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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5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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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食改善上看,打水漂的多。



 



到我读高二下学期的春天,爸爸突然和颜悦色起来了。每天晚上都来我的房间看看,叮嘱我早点休息,不要学习太晚,周末的伙食也有鱼有肉,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父子之间就有了更多的交流。本来我以为是爸爸中了大奖,或许有五百万,那样我就可以不用上大学,去乡下种田养鱼了。



 



直到有一天,爸爸给我看一本杂志,《广济文学》,他告诉我上面有他的诗和一些素描。以前我只见过他画建筑工程图,没看到过别的“画作”,那次倒让我大开眼界了。他给杂志里很多文章做了插图,一看就知道是用铅笔画的,朴素干净,是爸爸的风格。多年后我看到哈尔滨医生韦尔乔的画作时,想起了当年的爸爸,都是一些简单的线条和涂墨,但都透露出一种艺术家的气质。以至于我现在都为爸爸感到惋惜,他没有坚持走他的艺术家道路。



 



至于诗作,是一些古体五言绝句(平仄不分),读来也极其文雅,让人耳目一新,比如:“南山樱花盛,闺女欲出门。牵马过长江,春风识故人。”“竹林山水间,缥缈一孤僧。轻舟傍浮云,空叹痴情翁。”“冬日何桥村,隐士做春梦。积雪独不舍,明月与寒风。”……爸爸还告诉我,我的名字“晓波”就是取自他年轻时写的一句诗“晓月入清溪,波心荡扁舟”。如果改成“大小”的“小”,我就是一个作家。



 



这时爸爸已经是五十出头的大龄中年人,可是自从他抛弃彩票,转向创作诗作和画作后,心态马上年轻了起来,像是一个青壮年,充满活力。每天看到我,脸上都挂着笑容,我的学习也在他的关心和鼓励下,稳步上升。然而这种推心置腹仅仅维持三个月,夏天到来的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这种融洽的现状。



 



那天晚上下自习,我爬上幽暗的楼梯,到了家门口,看到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歪着头,伸着腿,坐在楼道里,一身酒气,睡着了。我打开门,她也没有动静。进了屋,我告诉爸爸,门口有一个女人。爸爸脸色当时就变了,他赶紧拉开门,我尾随着。他顾不上我,来到女人身旁,蹲了下来,叫了一声“小红”,女人没有反应。于是爸爸拉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把她扶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抬进屋里,我给他们让开道。爸爸把女人扶进自己的房间,放倒在床上,又把她的腿摆正。



 



我一直在边上看着,叫“小红”的女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岁,成熟少妇的年纪,脸蛋绯红,像一个富士苹果,上身是一件吊带装,露出白皙的肩膀,下身穿着碎花长裙,优雅而有魅力且充满诱惑。



 



爸爸把女人整饬好,又在地上放了一个脸盆,以防止她吐得到处都是。以前他每次喝醉了,也是我和妈妈把他抬到床上,在旁边放一个搪瓷尿壶。



 



忙活完了,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把门带上,默默地走出来,在靠椅上呆坐着,像一尊木偶。我什么也没问,刷完牙洗脸洗脚,上了自己的床,关上灯,一直没睡着。后来我听见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我的房间,坐在我的床沿,我向一边挪了挪,我们睡在了一张床上。我已经有十多年没和爸爸睡在一起了,小时候的记忆也不复存在,我只知道爸爸睡觉会打呼噜,只有妈妈不嫌弃。



 



黑暗中,我们背靠着背,又保持一点距离,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我一弯脚就碰到他的腿,爸爸躲闪地缩了一下,于是我们就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好久不说话。终于我听到爸爸叹了一口气,叫了一声:“小波。”我回应着他:“嗯。”我知道,他要和我说点什么了。



 



原来那个女人是爸爸老板的情妇,爸爸的老板是市建筑设计院的院长,也姓王。我记得我小学的教学楼上面就铭刻着他的名字,虽然整个图纸是爸爸完成的,施工也是爸爸监督的,但他只是一个小镇城镇建设办公室的小职员,根本没有资格在建筑物上冠名。



 



这个王院长自己开了一家建筑监理公司,爸爸被政府裁减后就来到他的公司上班。王院长还是市文联和作协的挂名副主席,也是他推荐爸爸给《广济文学》刊物撰稿和作画。



 



当爸爸稍有点“名气”,许多人慕名请他参加各种活动,喝酒喝茶,附庸风雅,这些县级乡镇文学活动如今在我看来非常可笑。可是爸爸当时居然吸引了这个女人,虽然爸爸竭力拒绝,甚至把她阻挡在门外,以防止自己犯错误(或者是为了说明什么),直到我回来。



 



我很高兴爸爸跟我说了这么多,心里觉得这种事真他妈美好。可爸爸又叹了一口气,说:“现在你还不懂,长大了不要像我这样。”



 



第二天我去上早自习,晚上回来女人已经不在了,床上空荡荡的,整洁平坦,仿佛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女人,一个叫“小红”的女人。爸爸告诉我,他把工作辞了,让我先不要跟妈妈说。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找到了另外一个建筑公司的监理工作,工资也涨到了两千,这在当时的县级市里也算是中产阶级。爸爸不再给文学刊物写诗画画,我还偷偷去买了几本,再也没有在上面看到爸爸的“佳作”,心里失落了很久。



 



爸爸又去买彩票了,依然赌得不大,每期买五注,十块钱,一周三期,一个月一百五十元左右,这些钱也不再是他的负担了。可他至今没有中过五百万,我按部就班地上学,考大学,毕业工作。那次以后,我和爸爸就再也没有在同一张床上睡过,再也没有说过那么多真心话。



 



躺在朋友的席梦思上,我们背靠着背,中间隔了一点距离。我问他,女诗人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她说,小心我爱上你。”



 



 



 



破罐,科研工作者。已在「一个」发表《出深圳记》。@破罐po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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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708 渐隐人

[t。xt^小。说。天)堂)

作者陈谌



 



1、



 



“姓名?”



“陈浩。”



“什么浩?”



“耳东陈,三点水一个告诉的告。”



“嗯,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岁。”



 



趁着医生在病历本上写字的时候,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间有些阴暗的诊疗室,屋里没有窗户,只有桌子上摆的那一盏不停在闪烁的台灯,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



 



“那个,说说你的病吧。”医生抬起头来盯着我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近身边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它们完全不合理,但我却无法确定究竟是我的记忆力出了问题,还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我有些沮丧地抓了抓脑袋对他说道。



 



“哦?有这种事?说来听听看。”医生换了个坐姿,将双手抱在胸前露出一副好奇的神色。



 



“我最近一直丢东西。”



 



“哈?丢东西,这个不是很正常嘛,马虎的人不都是天天丢东西么?”医生听完我的话不禁哑然失笑。



 



“不不不,我最近丢得有些太过频繁了,而且怎么也没法找到,而且有些东西根本就不可能丢的。”



 



“比如呢?”



 



“旧衣服,放在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自从收进去后就从来没有拿出来过,我平时都一个人住,也不可能有人会去动,但是一觉醒来拉开抽屉,却统统不见了。”



 



“会不会是进小偷了?”



 



“不可能,家里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就算是小偷,又为什么要偷这些不值钱的旧衣服呢,我家里的电器都在,而且这些旧衣服是我原本打算过一段拿去捐掉的。”



 



“嗯,或许你在某个时候已经把它们捐掉或者丢掉了,只是你忘记了?”



 



“我也曾考虑过是可能这样,但不管我怎么努力回想,都想不起任何与之相关的细节,所以我确信它们真的是凭空消失的。”



 



“除了旧衣服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医生皱了一下眉头问我道。



 



“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我放在楼下杂物间里用来收纳旧物的箱子,昨天一数发现少了一个,还有我书架上书,平时不怎么看的也少了几本。”



 



“会不会是有人在跟你恶作剧?”



 



“恶作剧?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难道是鬼?”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我不相信这个,以我看过这么多病人的经验,我只相信一点,那就是在这世上一切事情的缘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人。”



 



“那么问题真的出在我身上了?可是您看我这不挺好的吗,我精神挺正常的啊,我记忆力也没问题的啊。”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挺好的。”



 



“做梦吗?”



 



“梦……听您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印象了,我最近好像老是梦到一个姑娘。”



 



“是谁?”



 



“我不认识,事实上根本也认不出来,她的脸是模糊的,身形也是破碎的,就像从坏掉的电视机里看到的人那样。”



 



“嗯,我知道了,你这个病还真有点复杂,我现在不好给你下什么定论,不如你过两周再来复查吧,如果再有丢什么东西,或者梦到什么,记得到时候告诉我。”医生拿笔敲了敲病历本,然后在上面潦草地写了些什么,之后便打发我走了。



 



走在医院大厅的过道上,我的心情很压抑,又莫名感到几分恐惧,我不知道这个潜伏在我身边的看不见的小偷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他究竟是偷走了我的东西,还是偷走了我的记忆,或者难道真的是我得了精神分裂症,每天都在睡着之后亲手把自己的东西丢出窗外了吗。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上依然下着蒙蒙细雨,灰暗的天空让人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上午还是黄昏,这种糟糕的天气已经持续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吧,在我的印象里似乎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放过晴了,寂静的街道上没有车辆,只有脚步匆匆的寥寥行人,像是末世降临前的黎明,沉闷到令人窒息。



 



2、



 



回到家门口,我先小心翼翼地在门上趴了一会儿,听里面没有什么动静后,然后才缓缓地打开了门。



 



打开灯后我环顾了一下客厅,并没有发现少了什么东西,于是才舒了口气,瘫倒在了沙发上。我拿过手提电脑,想上网查一查相关的病症,然而搜遍了各种网站,也没有找到和我一样的情况,健忘症患者并不丢东西,他们只是忘记了东西放在哪里,或者有某段时间的记忆空白,而精神疾病患者往往有严重的情绪问题,可我的情绪却非常稳定,因此这一切都说不通。



 



为了确定自己是个正常人,我登上了qq想找自己的朋友们聊一聊,然而当我打开qq的那一刻,我却惊异地发现qq的分组少了一个,一个被我备注为“不熟”的分组凭空消失了,里面所有的好友也不见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网络延迟的问题,可我反复登了很多遍也没有再找到这个分组,最后只能怀疑是自己的qq被盗了。我连忙根据系统的提示试图修改我的密码,但当我点开绑定邮箱的时候,却发现邮箱账户不存在。



 



这一系列的挫折令我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我拿起手机给客服打电话,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好,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的邮箱不存在?”



 



“请您告诉我您的邮箱账号,我到后台帮您查一下好吗?”电话那头传来了客服小姐甜美的声音。



 



我把账号告诉了她,她让我稍等片刻。



 



“先生您好,我刚才帮您查过了,您这个邮箱根本就没有开通过,是不是您记错了您的账号。”



 



“记错了?不可能吧,我都用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记错呢?”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可是我已经帮您查过很多遍了,后台没有任何关于这个邮箱的信息,系统显示您这个账号从来就没有注册过邮箱。”



 



“有没有可能是系统出问题了啊?”



 



“不太可能有这种情况,我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用户信息丢失的情况,就算有,也不可能只丢您一个人的不是吗?”



 



听到她说“丢失”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声,颤抖着手挂掉了电话。



 



我猛然意识到这个所谓的“丢失”很有可能也是这一连串事件中的其中一环,不仅仅是我现实中拥有的东西在失踪,就连我在互联网上的信息也在渐渐消失。



 



我觉得有些头疼,于是蹒跚着脚步走进了卧室,把自己裹进了被窝里,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梦里我又见到了那个姑娘,她穿着白裙子,手上拿着一束花,缓缓地向我走来,我努力想要看清她的脸,可她的脸却依然还是模糊一片,当她就要走到面前时,我看到她的嘴巴似乎动了起来,像是要和我说什么话,然而还没等开口,她的身体顿时就碎裂成了一个个小块,然后化为粉末,消散在了空气里。



 



一觉醒来窗外依然还是灰蒙蒙地飘着细雨,我伸手想要抓过床头柜上的闹钟看看时间,却抓了个空,我起床一看,发现这台陪伴我很多年的闹钟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已经凭空消失了。



 



我有些无力地坐在床上,回想着昨晚做的梦,开始觉得有些不安,这个梦或许是一个隐喻,那个姑娘每次都以那样的一种方式消散在我的面前,这会不会代表着某种隐喻呢,预示着相同的情况正在发生在我身上。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面临的状况似乎正是如此,与其说我一直在丢东西,不如说一切和我有关的东西正在从这个世界上一点一点地消失,虽然一开始消失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或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和我密切相关的东西注定都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最后甚至就连我自己,都将变得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想到这里我感到十分恐慌,连忙冲到客厅里去拿我的手机,想要把自己的状况立即告知自己的朋友们,然而当我拿起手机的时候,却发现屏幕却是亮着的,而通讯录里的号码,此刻正在一条一条地被自动删除。



 



3、



 



我把手机丢在一边,穿好衣服抓起外套,立即就奔出了门外,在无人的街道上急速狂奔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马上到我最好的哥们张逸家。



 



张逸是我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哥们,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帮到我,但此刻我希望自己身边有个人在,至少不会让我觉得那么恐惧。



 



敲开张逸的门时他似乎还没有睡醒,揉着眼睛问我为什么这个时候忽然来找他。



 



“能让我进去慢慢说吗?”我看到他后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好的,快进来吧,外面挺冷的。”他打了个哈欠道。



 



我有些忐忑地坐在了张逸的沙发上,想着应该怎么和他说这件事情。



 



“怎么了陈浩,你看起来有些不太好啊。”张逸问我道。



 



“我最近身边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觉得我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嗨,你说什么傻话呢,到底怎么回事?”



 



“我发现一切和我有关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消失,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也无法阻止它发生……对了张逸,你有我们俩一起的合照吗?”说着说着我的身体不禁开始颤抖起来。



 



“有啊,我一会儿再去给你拿,我先给你泡壶热茶吧,看你冷得都发抖了。”说罢他起身去了厨房。



 



我有些局促地跺着脚,环顾四周有没有什么可以翻看的东西,我的目光扫过几本杂志和几张报纸,最后停留在了张逸摆在茶几上的手机上。



 



我看了一眼还在厨房烧水的张逸,连忙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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