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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底线》 第三部分《中年底线》 第十三章(9)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不由笑了,〃很无聊的一种心态。〃小冬说:〃照你这么说,他让我忘了他是假话?是装屁?〃易萌说:〃这很难分得太清,他内心的需要肯定不是这个,但为了不干扰你的生活,讲的又是真心话,分不清的。〃小冬说:〃你怎么突然变成心理学家了,至少看上去对男女的事挺在行的,真是不能凭老印象看人啊。〃她看见易萌自己也很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说:〃一定是昨天晚上开的窍。没错,我睡得人事不知,你们两个一定……〃易萌捂住小冬的嘴巴,〃胡说八道,我发誓,我们只是稍微亲热了一会儿,没干你想的那种事情,真的。〃小冬说:〃脱衣服没有?〃易萌犹豫了一会儿,说:〃脱了。〃小冬说:〃接吻没有?〃〃接吻了。〃〃他摸你没有?〃〃摸了,但是……〃〃摸哪儿了?〃〃摸……身上呗。〃〃摸乳房没有?〃〃……〃〃摸下边没有?〃〃死丫头。〃〃你摸他没有?〃〃没有。〃〃我才不信呢。不过也有可能的。〃〃什么叫也有可能?真的没摸。我不敢。〃〃开始的时候谁都不敢,我也不敢。后来呢?〃〃什么后来?后来就睡了。〃〃没干那……就睡了?〃〃当然了,你一定要相信。〃〃我可以相信你,但不能相信他。他也睡了?〃〃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睡得挺香。〃〃他搂着你睡的?〃〃哎呀。别再问了,你真有点变态了。〃〃我是不理解。对了,他不是在你睡着之后……也不会,无论睡得多么死你也会醒的。除非你服了安眠药什么的。〃〃真的没发生什么,你就省省力气吧。别说你这有经验的人觉得奇怪,我这没经验的也奇怪,不是说男人在那种时候枪顶着后脑勺也要先干了再说吗?〃周小冬说:〃算了算了,这只有忠彦自己才能讲清楚,找着他之后就问问他,他是怎么回事?不是阳痿吧?〃易萌嗫嚅了一会儿,说:〃不是的,他肯定不阳痿。〃两个人相视而笑,这一阵对话弄得两个人都挺兴奋,相互间似乎也更加亲近了。〃给忠彦打电话吧?〃小冬问。〃要打你打,我可不想让他得意忘形。〃周小冬一边拨号码,一边说:〃你现在就是那个口是心非的刘左先生,死要面子活受罪,真恶心死人啦。〃周小冬对着手机说:〃忠彦,你这时候肯定没睡,能出来吗?我正和易萌在一起呢,什么不行?……那……只能这样了。〃她看着易萌,〃他说外地的同学在他那儿,出不来。〃易萌说:〃你竟自讨没趣。半夜三更让人家闪了一家伙。〃周小冬说:〃我可不这么认为,每个人都会有私事嘛。要依我啊,咱俩就直接闯到他家里去,凑个热闹。〃易萌说:〃这样不好,显得一点教养也没有,讨人厌的。〃周小冬叹了口气,说:〃那我们该怎么办?各回各家睡大觉。〃易萌说:〃你干脆去我家住吧,早起时一块去上班。〃周小冬说:〃好,就这么办了。〃她招手叫住一辆出租车,两个人上车之后小冬对司机说:〃去东湖新村。〃易萌说:〃不是说好去我家吗?干什么又变卦了?〃小冬说:〃你听我的没错,保你不会让人厌的。〃易萌没有坚持,她知道自己心里边更想看见忠彦,他说的外地同学,肯定是他那伙子中学伙伴。她也很想见见都是怎样的人,为什么可以让忠彦那样牵挂。老远就能看见忠彦的屋子亮着灯,不管怎么说,他没有睡觉还是好消息,至少比把人家从床上吵起来要强得多。好在几个人平时没有那么多规范,否则还真有点那个。还差一层到忠彦住处的时候,小冬又打电话,说:〃快开门吧,我们已经到你的门口了。欢迎不欢迎?这还差不多。〃两个人走到忠彦所住的楼层时,忠彦已经打开门站在灯光里。易萌发觉自己心跳起来,有些呼吸困难的样子。这种感觉在初次见面就产生过,在昨天晚上也产生过,但今天这种感觉还是让易萌有些激动,〃是不是刚见面时就爱上他了呢?〃易萌一边这样询问自己,一边摸到了忠彦的手,或者说是忠彦先伸出手来,易萌把手交给了这个男人。小冬说:〃太肉麻了。刚刚还说不想见人家,这会马上就拉住爪子不放了,这回有什么可说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用不着再……〃她停止说话,呆呆地看着坐在客厅里的刘左。刘左看着周小冬,目光前所未有地温和,他的手指夹着一支香烟,白色烟雾蛇形上升,在他的面前突然绕了一个大弯,然后迅速升上屋顶。刘左很疲惫的脸上有一丝微笑。
周小冬的脸红一下又白一下,她想做出很放松很不在乎的样子,但没有成功。她看见刘左招了招手,小冬很机械地走过去。刘左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小冬不声不响坐下去。然后周小冬就哭了,眼泪一串串从眼睛里落下来。易萌和忠彦悄悄地进了卧室,两个人一直拉着手。他们没有说话,易萌的眼睛始终盯着忠彦,她想从忠彦有些阴郁的目光中读出什么,但没有结果。易萌只看见他的眼睛爬满了血丝,很显然,这个男人睡眠严重不足。忠彦坐下,他一用力就把易萌抱到自己的腿上,易萌并没有反对,她的手臂很自然地绕过忠彦的脖子搭在他的肩上,他们相互看了看,然后很会意地笑了。忠彦说:〃我想跟你谈谈昨天晚上的事。〃他的一条胳膊揽着易萌的腰,很温暖的。〃为什么不谈谈今天晚上的事呢?〃易萌被自己的话和那种很色情的声音惊呆了,她几乎要从忠彦身上跳下去逃走。〃这样更好。〃忠彦的手按按易萌的腰,易萌觉得自己的腰顿时没了力气,她几乎要瘫在忠彦的身上了。〃我想告诉你我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易萌小声说:〃这些我知道,没关系的。〃〃在认识你之前,我还认识了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如今做了脱衣舞女。这个你不知道吧?〃忠彦说。易萌说:〃不完全知道,但也应该算是知道。怎么了?〃忠彦说:〃不怎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易萌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并不感兴趣。〃忠彦说:〃我渴望能没有任何负担地面对你。〃易萌说:〃我听了这个并不快乐,但我知道你没有义务为了以前的生活对我有什么负担,我接受你的现在,相当于从头认识一个男人,这有什么麻烦吗?〃忠彦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渴望有一个家,但知道自己渴望身边有一个女人,就是你这样的姑娘。〃易萌说:〃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忠彦摇摇头,〃谁能猜透你的鬼心思?〃易萌说:〃用不着猜。〃她双手捧住忠彦的脸,很准确地吻住了他的嘴唇,喘了一口气说:〃烟味儿这么大,呛死了。〃忠彦反手把易萌拉近,〃你以后会习惯的。〃他也吻她。
在客厅里,周小冬哭了一会儿,不见刘左有什么动静,心里免不了有些生气,她抬起头来刚要吵他几句,就看见刘左的脸上流了许多泪。他没有看周小冬,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慢慢地从脸上滑到衣领里。周小冬忘记了自己要生气,她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替刘左擦泪。刘左让她擦,然后把头埋在姑娘怀里。周小冬觉得自己一下被说不清的伤感和幸福湮没了。她的手轻轻伸进男人的头发,轻轻地揉着,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最了不起的女人,刘左在她怀里成了一个需要保护和安抚的孩子。〃易萌说的真对。〃如果这时候刘左想干什么,小冬一定会很高兴地答应,她才不管忠彦和易萌怎么看呢。她根本不会在乎的。刘左的记忆里,自己从未在女人面前这么放肆地哭过,流泪的事有过,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能阻止。他的头埋在周小冬很深的乳沟里,那种温暖和柔软让他的心都要碎了。他发现自己是这样喜欢这个胆大妄为的姑娘,真不知道从此失去她会是什么样子。在今天之前,刘左一直没能发觉自己对周小冬的那种从心底发出的声音。经过昨天和今天这恐怖的十几个小时,当周小冬在深夜坐到他身边的时候,刘左才突然发现自己是那样需要这个女孩儿。他突然感到某种莫大的委屈,这种委屈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眼泪不能听从理智的指挥,一下子就涌出来。他的头埋在姑娘的胸前,产生了莫大的安慰,他很想就这样睡下去永远不醒。周小冬说:〃你这是怎么了?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刘左摇摇头,他这会儿舒服一些了。周小冬说:〃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想要我么?〃刘左这时候抬起头,他看见周小冬的脸红红的。周小冬拿起刘左的一只手,把它放在自己的乳房上,然后轻轻地吻了刘左一下,〃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刘左的另一只手也放上去,说:〃我一直想要,但一直没有要成。即便这样我也很幸运了,我不能要求更多。〃周小冬已经放弃了害羞,索性怎么想就怎么讲,〃我早就盼着我能和你做爱,为了这一天,我才交男朋友想结婚的,这一点你知道的。现在的情况是,我并不想和谁结婚,我不想欺负另外的男人,我只是爱你一个人。〃刘左说:〃但你不知道我都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周小冬说:〃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需要我想我爱我。〃刘左说:〃这些用不着问的,现在有更麻烦的事情呢。〃周小冬说:〃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想和你一起应付呢。〃刘左摇了摇头,〃你要是了解事情的真相,恐怕就不会这样想了。〃他移开自己的手,捧住自己的脑袋。周小冬说:〃什么事到你那里就复杂起来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我的内心,这一点你应该有把握的。〃
《中年底线》 第三部分《中年底线》 第十四章(1)
卧室里,易萌和忠彦进行了很漫长的接吻,两个人都有些沉迷,直到易萌呻吟起来才离开。易萌闷闷地笑了一声,把面孔藏进忠彦怀里。忠彦说:〃天啊,我想我快要死啦。〃易萌打了忠彦一下,说:〃夸张。这怎么就要死了。谁还敢谈情说爱啊?动不动就快要死了。〃忠彦说:〃生命中有两个领域是相近的,爱的感受和死的感受就在这两个领域里,是最精确的表达了。〃易萌说:〃我喜欢爱,但不喜欢死,情愿不表达。这才是痛苦,跟我的声音一样吗?〃忠彦说:〃做爱时的声音录下来,比痛苦还要痛苦呢。〃易萌说:〃越说越不像话了。你难道只会说不会做吗?〃说完马上感到自己有些不像话,把头更使劲拱进忠彦的怀里,〃天啊。我真的要让你给教坏了。〃她说。忠彦说:〃这是女孩子的特权,把什么事都推到别人身上。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这个指控。〃易萌说:〃说来也真挺奇怪的,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变得这样色情。一切说变就变了,想来只能怪你。〃忠彦把易萌的脸抬起来,他很专注地看着她,她被看得又害羞起来,但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忠彦说:〃今天我们似乎用不着说得更多了是不是?〃易萌说:〃不。我就是想听你说,说甜言蜜语给我听。〃忠彦说:〃如果你现在都脱光,我肯定有话说。〃易萌说:〃流氓。只有面对光屁股的我才有话说?忠彦说:〃那当然,特定情境才能激发出甜言蜜语的。〃易萌说:〃那还可以相信吗?说完了也就忘了。〃忠彦说:〃你现在也不是看重相信不相信,只是听就行。〃易萌说:〃那好,我就脱给你看。〃说着真的去解衣服的扣子,解开两个住了手。〃天啊。外面还有两个人呢。〃从忠彦的身边跳起来,走到门口偷偷张望,然后向忠彦招手。忠彦走到门口,他没有看客厅,他从后面抱住易萌,双手由下向上移到易萌的乳房上,易萌嗯了一声就靠在忠彦的胸前,她也顾不得去看刘左和周小冬的故事了。
其实客厅里的两个人什么故事都没有展开,刘左正在想怎样把自己的处境告诉周小冬。本来没有这个打算,但见到周小冬之后就这样想了,他还没有和忠彦商量,但他认为这件事迟早要被人知道的,为什么不直接由自己讲给周小冬呢?她如果能够理解,意味着他得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如果她不能,也比让她背地里误解和怨恨好得多。此外,刘左和忠彦想了许多办法,但都觉得没有成算。原本就是输定了,哪里有什么成算可言呢?俗话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既然没有任何希望,为什么还要把想说的话带到坟墓里不出来,哪里有时间从头到尾讲得仔细呢?刘左此刻的想法很符合一个要表白自己的人的那种状态,他觉得谁都可以瞧不起他,骂他恨他,他都不那么在意了,但他不能让周小冬也误会他,他发现自己是非常珍视她或者是非常爱她的,他无法忍受这样一个人的误会。刘左说:〃小冬,你听我说,我有一些事要告诉你。〃周小冬从那种冲动中返回来,她努力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使劲儿摇摇头,眨几下眼睛,说:〃你说吧。〃
忠彦咳嗽了两声走出卧室,易萌跟在后面。刘左看了看两个人的神情,点点头,〃易萌早就不是外人了,现在看起来就要做我的嫂夫人了。这样最好,我很高兴。〃易萌要说什么,忠彦用手势制止了,他说:〃刘左,你真的想把一切都告诉大家吗?你觉得真有这个必要吗?〃刘左说:〃有。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好想,我想让小冬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我的过错是不可避免的。〃易萌说:〃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回避的。〃刘左说:〃说过了你不是外人,为什么要回避呢?〃易萌看了看忠彦,忠彦拉着她坐在刘左对面的沙发上,易萌站起来让忠彦坐下,自己坐在沙发扶手上。刘左笑了,说:〃这一回该忠彦有好运气,易萌的表现很像传统的中国女人,性情如此,以后也不会变的。〃周小冬说:〃我不传统,但同样懂得照顾男人。〃刘左说:〃我大约就喜欢你这样的,物极必反吧。〃忠彦说:〃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刘左低下头说:〃可能吧。〃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我尽可能简单点,但一定会无所保留,这可能是我最后的真实了。〃
常寒常寒离开S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毁掉了那张林晓娅的身份证,也毁掉了那张夏晓涵的身份证,这一次她使用了自己过去的名字:常寒。这是一个让她亲近又悲伤的名字,是一个让她牢牢记住历史的名字,更是她离开中国之前使用的最后一个中国名字。五个小时之后,常寒就会在中国消失,或许几年后她还会回来,但那时候的她已经是拥有日本护照的日本公民:千代惠子。她将在中国长期居住,如果可能,就嫁给一个中国籍男子。常寒想,如果可能,她愿意嫁给她的受害人刘左。应该说常寒的确有些喜欢刘左,但为了自己能够从此脱离罪恶和杀戮,她只能让刘左受委屈了。常寒甚至想到,如果刘左真的被捕坐牢,她会想办法把他弄出来。这和负罪感没有关系,她只是已经喜欢这个男人了。常寒出了临时住处就感到自己受了监视,这是多年的冒死生涯给她的财富。她注意到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她戴上一副红外线眼镜,透过汽车玻璃看出一男一女两个人。她说不清这两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干,或许只是〃护送〃她出境。常寒心里升起一团怒气,她想到刘左还有齐丽丽,就觉得刘左夫妇实在有些无辜。常寒叫了一辆出租车,她并没有去机场,而是驱车去了一家酒吧。她走进去拣了一个角落,两分钟不到她就瞥见从轿车里走下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也进了酒吧,在靠门的位子上坐下。常寒不再注意窗外的轿车,她安详地饮酒。起身离开的时候,常寒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使她有了小便的需要,她走进了卫生间。出来时的常寒看上去很放松,口里哼着一支流行歌曲。常寒对这个城市已经相当熟悉,她清楚在什么地方更适合自己行动。她没有坐车,步行沿着街道走向朝阳东桥。这架铁路桥下边是通过城市的浑水河,名符其实的浑水河,浑浊得桥灯也很难让它反光。常寒慢慢来到桥下,然后突然闪身紧靠在岸边的桥墩下边。那里有几株很矮的柳树,它们有效地遮住了常寒的身体。她耐心地等着,她确信跟踪者肯定会来的,她一定要让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吃点苦头。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常寒果然看见两个人影来到岸边的高坡上。其中那个男的犹犹豫豫地下了堤坡,他探头探脑走向桥下,他没有看见常寒,就喊:〃黑牡丹,这家伙不见了,是不是让咱们跟丢了?〃女的说:〃放你妈的狗屁。这里四处没遮挡,她能钻到哪里去,进了浑水河不成?再找找。〃男的小声骂:〃臭婊子,你怎么不下来找?〃一边说一边接近了常寒,常寒和男的所处位置那个黑牡丹是看不见的,常寒不想再等,她站起身,男的一愣,常寒的手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