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再热的夏天也会变凉,密度再大的煤也要烧成灰。秋天一到,天气便一天寒过一天。我总去想象洪大的尸体被拖出鸡笼子时的情形,他被傻子大武塞进麻袋,在一个清晨,或者黄昏,村外的荒地上吹着凉飕飕的风,洪大被扛到那里。
我试着去看见,庄稼收割了,草木枯萎,放牛的黄二站得很远,影子是一飘一飘的,像是一个鬼魅。小学生颠着书包走在上学的小路上,吹一声口哨。大武往洪大的土堆上多添一锹土,多踩一脚,土地更结实了。
穷乡僻壤,除非你把他杀了,他把你杀了,要不谁会在乎一个家人没有报案的死人,在乎一个蒸发了也不会被人留意的人。
到少年时,我穿着崭新的运动鞋,像对岸的白鹭一样轻轻地走在河滩上,依然会目睹腐烂的死狗,这时我会想起一个曾经爬来爬去的人。于是,我往地上丢一块小石子,算是对一个真实的生命表达一点儿起码的尊敬吧。
我想,我们那颗敬畏生命的心,总该是从恐惧的土壤里开花结果的。
WWw。xiAosHuotxt。COM
VOL。40 一个闺蜜的喜马拉雅来信
txt小。说。天。堂
作者卞小蘅
10月28日
to 孙:
西藏油饼制法不同。第一天是青稞面炸油饼。今天,是白面炸油饼。太他妈香了。但女主人把酥油当黄油抹得殷勤,我接受不了。终于实现了昏睡欲。6平米小屋,除了木床,我,和一个窗台,一根横在我头顶令袜子如树挂的细晾衣绳,一无所有。最妙的是,它是三合板儿打造的,包括屋顶。
我用头灯聚着光给你写短信,斜披羽绒服,聚精会神,鼻涕拉沓一流就吸回去。活像施着三花聚顶神功的革命先驱江姐(这种一脉相承的串联式比喻太可怕了!决定把木头牢底睡穿(啊,原来还是有交代的)。但屋外有一切。无法想象的灿烂星海,漆黑中钻石闪亮,如歌似泣。这样的星空,心中所辉映的道德法则必是美的。最原始的无瑕。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我竟担心起那两座雪山,但他们至少肩并肩。
10月29日
to 孙:
终于a sunny day。纯蓝的天。雪山迷蒙,白得磅礴。真好,完全让人睁不开眼的8点钟金色阳光。
不再有树。世界于是寂静至此。世界是灰的远山与岩石,南面尖峭山顶一泻至此。西边是雪白的gokyo远山。荒芜的棕色一直蔓延到北边山涧对岸。灰蒙与棕褐的细碎庞大、纹理分明。东方则是太阳正射的方向,是那两座仙山。更广博地露出怀抱。左肩(面向)两座三角形纯白无比的山像极了文殊菩萨。我们见过第一座雪山也在右侧羞涩地探首看我。人间,云杉在回首处。灰,绛红,黑,灌木低矮,浓墨乌鸦盘旋尽情预言,啊、啊、啊、啊的音节分明。大石,绒草,夹峙出前方的边界,苍茫而非宁静。尚能听见水波轰鸣。我十分欢喜地瞪着这一个指引。天,好像雪山比刚才分明了。前路似乎会有无尽。等我走进。雪色山峰连绵无尽横亘面前。一步一步,走近喜马拉雅的心脏。
突然想起一句诗:与尔同销万古愁。想向他们说我来之后可以做的事。突然又明白,为什么人声嘈然,却似绝对寂静。
在如此宏大的山心中,人的嘈杂微不足道。人的生命,人的活动,每一缕呼吸,每一步攀登,每一阵欢笑,这些鲜活,在这里反而是死的,是0,是无。消于无形,因为渺小。山,亘古寂静的浩瀚身体,反而是活的。有时间才有生命。与时间同在的他们,难道不是最固执的生命吗?
mt。everest(珠穆朗玛峰),名字起得真好。横有四海,纵有八荒。横也无限,纵亦无限。永远的永远。用无极似乎还不能形容其妙。永恒是个持续性的词,est却说持续有个极限。永恒的极限在哪里呢?先于谁永恒。也许只有时间和物质。它们的极限在哪里呢?
你思索终生,也许无法回答。但答案是那么显而易见。mt。everest。
to 孙:
machhermo简直是天堂。
我背靠着我们两层小白房yeti lodge,趴在蓝铁皮桌上办公。
正对着俺们lodge好开阔的草坪。右边一气支楞了4顶橙黄帐篷。之间挂了袜子衣物。两个怪俊的精巧又高大身材的黑胡须外国哥哥。啊,白塑料椅面朝大海。此时却真的应了我的一个梦想:背靠雪山,秋去冬来。
草坪一侧,有个石头垒就的小方壁垒,黑塑胶管流出的竟然是热水!赶紧洗了,换上立领对襟的细红布半长衫,给我美丽的雪山看看传统模样中国姑娘的风采。漆红木梳一配,扭捏几下,真不辜负二层饭厅里小哥注视哟。
光着脚,翘在桌下的横梁上,kanguru山玲珑着,毫无半分烟尘气的纯洁。雪山办公太过其妙。
中午吃的饭在阳光下也格外美味。蔬菜炒面一根儿是一根儿,粘粘的,都是粮食粉乎乎的嚼头,而且每根都裹满油星。potato roll是放大了4…5倍的咖喱角,内有细丝土豆炒过,金黄酥香,土豆黏腻,好吃极了!
奶奶的,我这种品味,莫非人心不古,只爱黏与油的?命运诅咒我被炸糕噎死!哦,我很希望如此!
我要读博尔赫斯,他的皮肤和这桌子完全同样的蓝。我要吃巧克力,它会令这machhermo山谷亘古于一瞬的下午阳光更甜蜜。暖和着,干净着,雪山着,蓝着,美死我了。
这真是天堂。
to 春:
欧洲人种真有趣。一冷、一高反,嘴唇都是藕荷色的,与惨白的脸和浅黄头发调出完全不该在人体在配搭的组合。
油画小孝子和油画老娘和我道别,上山去也。充沛的两把瑞士军刀!我舍不得走,晒狗晒自己,中国小剑以阳光静静洗去血光。
to 春:
喜马拉雅,可嫉妒那么绿、那么纤细秀雅的山么?武夷九曲、峨嵋仙姿……我甚至想。
走着走着,我突然笑了。嫉恨真像喜马拉雅的云一样。突然来,突然散。当它们弥漫时,无法发现近在咫尺的真相。当它们消散时,会惊奇于自己原在这样的美中而未知。不知云是谁的念想凝成了有形情绪。嫉恨的成散却完全在于自己的一念之间。让它消失很简单,且效果上佳:所有的美像雪山一样清晰与切身相逢,美从未远离你而去。为什么要嫉妒呢?因为你永远达不到某处,而某处却埋有你想得到的东西。
ok,dear,好好想一下吧。如果你相信命运的好意和真心,那么请你相信,它绝不会把最适合你、你也最喜欢的唯一珍宝,放在一条你永远也到达不了的路上。(哦哦,我想通了,却起了烟云,是谁的惆怅)毫无必要。就像你永远不必买一件ck最棒的男士裤衩!尽情美自己的,总有命运指引某人来找到你。
to 孙:
行山大小姐,翻译成trekking big girl,你看好不好?
背篓中小男孩咧嘴微笑,他父亲向我夸赞,他从lukla雪山走到的monjo雪山,他是个big boy。纯白的云、阳光让山睁不开眼了。
to 飞鸟集:
木板房,4点40的阴霾雾霭,喜马拉雅的云一场幽白。大雾停驶的京津唐高速般百米以外不见人影。
提着杖与狗遛弯归来的我,盖着一床最绒乎的毛毛毯,穿着雪白的毛毛抓绒,将另一个枕头也压在后背。顺着右侧窗口流过黑保温壶、尼泊尔旅游书(不幸是中文)、一袋尼泊尔饼干、装芒果味果珍的小塑料盒、墨镜、每天扔一页的攻略、红梳子、佳能a80、洗漱包的白光,写短信。有点欲睡。真暖和。一会再去要床晒昏了的大棉被。
不知多少个下午之后,我还能记得这个寂寞温暖阴暗的下午吗?
泰戈尔和博尔赫斯被垫在腿上。
对了,像小时候在奶奶家。
to 梦神:
前天,namche,我梦见爷爷黯然跳楼自尽。以一个故事旁白的形式,双目流血。起因是他纵容华子的嚣张,而他觉得太对不起我们。我在namche泪流满面,痛哭而醒。
昨天,我搞砸了刘瑄的婚礼。她和我都爆发真正好笑的大笑。
每天的梦都冗长详细。
每天的床和住房都变动。
是你在给每张床讲躺在它上的人的故事吗?
每张旅馆的床,每晚都听不同的故事吗?
他们虽未动身,却又见遍了世界。
to 飞鸟集:
一切瞬间会不会被记起?于我而言,这是相机被发明的意义。
我知道每天包含着许多瞬间,瞬间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每一瞬间有它独特的悲哀、喜悦、兴奋、腻烦或者激情。
每分钟有60多座黄金宫殿或60多扇(这么多是怎么来的?我的天哪!),窗外有漆黑中灿烂的星星。
每一次落笔或来不及落笔,当我意识到这一时刻存在的时候,我都预感将回忆这一时刻。
我知道我回到北京后,会想念这一回忆。(跟博尔赫斯学点好!我的天哪!)
to people i can say himalaya:
当我站在茫茫白云。
红栏杆已被炽烈的日光洗褪了颜色。石头堆垒的骄傲来自梵高,没有蓝和橙的吊桥。桥下的水从抓紧地面的黄绿藻类和乱石间流来。流过那些同样峥嵘的小石。
水面与石头上蒸腾着白雾。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它的清澈,淡绿地洗着石子的眼睛。是哪座6000米上的雪山给了它生命?它看到过多少秘密和奇境?它的尽头仿佛模糊了一生一世的界限。仿佛从洪荒而来。喜马拉雅的心脏是雪色的洪荒。时间和空间在那里合而为一。时空由此而来。但你在那里却会忘记。河对岸,背阴的土上遗存残雪。用云朵,白色肆意扭转时间的喜马拉雅。我向你走近,心中只有被皮筋牵回的轻松与喜悦。
to 机器猫:
唉,我的小木屋,灯光也就像你十几个太阳能电池板lcd灯集合了几点雪白,也就是萤火虫开小会的亮度。
你的睡袋每天早晨都把我热醒。因为我一点不放心也不喜欢这么轻的铺盖。向老板要来一床棉被覆盖其上才安心。睡前我总想,世界上没有鸭子和鹅该怎么办呀。睡时我又想,世界上没有棉花该怎么办呀。没点东西压着,轻飘飘地怎么睡好。翻了几个身我开始恼,为什么内里不做成最软的棉布?太光滑的接触让人抵触。最后我叹息并偷笑。这个睡袋兄被1天不洗澡、2天不洗澡……16天不洗澡的人睡过!而它的主人连它装得不整齐都要皱眉。我能看出他的讲究和些许洁癖。不知道睡袋是否干洗就可以。放心,放心。
我一定要生命中有一年这样的体验。那才是完整恰好的结局。if not,并不是遗憾,而是必须。因为心动所必须经历。
然后,我身体里有喜马拉雅,我可以对一切人回答,我们就是你说的长河,我们就是时光。这样的合二为一,比登山更像结局。我想这安排在去美国之后,因为人只能一次好好准备一件事。
porter,trekker,大家都在烤火。可爱的瑞士小男孩一直在窗边。
to 黄姨、楠枫:
诗人在想
曙光黄昏与彩霞
雪、逝水、云雾、温暖、梦想
我只是这些偶然生成又因激情被提及的物象
我用它们留下不会蚀损的诗,并以自知
你的绿屋子里
你的诗人,在发痴吗?
想念你
——卞姨
《天真》——改自博尔赫斯
每一个黎明都会营造出
足以改变最为冥顽的命运的奇迹
人类的脚掌已经在月球上留下了印痕
执著的追求消除了岁月与里程的距离
山谷上明显地潜伏着蔽住雪峰的云魇
地球上每一件东西
都同时是自己、是反衬或者竟属虚幻
我只对平凡的事物感到惊异
对最美的东西公然好奇
把人类所不能改变的东西当成伴侣
我奇怪一把钥匙居然能够打开一扇门
我奇怪山居然有那么雪白的身体
我奇怪有人会放弃这一秒轻松的欢喜
换取了无色无味的名誉
我奇怪锋利的宝剑居然会美
我奇怪玫瑰居然会有玫瑰的香气
to 孙:
1。我还没在4000米以上见过月亮。
2。我没想到自己两天能写半本,动笔如飞,希望你自己也带2个本。
3。雪山会令我透不过气,令每天不止是想念。
4。chola…pass的路令我有一丁点担忧很快化于零。
5。每天我走得非常慢,走走停停。几乎是所有trekker中最后几个。照了很多像。毫不理解虚脱甚至一点累。我想我是“丧走”的反义词。我十分得意能把握住自己。我左肋夹玩具狗并对路遇的每个陌生人介绍它叫sing…gi。
6。我说话那么博尔赫斯,可怎么办!
to 爸爸妈妈:
ama dablam雪山,令我想到爸,妈。
爱你们。
女儿
to 二哥:
股票如何,希望我每天莫名其妙的省钱不是必须。
妹
。
VOL。41 东望洋
txt。小说。天+堂
作者韩寒
第一次去澳门,到了传说中的东望洋赛道,也知道了澳门其实不兴吃豆捞。
最早看到东望洋街道赛是从电影《阿郎的故事》里,周润发扮演的阿郎参加摩托车赛,高速撞墙,最终在一片火焰里死去。我很多次宽慰朋友说,这是电影,导演需要阿郎死。替身很疼的。真实的赛车很安全。
真实的世界里不能重拍,也没有替身。赛道上昨天就有噩耗,一位来自欧洲的摩托车手路易斯撞车身亡,另外一位重伤。今天又知道了香港车手邱先生发生意外,最终不治。59届的澳门格林披治如同此刻澳门上空一样灰霾。两天两位车手离开,如同1994年的伊莫拉。作为同行,也只能在这冬雨里向文华东方弯的方向敬支烟,洒杯酒。
自从开始这职业,就一直听闻眼见自己相识或不相识的车手去世。今天还是对手,明天就永隔了。发生意外的弯道就在我住的酒店楼下几百米处。这两年写了太多关于朋友离开的文字,也不知说什么好。家人一直劝我退役,说一来危险,二来以后你老了,成绩差了,人们都会落井下石的,趁这两年不错,急流勇退吧。说的都没错。
但,如果你准备好去打仗,你就得知道敌人扔过来的不会是面包,你准备好去探险,就得知道山谷里没有七尺大床。对于刚过了三十多的人来说,以往的岁月可能是不断地迎接新人进你的生命,以后的岁月也许会不停地送走旧人出你的生活。当然更不排除每一个自己走得更快。写东西的人都爱谈生死,觉得深刻,有人喜欢看透,有人喜欢解构,往往没怎么经历过的人会有感悟一堆,经历越多反而要说的越少,死去活来的那些也许早就生死疲劳了。所谓深刻就是深深刻在你心上,扎一刀,喊一句,再扎一刀,再喊几句,多扎几刀,拧一下,就安静了。
我常想起死去的那些朋友们。我能做的就是躺下睡觉,闭眼,再睁眼,把车的反光镜涂成黑色,绑上安全带,戴上头盔,停到发车位,继续。用自己的小说里的几句话来结尾吧:
他们先行,我替他们收拾着因为跑太快从口袋里跌落的扑克牌,我始终跑在他们划破的气流里,不过我也不曾觉得风阻会减小一些,只是他们替我撞过了每一堵我可能要撞的高墙,摔落了每一道我可能要落进的沟壑,然后告诉我,这条路没有错,继续前行吧,但是你已经用掉了一次帮助的机会,再见了,朋友。
c o m
VOL。42 郊区生活
txt 小_说天+堂
作者荞麦
每天早晨我们被小区的班车运送到地铁站,在黑暗的地下疾驰半个多小时,到达离公司不远的又一个地铁站。这个地铁站位于医院附近,仿佛是城市悲剧集合体:卖唱的没有手臂的残疾人(总是努力把断臂伸到你眼前)、躺着一动不动扮演尸体的老人(偶尔跟负责收钱的老伴换岗)、一大家族分工明确又长得很像的骗子在这里卖号称有降血压奇效的雪莲花(经常发生争执)、有时会见到一个女人坐在地上,包扔在一边,边打电话边哭、跺脚,不停地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低头匆匆经过这一切走到公司,在公司混一整天(只有中午时出门在附近一公里范围内觅食),然后晚上再次经过医院(早晨碰到的人此时多半已经散了),进入地铁,疾驰半个多小时,到达出发时的地铁站,在黑车司机的包围下面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