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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5-中年底线   :英雄与混蛋辈出的人群-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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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串来串去。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回头张望更不允许她转着脑袋东张西望,齐丽丽强迫自己从容不迫。后来,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她看见了一个穿皮裙的姑娘转身背朝她弯下腰整理鞋带。齐丽丽继续盯着姑娘,穿皮裙的姑娘直起身很快走过去,齐丽丽嗅到一股高级香水的香味,淡淡的又很幽深,似乎能浸入你的记忆。齐丽丽微笑了,一定是丈夫的车祸把自己弄得心绪紊乱,有点受迫害狂的倾向了。    
    齐丽丽舒了一口气,又慢慢地接近自己的家,她的家住在中山路的尽头,那里是S市许多有地位有名望的人士的聚居地。左边是S市最著名的东湖公园,右边是新建成的北方广场,这个广场占地大约九万平方米,铺了从澳大利亚和美国、德国进口的草坪,周边是柏树松树和梧桐,中间夹杂了梨、杏、丁香,这种想法源于新一届市政府,他们想让S市变成北方最有绿意的城市。应该说达到这个目的并不困难,S市原本就有绿化城的美誉,如今属于锦上添花。中山路非常幽静,总共长度不到五百米,除了私家车和私用公车之外,很少有机动车驶过中山路。这条路在S市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画了一个S形,住宅都建在S形道路隔成的半圆中间,树木非常茂密,使小区更接近一种缩小的园林。能居住在这里,当然是刘左的功劳。齐丽丽很清楚丈夫为这个家庭做出的巨大贡献,并不是随便什么有点权势和财力的人都能挤进中山小区的。齐丽丽仍然觉得有人跟踪,这一回她用不着害怕,小区里有许多保安人员巡逻,这里从未发生过什么事情。    
    她看了看手表,已经19点了,难怪天黑得这样厉害。她惊讶自己竟然已经步行了将近一小时,出了一点汗,但身上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这算得上有氧锻炼,每天坚持走个把小时,肯定大有益处。遗憾的是这种可能性几乎等于零,她必须首先当好一个家庭主妇。齐丽丽知道这一次回家有些晚了,索性再晚一点吧,难得能这样独自一人品味一下自由和放松,她坐在一片草坪边缘,草虽然没有翠绿,但在灯光下仍旧显得柔软和亲近,坐在上边就想象自己成了一个多情浪漫的忧伤少女。    
    齐丽丽真的产生了一些不能描述的伤感,她差一点就要流出眼泪。她用双手捂住眼睛,热乎乎的气息在喉咙间窜动,她呻吟了一声。这种时候,中年女人的记忆一下就回到了二十年前了:她也是这样坐在地上,只不过没有这样柔软的草坪,刘左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头顶。那时候他们还在为未来的生活发愁。齐丽丽的父亲不喜欢刘左,他认为自己的女儿嫁给刘左是一种浪费。两个年轻人为这件事苦恼,甚至产生过私奔的念头。刘左的手搭在齐丽丽的头顶,他的手很温暖,那种热度透过头发渗入齐丽丽的头皮,齐丽丽就捂住眼睛,她不是那种容易流泪的女孩子。那一次她还是哭了,但她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想让刘左看见。当她擦干泪水抬起头来时,正好看见刘左的脸上有泪珠滴下来,落在她的腿上。齐丽丽看着自己的裤子被泪水一颗一颗地浸润成黑暗的一片,她抱住了刘左的腰,让面孔贴在刘左一起一伏的腹部,说:“别难过,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许多年过去了,齐丽丽没有离开过刘左,刘左也如当时所说的,一直在齐丽丽身边。“你还有什么可伤感的?”齐丽丽问自己,她没有答案。“你应该满足。”但齐丽丽不满足,依旧没有答案。如果有答案,中年女人的心情会好得多,正是这种不能回答让齐丽丽难过伤心甚至有些绝望。她只是感觉出生活和过去是那样不同,她宁可回到那种没有豪华住宅的过去,也不喜欢如今的丰衣足食。夫妻两个人一点一点不再交流,话越来越少,开心的笑和伤心的泪也越来越少,这或许就是平静或者是安定?她不喜欢。    
    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两个戴黑面罩的男人,他们几步就窜到齐丽丽身边。齐丽丽正要大声叫喊,但已经被一件软绵绵的东西堵住了嘴。齐丽丽挣扎了几下,被一个男人打了两耳光,然后她被拖进汽车。汽车很平稳地开动了,齐丽丽发现车里边还有两个人,其中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是个女人。一块黑布蒙住了齐丽丽的眼睛,陷入黑暗中的齐丽丽感到了恐怖,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她想到了丈夫,除了丈夫有可能得罪什么人,家中再不会有人和这些黑社会的败类发生联系。    
    汽车很快驶出了中山路,驾驶员说:“给她打一针镇静剂,省得惹麻烦。”副驾驶座位上的女人从皮包里取出针管,再取出针剂,两个男人已经摘下面罩,其中一个按着齐丽丽,另一个捋起齐丽丽的衣袖。齐丽丽感到一瞬间的刺痛,她努力挣扎,很快就软软地昏睡在绑架者的怀里。按着齐丽丽的男人说:“这娘们有两个大奶子,挺浪的。”开车的微微笑了笑,然后板起面孔,说:“你他妈的鸡巴痒就去蹭,碰她一下就阉了你。”按齐丽丽的男人不再嬉皮笑脸,说:“我只是说说,再给我一个脑袋也不敢啊。”开车的说:“这就好,你还能有长进。”女的格格笑了几声,说:“二赖子除了女人的奶子,别的都记不住,早晚为这个丢了小命。”另一个男人一言不发,他只是闭着眼睛,睡着了一样。女的说:“小六子越来越像高仓健了。”开车的男人说:“以后小六子就叫高仓健。”小六子依旧闭着眼睛,说:“谢谢大哥。”二赖子说:“大哥,我呢?就不能换个好听的?”“你呀,什么时候混出人样儿再说吧。”说完哈哈笑起来,女的也笑起来,伸出手捏了二赖子的脸一下,说:“忘了女人的奶子再说吧。”“高仓健”说:“我不会辱没这个名字的。”开车的老大嗯了一声,说:“一定要看好这个女人,万万不能出差错,这一回可是大赌啊。”    
    汽车开得更快了,很快就驶出了S市,他们没有走高速公路而是沿着102国道向辽宁的方向驶去,这时候,大约是晚上十九点三十六分。从劫持齐丽丽到离开S市,他们只用了二十五分钟。即使是特种部队和职业恐怖主义分子,也不会比他们更干净利落了。    
    离婚之后挺难受蔡忠彦一直想写一本中年人看的书,其实是那种有关中年人感情生活的书,一本小说。他曾经读过一位美国作家的小说《杜宾的生活》,里边讲述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美国男人和一个二十多岁的美国女人偷情的事,男人一面热恋年轻女人,一面感到对不起妻子。美国男人是个作家,有借口租一间房子写作和婚外恋。后来这两个人肯定各走各的路,让忠彦感兴趣的是在杜宾的内心世界里发生的战争,几乎让杜宾精神崩溃的战争。忠彦马上想到了自己的生活,他觉得中国男人和美国男人相比,更加活得矛盾和虚假。如果能真实地写一本中国杜宾的生活,肯定会有特殊的意义。也就是他准备写中国杜宾的生活时,他自己的生活不如杜宾了。    
    蔡忠彦曾经离婚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和离了婚的前妻搬到一个房子里同居。这种情况并不多见,用蔡忠彦的话讲:结婚是个错误,离婚同样是个错误。他想把两个错误用同居的方式都修正过来,前妻也赞成这个主意。如今的情况是:两个人有相对的自由,很少为一些不咸不淡的事吵架。忠彦有自己的住处,前妻欧阳智丽也有自己的住处,两个人平均每星期共同睡一个晚上,弄得性生活很有规律。他们的孩子平时住在姥姥家里,周末两个人一同去看望,并且带出去玩一玩,很有点洋人的生活意向。应该说忠彦对这种情况相当得意,他以为活了半辈子终于接近了最佳状态。事情变得让人烦恼起因于欧阳智丽,她突然向忠彦提出重新登记复婚的要求,理由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过下去,她只想做一个合法妻子而不想当性伙伴。忠彦有些猝不及防,他愣愣地看了智丽一会儿,说:“什么叫性伙伴?咱们就是夫妻嘛。”“谁能保护这种关系?我们是非法同居。”忠彦说:“干吗用谁保护?再说了,谁能保护?你如果认为那张盖了印章的纸片儿能保护,就蠢透了。我们曾经有过,说废就废了。是不是?”


《中年底线》 第一部分《中年底线》 第二章(6)

    欧阳智丽说:“反正我就想复婚,你要是不愿意,咱们以后就不再见面了。”说完就站起身要离开。忠彦说:“你说的不再见面是什么意思?同居就终止了?”智丽说:“同居这个词我听着就恶心。”忠彦说:“当初可是你先提出来的。”“我是给你一个机会,谁想你能顺水推舟。”忠彦说:“离婚是你提出来的,重新同居也是你提出来的,好好的又提出复婚,你也有点女权主义了。”智丽说:“不是女权主义,我顶多是女性主义。”“好家伙,你难道要和你的研究对象一样女性主义起来,不是也羡慕起同性恋倾向了吧。”智丽说:“同性恋怎么着,比让男人骑着好多了。”    
    “嗨。嗨。越说越不像话了,怎么叫做让男人骑,如今女人少不了骑男人,你就是典型代表,连做爱都要取个主动权,我总是为你想才这样,你以为我乐意?”智丽说:“你讲话总离不了裤裆里的那点勾当,就不能干点和你的年纪相配的事情?臊得呛死人。”“恶狗先咬人这句话对你最合适不过了,明明是你先弄出个‘骑人’的狗屁出来,却能反过来指责我。你们这种搞狗屎批评的,永远真理在手。”忠彦把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钢笔断了。    
    这支笔忠彦非常喜欢,是一个女学生送给他作纪念的,哪想一下子摔折了。他气得恨不得把断笔杆掷到欧阳智丽脸上,但举起的手还是放下了。欧阳智丽的脾气非同一般,真要是动武,她能拿菜刀砍你,忠彦手臂上的伤疤就是欧阳用菜刀留下的,也就是因为那一刀,忠彦才把智丽一脚踢断了肋骨。一个作家,一个批评家,两个人吵架吵得比掏大粪还要脏,谁也看不出是两个受过十几年正规教育的文化人。    
    智丽虽然先用菜刀砍了忠彦,但还是满肚子冤屈,指控忠彦滥施家庭暴力,她坚决要保护妇女的合法权益,具体地讲是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也要离婚。忠彦没有辩解,他觉得让老婆砍了丢人,踢折老婆肋骨也丢人,还有什么好说的?离就离吧,对自己的安全倒是有了保障哩。    
    离婚之后忠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但半个月以后就有些失落感。失落感来源于没有合适的性对象,原有的两个老情人虽然有把握随叫随到随时上床,但忠彦早就失去了兴趣,一想到和她们做爱就阳痿不举。很想发展新的对象,但想到要很吃力地进行感情斗争,想到要谈这谈那还要搞说服工作,马上就会心灰意懒。在这种状态下他免不了要怀念和欧阳智丽共床同寝的日子,两个人无论怎样发怒,但只要能做爱,就可以化怨恨于激越之中。双方的相互领悟和感觉差不多变成了彼此的一部分,声音动作甚至一个眼神,都能使对方产生反响。那是一种很难到达的境界,但忠彦和智丽达到了。这种和谐使两个人的婚姻很稳固,但伴随稳固而来的是相互猜忌和毫无来由的醋意。    
    欧阳智丽在吃醋方面比蔡忠彦更胜一筹,她几乎有些风声鹤唳了。或许是这根弦绷得太紧了,终于在微小的拉力下就断了,离婚似乎在所难免。后来他知道智丽的情况同样糟糕,面对男人的追逐,智丽也有过春情勃发的时刻,但完事之后回忆起来总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心里边最好的性伙伴依旧是蔡忠彦。她先给蔡忠彦打了电话,说:“都是我不好,我很后悔。”智丽是从不承认有错的女人,她能说出这句话让忠彦激动得差一点就哭了,他说:“我也一样的。你好吗?”欧阳智丽说:“不好。你呢?”忠彦说:“怎么说呢?也不怎么好。”智丽说:“不想见一面吗?”忠彦说:“想啊。到我这儿还是到你那儿?”智丽说:“还是到你那儿吧,我这儿乱七八糟的。”两个人见面后就拥抱在一起,然后急急忙忙脱衣服上床,一言不发开始做爱。    
    后来,两个汗淋淋的人仰面躺着休息。后来,智丽把自己的脸贴在忠彦的胸前,说:“咱们还是搬到一起住吧。”忠彦说:“这样正好。”如今智丽突然提出不复婚就分手的通牒让忠彦有些惊讶,他马上敏感地意识到不是通牒本身的可怕,他觉得一定是在别的方面出了问题:十有八九智丽另有男人了,他把那支笔收进抽屉,让自己尽可能理智些面对变故。“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关键是彼此心里没有怀疑过我们是夫妻,干吗非要搞那套行政法律文件呢?”智丽也不再叫嚷,她说:“我爱你当然就愿意做一个合法妻子,现在算什么?情人?性伙伴?姘妇?”“干吗非要讲得难听?因为有法,你有罪了?”“别拿《圣经》那套鬼话骗我,我只相信现实。”“现实是你突然发难,让我毫无准备。我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并且觉得对我们都有益处。”“对你有益处,对我没有。”“我倒是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是单身男人,有无数的选择机会。”“你也是单身女人啊,没有谁剥夺你的选择权。”“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有谁会理睬一个和男人同居的单身女人?男人就不同了,机会反倒多起来了。”蔡忠彦说:“我懂了,有男人让你动心了是不是?”智丽站起身,脸涨红了,说:“你真无耻,你怎么会这样看问题,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    
    忠彦的心狠狠地疼痛了一下,他太了解欧阳智丽了,她的反应使忠彦知道自己猜中了。他一时间不能确定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是感到失望甚至有些瞧不起这个和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女人了。忠彦有某种受到欺骗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欧阳智丽,他太相信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和生活了。现在,他有些混乱,那是一种多年形成的习惯念头突然被打碎之后的混乱,脑袋里乱哄哄的,却理不出一点头绪。“你走吧。”忠彦一只手支撑着额头,一只手挥了挥,“你一直是属于你自己的,如今连面具也别戴了。你走吧。”欧阳智丽面对忠彦站着:“你太自私了,除了和我睡觉,你根本就没有关心过我。”    
    忠彦觉得自己要爆炸,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把一切罪过都强加到别人身上呢?“你走。滚。”忠彦突然大声吼叫起来,他看见智丽吓了一跳,然后很高傲地扬着脸走出门去,房门在她身后发出一声巨响。忠彦追到门边使劲踹了一脚,站在那里喘着粗气。他看见铁皮门被踹得凹陷了一块,他突然笑了,先是无声地笑,然后发出声音来,再后来忠彦把头顶在门板上。    
    在此后的十几天里,忠彦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他摘了电话,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他让自己慢慢地回忆婚姻生活的全过程,开始的时候他很难心平静气,一想起欧阳智丽心里边就产生疼痛,他无法忘记欧阳智丽那张涨红的面孔,他从中看到了更多的邪恶。渐渐的,忠彦的记忆中开始出现一些很温暖的东西,他对智丽的怨恨也逐渐减弱,但无论怎样去理解对方,忠彦还是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感受。这种感受不需去说明,只有欧阳智丽才有可能说清,但她不可能承认这一点,在欧阳的辞典里,都只有别人对不起她一句话,也就是说,欧阳永远站在批评者的位置上,她有一百个权力批评别人,别人却没有一个理由去批评她。    
    这是两个人矛盾的焦点,十几年的时间也没有改变过,忠彦终于意识到在这场婚姻战争中,自己是个失败者,失败之后什么都没有剩下。蔡忠彦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之后很难过,也有点委屈,然后他感到了轻松。那是穷光蛋的轻松,轻松得只剩下吃饭一件事需要操心了。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世界的主人。”忠彦唱了几句《国际歌》,然后又背诵了一句《共产党宣言》:“无产者失去的只是锁链,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他想知道那个欧仁·鲍狄埃是否读了《共产党宣言》,这句歌词很显然直接脱胎于《共产党宣言》。蔡忠彦自己对自己大声说:“我失去的只是一个脆弱的、利他的婚姻,我将获得爱情。”想了想又修改成:“我失去的只是一个伪善的女人,我将去寻找真正的爱人。”想了想还要修改,“我失去的只是一个变质的婚姻,我将去寻找纯正的爱情。”仍旧无法满意,再修改也没有意义,反正“寻找”已经成为自己的生活动力。“就是要寻找。”忠彦想,这比什么都重要,只有寻找了你才不会有遗憾,他打定主意不让自己满足于空想。


《中年底线》 第一部分《中年底线》 第二章(7)

    第二天,一切都不准备再想的蔡忠彦离开了生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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