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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5-中年底线   :英雄与混蛋辈出的人群-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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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见了值班医生,医生知道刘左是齐丽丽的丈夫之后很热情,马上派护士去找齐丽丽。医生说:〃她的情况很乐观,比预计恢复得快。院长希望再观察一两个疗程,神经系统的病症最怕反复,我们希望能让她痊愈。〃刘左说:〃真得感谢你们啊。〃医生说:〃能医好一个病人,我们更高兴,成就感嘛。〃齐丽丽跟在护士身后进了值班室,看见刘左,说:〃你怎么来了?不是刚刚才来过几天吗?〃又看看郑小伟,说:〃你可是稀客,欢迎你来精神病院参观指导。〃郑小伟说:〃嫂子,你现在的情况好多了,快该回家了。〃齐丽丽说:〃回家干什么?我在这里挺好。我已经跟院长申请过几回了,最好就留在这里照顾病人。老刘,你帮帮忙。〃刘左说:〃你不是当真的吧?不想和儿子一块生活啦?〃齐丽丽说:〃你要是愿意,就让儿子到这里来。让他从小就干些有用的事,免得长大之后光顾自己不管别人。〃郑小伟说:〃嫂子,在这里可是屈了你,那怎么成?〃齐丽丽说:〃院长和这么多医生怎么不觉得屈?我能在这里出把力是我的荣幸,有什么不成的?〃刘左说:〃如果你真的想,我就跟院长谈谈,但儿子恐怕不能来的,他在S市读书还是更好些。你说是不是?〃齐丽丽说:〃只要我能留下,什么条件我都依你。我可以放假回去看看,你和儿子也可以到这里来看我,当游玩似的。〃刘左说:〃反正你现在就在这里,我会跟院长谈的。〃齐丽丽说:〃我了解你这个人,说话算数,我相信你。〃说完就对郑小伟挥一下手,然后出了值班室回病房。刘左看看医生,说:〃这能说是情况好转了吗?〃    
    郑小伟说:〃我看反倒严重了。〃医生说:〃不能这么看。齐丽丽现在已经没有那些恐惧记忆了。她只是喜欢这里的工作,或许她在这期间想清了什么,或者是对日常生活产生了新的结论。她现在是对生活的认识问题,而不是精神系统的病症。希望你们能理解。〃郑小伟说:〃这怎么理解?一个有家有工作有丈夫有孩子的中年女人,竟然什么都不管偏要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医生说:〃各种测试都表明齐丽丽的思维正常,她没有什么言行举止反常的地方,我们一致认为这是个人的生活目标问题。〃刘左说:〃这已经有点不正常啦,我还是和院长谈谈吧。〃医生说:〃很不凑巧,院长去北京了,回来后马上和你联系。〃两个人只好回S市,一路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郑小伟一个劲地骂医院,刘左说:〃丽丽如果坚持留在那里,就依了她。硬把她弄回家,搞不好还要犯病。在医院兴许是她鬼迷心窍,也兴许真的是个生活态度问题,不管怎样,还是顺着她更好。〃郑小伟把刘左送回家,马上回自己的家。弗朗索瓦兹看见郑小伟很沉闷的样子,连声问发生了什么事,郑小伟就把到医院的事讲了。弗朗索瓦兹想了想说:〃我倒是很同意医生的看法。人生是很复杂的过程,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特定的情形下悟透某种道理。刘大嫂所想的大概并不是我们能想到的,因为违反常理,你们才会觉得不可信,但没有谁是齐丽丽本人。〃郑小伟说:〃什么事让你一讲,就不那么特殊了,这大概就是东西方文化的不同,你们强调个人,我们强调大家。〃弗朗索瓦兹拥抱了郑小伟一下,说:〃我正在东方化,你正在西方化,这就是东西方的结合,其中包括性爱。〃郑小伟笑了,坏心情一下子没有了,他在弗朗索瓦兹的嘴上吻了一下,说:〃一个人喝酒也是西方文化吧?〃弗朗索瓦兹说:〃我也有个人问题,闷了,喝一点酒,也是自我调节的方式之一,你不想喝一点吗?波尔多产的干白。〃郑小伟说:〃这种酒在比利时被禁卖了,你还敢喝?〃弗朗索瓦兹说:〃比利时人对法国有成见,找点茬儿就要发难,波尔多葡萄酒并没有滞销,起码在中国没有。〃郑小伟端着杯子看了看,说:〃我的确很喜欢它,中国的干白干红光酸,波尔多干白干红入口之后有点苦涩,但回味起来却非常舒服。中国酒民大部分都喝不好这种味道。〃弗朗索瓦兹说:〃这就如同宗教文化的差异,欧洲人在痛苦中去体验人生的意义,东方人在痛苦中寻求解脱。〃郑小伟笑了,〃这可是你的哲学、新鲜。〃他揽过弗朗索瓦兹的腰,〃你知道你最让我惊奇的是什么吗?〃弗朗索瓦兹的眼睛警觉地睁大了,〃什么?〃〃你在做爱时不讨论哲学。〃弗朗索瓦兹笑了,〃做爱本身就是哲学,它需要体验和感悟,是人类语言很难表达的境界。〃郑小伟觉得心情好多了,弗朗索瓦兹的认真和书卷味总是能让小伟意识到自己是作为一个文化人存在着,他经常觉得自己已经远离了文化生活,正变成一个工作动物,正变成一个数据库和一本账簿,是弗朗索瓦兹让他时不时回到那种陌生了的抽象中去,这让人愉快。郑小伟想到这里有点激动,他觉得自己幸运多了,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有这样的好运气的。    
    刘左在很多方面都该得意,但他却没有这种让人舒畅的家庭生活。想到执意要留在精神病院里的齐丽丽,郑小伟预感到刘左的家要毁掉了,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但问题是刘左极有可能顾虑社会舆论把这个家庭维持下去。刘左害怕别人说他不仁不义无情无义抛弃糟糠之妻,事实上刘左也只不过是普通人,害怕所谓舆论的人都是把自己看得过分重要的人,他们忘了一点,多么伟大的人总是要死的。    
    小伟和弗朗索瓦兹一边慢慢饮酒一边和姑娘讲自己的想法,说得姑娘有点眼泪汪汪。弗朗索瓦兹不知道该怎么对郑小伟提起那件事,她不知道郑小伟会有怎样的反应,她更不愿意破坏郑小伟对目前生活的满足,这是一个男人坚定生活信心和忠于感情的前提。弗朗索瓦兹突然决定不跟小伟提这件事,她打定主意要自己解决这个难题,虽然一下子还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弗朗索瓦兹的心情似乎一下子放松下来,她伸出手指轻轻抚弄着郑小伟的嘴唇,她注意到郑小伟的嘴唇干燥起来,他的目光也变得明亮,郑小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弗朗索瓦兹慢慢解开郑小伟的上衣,轻轻抚摸郑小伟起伏的胸膛,然后她把郑小伟推倒在地毯上。这时候郑小伟闭上眼睛躺着,弗朗索瓦兹解开他的腰带,她慢慢脱掉郑小伟的裤子,又脱掉他的上衣。这时候郑小伟平躺在地毯上,弗朗索瓦兹开始亲吻小伟的嘴,然后亲吻他的身,一直亲下去,郑小伟叫了一声。弗朗索瓦兹呻吟了一声,她动情地抚摸郑小伟的身体,她不仅从中获得生理上的满足,而且从小伟的满足里得到更大的快乐。弗朗索瓦兹懂得性爱的伟大之处就是以对方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弗朗索瓦兹顺从地让郑小伟左右自己,她感受到郑小伟的那种不能阻止的力量,她觉得自己飞到空中去然后又坠落,弗朗索瓦兹听见了自己身体里爆发出的声音变得十分遥远,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消失了,变得如同夏天的空气一样炎热,恨不得粉碎自己。


《中年底线》 第三部分《中年底线》 第十二章(4)

    弗朗索瓦兹开始讲一些只有自己才能听得懂的话,那是她的母语,郑小伟也听不懂,他只会讲英语和汉语,事后他询问弗朗索瓦兹,她总是红着脸说不记得讲了什么,问得紧了,弗朗索瓦兹就说:〃只是下意识的感受,很自然的,相当于汉语的'很好'之类。〃弗朗索瓦兹这时候就在讲〃很好〃之类的母语。    
    都是聪明的上当常寒十六岁时就读了大学,或许是少年得志,这个姑娘有些飘飘然了。不奇怪也不值得谁说三道四,并不是随便哪个女孩子都有这个天分的,如果这个女孩子形象出众,就更有理由傲视人间了。如今的女大学生形象好的比形象差的少,形象好的女孩子容易被男孩子分心,因而学习上的进步就慢了。常寒是个例外,她是形象好加上不分心再加上年龄优势,在大学里也就格外受宠。同学中女的把她当成小妹妹,男的也没办法一下子把她当成追逐目标,他们至少还要等一两年。常寒的生活轨迹似乎能有力地证明命运的顽皮。或许是常寒太想变得成熟,或许是常寒太好奇,应该说常寒太想一鸣惊人了。每个人的成功都要付出代价,这个过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不那么舒服了。大家都不曾注意的是成功的少失败的多,而失败者付出的代价属于很难补偿那一类,大部分失败的人总是比普通更平庸,这种平庸的理由是失败之后的绝望和无意义感。常寒似乎和失败、成功关系不大,她被更糟糕的命运选择了。一方面很偶然,另一方面又是必然。辩证唯物主义或者说辩证法就是一方面又一方面地堵死了偶然性,什么事情都变成了必然。常寒的不幸必须有必然性,这使得她很快被同学和老师们当成坏学生,也偶尔成为大家的谈资。有些像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位穿长衫后来用手走路的孔乙己,〃没有他时,别人便也这么过。〃这也是大家的共同命运,没有谁大家都这么过,没有了常寒,大学继续办,学生继续入学毕业,老师继续教一辈也难得换一回的几本书。    
    常寒很快就和大学的记忆无关了。还是孩子的常寒参加了学生会组织的一次服装表演,身材高挑的小姑娘很是惹人注目。电视台面对新生事物表现出了热情,搞了录像并且在电视台播了两次。常寒看见自己的形象别提多高兴了,当她接到电话邀请时就更加得意了。她没想到香港的一家广告公司会看中她,并且邀请她和经纪人会见。广东口音的女同志问她是否有兴趣?常寒说:〃我行吗?我从来没想过。〃广东女经纪人说:〃不要这样回答问题,应该说有信心的话。〃她们见面了,是在很有名的北京饭店。这里是常寒多次走过门前却从未进去的地方,小姑娘简直有点诚惶诚恐。她注意到经纪人穿着很普通,后来她才知道那一套裙子竟然要花掉六千多元钱,那差不多是她一年的学习费用啊。女人替小姑娘倒了一杯橘汁,鹅黄鹅黄的,冒着缕缕热气,小姑娘把精致的玻璃杯虚拢在手里,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人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看着她把裙摆哗一下抖到腿上再垂下来遮住膝盖。女人跟她谈了一些有关常寒的个人资料,然后从皮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我们在这段时间里只占用你的假期,尽可能不影响你的学业。你知道,做广告模特的女孩子大部分都没受过很好的教育,我们寄希望予你,能成为新世纪的广告模特范本。〃这种说法让常寒高兴,不影响学业又有副业,这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啦。〃学校会同意吗?我担心……〃她说。经纪人说:〃学校没权利干涉你的业余生活,只有你才有权利决定做还是不做,我们很希望你签约,但不勉强。〃经纪人的态度让常寒紧张,她说:〃我能看看合同吗?〃〃当然,你可以拿回去,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的下午三点,是你的最后答复,三天时间,足够你和任何人去研究决定了。〃她站起身,常寒也赶紧站起身,三天时间的确够用了。    
    常寒最终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连父亲母亲也没有打招呼,她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没有什么事不担心,无论多么好的事也要让他们生出无穷无尽的怀疑,他们会提出一百个问题,甚至会要求亲自会见经纪人,常寒可不想让父母把事情搞糟,更担心他们会让大家都没办法收场。一九九四年夏天,常寒背着家人和学校登上了飞往广州的航班,三个多小时的航程让十八岁的少女激动不已,下了飞机她就看见了经纪人,那种见了亲人般的感受使她对经纪人非常亲近,经纪人叫宫建华,〃你就叫我宫阿姨吧。〃常寒说:〃你看上去那么年轻,我就叫你建华姐吧?〃宫建华说:〃随你怎么叫吧,反正我还不到四十岁。〃常寒说:〃我一直以为你不到三十岁,顶多二十七八岁。〃宫建华很高兴,说:〃你挺会讲话的,我没有看错人。〃她又说:〃我们可以到深圳住几天,等其他人到齐了就去香港。〃常寒说:〃还有别的人吗?你没有说过。〃    
    宫建华说:〃你应该学点行规了,应该让你知道的,不问也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该问了。〃看常寒的脸红起来,又放轻了声音说:〃我们不可能把公司的前途押在你一个人身上,我们肯定要招收更多的有发展的人才,你只是其中之一。换句话讲,你只是通过了我这一关,接下去还要靠努力和运气呢。〃常寒小声问:〃你说的其他人跟我一样?〃宫建华说:〃都是一些条件不错的大学生,竞争嘛。〃常寒在深圳住了大约一个星期,这期间陆续来了六个姑娘,都是国内名牌大学的在校生,年龄最大的也就十九岁。这些大学生们和常寒一样身高一米七左右,发育得非常完美,这六个女孩子凑到一起很快就熟了,只有一个女学生得到了家里的全面支持,也只有她偶尔给家里讲讲自己在深圳的见闻,别的女孩子想家了也打电话,但都撒谎说学校里组织假期旅行,有说环保的,有说考察古迹的,有说搞社会调查的,反正都不讲竞争广告模特的事情。常寒早就跟家里边打了招呼,说是利用假期到广东和海南看看,有三个同学一起行动,家里大可不必担心。花的是学校学生会的活动经费,不用家里掏腰包。常寒知道父母不是富人,有了这个条件,他们大概就不会反应过激。钱是一种可见的暗示,它有效地阻止了常寒的父母保护女儿。    
    在深圳最后一天的晚上,几个女大学生正在熟睡,就被宫建华从梦中唤醒,然后她们上了一辆小型客车,汽车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停在海边。然后她们上了一艘小船,小船驶向泊在岸边稍远处的大船。这时候几个女大学生已经有不祥的预感,宫建华说是临时决定,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从这里上船。〃大概是你们的临时签证下不来,耽误久了花费巨大。〃上了大船之后就再没有机会见宫建华,几个女孩子发现自己已经被锁在舱里。她们吓坏了,差不多都哭了。〃绑架〃〃拐卖〃之类可怕的词都出现在她们的意识里,她们真的都吓坏了。


《中年底线》 第三部分《中年底线》 第十二章(5)

    常寒也吓坏了,她是哭得很含蓄的一个,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常寒发现进了船舱之后门上了锁,就知道上当受骗了。当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时,她知道恐怕永远也到不了香港了。那个人提着一只竹篮走进来,往船板上一放,说:〃吃饭吧?〃一个女孩子问:〃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来人不回答,把篮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好。又一个女孩子问:〃这是在哪里?我们去哪里?〃来人不回答,站起身走向舱门。常寒突然冲过去想跑出船舱,其他女孩子也一窝蜂涌向舱门,送饭的人闪身躲在木梯旁边,不声不响地看着女孩子们爬上木梯。爬到舱口的常寒惨叫一声跌下来,她把后面的女孩儿砸落了,几个女孩都跌回到舱里,借着舱口的光亮,能看见常寒的鼻子和嘴巴都流出血来,然后舱口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脑袋和上半身,他怀里挂着一支冲锋枪,〃再闹,就把你们强奸了。〃送饭的男人不声不响跨过女孩子的身体,不慌不忙爬上木梯,他低下头,说:〃快吃饭吧,再吵闹,饭也没得吃啦。〃女孩子们在惊恐和懊悔里航行了大约七八天,也是在晚上船靠了码头。她们一个挨一个上了岸,这时候女孩子们询问和反抗的勇气全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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