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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底线》 第二部分《中年底线》 第五章(3)
电话是儿子打来的,〃爸爸,你还是让妈妈回来吧。小姐姐做的饭难吃极了,我都皮包骨了。〃小家伙夸张地诉苦,让人忍俊不禁,但刘左这时候却笑不出来。〃爸爸不能动,得由妈妈来照料。你现在是家里的男子汉,要做出点成绩才行。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好……吧,让我试试。〃〃不是试试,而是必须才叫男子汉呢。〃〃我……保证。嘻嘻,不过你们还是早点回来吧。〃刘左说:〃爸爸能走动就马上和妈妈回家,我保证。〃儿子说:〃我去医院照顾你吧,怎么样?〃刘左说:〃医院可不是你来的地方,病菌太多,弄不好得了什么传染病,那就麻烦了。听话,照顾好奶奶。〃儿子不情愿地答应。放下电话刘左心里很难受,丽丽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千万活着,否则……他不敢想下去。原本对齐丽丽已经不那么关心了,日常中齐丽丽做什么想什么,刘左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他只在意自己对家庭生活的那种麻木和疲惫,只是想办法让自己更加负起责任。得知齐丽丽被绑架,刘左也不能说清楚自己急的是什么,伤心的是什么。儿子的电话才使他清楚:与其说是因为齐丽丽是妻子,还莫不如说因为齐丽丽是儿子的母亲;与其说自己的行动是受感情的驱使,还不如说是受习惯的驱使。这个习惯就是两个人有共同的青梅竹马还有十几年的同床共枕,谁有了事也就相当于另一个人的事,比对普通人的关心深切更真实,但肯定和那种对心上人的关心缺少了痛不欲生的感受。刘左已经发现自己并没有产生出那种感受,他只是急急急,只是担心她的生命,只是担心孩子,从来也没有闪现出〃我的爱人〃的心情,这有点可怕了,如果齐丽丽能安全回家,刘左打定主意要爱她,但他也不知道怎么爱她,大约也只能是抽点时间聊聊天,逛逛街吧。聊什么呢?想不出有什么可聊的啊。逛街?陪着一个衰老下去的女人有什么逛头啊。刘左几乎要抽自己的耳光了,居然在这种时刻会想到小冬,想到易萌,想到了把两个年轻姑娘的面孔和齐丽丽的面孔叠印到一起。真是变得不是好男人了,真有些不可救药了,一定是让那种事搞的。手机又一次很尖锐地叫了,刘左的心狠狠地跳起来,他发觉自己的手有些发抖,耳朵似乎也不那么灵敏了,但刘左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事后刘左想,那种威严其实只是他自己的感觉,狗屎尊严威严,明明心都到了嗓子眼了,膀胱都有些发胀,直想撒尿。〃喂…〃他说,〃哪一位?〃〃少他妈的来这个,你是谁?报上名字来。〃电话里的声音不愠不火,但却使刘左失去了往日的那份自信。〃我是刘左,你是……是谁?〃刘左为自己的忍气吞声感到脸红,但他讲出的话现在是不由自主。电话里的人哈哈笑了几声,说:〃我是张夯,没听出来?〃刘左真想破口大骂张夯,但怪也只能怪自己乱了方寸,连老朋友的声音也听不出来,还以为是绑匪呢。〃夯子,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快点说有什么事,没事我关机啦。〃张夯继续得意地笑了几声,说:〃能有什么事?只不过是想问问你的情况怎么样,别折腾大发了。〃刘左说:〃挺好挺好。快放了电话吧,哥有急事。〃张夯说:〃好吧好吧。〃又笑了几声才把电话放下。电话马上又响了,刘左这一回让自己换一种说话的方式。〃我是刘左,请问你是哪位?〃〃你是刘左?好,我就找你。〃刘左认定这个声音相当陌生,这回是了,我竟然会很高兴,我应该生气害怕不管怎么也不该是高兴。〃你们为什么这样干?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各位?这么干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他不知道该怎样问,但影片里都是这样问的。〃刘先生,你问得太多了。你现在的处境没资格问这么多。您以为呢?〃
刘左记住了对方的声音,这是膛音很重的人,而且吐字清楚,普通话讲得非常规范。刘左马上被震住了,但还是努力让自己不输给对方,〃请你听好了,虽然你在暗处我在明处,但说来说去还是一种交易,你想要什么还是讲出来的好。〃对方沉吟了一会儿,很显然也有点没有准备,〃不愧是个银行家,头脑没有发昏的时候。至于我们要什么不要什么,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我想知道你现在想干什么?总不会是只叙友情吧?〃刘左发现自己不那么紧张了,他开始发挥自如了。对方很爽朗地笑了两声,〃你还真说对了,我跟你还真是只叙友情不谈别的,你看怎么样?〃刘左也笑了两声,说:〃我倒是很想听听,请讲。〃对方说:〃我是用的公用电话,过一会儿再聊。〃电话断了,刘左喂喂了几声,气得狠狠骂了几句。
他有些焦躁地拍了一下大腿,伤处还有些疼,他又骂了几句。忠彦回来了,他头上汗津津的,一进门就说:〃家里那边没什么大问题,但时间长了恐怕不行。有没有动静?〃〃操他祖宗。动静倒是有,但还不如没有,气死人了。〃忠彦说:〃有动静总比没有好,我一直在琢磨,这帮家伙为什么偏偏绑了丽丽呢?是不是你出了什么问题?〃刘左说:〃我仔细想过,怎么想都算得上廉政干部。我不是大款也不是黑帮头子,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忠彦想了一会儿,说:〃我琢磨,你是搞金融的,成年累月都和钱打交道,什么借呀贷的,什么风险什么信托的,说不准在这中间得罪过什么人,最好从私营企业方面想想。〃刘左心里沉了一下,自己小学时的一个同学曾经托他帮忙贷一笔150万的款子,他帮了这个忙,但同学挣了钱之后不还款也不还息,一拖拖了三年,最后还是通过司法部门查封了这个同学的资产。这个同学专程跑到S市来求刘左帮忙,刘左把同学贬损了一顿,同学临行时大骂刘左不够意思。刘左说:〃是你不够意思。挣了钱干吗赖账。你这种生意人是破产越多越好。〃同学说:〃钱也不是你刘左的,再说了,我也给了你许多好处。凭什么?〃刘左说:〃你原来就没安好心是不是?你检举吧。我擎着。〃同学说:〃我不干这种养孩子没屁眼的事。老子会用更好的办法治治你。〃刘左说:〃你滚。我等着你。〃这个同学后来蹲了一年半大狱,一年前才放出来。刘左马上想到他,的确应该让人看看何老五的动静,这个何家老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刘左在记事本上写下何老五的名字:何斌。接下去他又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是朋友介绍认识的生意人,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当时他从刘左的朋友那里知道刘左喜欢钓鱼,就买了两副意大利制造的钓竿和两套配件,并且陪刘左去瓦瓦湖钓鱼。一来二去两个人弄得关系挺密切,开发商就提出开发蓝园小区的设想,他的计划是把蓝园小区建设成高档别墅区,每套别墅的售价至少一百六十万,但他还需要两亿的贷款。刘左的难处是没有这样大的权力,他必须派人进行论证,论证的结果是开发商的还款能力不足。这种情况下,刘左可以做出两种决策性建议,一是信用担保,二是终止这个项目。刘左和一些专业人员对房地产的前景进行考测,结论是十年之内开发高档住宅不会有很好的销路,两亿元的资金投放进去相当于丢进水里。刘左和开发商谈了,开发商没有什么表示,但脸上的失望显露无遗。开发商的名字叫罗京生,如今破了产,在一家小公司当经理,经营汽车配件,成就已经谈不上了。刘左还想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跟大老板的妻子关系密切,通过老大嫂认识了刘左,她使用的方法是老派的,其实也是新派的:用色相换贷款。刘左差一点让她给算计了。刘左被劝了很多酒,半醉半醒之间就让女人扶进了客房。刘左需要庆幸的是自己的妻子是明白人,这女人打电话给齐丽丽,齐丽丽说:〃母狗不翘尾巴,公狗也不会上。别用这一套。〃事后齐丽丽没有和刘左秋后算账,只是说:〃这只是一个警告,你要好自为之。〃刘左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光着屁股躺在床上,四周的东西都那么陌生,一转脸又看见了那个三十几岁的女人,他忽一下坐起来,女人醒了,她一下又把刘左按倒在床上,说:〃没想到你会那样野蛮……〃脸上很害羞的样子。刘左用被子把自己的下半身盖上,说:〃这是什么地方?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和我在一起?〃女人说:〃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刘左说:〃我装什么糊涂?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他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他能回想起的只是昨天白天的一些事,对于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刘左毫无印象。女人说:〃那我告诉你,我看你醉了,就扶你上楼休息,结果一进屋你就非要和我做爱,看你那样子,我怎么能忍心……再说,我也真的很喜欢你……
《中年底线》 第二部分《中年底线》 第五章(4)
可你也太急了,差一点把人家的衣服撕烂了。〃伸手从地毯上拿起裙子给刘左看。刘左看见裙子的束带断了,刘左真有点傻了,难道自己真的干了这种事?无论怎么想都不太可能,自己二十几岁的时候就达到了坐怀不乱的水平,快四十岁的人怎么可能干这种没屁眼儿的勾当?但眼前的事又不能不承认自己真的干了。刘左发愣了一会儿,说:〃只能说一句对不起了,好在都不是孩子。〃女人笑了笑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挺男子汉的。〃刘左说:〃别提这个了,哪里有什么男子汉的味道?〃女人说:〃只是完了事只管自己睡着不太男子汉。〃看来的确是真的了。〃我一定是醉得发昏了。〃女人拍了拍刘左的肚子,说:〃那样还是发昏,要是不发昏该是什么样子呢?〃一边说一边把手向下滑落。刘左连忙抓住女人的手,说:〃我不能一错再错,这已经很对不住你了。〃然后就要下床穿衣服。女人说:〃什么对不住对不起的?你别老土了行不行?我喜欢你那样,怎么就伤害我了?我不让你走。〃抓住刘左的手。刘左实在没有性方面的念头,他奇怪自己怎么可能和这个女人上床,但又没法子证明没上,更没法子说出难听的话来拒绝对方,都怪自己失了分寸,也怪老大嫂非要把这个女人介绍给自己。他甚至担心是两个女人故意设的陷阱。问题是老大嫂没理由这么干,她和齐丽丽的关系一直非常要好,她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呢?让人害怕的是老大嫂知道这事就丢人了。但这种时刻刘左实在没有勇气甩开女人的手,事后想起来这男人和女人的处境就是不同,女人就可以甩开男人的手,还能弄个正气凛然不惧淫威的烈女名声,男人那么干就是薄情寡义负心汉了。刘左既然没勇气甩开女人的手,就只能让自己做一个情郎。但他无论怎样屏息凝神也不能振奋,女人倒是一个很体谅男人的角色,百般安抚百般温柔,最后刘左总算勉勉强强地行事。完事之后刘左总觉得自己昨天晚上没干什么,但这种事也的确不能精确计算,或许睡了一夜又养精蓄锐盛满了也未可知。总而言之,刘左满腹狐疑地告别了女人,原以为一夜风流过去也就算了,但哪知道这女人今天打电话明天去银行,不是托刘左干点这个,就是找刘左干点那个,还三天两头约刘左在酒店见面。刘左帮女人找关系免了一些税款,还找关系帮女人买了进口汽车,但再也没有和女人见面,更不用说上床做爱了。刘左心里清楚,自己不是讨厌女人,但无论怎么没眼光,无论怎么没有女人可追,也不会喜欢这样一个卖弄风骚的半老徐娘。刘左采取惹不起就躲的方法,最后被女人把电话打到家里,并且直接向齐丽丽控告刘左的罪行。女人在齐丽丽那里没有得到胜利,就直接纠缠刘左,时不时往刘左办公室打电话,偶尔直接到刘左办公室去找人。刘左气得七窍生烟,索性让保安执行公务。那一阵子刘左在单位的处境很尴尬,但这种事没有谁能插得上手,只有袁行长找那女人谈了一次,到底谈了些什么刘左不十分清楚,但此后那女人电话少了,也不再来办公室收拾刘左了。刘左在这场斗争中学会了胡搅蛮缠,他发现在这种事情上温文尔雅是不行的。
男女之间的斗争有些接近国际关系,谁的实力强大谁就是真理,伊拉克能跟科威特胡搅蛮缠,美国也能跟伊拉克蛮不讲理。这种关系的另一面是弱者可以偷着下手,在飞机上安炸弹炸你,用汽车装了炸药往大楼里冲炸你,暗杀、绑架、投毒,俗话讲〃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明和暗之间的利弊就这样互相转化,不用说,暗里出手总是能出乎敌人的意外,往往一招制敌。刘左跟那女人胡搅蛮缠的方式有点特别,他不能骂人也不能打人,他只说一句话:〃你强奸未遂。〃然后就不再搭理了。现在很难说那女人是伊拉克、科威特还是美国,那女人今年到底是三十岁还是四十岁他搞不清楚,只知道她叫陆敏。女人要是狠起来的确很难捉摸,陆敏能干出什么来或者什么时候干都不好判断,谁能保证不是她派人绑了齐丽丽出气。想来想去,刘左发现自己得罪的人还真不少,数过去怎么也有十几个,如今的人差不多都疯了,放屁的事也能动刀子杀人,绑票出气应该算很有档次的行为了。
刘左把能想到的人都写在本子上,忠彦看了之后伸了伸脖子,说:〃你还真是廉政干部,除了这个陆敏,其他的都算得上为国为民。不过,真要查起来靠我们还不行。〃刘左说:〃要是有私人侦探就好了,不动声色就干了。〃忠彦说:〃我反复想了,中国和西方不一样,就像你刚才说的,咱们连个私人侦探也没有,离开了警方寸步难行。依我看还是报警,而且越早越主动。你想啊,公安局也是时间第一,占有的时间多,破案的可能性就大,如果事情到了紧急关头才报警,公安们也是冷手抓热馒头无从下手,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刘左说:〃道理归道理,但生活里的特别事件用道理就要吃亏。绑票的可不管你什么道理,你一旦违背了他们的命令,丽丽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我是怕这个啊。〃手机的铃声又响了,刘左说:〃又来了,肯定是他们。〃忠彦的脸马上绷紧了,说:〃你冷静点,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然后咱们再商量怎么对付他们。〃刘左开了手机,说:〃我是刘左,你是哪一位?〃又是那个膛音很重的声音,〃咱们接着谈友情。哈。〃刘左说:〃好,就请先生谈吧,我洗耳恭听就是。〃〃世界上的故事并不多,主要是你讲完了我讲完了他再讲,今天我们讲的还是老故事。我害怕你不喜欢听。〃〃用不着这么斯文好不好?有什么话你直说好了。〃〃你终于急了,我原以为你能坚持到底呢。〃刘左真想狠狠骂几句,他使劲吸气,再吐出去,〃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没有人在这种时候比平常还要高兴。〃膛音说:〃我就那样子,十五年前我的儿子让人给杀了,我跟平时一样去公司上班,下班后带上手枪,我进了一家夜总会,那小子正搂着一个婊子摸奶子,我一枪就串了糖葫芦,两个人的脑袋都透了明。你知道我用的什么枪吗?特大口径的沃尔特,用的是红头的穿甲弹。只一枪就串了两个,那血啊像水枪喷水一样射了我满头满脸,那股腥味儿真是让人心神爽快。怎么样?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刘左听得头皮发炸,肛门括约肌一松一紧直想拉屎。他努力镇定下来,〃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我没兴趣。〃膛音说:〃你有兴趣没兴趣无所谓,我只是想让你悟出点人生道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再见。〃
刘左满头大汗,他觉得自己又被戏弄了一番。〃操他祖宗。咱们还是去报警吧。我快让他们弄疯了。〃郑小伟没敲门就闯进来,说:〃我有辱使命,我那哥们儿答应帮忙,但没把握,他说得花点钱,我说钱不是问题。哥们儿最后还是建议和警方合作,他说按咱们的国情,私下交易很少成功,大多是人财两失。〃忠彦说:〃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了张志国的死,志国怎么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命犯到别人手里,你们说丽丽被绑票会不会和志国被杀有联系?〃小伟说:〃大哥你这是扯到哪儿去了?〃刘左摆摆手,〃忠彦还真不是瞎扯。你很难保证别人不把这两件事往一起联系,警方也一定要这么想的。这就是所谓多种可能性的设想,破案就是联系和排除的过程。〃郑小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