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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结婚了?
结婚了。孩子都两个了。
啊,那前面的那些故事都是很多年前了。
是的。哎,对了,你喜欢汽车吗?
嗯?喜欢吧?还行。其实我对车没有什么认识啊。
我非常喜欢汽车,我的集团里还有一本汽车杂志。我家里有五辆汽车,我暗自把它们和我之前的女朋友都一一对应了起来。其实车也是有性格的,就像女人一样。
工作,人生都会慢慢变好,然后车也在慢慢变好,就像你有的女朋友也会慢慢变好。比如你,你现在的女朋友,可能是一辆桑塔纳或者polo,通过努力,你也许以后可以开上保时捷。
我被这个说法弄得有些恼怒,这个说法既粗俗又不尊重女性,还带着一股洋洋得意的味道。我在心里暗自说,大哥你说high了是吧?难道我去你那边工作,还要休了现在的女朋友换个高级的?有这么说话的吗?
他不理会我的反应,继续往下说:我去看以前的那些女朋友的时候,都会开着对应的车子,这样就会让我想起当年……
那上海的那个姑娘算是什么车呢?
不知道,不好说。她是我唯一无法定义的。上海这个地方非常奇怪。我觉得这个城市非常的恶狠狠,没有人情味儿。不知道是不是生活成本太严酷了?这里长大的姑娘,也和我之前有过的女朋友不一样。特别的绝。心肠硬。
上海姑娘是王老板在某次上海车展上认识的品牌公关。王老板当时正好在空窗期,就在展台上和上海姑娘搭讪。上海姑娘给他发了名片,英文名字叫lynn。给我老板做商务助理的那个小伙子以前就是个品牌公关,虽然男女有别,但我大概还是知道这一类男女的共性。那就是非常活跃,思路敏捷,长袖善舞,能够迅速获得别人的好感,但是你要走进他们的内心,那是非常难的。
lynn初次见面没有给王老板和她上床的机会,但她用另外的方式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她们晚上在衡山路一个安静的酒吧里聊天,也没有喝多少酒,但是聊到后来,lynn敞开了心扉。她告诉王老板,虽然对他挺有好感的,但是不能和他在一起,因为她现在被一个有妇之夫包养着。这个男人是个车企里的高层。她对这种状态不无焦虑,但是又无计可施。说完当场洒泪。
王老板详细地询问了这段关系的细节,比如那个车企高层一个星期会找她几次,有没有被原配发现,如果是包养,会给多少钱之类的……他了解的细节越多,就越发被打动。内心澎湃的保护欲折磨着他,使他以奇怪的方式爱上了这个“可怜,堕落而又无比美好”的姑娘,决定“救人家出火坑”。
共享了这种程度的秘密,王老板判断双方的关系已经非常亲近。回北京之后,他不断地在电话、短信、msn上怂恿lynn到北京来,来和他在一起。他们还尚未有过鱼水之欢,但在王老板的意识世界里,荷尔蒙、感情和距离混合发酵不分彼此,使他得出了一个不知正确与否的判断:这次是真爱,他已经陷入了爱河之中,他认为自己的感情投入程度是空前的。他开始像一个高中生那样动不动就飞到上海,在lynn所住的小区楼下去堵她。反正他有的是钱。
这么折腾了有小半年,他们在上海才第一次上床。肯定是电光火石般难忘,彗星撞地球般震撼。可春风一度之后,他回到北京,再次陷入了求而不得的痛苦之中。因为lynn非常明确地表示,父母在上海,自己要在父母身边,不可能去北京。
他开始有一些不正常了,他忽而深深地嫉妒上海那个从未谋面的,可以定期占有lynn的中年男人,忽而恼恨自己没有在上海开展公司业务(现在你有了啊,我插话,但他摇了摇头),有时甚至恨上了lynn的父母。他过激的情绪常常会转化成一种不得其门而入的毁坏行为,这些行为惊吓了lynn,本身她的时间就不方便,不可控,这么一来,她就开始躲着这个她也没有弄明白的“北京有钱帅哥”,以避免他毁掉自己的生活。
这场犹如重病的爱情在王老板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损坏。他认为自己找到了人生的真爱,并且又亲手失去了她。他反复强调着他从未有过的爱情,以及他表达这种爱情的可怕方式,但也没有再告诉我,他有没有再和lynn有肉体接触。
后来的结局是,lynn迅速而冷酷地拗断了两人的关系,换号码,阻止msn,连搬家换工作这种物理隔绝都用上了。最后她竟彻底消失在王老板的生活中,连个念想也没有留下。她残留在王老板的意识和身体里,时时发作,用痛苦提醒了爱,也最终明晰了恨。
王老板始终没有弄明白的是,退一万步讲,那好,你不接受我的爱情,那么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吧?我保持一个距离,但是你不要消失,不要消失在我的生活里,让我远远地看着你,因为你是我一生的真爱。但你就这么走了,弄得我开始对上海这个地方念念不忘,进而由爱生恨。
我和我之前那四个女朋友,还是都保持了比较好的关系,不是说我们还有什么,而是,我知道她们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着,生活得还不错,我就挺安心的。但是她就这么消失了。大概这就是上海女孩子。
他反复地追问着,也给自己找了很多解释,但这种解释都是无法完全自圆其说的。最后他说,我老了,老了之后,就觉得上海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也不想弄明白了。
然后他回到北京,回到之前的一夜情模式里,直到结婚。
王老板疲惫地沉默下来。我看着墙上已经开始指向午夜的钟表,动了动咖啡杯里的搅拌匙,忽而想起,如果王老板只是要拉近与面试者的距离,是不用给他讲这么多自己隐秘的感情经历的。而且,真的想招这个人,就更不能讲这么多吧,一旦进了公司,要怎么相处呢……最大的可能,就是以后不准备再见面了吧?
这时,仿佛洞悉了我的念头,王老板突然说,刚才给你的名片给我一下,我把我的msn写给你,你回头加我一下。我们是朋友了,以后多聊聊,我还是希望你能来帮我。(他顿了一下)
如果现在不行,以后行的时候告诉我。
写完字儿,他拍拍我的肩膀,迅速埋单走人。
店员收走了他的餐具,我独自坐在咖啡馆里,对面的人像从未出现过。
因为没有整理名片的习惯,我过了三天才加他msn,他通过了我,但是他的上线时间太诡异,除了刚加的时候他在线,互相发了几个笑脸,后来居然从未碰到过他。他偶尔会在msn上给我留下一些祝福问候什么的,我除了回复过去,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我不止一次和我的朋友讲述自己遇到一个奇怪老板的故事,他们均报之一笑:说明他重视你呀,去帮他好了。
从那之后,我没有再见过王老板,也没有再见过王老板这样的人。你知道,微软越来越不争气,msn渐渐就不大用了。有时偶尔上去,看着他那个灰色的,用自己名字拼音组成的邮箱地址,常常会觉得恍惚。
我后来也无聊得很,曾试着诱导一些出租车司机,800客服,保险业务员,抑或是电话销售对我倾吐个人经历。然而一旦话题过界,除了令人尴尬的反问和沉默,一无所获。
由此我对王老板的好感日渐增加。在世上走,我的内心常似一栋冰冷的大楼,这楼非常高,窗户也密集,且无一例外的漆黑黯淡。我苟活其间艰难度日,仿若永无休止的夜游,我认错着一个又一个人,直到有一天,某一层的某个角落,亮起了清淡温暖的黄光。一想起那是王老板在里面坐着,我就会在小路上轻快地唱起歌来。
老王子,作家,广告人。已在「一个」发表《老赵》、《去外地看电影》、《法海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应该看哪里》等文章,其中《老赵》一文选入本工作室新书《去你家玩好吗》。微博id:@新老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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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471 过去分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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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怕我会忘了他。”
林馨和我背对着分坐在酒店的床的两边,凌晨两点我掐灭手里的烟,扭头跟她这么说。她撩了撩耳边的长发,轻轻点点头,算是默许。
2
和左铭相识就在昆明,彼时我们同在一家书店做兼职,他早班我晚班。过了半年我们同一天辞职,他准备骑车去西藏,而我收拾行装正要北上。两年后他打电话来北京,说:杨旭,我已经没有朋友了。
那年之所以会来昆明,因为大学毕业,找工作不顺,和钱雪也开始冷战,想尝试一下梦寐以求的生活:流浪。反正已经是在乱糟糟的方寸生活中奔命,真去流浪下也不差。我每天一醒来就开始期待这种做贼般的快感涌上大脑皮层,让我有兴趣起床穿衣,洗漱吃饭。
拿到临时工工资,不辞而别。目的地丽江,在昆明转车。我心怀期许地踏上开往祖国南疆的火车,有志青年到农村去,到乡下去,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随行带了一套海明威全集和买车票后剩下的一千多块钱。将近40小时的车程让晕车的我从长沙站一路吐到贵阳,从贵阳站到昆明,连去车厢之间的厕所吐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甚至怀疑列车预备的晕车药全被我一人吐在了千里铁道。出了昆明火车站,天刚蒙蒙亮,清晨的阳光中我像条脱水的半死狗拖着行李找了个宾馆住下。第二天强撑着吃了一桶宾馆的泡面后继续睡,第三天醒来饥饿感很强烈,遂连吃三桶泡面,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走出宾馆,我开始思考一个严峻的问题:还要不要去丽江。身上的钱大部分付了房费,此时如果回家,车票钱刚好够,代价是梦想破灭,再一路吐回北方;如果去丽江,车程虽不是那么长,但是,天知道丽江有没有两块五的煎饼果子卖。
从以往经验来看,我大部分重要的决定都是在吃东西的时候做出的,我决定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边吃边想。吃着味道像化学试剂勾兑出来的菜,我突然特别怀念我妈做的红烧排骨和糖醋丸子,再不济吃碗熬的粥也行啊。就在我几乎决定回家的时候,结完账发现不必纠结了,去哪车票钱都不够了。
万般无奈之下,我做出了我的决定:先在昆明找个工作,然后编个理由问家里要点钱当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在昆明大街边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我终于找到了一家门口外摆着招聘牌子的书店,像偷渡客看到自由女神像一般内心狂喜。店里收银台一个小伙子正看一本里尔克的诗集,我问他是否招人。他抬头扫了拖着行李的我一眼,说:“招。工资不高,没问题的话东西放这先去找房,明天下午两点来上班。”
再熟悉不过的带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我心想这么爽快不会是骗子吧。转念一想,即便是骗子,看里尔克的骗子肯定也是个孤独的骗子。
我忍不住问:“老板,北方人?”
他合上书,说:“我不是老板,也是打工的。老板和老板娘常年在外地,店交给我打理。”
接下来的交谈中,我得知他叫左铭,他和我在北方同一所城市读的大学,而且和我的女朋友钱雪是同一所大学,大她一届。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索性也叙述了我的遭遇,包括我为什么没必要再去找房子。
左铭笑:“我刚来的时候和你一个德性。”
3
在左铭租住的房子里,我摆上了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一张单人床。本来狭窄的空间更显逼仄。我环顾了下屋里,注意到桌子上的鱼缸。我问:“你还养王八?”
他很严肃地说:“那不是王八,是巴西龟。他有名字的,叫墨点。”
在昆明我时常会想起钱雪,仿佛只要分开时间够了,那些让人抓狂的争吵也会好了伤疤忘了疼。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都有一大堆道理来支持你,区别在于你怎样选择。我们往往因为某些道理而做决定,同时也可以说因为做决定而拥有那些道理,我们就生活在这样的循环论证中,真是黑色幽默。
我和钱雪的关系就充满了这种毫无意义的黑色幽默,并且当时在我看来已经完全背离了正常人的逻辑。比如有次在图书馆,我先到,照例找了两个座位的位置,过了半小时,一个姑娘在我旁边坐下了。我见她已经坐下,也没好再说那已经有人了,大不了钱雪来了我们再另找地方。就这点事也会爆发争吵,
“——今天在图书馆你干了什么好事,你给我说说清楚!
——我有什么好事?
——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明白!她挺漂亮是吧?
——你不说我怎么明白?说清楚是吧,那今天我就跟你好好把话说清楚!
——我不听我不听!
——够了!!
——你敢吼我?我爸妈都舍不得吼我,你居然敢吼我!!……
……”
事情的最后,往往就是我被一顿粉拳捶打,还得最快速度把脸收拾一下,换上可掬的笑容劝哭成泪人儿的她。
4
左铭,理科生,双子座,a型血,长情,寡言,大学三年级被开除,没有拿到学位证书,好在作为理科生的执行力不含糊,大学期间练得一副好身板,索性改行做户外俱乐部的教练,我们认识的时候他正失业。这个世界大抵如此,有人群,就有人远离人群,智者乐山仁者乐水屌丝乐女神。不过左铭最令人发指的是他的感情经历。他曾暗恋一个姑娘长达八年没有表白。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参加工作,时间跨度相当于一个抗日战争。
关于那个姑娘左铭从不主动提起。有一天我逛论坛时,看到一个帖子贴出一个女生的几张素颜照,五官精致,恬静文雅,落落大方。看到那个姑娘时我顿时愣住了。下边跟帖迅速码到十几页。网友扒出了的资料显示她和左铭读的是同一所大学。我喊左铭来看,左铭认真地把整个帖子看完,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这个女生我认识。”
我诧异:“行啊你小子,赶紧说说,认识多久了?”
他很平静:“八年。”
人生从不缺少起承转合,缺少吊诡的巧合。那种滋味遇上方知有,并且你很难说好与不好。
高中时她是校花,他是体育生;大学时她还是校花,他被开除;她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当白领,他则是在西南边城里落魄地睡在我旁边的兄弟。我一直试图从左铭那套出点细节,关于他和她,但是左铭从来不说起他们的浪漫往昔,只说他们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默默给与彼此力量。虽然自认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左铭的缄口反倒让我更加好奇。后来我依稀知道了,左铭被开除因把对她吹流氓哨的教导主任的儿子摁在操场整整一节体育课,没人敢靠近,直到学校警务处把他强行架走。我甚至去加了她的校内,在她发的状态中,许多叙述对象都是一个没有点明的“你”。左铭确实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并且他没理由骗我,因此我只能认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对了,“墨点”就是左铭的女神送他的礼物,恰好见证了他长命而苦逼的爱情。
5
我坚信我和左铭是同一种人,几句话就能熟得像多年老友,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我们是同一个人。没过多长时间,我们已经无话不谈。从欧盟对华政策到康熙有几个老婆,从弗洛伊德到论坛八卦,当然,更多时候只是我在滔滔不绝。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雨的早上,钱雪终于打电话过来。电话开始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