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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爷吓了一跳,就说现在希声才不会怕热怕冷了,快快走吧,走走停停的,天黑也赶不到家。
秀秀不听春山爷的,三脚两步钻进路边的林子里。一会儿,她拗来一大捆小树枝,有马尾松、黄姜柴、金柯木。春山爷这才明白秀秀要做什么,帮着秀秀把树枝插在车帮上,盖在棺材上。秀秀又梦呓般说,嘿,我们不能让希声这样寒碜,春山爷,你等等我。一会儿,秀秀又采来许多野菊花、山茶花、金樱子花,一朵一朵插在树枝间。那辆载着棺材的板车,晦气全无,披翠溢彩,竟有些像赶庙会的花车一样鲜亮好看了。但是,春山爷觉得秀秀的神情有些异样,有些痴呆,便在心里暗自一阵阵地发怵。
又爬了两道坡,春山爷和秀秀双肩乏力,双腿发软,肚子也饥肠辘辘的,板车走得愈来愈缓慢了。爷儿俩时不时看看渐渐偏西的日头,担心在落黑之前不能赶回枫树坪。
突然,在一道山坳的转弯口,树林里一阵沙沙响,倏地蹦出一只金丝猴,奔到春山爷身边,唧唧地叫了几声,就伸出两只前肢,使劲地推起板车来。
春山爷惊叫不迭:“咦,猴哥!猴哥!秀秀快来看,来了一只猴哥帮我们推车哩!”
秀秀回头一看,一下子认出是孙卫红──那个摔死她小崽子的畜生,便停下板车,从车帮上拔出一根竹竿,要把孙卫红往死里揍。孙卫红一惊,一下蹦到路边去。
春山爷抓住秀秀的手,劝道:“莫打!莫打!这猴哥跟你有嘛咯仇哟?”
秀秀恨得咬牙切齿:“这畜生就是孙卫红!是它摔死我的小崽子。”
春山爷惊问道:“噢?你怎么认得?”
第四部分 犹大的悲哀黑色星期五(7)
秀秀说:“你看它的脖子上还戴着铁圈呢!跟上回钻进我家抱娟娟的娃妹子的那只猴哥,长得一般般的。”
“哦!”春山爷定睛一看,发现那猴哥脖子上果然系着个亮闪闪的铁圈,也惊得说不出话。
“我要报仇!我要揍死它!”秀秀举起竹竿朝孙卫红扑过去。
孙卫红仿佛听懂秀秀的话,竟不逃走,就那么乖乖地蹲着,一副痛悔不已、引颈就戮的可怜相。
“秀,饶了它吧!”春山爷看着不忍,又拦住秀秀劝道,“这猴哥摔死小文革不假,可它绝不是有意的。它是给孩子喂奶,一不小心却把小文革摔死了。后来,它又去抱娟娟的妹娃子,给小金兰喂奶,那个亲亲热热的模样,你又不是没看到。”
“不!”秀秀怒气难消,又高高扬起竹竿,“我一定要打死它!我一定要报仇!”
秀秀抡圆的胳膊,被春山爷在高空紧紧攥着。“秀,你再想想,就凭孙卫红冒死前来给希声推车,给希声送葬,也能看出这猴哥是多么通晓人性,是多么有情有义啊!看在希声的情面上,你也该饶了它!”
秀秀心里开了窍,长叹一声,把竹竿甩出几丈远,自顾自地又走到前头提起车把拉车。
春山爷朝孙卫红招招手,孙卫红蹦蹦跳跳跑过来,擎起两只前肢,使出全身力气帮着春山爷推车。
今天一早,孙卫红爬上铁窗跟吴希声作了最后的诀别,又眼睁睁地看着它的主人被押上刑车,游街示众。孙卫红不敢挤到人群中去,也知道根本救不了它的主人,便飞快直奔罗汉岭,潜伏在一片芦苇丛中等候。一会儿,一辆刑车轰隆隆开来了,几个荷枪实弹的穿绿衣的人,把吴希声高高举起,架下了车。好可怜哪,那个文弱书生满头满脸的血,差点没气了,走不得路,几个绿衣人死拖硬拽着,像拖一条死狗,拖到一片白花花的芦苇丛中,强迫他跪下。一个年长一点的绿衣人命令另一个年轻一点的绿衣人放枪。那个年轻人有些不忍,有些害怕,握枪的手就战战兢兢、抖抖索索的。但是,枪声终于响了,砰的一声,孙卫红看见它的大恩人应声倒下,脑浆迸溅,像一窝小黑虫从脑壳轰地一声飞起,黑了半边天空。孙卫红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晕了过去……许久许久,孙卫红醒转了来,看见春山爷和秀秀已经收了尸,拖着板车上了山路,孙卫红便一路小跑赶了来。
现在板车又上坡了。孙卫红看见在前头拉车的秀秀非常吃力,身子都快弯到路面了。孙卫红倏地一下蹿到前头去,甩出一根长长的尾巴,搭在车把上,又卷了个结,使出全身力气帮助秀秀一起拉板车。
秀秀看了异常感动,高声赞叹道:“唉,这个猴哥真是神了!”
其实,一只金丝猴能有多大力气呀?难得的是它那份善心和义气。孙卫红佝着腰,驼着背,四只爪子几乎抠到泥地里去,一条细细的尾巴拉成了直直的钢丝绳,一路走,一路呼哧呼哧直喘气,真是一往无前奋不顾身了!
秀秀和春山爷都非常感动。甚至,孙卫红还深深地感动了棺材里的吴希声,感动了天和地。秀秀和春山爷觉得板车忽然轻了许多,两个胶皮轮子轱辘辘飞转起来,原来坎坎洼洼的山间小道也变得宽敞而平坦了。
春山爷万分感慨说:“秀,这真是一只义猴呀!”
秀秀不愿吱声。但她心里完全同意春山爷的看法。可不是吗?有许多人枉有两只脚,枉能说人话,还不如长着四只小爪子的猴哥哪!
车子又行进了十来里,一个山坳里猛地转出一彪汉子来,全是枫树坪的后生哥。春山爷和秀秀一惊,痴呆呆地站住了:“咦,你们怎么来啦?”
后生哥都目汁汪汪地说,吴希声的事乡亲们都知道了,红军爷给我们来了电话。说着,就抚着吴希声的棺木,像抚着吴希声的尸骨,感慨欷殻В固炻钅铩! �
春山爷说:“莫哭莫哭,快快送希声回村吧!”
十来个后生哥齐动手,有的拉车把,有的扶车帮,有的推着车屁股的后挡板,一辆慢慢吞吞的胶轮板车,几乎被乡亲们抬了起来,轰轰隆隆向枫树坪开进。这时,孙卫红自然插不上手,帮不上忙,退到路边,蹦蹦跳跳的,一直护送吴希声回到枫树坪。
吴希声的灵车进村,日头挨山还有两竿子高,该是农家生火做饭的时候,可是却不见一缕炊烟。全村男女老少几百口人,全聚集在村中心的晒谷坪上,一个个神情肃穆,目汁汪汪。娟娟搀扶拄着藤条拐杖的张八嬷,颤巍巍地走到棺材跟前。张八嬷那没牙漏风的瘪嘴动了几下,就呼天抢地嚎了起来:
“嗷嗷嗷!呜呜呜!是谁杀了这孩子?他碍着谁了?犯嘛罪了?一个多好的知青哥呀!”
瞎目婆张八嬷一双干瘦的手,在吴希声的棺材上摸来摸去,就像抚摸嫡嫡亲的小孙子。忽然,老人的手停住了,抬头大声叫喊杨春山:“春牯子!春牯子!春牯子在哪里?”
春山爷连忙走到老人跟前。“八嬷,我在这里,有嘛事?你讲!你讲!”
瞎目婆抹了一把泪说,说:“春牯子!不行,不行!用这薄薄的几块烂板送孩子上路,怎么做得哟!你们快快到我家去,把我那副老寿材抬了来!”
春山爷踌躇不决,很是为难。他晓得,张八嬷那副老杉木寿材,可是她在部队的小孙子,前些年特意置办下要给老奶奶送终的。万一年轻的军官追问起来,拿嘛咯交代?
春山爷迟疑着说:“张八嬷,这怎么做得?这怎么做得?”
“有嘛做不得的?我的身子骨硬朗着哩,三年五载死不了的。”瞎目婆听不到一点动静,急了,一支藤条拐杖在地上戳得笃笃响。“我叫你们去抬,你们就赶紧去抬!啊,没人吱声?没人愿去?春牯子,要把我这老婆子活活气死不成?啊!”
春山爷知道瞎目婆性情刚烈,不敢怠慢,连忙叫了十多个后生哥去抬棺木。那真是一副上等寿材。材板跟瞎目婆一样高寿,春山爷用手指敲敲,像敲钢板一样当当作响;生漆上过好几遍,暗红色的油光能照出清晰的人影;寿棺的棺盖高高翘起,威严得像一艘远航大船的船头。
张八嬷满意了,大声发话:“盖棺呀!啊?盖棺呀!你们还愣着做嘛咯?那些杀千刀的把孩子折腾得多惨哪,早早的让希声入土为安吧!”
按照枫树坪的风俗,春山爷挑选四个品性端庄、儿孙满堂的老字辈,抡起大锤钉棺材。又选了十个长相出众的后生哥,站在两旁喊钉棺材钉号子:
第四部分 犹大的悲哀黑色星期五(8)
铁拐大仙送铁钉,嘿哟!
鲁班弟子来钉钉,嘿哟!
好人希声你慢慢行,嘿哟!
玉皇大帝请你上天庭,嘿哟!
在悲壮雄浑的号子声中,红漆棺材钉得纹丝合缝,严严实实。四个后生哥扛来两长两短四根海碗粗细的竹筒,在坟前叠了个“井”字。众人齐心协力,手抬肩扛,把棺材搁在两根短竹筒上。然后,几个壮汉慢慢撬动竹筒,沉重的棺木就在竹筒的徐徐滚动中送进了深深的坟洞。
夜色一层层厚了,落日最后一缕余光熄灭后,春山爷砌上最后一块砖,糊上最后一把泥,吴希声的坟洞被封个严严实实。一个聪明绝顶心地善良的知青哥,便步入一个既不透气又不见光的黑暗世界。有那么短短一会儿,送葬者都沉浸在悲痛的肃穆中。忽然,有了一声轻轻的哭泣,那是咬紧了牙关的秀秀突然失噤的哭声,接着是娟娟的抽抽泣泣,紧随其后,是瞎目婆张八嬷的一声仰天长啸。随即,在场男女老少大放悲声:“小吴呀,你怎么这就走了?”“希声呀,你死得真冤啊!”“水流千里归大海,人行万里土里埋。上海知青哥呀,你就安心上路吧!”……连枫树林里的小鸟们也扇动翅膀,唧喳惨叫,飞向黑漆漆的夜空。
在一片嚎啕声中,另有一个极不和谐的哭声──唧唧唧!啾啾啾!那是吴希声的小情人婆娘子好朋友金丝猴孙卫红的抽泣痛哭。孙卫红混杂在挤挤挨挨的悲痛得失去感觉的人群中,哭哭啼啼地参加了整个葬礼。
全村惟一噤声不哭的是春山爷。他见过太多的流血和死亡,有着惊人的自制力。春山爷觉得有一股咸涩的液体从喉管直向上涌,慢慢地盈满眼眶。但是,经历过半个多世纪苦难的
老人,硬是咬紧嘴巴皮,强迫泪水由眼眶回到泪腺,由泪腺再通向鼻腔,然后,化做一把清水鼻涕,弄得一把花白胡子挂满了水珠。春山爷抬头看天,觉得今夜天也怪异,扯满乌云,惟有当顶飘游着几颗星星,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有一颗灼亮灼亮的星星格外刺眼,却一直摇摇欲坠地颤栗着,晃动着。忽然,它像电火一般照亮漆黑的夜,拖着一条长长的炽白的尾巴,从高空坠落,栽进黑魆魆的山坳,熄灭了。
然后,这个前所未有的黑夜,把整个世界装进一个密不透风的大铁桶,人人伸手不见五指。
枫树坪人刻骨铭心地记住了这一天:公历1976年6月18日。农历辛丑年五月二十一日。一个黑色的星期五。
第四部分 犹大的悲哀群猴大闹枫树坪(1)
枫树坪成了孙卫红的伤心地,无可留恋,它拖着瘦弱不堪的身子,翻山越岭,涉水渡河,回到阔别已久的花果山。
看守山门的两只老猴拦住孙卫红,唧唧怪叫,那意思是问孙卫红是何方人士?
孙卫红用猴语回答:我是花果山的猴皇后。
哈!你想蒙我们!两只老猴差点要动拳头。滚!滚!
这时美猴王由一大群猴兵猴将簇拥着缓缓走来,大声喝道:吵吵嘛咯呀?
客家山区的猴哥说起猴语来也带些客家乡音。
守卫山门的老猴禀报道:大王,这里有个老猴婆冒充花果山的猴皇后。瞧,又丑又老,又脏又瘦,哪点像花果山的猴皇后?它准是个大骗子!
哦?!美猴王把孙卫红看了又看。心想眼前这个老猴婆没有一百岁,也有八九十了吧!瞧它的瘦脸尖嘴比别的猴子更瘦更尖,猴们原本深陷的眼眶也愈加深陷,本该像金丝般闪闪发亮的一身细毛,脏得失去本色,毫无光泽。刀削般的脊背佝偻着,两只后肢成了罗圈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呸,它怎么可能是我那一见钟情、绝代天骄的猴皇后?美猴王举起蒲扇似的前掌,孙卫红连忙趴在地上,唧唧痛诉。孙卫红说,自它的小猴崽摔死后,它如何痛不欲生,如何昏昏沉沉,如何到了枫树坪,如何在奶小文革的时候,听到一声炮响,又把人家的小崽子摔死了;再后来,它看见它的主人和恩人吴希声横遭劫难,被两脚兽们用绳索绑走,给一枪崩了……看看,这十几天来,我真是跟我们的老祖宗孙大圣一样,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不知蜕了几重皮,换了几次毛,死去活来多少回,我能不脏不丑不瘦不老吗?
对于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大灾大难,美猴王虽然无法理解,却也动了恻隐之心,边听边落泪。唧唧唧,啾啾啾!它安慰孙卫红,好了,好了,我们别再跟那些会说话的两脚兽们打交道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还是花果山的第一夫人,你还是我的猴皇后。我要让你住好,吃好,调养好,亲爱的,你会慢慢健壮、年轻、漂亮起来的。
孙卫红重又在花果山上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身体渐渐康复如初。
然而,痛失亲人的王秀秀却渐渐疯了。一到阴雨天气,秀秀常常站在枫溪之畔,远眺南山坡上一大一小两座新坟,轻声喃喃自语:槠槠呀,希声呀,山头上风大雾大,你爷崽俩冷不冷呀?要赶快多穿衣服了!每逢“做七”的日子①,秀秀温一壶水酒,蒸几块米唬醇父鲂〔耍酶鑫谄岵枧淌⒆牛樵诖竺趴诘母咛ń咨希宰拍仙狡滦踹恫恍荩洪崎蒲剑I剑忝悄歉龅胤剑悦怀缘模让缓鹊模枚霰窳税桑煜吕创蛞欢傺兰姥剑 �
人们就看见那黑森森的南山坡,霎时间阴风惨惨,浓雾弥天,山上的树林和竹林也呼啦啦哀号起来。秀秀便说那是希声显灵了,激动得像个小孩子过年过节一般,在门前的晒谷坪上手舞足蹈,又叽叽呱呱唱起那支“树死藤生缠到死,树生藤死死也缠”的山歌。
才几天工夫,秀秀头不梳,脸不洗,衣着穿戴也邋里邋遢的,原先四乡闻名花朵样个山妹子,忽然变成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的老婆娘。乡亲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无不感慨叹息这个世道把个好人活活地变成了鬼。
一年前,茂财叔被刘福田割“资本主义尾巴”和划漏网富农吓病吓疯了,秀秀要天天防着他阿爸;现在倒了个个,茂财叔怕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时时处处盯着秀秀。可是,那天午后茂财叔实在困了,稍稍打了个盹。秀秀趁机溜出屋,独自一人出了门,像个幽灵飘过咿呀吟唱的古老水车,飘过半月形的石板拱桥,一闪,飘进了溪对岸那幢知青楼。
现在,这里人去楼空,一片破败。全盛时期,楼里住过上海、福州与厦门知青四十余人,煞是热闹。后来招工的招工,病退的病退,上学的上学,在吴希声被一枪崩了之后,留下没有走成的十来个知青哥,怕楼中出鬼,找到种种借口,全都返城不归。秀秀进楼的时候,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踢-踏-踢-踏,踢-踏-踢-踏,像在空谷中响起一串恐怖的回声,甚是吓人。原本就精神恍惚的秀秀,常有幻听幻觉,冷不丁地就看见希声的影子,听到希声说话的声音,至于希声拉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更是时时萦回于耳。这时,秀秀又看见一个似有似无、时有时无的影子,在前头飘飘忽忽地引路。有时上半身,有时下半身,有时是一张完好的秀气的脸,有时是被打烂了的血淋淋的半边脸。秀秀好生纳闷,我的一个活蹦蹦的亲哥哥,怎么的就变成个支在田头的稻草人了呢?瞧他,被山风吹得打转转,不会说话,不会吱声,又没丁点儿分量。
稻草人在前头引路,秀秀款款地拾级登楼。楼梯吱嘎吱嘎作响,更增添了恐怖的气氛。秀秀上了二楼,再上三楼,朝右一拐,前面飘忽着的人影忽然不见了。秀秀知道希声的宿舍到了,是第三个房间。房门上了把大铁锁,门板上贴着盖着县公安局和枫溪公社革委会大印的封条。这在那个年代是极具权威性的,但是,在精神恍惚的秀秀眼里却视同废纸。她三把两把就扯下来,撕碎了,又抡起小头,咣当一下,把门砸开。一股霉气夹着阴气迎面扑来,秀秀不由倒退两步。秀秀已经不知道害怕,但刚从亮处到了暗处,她眼睛不能适应,便微眯着眼,连忙打开小窗。一缕阳光裹着清新的空气泼了进来,房里敞亮多了。秀秀看见床上桌上积满了灰尘,墙旮旯里有一张美丽的蜘蛛网,加重了这空房的清冷;用来糊小窗的旧报纸有几处剥落了,在风中簌簌颤抖,发出一声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