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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如果中国与日本经济整合,美国可能就会开始收拾中国。
王建:
美国肯定收拾你,你还要把日本也拉进来,搞东亚元,东亚经济区,就是第二个欧盟,而且这一端所抗衡的不但是美国,还有欧盟,那就是三国鼎立时代,东亚这个力量级,在美欧因为战争冲突削弱才能迅速起来,或者是美国爆发金融风暴,引发美、日、欧的全球金融风暴后,会迅速起来。没有这个前景,你要搞东亚经济区和东亚元,美欧都会压你,日本也不进来。
王湘穗:
如果仅仅把外汇储备减低,暂时不搞东亚元,美国会不会收拾我们?
王建:降低外汇储备美国倒未必整你,只要你不把美元储备转成欧元。
乔良:你降低的那些部分拿来干什么?
学会做现代大国第四节
王建:
买东西,就进口我们现在需要的那些产品,这个事必须和东亚经济区的整合同步。东亚经济区是以中国市场为核心来整合的,中国的市场必须扩大,我们改革以来的前20年,走的出口增长高于经济增长,经济增长高于收入增长的路子,再往后20年应该倒过来,收入增长高于经济增长,经济增长高于出口增长,这么个路子,从贸易看,那就是逆差。这样的话,就是中国国内市场扩大的过程,因为你收入不提高,哪儿来的购买力,收入提高,形成购买力,增加了进口,就带动东亚地区的整合。这个过程,实际上是中国城市化的过程,中国国内购买力的上升,不见得是要大幅度提高我们的人均收入水平,而首先是由城市人口比重的提高带来的,因为中国目前城市人口的平均收入水平比农村高出3倍。
现在人均收入1000美元的国家没有30%多城市人口的情况,人家都是60%、70%的,我们应该朝这个方向发展,这样高收入人口增加,扩大国内市场,就把亚洲四小龙和日本没有出路的产业吸引到国内来。这个过程就是我讲的收入增长高于经济增长,经济增长高于出口增长的增长方式转换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把我们的外汇用出去,也是扩大中国市场购买力的重要方面。
这个环境也是一个国际大环境,美元贬值了,美国一定有一次瘦身过程,为寻求它自己国力的支撑点,它也会促进制造业的发展,使美国的物质生产能力有所恢复,中国消耗一部分美元储备,购买美国的资本、技术密集型产品,也和美国那个时候的利益合拍,可以拉动美国制造业的增长,当然前提必须是美元贬下来。就是说美国也发展物质产业,因为它也感觉到,我这种负债经济是不行了。
乔良:你觉得美国会不会有可能让美元贬值?
王建:
我觉得这是一个被动的选择,因为它现在主要的利益在金融利益上,如果金融利益是大头,虚拟经济为主体,它就不能让美元贬值,但是如果美元不断受到欧元挑战,又不能用军事办法解决,最终还得被迫接受美元贬值的事实,到这个时候,它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美元贬值的负面影响,不要让美元和美国的资本市场出现崩溃的情况。
乔良:布什准备提名让格林斯潘继续干下去,格老会选择这条路吗?
王建:
格林斯潘也认为美元定价太高,美国股市非理性繁荣和美元的汇率太高有关,美元的贬值,他不希望是狂落,不要伤害他的经济体系,他如果慢慢走可以接受。
乔良:
如果美元贬下来,人民币跟着贬,或者人民币不贬,会是两种什么结果?
王建:
美元贬,人民币跟着贬,如果是美元崩溃,那就是我们受损失,没这个问题,有利于中国出口。人民币不跟随美元贬值,就是人民币要升值,对中国的出口不利。在美元还没有崩溃的条件下,就是我前面说的,我们还可以继续利用美国的虚拟经济来拉动中国的实质经济增长,但有一个做法还是需要改变,就是不要再继续增加中国的外汇储备,因为美元毕竟有可能崩溃的前景,拿的美元资产太多了,早晚要吃亏。
王湘穗:
看来我们要想少吃亏、不挨打,就要把策略与战略联系起来考虑,第一步应减少我们的外汇储备,拿这些钱买东西,推动城市化建设,培育市场。在美国经济势头不好的情况下,通过这种方式减少自己的损失,这是策略;第二步还是要推进东亚区的经济整合,这是从战略上讲的。欧元作为美元的竞争者,在全球力量上扮演着平衡者的角色。欧元的出现为东亚提供了在夹缝中间生存、崛起的机会。对于东亚和中国来说,要明白我们的生存和发展的机会都在美欧争夺货币霸权的夹缝里,美元霸权是吸血鬼,欧元也是吸血鬼,咱们是“刀头舔血”,因此必须小心,要注意策略,掌握节奏,搞早了、急了,美欧都要灭你。日本已经吃了一次亏,亚洲人应汲取教训。
欧洲在欧亚大陆的另一端,和我们背向争夺,从长久看,对东亚圈来讲更加不利。我们不能因为讨厌美国霸权,而忽视我们跟美元圈有更多的利益。从利益角度判断,我们要更警惕欧洲的霸权。
王建: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
王湘穗:
我们不能让美国的货币霸权迅速垮台,因为欧洲主导的经济秩序未必比美国主导的秩序对中国要更有利。
王建:高度削弱美国并不符合中国的利益。
王湘穗:
我们需要有一个明确的思路,即中国和东亚是要趁虚而起,而不是帮一个霸权灭另一个霸权,对中国比较理想的局面是三足鼎立。要让东亚货币区能在美欧的夹缝中顺利地出现,就需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对国家和区域长远利益的精准判断。这里的精准判断主要是指时机转换和分寸把握,什么时候与哪个币缘圈走近点或者结盟,削弱对手到什么程度需要仔细算计,需要对利益实行精算,而且是全过程不间断的跟踪评估。
乔良:
对中国来说,还是希望各国的力量最好处在相互制衡的状态,大国之间互相制衡,最好谁也吃不掉谁。
国家利益边界与中国国防战略走向第一节
中国这么一个人均资源稀缺的国家,我们的原料市场和我们的制成品销售市场都是国际化的,我们石油从哪儿来?走海上还是走陆路,从中亚地区过去,或者到中东,这都需要有大战略层面的考虑。你得发展用得着的力量,也就是能解决经济发展和资源需求的军事力量。
王建:
咱们还没谈到关于中国的军事战略,这个话题一直没展开说,经济前面也谈得差不多,就是工业化规模大了以后,资源不够,最后那就得指向海外,怎么保证我们资源。适用的军事力量是什么?空军?海军?还是陆军?这个问题不清楚。
王湘穗:
我和乔良一直研究这个东西,但军事战略问题似乎不适合公开谈。
王建:
讨论战略不应该成为禁区,战略与策略和作战计划不同,它主要是对核心利益的阐释和力量运用的基本思路,没什么保密的,美国国家战略都公开发表,连“先发制人”也敢说。
王建:
对中国的军事战略应该有一个大概的,趋向性的,指向性的分析。
李晓宁:
先要看历史,我们原有的军事战略是什么,按照官方的表述,就是“积极防御”,这已经是50年来都没有变化过的,以前在积极防御的前面有一个前缀,比如说“诱敌深入、积极防御”。后来在研究对前苏联作战的时候,有人提出个问题,三北地区离北京那么近,你怎么诱敌深入?诱敌深入恐怕不行。有人就提出“北顶南放、积极防御”,一种意见是“依托筑垒的运动战”,改变战术解决战略问题。后来用了很聪明的方法,不搞前缀了,就是“积极防御”。这种表述与我们的军事文化有一定的关系,我们习惯于说的和做的要有模糊性。
从军事上来讲,就两种基本态势,一个是进攻,一个是防御,防御就不是进攻,这两个是排斥的。“积极防御”就不是单一的态势,积极防御是攻势防御,是通过战役、战术的进攻实现防御目的。外国人听不明白,能看懂。他们说,你们中国人一般不主动打别人,真需要了,干就干了。
王湘穗:
兰德公司为分析我们对台湾动武的可能性搞过一个报告;把新中国成立后中国使用武力的情况进行了认真研究;得出了一些结论;说中国以往在使用武力时;多按东方式的战略思维思考;重长远而不太计较一时得失;所以国外分析家很难从利害得失上判断中国会不会动武,但现在似乎越来越看得清楚了。其实保持战略的模糊性和继承以往“四两拨千金”的勇气与技巧也是一笔战略财富;一笔无形资产;别轻易扔了。
国家利益边界与中国国防战略走向第二节
乔良:
首先是一个国家要有大战略,摸着石头过河,过了20年,达到今天这般光景,相当不易,但这不等于你有大战略。所谓大战略,是你在整个世界格局中对
自己的总体设计,以什么为目标?以谁为对手?取什么态势?谋什么利益以及如何实现?这是大战略。
有了大战略以后,军事战略才会相应产生,有了军事战略,才会有军队发展战略。军队的发展战略必须适应经济发展战略。你的军事目标,不能高到你的国力都达不到,或者说承受不起,这样的目标制订了也是白搭,因为无法实现。以航母为例,在很长一段时期里,中国经济没有一种张势,对资源能源的需要也基本处于自给自足状态,要航母干什么?但现在不同了,正如晓宁说的,如果可控核聚变不能解决,那么石油就继续是你的要害,继续会卡你的脖子。我们俩虽说都是非航母派,在很长时间里,我们都认同美国战略评估司司长马歇尔的看法,认为航母是“活棺材”,是高价目标。但为什么即使这样,美国也绝不肯放弃,仍然保持了12艘航母?就是因为它目前还能在美国的军事霸权中发挥重要作用。打大国它没试过,但打小国,打弱国,打表演赛,现在看来还是没问题。所以说,我认为中国下一步,还是要在大战略明确之后,才能提出相应的军事战略和军事发展战略。
王建:
谈新战国时代,不谈中国军事战略肯定不好,军事力量要与国家力量增长相适应。
李晓宁:
海军原来就是搞“近岸防御”,到20世纪80年代变成“近海防御”,什么是“近海”,从《军事大百科全书》看,中国近海是领海,是南海、东海、黄海、渤海,现在网上大讲第一岛链,讲远洋海军,就是全看到了这种趋势。
乔良:
日本、韩国的军事战略比较接近,在制订战略时,一切只看实际需要,是否有利于国家安全和赢得军事胜利,别的因素很少顾虑,“洋上歼敌”,跨出国门作战,无所顾忌,为什么呢?因为它本身都是半岛国家,三面环海,在领海之内歼敌没有意义,弄不好就把战火引上岸来,所以只能拒敌于大洋之上,而不能在家门口。非常实际,也非常实用。它的国家和军队在性质上与我们很不一样。
王建:
我们战略资源的获得,俄罗斯是靠不住的,远东的原油和中亚的原油,不要打太多的主意,应该是中东原油,第二个资源方向是澳大利亚,工业化没有钢铁是不行的。两个资源指向就决定我们贸易通道的朝向,这个很简单,两个贸易通道,我们怎么走?比如说陆上通道,就是石油通道,我们可以考虑走陆上,走陆上好处,避开了马六甲海峡。东盟国家未来对中国来说不仅只是合作,也有竞争一面。对中东的石油不但是欧洲人在看,东亚国家、
南亚国家都在看。印尼过去是石油出口大国,高的时候出口2亿吨,现在是1亿吨。印度变成进口大国,马来西亚、泰国、越南现在是有油,将来人均收入提高了以后,进入汽车时代以后,也是没有油出口。石油人家给你封锁马六甲海峡,你不傻眼?就得走陆路,陆上从哪儿过去?可以考虑从巴控克什米尔这个地方进入巴基斯坦,然后到印度洋,绕过马六甲海峡。建立一个管子,把油引入中国,再到东亚。
王湘穗:
这还是大战略问题。现在看来,有能力保卫所有通道的,世界上就是美国一家,但东亚区的军事力量至少要能护住自己的生命线。
王建:
进入新战国时代,战争与和平是相对的,局部地区的战争摩擦是不断的,每一大国,每一个力量极,都在控制其他力量极超过我的可能性,一定会通过各种各样的办法抑制你,我们争取的朋友,一定是它的敌人,反过来也是如此。我们考虑问题的时候,首先还是要从实力和利益出发,实力强的一方得到多的利益,实力少的就让出利益。光经济实力也不行,所以要发展我们的军事力量。中国还得自己发展海军,而海军主要的方向,是保证我们的海上通道。
乔良:澳大利亚,它的政治选择是脱亚入欧,所以它到关键时刻会不会把你所需要的东西给你?难说。
王建:我们要争取它脱欧入亚,从澳洲的地理位置看,它融入东亚是最有利的。
乔良:
从争取的角度看,中亚5国倒是很好的对象,我们可以在中国西部边境地带,建立一个深圳式的特区城市,从经济上与中亚5国互动,使中国经济自东向西辐射,倒是有可能的。因为对大家都有利益,都有好处。
李晓宁:
我有过这个想法,建立两个新特区,一个黑龙江特区,一个新疆特区,解决这个问题,但是现在看,俄罗斯的情况有很多变数。
王建:
我的观点还是,如果用中亚的油,很容易受到俄罗斯的牵制,你没法保证,但是用中东的油,是从喀拉昆仑山南翼走,走红旗拉辅那个通道,想法从技术上解决这个问题,太重要了,是战争的成本高,还是经济的成本高,要有个比较。
乔良:铺设油管是最好的办法,油管不行,就得铺高速公路,走西北
线去中亚,走西南线穿克什米尔经巴基斯坦去伊朗。
王湘穗:
主要资源的稀缺是我们的一个致命弱点,许多战略设计都是为了破这个局,其实还有一个破局的思路,就是彻底改变我们的能源结构,搞石油的替代能源。人们一般认为要算经济账它是不合理的选择。如果你把经济的范畴放大一点,把军备费用和各种安全成本都考虑进去,它就有了某种程度上的经济合理性。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恐怕得下决心。如果不下决心,受制于人的基本态势难以改变。与北美圈和欧洲圈相比,东亚圈在资源上处在最弱的状态,在今后的大三角关系中间就会被动。在战略资源上,求己还是求人,恐怕还是应该求己。如果在技术上可能,即使在经济上算账不够合理,还是要算战略账,还是要上,这是一个大思路。
王建:
未来的资源短缺只有寄托于技术突破,有没有新的能源方式?如果有新的低廉能源方式,不是不可能避免冲突,否则冲突就还是难以避免。
如果有什么人想阻止中国的工业化
,故意想用资源问题来控制中国,掐住我们的脖子,我们也得有能力来对付,否则中国工业化过程可能就会中断。中华民族就永远进入不了工业化国家的行列。这就给中国的国防建设提出了要求,你
的国防应有能力保护自己的生存和发展所必需的资源链。
乔良:
现代经济的获利方式,已使军事扩张、领土扩张变得没有什么意义,所以即使中国将来变得更强大,甚至其他帝国垮掉之后,它也不会选择领土扩张这条路来发展自己。但是,中国的资本扩张,我认为是迟早要到来的。因为,没有资本的扩张,中国就只能在制造业或实物经济阶段,不可能有进一步的发展。这里所谓扩张,是指经济发展向外延伸,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