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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从那一刻,从马三替她结账以后,她对马三有好感了。
现在回忆起来,她觉得就是在这时候自己错上加错了。
当时她看着马三那模样,心里忽然像在温水里过了一下,热乎起来。就这么一下子,这个男人就像一个小虫一样钻到她心里了。她再看马三时,就觉得不一样了,她觉得马三的头上放光,像有一个光环。她感到奇怪,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一直到她站起来走时,才发现自己两腿发软,才想到自己从来没喝过酒,也不知道喝醉了是怎么回事,头一次喝酒就喝了这么多,难道自己这是喝醉了吗?
〃马哥,我是不是喝多了?〃
〃没事儿。我送你回去。〃
〃真不好意思,你要不送我,我还真回不去了。〃
〃没事儿,回去歇歇就好了。〃
后来,马三怎么扶着她从酒馆里走出来,她怎么坐上他的车子,怎么回到发廊,她都记不大清楚了。但是,一回到发廊她就有一点清醒了。因为发廊里只住着她一个人看店,等到马三回身把门反锁上,她忽然想,他回头反锁门干什么?他不是还要走吗?外间的发廊里黑着,里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她和马三一男一女单独相处在里屋,她忽然间有一点紧张和害怕。
马三说:〃我扶你躺床上吧?〃
她连忙摇摇头:〃不,不用。〃
马三说:〃怎么,你冷?〃
她又摇摇头:〃我,我不让你扶。〃
马三笑了,他笑着走过去,对着她的耳朵悄悄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办户口?你这个傻姑娘,我早就喜欢你了。我不仅要给你办户口,我还要跟你过日子哩。〃
春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城里人说过喜欢她。忽然间听到一个城里的男人说喜欢她,听得她心里发热站不稳身子。但是,她还是不大相信,就说:
〃马哥你别哄我了,俺春花就是这么好哄?俺是乡下人,你城里人会真心喜欢俺?〃
〃春花你真是个傻姑娘,买了户口你不就是城里人了?〃
〃啊,真是的,我怎么把这个理儿忘了。〃
把这个理儿一下子想明白以后,春花就笑了。春花一笑,就相信马三了。再去看马三时也不觉得那么害怕了,因为她觉得自己也成了城里人。城里的青年男女单独在一起,就是什么呢?对对,就是有好感,就是开始谈恋爱了。我春花长这么大,还没有谈过恋爱哩,难道说我今天就开始谈恋爱了?
于是,马三再来扶她,她就不反对了,就让马三扶着她躺在了床上。往床上一躺,春花忽然觉得浑身软成面条儿了。这时候她才知道葡萄酒的厉害了,头晕得很,意识像火星一样飞溅着,收不到一个点上,就像头发散乱开去,怎么也梳不到一块儿了。
马三突然把她抱住开始亲她,她一惊就开始躲。但是她躲着躲着就不躲了,因为她今天才发现被男人亲起来这么舒服。特别是男人的舌头,后来回忆起来她觉得男人的舌头就像勾魂的钩子,伸到你嘴里来来回回一搅和,就完完全全把你的魂儿搅散了勾走了。
先是亲她,接下来,马三的手就像小偷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伸到她衣裳里,一把就抓住她的小奶子。这可不是玩的,长这么大除了她自己,还没有别人抓过她的奶子,一下抓得她魂飞魄散。她下意识地就从床上跳起身来……但是,她分明已经跳起来了,怎么还躺在床上没动哩?这时候她才发现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听她的话,跳起来的只是她的意识罢了。她慢慢地感到她的身体已经背离了她,跑到马三那一边,成了马三的了。马三手里抓着她的圆乎乎的奶子,慢慢地摸着玩着,接着又慢慢地搓起来,这可是真让人受不了,很快就把她的心搓碎了。她浑身觉得发热,她大声地叫喊起来,我渴,我渴!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那时候她想伸手去推他,却没有力气。她的所有的力气就像气泡一样都让马三碾碎了,这还不算,马三得寸进尺,掀开了她的衣裳,解开了她的怀,只觉得凉凉的有风吹过一样,她知道她的肚子也露出来了。这时候她还不明白马三要干啥,等到他把头蹭过来,她才明白了,大哪,他要吃她的奶子呀!他把她的奶头含在他嘴里,一开始只是含着,接着就用舌头亲着玩,等到他忽然吮吸时,她再也忍受不了。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一股水,让马三一口一口喝下去了,自己整个人都被他喝得没有了。但是,她想推他却没有力气,想死又死不了,想活又活不成,就开始哭。
她哭着,他亲着她……
她哭着,他解着她的裤腰带……
她哭着,他欺到他身上……
她哭着,她只是哭出了泪,并没有哭出声音来。她哭着哭着,她忽然不哭了,马三那玩艺儿就像一根火棍子,一下子捅到她身体里把她整个人像棉花一样从里到外点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姑娘了。
从那以后,多长时间了?
有半年多了吧?
开始那两三个月她都疯了,一天不见马三,她就想得要死要活。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气球,马三像一个打气筒,看不见马三,她心里都是空的,看见他她心里才满了。同时,她的许多看法也转变了,她再也不相信原来别人对她说的话了,什么和男人好是作风败坏呀,什么和男人睡觉是坏女人呀。现在她可真是明白了,女人生来就是要和男人好的。对于一个女人什么样的生活最幸福?吃香的穿光的喝甜的,什么都不幸福,只有被心爱的男人抱你亲你摸你睡你,才最幸福哩。
肉体的欢乐就像一只魔手,牵着她走出了道德的篱笆。
那几个月时间过得那个快呀,除了给人做头发她几乎什么都忘了。甚至连买户口的事情也忘到脑后了,心里只有马三。马三说买户口这事儿不急,手背上的事儿,容易得很。早晚都能办的事儿,急什么?他不急,她就不急。她想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早晚要和他过日子哩,我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他不着急我急什么?况且这种事情原本就是男人家办的事情嘛,他爱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吧。她呢,一天到晚什么也不想,只想着和他在一起。不仅让他玩让他亲,在他的指导下,她也学着开始亲他摸他和睡他了。这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女人和男人好起来还有这么多学问,不只是兴男人主动,女人也可以主动哩。而且女人主动起来还别有一种味道哩。
她也把他放在床上,就像他对她那样,她也把他脱光,开始从上到下地亲他,亲得他哼哼乱叫。她把他那玩艺儿含在口里,就像口里含着一颗杏子一颗糖,亲着玩着一直到把他亲得发疯起来按她的脑袋。那时候她真是上了瘾,看不见他就心里发虚发慌,一看见他就想亲他,嘴里噙住那玩艺儿才觉得实实在在地活过来了。甚至在她给客人做头发时,想起马三心里就打战,像过电一样。
这时她明白了,被男人整是一种快活,整男人也是一种快活。
对肉体欢乐的迷恋,使她在遗忘道德的同时,一点点地长出了放荡的翅膀。
可惜的是,好日子并不长久……
3
天慢慢地黑下来,小发廊里的客人也走完了。娜娜把东西收起来,该放哪里就放哪里。然后拿起扫帚,一点点打扫散落在地上的头发。本来这些事情都应该由春花来做,她知道春花今天心情不好,就自己做了。她已经养成做事认真的习惯,喜欢把事情做得层次分明。干服务行当,讲究的就是个清洁,客人走进来一看心里舒服,他才肯坐下来耐心地排着队等着给你掏钱。
娜娜一直觉得,干发廊这一行虽然并不是很赚钱,但是守着一份固定工作,心里边很踏实。她和春花不同,她虽然也曾是乡下姑娘,但是她进城时间长了,城里的花花世界、坎坎坷坷,该经历的她都经历了,看够了,看透了。钱呢,自然是没有少赚,并且投到别处,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她买了房,吃香的穿光的喝甜的全享受了。于是呢,也就把钱看淡了。说到底赚钱还是为了过好生活,如今生活过得去,就没有必要狗咬脚后跟一样慌着疯着没命地去捞钱了。别的发廊打着做头发的幌子,白天开门做头发给人看,夜里却提供色情服务,她没有这么做。她已经是正正经经做生意,平平静静过日子了。
好像人只有走出了生存的困境,才有能力选择生活和做人的方式。
娜娜把发廊里收拾干净,天已经要黑了,她这才把门关上,走进里屋来看春花,春花还是那么坐着,脸上流着泪水,像一根木头呆呆地坐在窗前。娜娜皱皱眉头,但是,她没有着急问她,而是陪着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小心地走过去,像个小妈妈一样伸手抚摸着春花的肩膀,先把许多关切的感情抚摸出来了。
〃春花,怎么,你们吵架了?〃
春花慢慢地回过神来,对着娜娜摇了摇头。
娜娜问她:〃没有吵架,你哭什么?〃
春花开始伸手擦泪,她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水说:〃娜姐,我完了。我,我真的不想活了。〃
娜娜说:〃春花,你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春花不语,只是流泪。
娜娜忽然问她:〃这么说,他是把你睡了?〃
春花望望娜娜,平静地点了点头。
娜娜冷冷地笑了笑说:〃看起来我猜得不错,看你们那样子,我就觉得出事儿了。〃
春花苦笑笑说:〃对不起,娜姐,我一直瞒着你。〃
娜娜一挥手说:〃这算什么?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情嘛。多长时间了?〃
春花说:〃已经半年多了。〃
娜娜忽然冷笑着说:〃春花,就他妈为这个呀?〃
春花不语,娜娜点着一根烟,坐下来抽着烟说:〃叫我怎么说你呀,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乱交男朋友,你就是不听。我看着你老躲着我,我就知道你有事儿瞒我,我怕伤你的自尊心,就一直装着没看见。春花,你娜姐不是嫌你,我是向着你呀。〃
春花点点头。
娜娜说:〃为什么呢?因为你刚从咱农村出来时间不长,还没有城里的生活经验。城里人脸花,我怕你分不出好坏。这可好,还是吃了亏。算了,没有什么他妈的了不起,不就是让人睡了吗?睡了就睡了,早晚也得让人睡。吃点亏长点见识,别放在心上,啊?〃
春花摇摇头。
娜娜说:〃怎么,他马三睡了你,你还一定要跟他马三呀?〃
春花又摇摇头。
娜娜说:〃啊,我明白了,你是觉得自己不是黄花闺女了是不是?春花,这他妈的算什么呀?我跟你小妹说,你姐我也是从这条道走过来的,你别看我现在还没结婚,我也早就不是他妈的处女了。这有什么呀?现在的人开放得很,没结婚就睡过的人多了。你别以为我买了房一个人住着,我也有情人,我也跟人上床。只要我们不是卖身做妓女,这不算什么。〃
春花还是摇摇头。
娜娜着急了,把烟头一扔,说:〃那是为什么呀?你不是摇头就是点头的,你倒是说话呀。〃
春花这才慢慢地说:〃娜姐,我原来不信他的,后来,后来他说要给我买户口,我才信了。〃
娜娜笑了。她笑着又去把自己扔的烟头捡起来,送进垃圾桶里,才回头对春花说:〃买户口,只怕光买户口还不算吧?他还说要娶你要和你过日子吧?〃
春花点点头。
娜娜说:〃城里人骗咱们乡下姑娘都是这么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哩。可是等你跟他睡了以后,现在是户口也不给你买了,也不娶你了是吧?〃
春花点点头。
娜娜笑笑说:〃那不就结了?他不给咱买户口,咱也不要户口了。他不娶咱,咱也不嫁给他了。这不就结了吗?你还哭什么呢?〃
春花的眼里仍然噙着泪。
娜娜笑笑说:〃春花呀,你要早跟我说,我就不让你买户口了。我给你说吧,我是买了房,但是我没有买户口。你明白不明白,现在城市户口不值钱了。城里人为什么要卖户口给我们乡下人?就是因为户口不值钱了,他们才卖。难道你没看见,别说咱们乡下人了,就是他们城里人,现在还不是大批大批下岗没活干了?没活干就没饭吃,动不动就去什么省政府门前静坐,静坐你娘个熊呀。我是顶看不起城里人这德性了,不出门找活干,动不动就找领导去要饭,这算他妈的什么本事?现在这形势可不像以往了,有个城里户口就有铁饭碗端,现在没了。别说是工人,春花你没听说,干部们立马也要下岗了。所以户口没用了。春花,光有户口没有工作,同样没饭吃。〃
娜娜觉得已经把道理给她讲够了,但是,春花还一直哭。娜娜就有点着急了:〃春花,你还要我说什么?你脑筋怎么这么死板哩?〃
春花这才可怜巴巴地说:〃娜姐,他,他还跟我要钱。〃
娜娜觉得奇怪,就问:〃他跟你要钱?他凭什么跟你要钱?他把咱睡了,他不给咱付钱,咱还要倒贴给他钱呀,这是什么道理?春花,你给他钱了没有?〃
春花说:〃娜姐,事情到这一步,我也不嫌丢人,我也不瞒你,我给他钱了。〃
娜娜说:〃已经给了?给了多少?〃
春花说:〃头一次,我给了他一千,后来又给了五百,今天又给了三百。这还不说,他说,他还要。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底。〃
娜娜急了:〃你可真大方呀,这三次算下来就一千八了。春花你才挣几个钱?春花,你得告诉我,你是不是把我给你的工资都给人家了?〃
春花点点头。
〃为什么?春花,我真不明白,你这是为什么呀?〃
〃娜姐,他说,他说,娜姐你叫我怎么说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实说?〃
〃他说,他说我给他传上了性病,〃
娜娜一下子不说话了。娜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好一会儿才说:〃春花,我明白了。你还不光是让人家睡了,让人家睡了没有这么多事儿,我跟你说,你这是遇上坏人了。〃
春花还有点不相信似的:〃不会吧?他没病,还能说有病了?〃
娜娜冷笑笑自言自语地说:〃哼,马三你也做得太过分了。〃
春花不明白地问:〃娜姐,你说什么?〃
娜娜忽然拉住春花说:〃走,上医院。〃
春花说:〃上医院干什么?〃
娜娜说:〃春花你还迷什么?到这时候了你还迷?到医院先检查咱自己,咱自己如果确实有那种病,那就说不清了。如果咱自己没有那种病,身子干干净净的,那说明什么?那就是人家在欺负你,明白了吧?〃
〃娜姐,我明白了。〃
〃那还等什么,走呀。〃
〃现在天黑了,医院里有人吗?〃
〃上省人民医院,省人民医院有夜班。〃
〃明天不行吗?〃
〃明天,明天咱们关门不上班了?〃
春花不敢吭声了。但是,她还是坐在那里不起来,一会儿她怯怯地问:〃娜姐,我心里不踏实,想七想八的,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你说咱万一有病呢?〃
娜娜说:〃有病怕啥?有病就治吗。〃
春花担心地说:〃娜姐,这病,能治好吗?〃
娜娜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打青霉素。我有两个姐们儿就这么治好的。不就是性病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春花你记着,人有什么病,医院里就有什么药来治它。〃
〃娜姐,我什么也不懂,这可是全靠你了,〃
〃没事儿,有我呢。给你治病的钱,我还花得起。咱农村姑娘出来闯世界,哪有那么容易的?哪个姐们儿不是沟沟坎坎的,不吃亏不上当就能看清路?〃
〃娜姐,我有点怕。〃
〃怕有什么用?别怕,事大事小,过去就了。惹得起就惹,惹不起就躲,大不了跑他妈的。郑州不行上洛阳,洛阳不行下广州,哪儿都有我的姐们儿。〃
话是开心钥匙,春花听娜娜这么说说,心里也开朗起来。
〃春花,你饿不饿?〃
〃怎么?我不太饿。〃
〃饿了就先吃饭,不饿现在就上医院,看了病再吃饭。〃
〃那,那还是先看病吧。〃
〃走,锁门,走人。〃
春花这才慢慢地站起来,娜娜锁上门,带着春花走上了大街。
这时候天已经黑定了,夜空里已经是星光灿烂。
她们门前是城东路,城东路在郑州也算是主要干道。天虽然黑了,但是路灯明亮。大道上仍然车水马龙,还热闹着。她们也不搭公共汽车了,直接叫了面的。
〃春花,〃娜娜坐在面的里忽然小声说,〃到医院里,你可别像棒槌似的呀。〃
〃医生要问我,我怎么说?〃
〃你听我的,我来说,你只管点头就行。我怎么说呢?〃娜娜想想说,〃我就说你整天疑神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