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系录抑芪У幕肪巢淮恚疑6偬醯煤⒆用亲艿酶鹑思业暮⒆咏煌幌掳桑谑蔷腿盟侨チ恕! �
艾米莉过完生日的第二天下午,就跟约翰坐上马车出发了。一路上,胖胖的约翰和瘦瘦的艾米莉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出门做客。马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总算接近了埃克塞特庄园。天色已晚,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在牙买加这样的赤道国度,太阳落山是很快的。那天的夕阳有点儿异乎寻常,看上去又大又红,似乎预示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将要发生。
马车驶上了通往庄园的小路,沿途的景象真是漂亮:两边是绵延几百码的“海葡萄”,结满了一串串果实,看上去既像醋栗,又像金苹果。空地上有些烧焦的树桩,旁边又重新种上咖啡树。新树已经结了红果,但看上去有点儿疏于照管。不一会儿,他们就看见了一座巨大的石门,这是在殖民地常见的一种哥特式建筑。不过他们必须绕过去,因为这扇门特别沉重,已经多年没打开过了。庄园从来没修过围墙,所以绕过去也很容易,直接从门旁边通过就行了。
过了几道门之后,来到一条林阴道,两旁都是高大的甘蓝棕榈。这种树真是太壮观了,那些常见的山毛榉啊、栗子树啊,全都相形见绌。只见一棵棵树拔地而起,光树干就有几十米高,而且笔直光滑,没有枝枝杈杈。上头的树冠伸展开来,宽大的叶片重重叠叠,异常华美,这简直就是天宫门前的两排玉柱啊。相比之下,林阴道尽头的那所大房子,就像鼠笼一般渺小了。
就在马车走上林阴道的时候,夕阳倏地沉了下去,地面腾起一片暮色,却又马上被月光照亮了。突然,一只瞎眼的老白猴挡住了去路,怎么嘘它都不走,车夫只好下去把它推到一边。热带的空气里弥漫着惯常的喧嚣:蚊子、知了、青蛙,简直就像个合唱团。这种喧嚣是最持久的:酷热也有减弱的时候,叮人的虫子偶尔也会消停,可这合唱团似乎永远不知疲倦,日日夜夜没完没了地唱着单调的歌。下面的山谷里,萤火虫随着夜色的降临活跃起来,它们如同接到了醒来的信号,一群接一群地扑向谷口。近处的山中传来了凤头鹦鹉的奏鸣——听上去就像醉汉在大笑,还伴着钢管互相撞击以及生锈的钢锯磨来磨去的声音。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噪音了,可是艾米莉和约翰听了,觉得还挺好玩。噪音之中夹杂着一个黑人祈祷的声音,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这个黑人面前:在一棵橘子树上,累累硕果反射着淡淡的月光,四周环绕着成群的萤火虫;一位老黑人信徒坐在树杈间,正虔诚而痴迷地向上帝高声倾诉。
他们不知怎么就进了屋,然后又很快被打发去睡觉了。艾米莉匆忙之间都没洗漱,不过她延长了睡前祷告作为弥补。艾米莉虔诚地把手按在眼睛上,尽管这会让她觉得头晕,但她还是使劲按着,直到眼前冒出了金星。艾米莉在祷告过程中就睡着了,我想她是迷迷糊糊爬上床的。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就像昨晚落山时一样,又大又圆,红彤彤的。天热得要命,有种不祥的预兆。艾米莉因为睡不惯新床,很早就醒了,正站在窗前看那些黑人打开鸡舍,把母鸡放出来——晚上为了防备黄鼠狼,鸡都得关起来。每出来一只睡眼惺忪的母鸡,黑人就摸摸它的肚子看有没有蛋,要是有,就把它重新关回去,免得把蛋下在灌木丛里。天已经热得像蒸笼了。另一个黑人在吆三喝四地给奶牛套木枷,免得它挤奶时坐倒在地。可怜的奶牛热得难受,高温使它乳房胀痛,里面的牛奶都发烫了。艾米莉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就热得大汗淋漓,好像刚跑完长跑似的。
《牙买加飓风》 第一部分解放风潮(4)
艾米莉住的是玛格丽特?费尔南德的房间。玛格丽特也醒了,悄悄下床走到艾米莉身边。她有一张苍白的脸,还没说话,先把短小的鼻子皱了起来。
“早上好啊。”艾米莉礼貌地问候。
“闻起来像是要地震。”玛格丽特边说边穿上衣服。艾米莉想起了费尔南德家的保姆拿发刷打孩子的传说。一看玛格丽特那头乱蓬蓬的长发,就明白她的发刷没派上正经用场。看来那个传说是真的。
玛格丽特动作比艾米莉快得多,不一会儿就收拾停当,冲出了房间。艾米莉打扮得齐齐整整,颇为拘谨地走出来,却谁也没看见,整个房子空无一人。很快,她发现了约翰,这家伙正在树下跟一个黑人孩子聊天。看他那种即兴发挥的表情,艾米莉就知道他在夸夸其谈——当然,并不是撒谎,只是在拿他们的封代尔跟埃克塞特庄园作比较,并把封代尔吹得显赫一点。艾米莉没有喊他,因为房子太安静了,她作为客人似乎无权打破这种沉寂。于是,她走了过去,跟约翰一起四处逛逛。他们发现了一个马场,黑人们正在准备小马,而费尔南德家的孩子果真像传说的那样光着脚丫!艾米莉惊呆了。这时,一只活蹦乱跳的鸡穿过马场,不小心踩到一只毒蝎,结果就像中了枪一样,全身僵硬倒地而死。不过艾米莉吃惊倒不是因为光脚危险,而是因为光脚太不合规矩了。
“快来,”玛格丽特叫道,“呆在这儿太热了,我们去埃克塞特岩吧。”
一行人上了马。艾米莉穿了一双体面的靴子,鞋扣工工整整地绑在小腿上。他们带着吃的,还用葫芦装了水。小马显得熟门熟路,径直奔目的地而去。太阳依然又红又大,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就像陶器上涂的蓝釉;但在靠近地面处,悬浮着一层灰暗的尘雾。他们沿着小路向海边进发,沿途看到了昨天还在潺潺流动的那眼泉水。水流本来挺大的,现在却已经干涸。他们经过时有一小股水喷出来,接着又流了回去,地面立刻就干了。大家都热坏了,谁也懒得说话,一个个无精打采地趴在马背上,盼着早点到海边。
时近中午,火炉般的天气变得更热了,仿佛在哪里储存着一股巨大的热浪,可供它随时取用似的。牛都晒蔫了,只有蹄子被地面烫得生疼时才肯挪动一下脚步;牛蝇也热得躲起来,不来骚扰了。晒太阳的蜥蜴们都逃到了阴凉处,气喘吁吁地吐着信子。周围太安静了,甚至一里之外蚊子的嗡嗡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连鱼都懒得摆尾,只有他们骑的小马不得不坚持前进。孩子们不由得停了下来,心想这天气到底是怎么了。
突然间,一只苍鹭没命地窜出来,吓得孩子们魂飞魄散。苍鹭转眼就不见了,四下里重归于寂,不过孩子们大惊之下又出了一身汗。一行人在高温蒸烤下越走越慢,就像蜗牛一样,最后总算挨到了海边。
埃克塞特岩是附近的消暑胜地。这儿有一处半圆形的海湾,周围环绕着一圈礁石。海岸线和陆上稀疏的草皮之间有几英尺宽的海滩,铺满了细软的白沙。几乎就在半圆的弧顶处,一大片岩床伸向水面,直达海底。这就是埃克塞特岩,岩面是凹陷的,海水从裂缝灌进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礁湖。礁湖内水很浅,又不用担心鲨鱼来袭,所以费尔南德家的孩子把它当成了海水浴场,天天泡在里面。即使一英里外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这个海湾也总是水平如镜,清可见底。礁湖里就更宁静了,海风吹不到,海鸟也不来叨扰。
刚到海边时,孩子们连跳进水里的力气都没有。他们趴在海边,看着水里那些扇贝、水藻、珊瑚、洋红色的藤壶(一种水生甲壳类动物——译者注),还有黄黑条纹的彩虹鱼。五彩斑斓的热带海底世界,就像精心装扮过的圣诞树一样缤纷绚丽。等孩子们爬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于是他们迅速钻进水里,躲在岩石的阴影中,只剩口鼻露在外面。
午后一点多,海水都晒暖了。孩子们气喘吁吁地爬上岸,聚在一棵巴拿马蕨树下吃午饭。他们只挑合胃口的食物吃了一点,水都喝光了,还是口渴。这时,发生了一件怪事:他们坐在那儿,突然一种奇怪的响声从头顶掠过,仿佛一阵风,却又不像平日的旋风。紧接着传来尖锐的呼啸,像是火箭破空,又像是巨鸟振翅。孩子们抬头一看,上面晴空万里,什么都没有。此后,孩子们又钻回水里,海湾重新陷入了沉寂。约翰入水后觉得水面微微颤动了几下,就像在浴缸中洗澡时,轻轻敲打浴缸外壁那样。可他们这个天然大浴缸有什么外壁可敲呢,真是奇怪。
傍晚时孩子们泡得浑身发软,几乎站不起来了。皮肤皱巴巴的,就像咸腌肉。他们都意识到太阳要落山了,于是就爬上岸,到拴马的棕榈树下找衣服。太阳越下沉显得越大,颜色竟然由红转紫,不一会儿就落到了西边的礁石后。海湾突然暗下来,看不清海岸线,只能看到岸上模模糊糊的景物和水里黑乎乎的倒影。
没有一丝风,水面却突然颤抖了几下,把那些黑影摇碎,紧接着又平静下来。孩子们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次颤抖。
一群鱼不知道在水下受了什么惊扰,探出头来,箭一般地划过水面,撩起了道道波纹。可是短暂的骚动过后,海面再次变得阴暗、深沉、厚重,令人压抑。
不一会儿,他们觉得地面轻轻抖动起来,就像坐在摇滚歌厅的椅子上。然后又听到了那种怪异的呼啸,可是明亮的星空下,仍然看不到任何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随后,地震就发生了。海湾的水突然开始消退,就像拔掉了浴缸的塞子,水下的沙滩和珊瑚礁都露了出来。没过多久,海水又涌回来,滚滚的波浪直扑到棕榈树下,冲掉了好几块草皮。海湾的另一头,一片崖壁崩塌下来,落到了海里。树在瑟瑟发抖,洒落下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沉寂了一天的鸟兽们终于爆发了,到处都是惊恐的吼叫和尖啼。就连一向木讷的小马也都仰起头,发出了长声嘶鸣。
《牙买加飓风》 第一部分解放风潮(5)
地震持续了没几分钟,说停就停了。响声戛然而止,寂静再次笼罩了大地。仿佛一场革命被迅速扑杀,王朝随即复辟。刚才发抖的树木又变得像大理石柱一样,纹丝不动。随着海里的泡沫一点点消退,星光仿佛拨云而出,渐渐浮现在水面上。周围又恢复了沉寂和黑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孩子们拿着衣服,却都忘了穿。他们一动不动地跟小马站在一起,头发和睫毛上沾着水珠,儿童特有的圆肚子上,湿漉漉地反映着月光。
地震虽小,艾米莉的反应却不小。她好像脑子被震晕了,突然跳起舞来,两脚交替着蹦来蹦去。很快,约翰也受到传染,在湿乎乎的沙滩上玩起了拿大顶和侧手翻,结果一个跟头翻进水里,摔得他四荤八素,头晕眼花。
艾米莉一看约翰,马上又想到一个主意。她跨上一匹小马,在沙滩上来回飞奔,嘴里还“汪汪”地学着狗叫。费尔南德家的孩子看着他俩的疯劲,都没吭声,也没有不以为然。约翰朝着古巴的方向游去,看那劲头就像有鲨鱼在追他似的。艾米莉也打马入水,她不停地拍着小马,让它向前游,很快就赶上了约翰。两人一起向对岸的礁石游去,艾米莉汪汪叫着,嗓子都哑了。
足足游出一百多码,两人都累得精疲力竭。艾米莉拨转马头往回游,约翰抱着她的腿跟在后面。兄妹俩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体力耗尽了,疯劲也没了。约翰气喘吁吁地说:
“你怎么光着身子骑马?会得皮癣的。”
“才不在乎呢,”艾米莉说。
“要是得了你肯定在乎。”约翰说道。
“我——不——在——乎。”艾米莉喊道。
好容易游回岸上,其他的孩子都穿好衣服,准备出发了。很快,一行人踏上了回家的路。玛格丽特道:“果然被我说中了。”
没人搭理她。
“我早就闻出来了。我跟你说过,对吧,艾米莉?”
吉米?费尔南德嗤之以鼻:“哈,你又闻出来了!你就知道闻来闻去!”
费尔南德家最小的孩子叫哈里,他骄傲地对约翰说:“玛格丽特的鼻子可管用了!她能用鼻子认出脏衣服来,一闻就知道是谁的!”
“才不呢,”吉米说,“她那是假装的。好像每个人的气味都不一样似的!”
“瞎说!我就是能闻出来!”
约翰道:“反正,狗是能分辨气味的。”
艾米莉一声不吭地听着。每个人的气味当然不一样,这还用说吗?她就能分辨出自己的毛巾和约翰的毛巾,而且能闻得出来是否有人用过她的毛巾。不过这些克里奥人也真是的,居然当众谈论这么不雅的话题。
“可我确实说过要地震,然后就真的地震了。”玛格丽特说道。
艾米莉总算等到了这句话——原来,这就叫地震啊!她一直没敢问,怕人家笑话她无知,不过现在玛格丽特说了这么多,她终于明白了。
等她回了英格兰,就可以向别人炫耀:“我经历过地震了!”
想到这里,艾米莉再度兴奋起来。天下还有什么比这更刺激的呢?即使突然发现自己能飞了,艾米莉也不会比现在更振奋。老天打出了他最厉害的王牌,可小艾米莉毫发无伤!要知道可拉、大坍、亚比兰(三人都是《圣经》旧约中的人物——译者注),这些大人物都是在地震中死去的!
艾米莉觉得今后的生活都没有意义了。以后还上哪儿找这么惊险、这么神圣的经历?
玛格丽特和吉米还在争吵不休。吉米道:“至少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明天会拣到很多鸡蛋的。没什么比地震更能刺激母鸡下蛋了!”
艾米莉更加纳闷了。克里奥人真是奇怪,居然还有工夫想这些闲事,难道他们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洗礼吗?他们这可是劫后余生啊!
等他们到了家,黑女仆玛莎正喋喋不休地抱怨这场神圣的洗礼。她昨天刚擦过瓷器,现在却又布满了灰尘。
第二天是礼拜日。上午,艾米莉和约翰回到了自己的家。地震让艾米莉百感交集,连吃饭睡觉时都念念不忘;而约翰念念不忘的是那些小马。他觉得地震挺有趣,不过更好玩的是骑马。艾米莉并未意识到,只有她自己对地震感慨万千。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满脑子都是自欺欺人的幻想,根本无暇顾及别人的反应。
妈妈在门口迎着他们,不停地问这问那,而约翰只顾大谈那些小马。艾米莉还是不愿开口,她头脑中一下子盛了太多想法,就像一个小孩儿暴饮暴食之后,胀得连呕吐都不会了。
桑顿太太时常为艾米莉感到担心。他们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对约翰这样头脑冷静的孩子来说,这种生活再好不过了。可艾米莉不一样,她的头脑算不上冷静,她需要某种刺激,否则思想就会陷入沉睡。对她来说,这里的生活太单调了。桑顿太太总是用最轻快的语气跟艾米莉交谈,好让她觉得生活处处都有生趣。起初她觉得拜访埃克塞特可能会让艾米莉快活起来,不料女儿回来之后居然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看来这次串门没给她留下任何印象。
约翰带着小家伙们在地窖里练兵。他们斜举着木剑,一边齐步走一边高唱:“前进,基督的精兵!”艾米莉这次没参加。她以前总是自怨自艾,因为自己身为女孩儿,永远当不成真正的战士,也得不到真正的剑。现在她不在乎了——那有什么关系?她连地震都经历过了。
《牙买加飓风》 第一部分约翰和小家伙们都在啜泣(1)
约翰他们平时一练兵就是三四个小时,但这次没练多久。天还是热得要命,看来地震虽然净化了艾米莉的灵魂,却没能净化空气。动物们不知又捕捉到了什么风声,行为颇见异常。平日里满地乱窜的蜥蜴和挥之不去的蚊蝇从地震之后一直不见踪影,另一些吓人的东西却从地底钻了出来:地螃蟹挥舞着大螯爬来爬去,红蚂蚁和蟑螂也倾巢而出。鸽子们聚集在屋顶上,忐忑不安地咕咕叫着,似乎在交换什么令人担忧的消息。
地窖其实就是我们介绍过的房子底层,孩子们常在这里玩耍。这一层跟上面住人的木楼是不通的,入口就开在那段双翼木梯下面。现在孩子们就躲在木梯下的阴影里朝外张望。院子里躺着一块上好的手帕,那是桑顿先生的,肯定是早上出门时不小心弄丢了。孩子们谁也不愿顶着这么毒的日头出去捡。这时跛脚山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发现了这件好东西,赶紧弯腰捡起来。突然,山姆像扔掉烫手的山芋一样把手帕丢下;原来,他记起今天是礼拜日。他把手帕放回原处,一边拿沙土埋上,一边满怀希望地念叨:
“主啊,我明天再来拿。伟大的主啊,保佑它明天还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