。早上六点十五起床,九点左右到单位,晚上八点半左右到家。亏得儿子睡觉晚,还能见上一面,要是睡觉早,我一星期都见不到儿子醒的时候。说‘披星戴月’一点也不为过。



怎么说呢?用一句话来总结:有一份体面的职业,却过不上一个体面的生活。出去坐飞机飞来飞去,住的是高档酒店,接触的也是国际奢侈品牌,咱给人家设计装修,都是怎么奢华、怎么高雅怎么来,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材料都讲究得很。出去见客户,德国、奥地利、意大利、瑞士,中国的香港、台湾,全世界各地都有,好多客户,还有翻译跟着,气派得很。我的直接领导也是德国人,出去吃饭一桌一万多,喝的是高档红酒,酒是专门从瑞士带过来的,吃的是西餐,偶尔还说两句英文。



下班回来却是蜗居在城中村的小破房里。没有咖啡,没有红酒,没有地毯,落差太大,所以总是自信心不够,下班不想回家。我在唐家岭的那个小破房你也去过,不是有个老婆,真不知道日子咋过来的。场景和角色很难转换回来。



感觉压力越来越大,还没有挣一千多块钱的时候生活得舒服,那时候每个星期还能够出去吃个饭,二三十块钱都够了,现在两个人得一百多。感觉可累,没有意思。



我的职业还是很有前途的。我也喜欢这一行,觉得有激情、有想象力。我的职业规划就是自己将来单干,还是干专业。原来那个公司不行,一是离家远,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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