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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官回到殿上,掌灯看时,脚上大拇指指甲已经踢掉一块,流出血来。
天亮后,来到原地一看,只见那里汪着一片黑紫色的血水,一直流向南殿内的衣库,打开衣库一看,除了地上一片血水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天皇闻奏对辨官公忠大加赞赏。
辨官源公忠,生性聪颖,富有智谋,虽然不是出自将门,但他颇有胆量,不惧妖怪,因此,才敢夜中守候那里脚踢那妖怪。如果换成别人,纵然有天皇旨意,也未必敢孤身一人站在那漆黑的南殿夹道里。
从此以后,殿上的灯油就不再丢失了。
《今昔物语》 第一部分某厨师见伴善雄大纳言显灵
第十一篇某厨师见伴善雄大纳言显灵
古时,在冷泉天皇朝代,有一年咳嗽病流行天下,人人感染,不论尊卑贵贱,都得了病。
当时,某处的一个厨师,在一天夜里料理完家事,天交亥时,人都寂静以后,独自走出家门。他在门前,突然遇见一个身穿红袍、头戴帽子、身体魁梧、望而生畏的人。厨师见此人身材高大,虽然不知是谁,一望也知是位有来历的官员,便赶快跪伏下来。那人问道:“你可认识我?”厨师答道:“不相识。”那人又说:“我就是本朝昔日的大纳言伴善雄。早年因罪发配在伊豆国,死在配所变成疫神。我触犯国法原本出于无心,虽然身受严惩,但当我奉职朝廷期间,深受国家宏恩。今年虽然法定天下疫病流行,全国的人都该病死,我因顾念前情,吩咐他们只施咳嗽轻病,所以才到处流行咳症,我今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告知此事。你不必惊恐。”说罢,转眼不见。
厨师听罢这番话,恐慌地转回家去,把此事转告别人。从此,人们知道伴大纳言已经成为疫神。但是,世人众多,神灵为何竟对一个厨师来谈,想来,其中也必另有道理。
第十二篇朱雀宫中果盒被盗
古时,有位六条院左大臣,名唤重信。
一天夜里,重信大臣前往朱雀宫中忌避不祥。当时,石见国守藤原赖信正任宫中侍卫,随侍大臣身边。于是大臣命赖信先到朱雀宫等他。临行时,大臣把糕点水果装在大果盒中,并在两旁的端手上,穿上绯红的线绳,牢牢捆好交给赖信说:“把它带去放在那里!”赖信接过果盒,命仆从提着,向朱雀宫而去。
赖信打开东配殿南厢后,点起烛火,等候大臣。后来夜渐深沉,大臣却迟迟未到,赖信等得困倦,便将弓和箭筒立在身边,手按果盒歇息片刻,不想当他靠在果盒上以后竟沉沉睡去。
当时赖信睡得毫无所知直到大臣走进房中后才把他唤醒。赖信被叫醒后,惊慌失措地带上宝剑,拿起弓和箭筒,退到外边。
赖信走后,府中的公子们围坐在大臣身边感到无聊,便端过果盒,打开观看,不料盒中已空无一物。于是,大臣唤来赖信追问,赖信回禀道:“如果我有片刻疏忽,也许一眼没看到果盒被偷。可是在离府前领到果盒后就交给仆从提着,一路上两眼片刻不曾离开过它,提进房里以后,又立刻用手这样按着,如何能有丢失呢!也许是在赖信睡着时,被什么鬼怪盗去了。”赖信说罢,大家十分惊恐。
当时的人们都说这真是一件罕见的奇事。如果说是仆人盗窃,也只能偷取少许,绝不会一物不留,连点痕迹都没有。这件事出自赖信的口中。
第十三篇近江国安义桥鬼怪吃人
古时,有位近江国守名唤××,当他在任期间,一天,府衙中许多好事的年轻人相聚闲谈、下棋、打双陆,然后共进酒饭。席间有人说起:“此地的安义桥,从前是个通行道路,后来谣传没有人能过得去此桥,如今谁也不过了。”这人说罢,有一个性情轻浮以惯说大话出名的家将不相信此事,搭言道:“我偏要从这座桥上通过,即使是个凶恶鬼神,只要我骑上府衙那匹上乘茶色骏马,也可以驰过桥去。”
这时,在座的人们存心激他,异口同声地说:“这真是大快人心意的事。这原是一条直路,可是,自从谣言传出以后,过往行人都绕道而行。你此去既可查清是否真的有鬼,也可让我等看看你的胆量如何。”这人被嘲弄得无法下台,终于和众人吵嚷起来。
这人说要去时,口气非常坚决,如今想要反悔,众人当然不肯相让,所以争吵起来。国守听见吵嚷之声,便问:“你们吵嚷什么?”众家将如此这般地回禀了一番。国守听后说:“这奴才真好作无味的争吵,不过,骏马可以马上让他骑去。”那人一听忙道:“适才不过说句戏言,大人如此吩咐,真把我羞死了。”众人齐声说:“如今再想反悔,成个什么样子,太胆小了!”那人说:“我过桥并不难,惭愧的是好像有意要大人的好马。”众人还是催促着说:“趁太阳还很高,赶快动吧,不要再耽搁了,快去吧!”说罢,给骏马另备好一副鞍鞯,拉出来等他上马。这时,那人虽然怕得要死,但因为话已出口,便在骏马的臀部上涂抹了许多膏油,勒紧肚带,牢握马鞭,轻装简服,乘马而去。当他驰近桥头的时候,只觉心惊肉跳,毛骨悚然,但已无法折回,只可向前趱行,这时日薄西山,景色更觉凄凉。
这个地方远离村庄,没有一个人影,只能看到远处人家的若隐若现的缕缕炊烟,家将慌张前行,及至走到桥中,看见眼前坐着一个人,在远处却没有望见。
那人一想到这莫非就是鬼怪,早已吓得惊惶失措,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女子,她身穿藕荷色的绸衫,上套绛紫色单衣,下身系着一条鲜红长裙。这女子以袖掩口,两眼含着无限哀怒愁苦的神情,望着来人,楚楚可怜。看她的神情,仿佛不是孤身出外,而是被人遗弃在此。她靠着桥栏,见有人来,立时露出又羞又喜的神情。
家将瞧见女子如此美貌,登时忘却自己的处境,险些要从马背上弯下身来,把女子拉上马来带走,后来,转念一想,这地方绝不会有这样的女子,必是鬼怪无疑。于是闭着眼硬闯过去,那女子正等他上前搭话,如今见他竟不发一言地过去,便开口说:“喂,那位老爷,你怎能这样忍心过去呢,我被人遗弃在这个可怕的陌生地方,请你把我带到村庄去吧!”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人就觉得浑身毛发倒竖,越发扬鞭打马,飞也似地向前奔跑。这时只听那女子喊了一句“好呀,这般无情!”声音之大几乎震得地动山摇,接着起身追赶上来。这人暗想果然不出所料,便一面暗暗祷告观音菩萨搭救,一面拼命地打马向前奔跑,这时恶鬼紧紧追来,用手直抓马臀,因为马臀上涂有膏油,一抓一滑,始终未能抓住。
这人在马上回头一看,只见这个恶鬼身高九尺开外,面如涂朱,宛如蒲团般的大,长着一只眼睛,手上只有三个指头,指甲长约五寸,尖锐如刀,皮肤又黑又绿,眼睛仿佛是颗琥珀。头上毛发蓬松,犹如乱草。这人看罢,直吓得肝胆俱裂,一心念着观音菩萨,终于跑进了村庄。这时,只听恶鬼说了句:“你今天纵然跑掉,将来也难逃脱!”便转眼不见了。
这人气喘吁吁,精神失常,当他跑回府衙的时候,天已黄昏,府衙的人看见了他,立即骚动起来,纷纷上前来打听:“究竟怎么样?怎么样?”家将却奄奄一息答不上一句话来。大家齐聚在他的身边,让他躺下来定了定心神,国守也关切地询问经过,这人才原原本本地讲说一遍。国守听罢说:“为了无味争执,说不定会白白丢掉性命!”说罢将这匹骏马赏给了他。这人得马强自装出一副得意的神色转回家去。他对妻子家人又说了一番,大家都很惊恐。
后来,家将家里就闹起鬼来,只好求阴阳法师占算是何物作祟,法师对他说:某天某日务要慎重忌避。到了这天,这人紧闭门户,小心忌避起来。
却说这人有个胞弟,跟随陆奥国守在外当差,连母亲也带在任上,就在忌避这天,他转回家来叩门。这人传出话去说:“今天正在慎重忌避,过了明天方能相见,你可先找个人家借住一下。”他的胞弟听了却传进话来说:“实在是无法可想,天色已晚,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或许能到别处去暂时借宿,可是我带着许多从人,这怎么办呢?因为日子不好,所以特意今天来的,咱家母亲已经故去,这件事我也想当面告知。”
家将听说阔别已久的老母已死,心中悲痛,便说:“今天让我忌避,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噩耗。”说罢悲泣起来,立刻吩咐“赶快开门!”让胞弟进来。
这人让弟弟先在厢房里用饭,然后走出房来和他相见,二人对坐,泣诉衷曲。弟弟身穿孝服,哭泣着讲说,哥哥也悲痛落泪,这人的妻子在帘内听得清清楚楚。后来兄弟二人不知为了何事突然扭在一处,你上我下拼命地跌打。妻子忙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人已把兄弟压在身下,吩咐妻子说:“赶快把我枕边的大刀拿来!”妻子一听忙说:“这还了得!你要刀做什么?难道疯了不成!”家将见妻子不去取刀,又说:“快去拿来,难道你叫我死在他手里不成!”言还未了,被压在身下的弟弟翻了上来,把他哥哥压在下面,照着脖颈一口将头咬下,然后跳下身来就走,临行时还扭过头来向家将的妻子看了一眼,露出一副似乎感激[她没有取刀]的神情。家将的妻子注目看时,正是丈夫所说在桥上遇见的那副鬼脸,转瞬之间,便消逝不见。这时,家将的妻子和全家大小都失声痛哭,乱成一团,但已无济于事了。
由此看来,一个女子如果有小聪明,反会招来祸害。恶鬼留下的一些行装、马匹,原来都是些生灵的骨骸。闻知此事的人都嘲笑这个家将为了无味的争执,竟至丧失性命,真是愚蠢已极。
后来,据说经过种种祈禳,桥上恶鬼已不知去向,以后就不再出现了。
《今昔物语》 第一部分关东上京人路遇鬼怪
第十四篇关东上京人路遇鬼怪
古时,有一旅人从关东进京,刚过了势田桥,天色就昏黑下来,旅人正盘算找一人家借宿,忽然发现附近有座无人居住的大房,院内一片荒凉,没有住人。旅人虽然不知这房为何无人居住,但因无处借宿,只好和从人一同下马宿在这里。
从人们把马匹拴好,在下房住了下来,主人在上房铺好皮褥,独自安歇,由于旅途宿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所以久久不能成眠。后来夜静更深,他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发现身旁那只仿佛装马鞍的箱子,突然“哗啦”一声,无人自开。旅人感到奇怪,心想今夜莫非不知就里宿在这所因为闹鬼才无人居住的空房?想到这里,不禁害怕起来暗暗打下逃走的主意。
这时旅人仍然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那只箱子,只见箱盖先启开一道小缝,后来越开越大,知道这定是鬼怪无疑,暗想,如果慌忙逃跑,也许会被它追上来捉住,倒不如佯装不知,暗自逃走为妙。打定主意后,便自言自语说:“马匹为何有些响动,我须起身去看看。”说罢,起身而去。旅人出门后,悄悄备上鞍鞯,然后爬上马背,扬鞭打马而逃。正在这时,马鞍箱的箱盖“哗啦”一声敞开,里面出来一个东西,用极其可怕的声音说:“你打算跑到哪去,难道不知我在这里吗?”接着追赶上来,旅人一面策马逃跑,一面扭过头来观看,由于深夜黑暗,却瞧不出这鬼怪的形状,只觉得它是个庞然大物,非常可怕。
旅人望影奔逃,不一会来到了势田桥。他料到难以逃脱,便跃身跳下来把马丢在一边,自己连忙藏到桥下的柱旁。他正弯身蹲在那里,虔诚祷告观音保佑。这时,恶鬼已经赶到桥上,用一种极其可怕的声音喝道:“你在什么地方!你在什么地方!”旅人见恶鬼找不到自己,三番五次地呼唤,暗自庆幸藏得不错,不料就在这时,忽然从他的脚底下有人搭话说:“在这里。”接着走出一物,因为夜间黑暗,也看不清出来的究是何物。(以下缺文)
第十五篇某女子赴南山科分娩遇鬼得逃
古时,某家府里有一年轻侍女,既无父母亲族,也缺少相识的人,连个可以走动的地方都没有,只得整天闷在下房里。女子见自己如此孤单,总担心一旦生病如何是好。后来,她在没出嫁之前,竟怀了身孕。女子暗自感伤,越发认为是前世冤孽。她想,不管怎样,总得先找个分娩之处。但是她自己毫无办法,既无人可以商量,又碍于脸面,不好对主人言讲。
这女子本来生性聪明,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她决定在将要生产之时,独自一人带领丫鬟,随便到一座深山里,在一棵树底下把孩子生下来。她想,如果分娩时死去,也就免得让人知晓,如果侥幸活下来,就可若无其事地回到府中。
分娩期渐渐临近,女子心中苦痛自不待言,不过她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暗地里准备了些必要的食物,并对丫鬟说明此事,叮嘱一番。过了不久,终于到了生产期。
一天,拂晓时分,女子觉得自己快要生产,就趁着天未大亮,叫丫鬟准备好携带之物,匆匆忙忙走出府门。女子心想东面离山较近,于是离开京城朝东方走去,行至贺茂川河滩,天光已然大亮。女子心中发慌,不知自己到底去往何处才好,强自挣扎,边走边歇,向栗田山方向走去,一直进入了深处。女子寻找分娩的地方,终于到了北山科根据篇名应为南山科。,只见山坡上有所山庄似的宅院,房子破烂不堪,看光景是无人居住。女子心想倒不如在此处生养,然后把孩子丢下,一个人出来。主意打定,就跨过篱笆进入院中。女子走进套房,坐在腐烂残缺的地板上,歇息下来,忽然听见有人从房里走了出来。
女子知道这里原来有人居住,心想这可如何是好。等到拉门推开,只见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来。女子心想老妇人出来一定要赶自己走,却不料老妇人和颜悦色地笑着说:“真没想到有人来到这里!”女子哭着将来意诉说了一番。老妇人听罢说道:“实在可怜啊!你只管在这里生养啊。”说罢,将女子让进房中,女子万分喜悦,心想这一定是佛祖的保佑。
女子进房后,老妇人给她铺上一张粗席,不大工夫,便平平安安生了下来。这时,老妇人走过来说:“真是一件喜事,我年纪已老,如今又住在这个偏僻的乡村,什么也不忌讳,你可以在这里住上七天,然后再回去。”说罢,命丫鬟去烧水,给婴儿洗澡,女子喜出望外,她本打算要弃子而去,如今见生下的是个五官端正的男孩,也不忍抛弃,于是躺下身去给婴儿哺乳。
这样过了两三天的光景,一天,老妇人在女子把婴儿放在身旁午睡时瞧着婴儿自言自语说:“啊呀,真是个好吃食,只消我一口!”女子隐约间听到这句话,不禁一惊,再看那老妇人一脸凶气,着实可怕,心想,这必定是个鬼怪,自己迟早要被她吃掉,便打定主意,设法偷偷逃走。
一天,老妇人在沉沉午睡,女子悄悄地让丫鬟背起婴儿,自己收拾利落,一面祷告佛祖保佑,离开这所房屋,她沿着来路拼命奔逃,不大工夫,便跑出栗田山口。女子等从这里又跑到贺茂川河滩,走进一个小户人家,把身上的衣服重新整理一遍,等到黄昏时分才回到主人那里。
这女子生性聪明,因而才能这样应付得当,她生下的婴儿则送给了别人抚养。后来,那老妇人的情况如何,则不得而知,女子也不曾把此事告诉人家,直到老年才讲说出来。
由此看来,像这种古老房屋,必定会有鬼怪居住,按照那个老妇人看着婴儿说“哎呀,真是个好吃食,只消我一口”这句话来看,可以断定是鬼怪无疑,所以说,像这种地方,千万不可孤身前往。第十六篇正亲司日本古代官署名,属宫内省所辖,掌管皇亲名册事宜。大夫××××少时遇鬼古时,有位正亲司大夫名唤××××。他在年轻时候,和某府里的一个侍女有了私情,二人时常来往。有一次,他因为许久未和那个侍女会面,便到当初给他们撮合的一个女子那里说:“今晚我想和她相会。”女子闻言道:“请她来原本是件易事,只是今晚有个多年的乡亲要到我这里来住宿,恐怕没有安歇的地方了,真不凑巧。”正亲司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