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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孝文立刻扑倒在地上,任性地撒泼大哭。他叫道:“还我的手枪,还我的手枪!你凭什么把爷爷的手枪给夺了去?”
蒋方良听到儿子的哭叫声,不知发生何事,也急慌慌跑了进来。当这位俄国妇女明白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时,居然站在维护儿子的立场上,替蒋孝文向丈夫求情:“经国,这只手枪确是他爷爷给的。前几天我带孝文去士林官邸看望两位老人,孝文无意中从爷爷床上发现了这支手枪,当时就玩得很开心。所以爷爷索性就把这支枪给了孝文,并不是他偷了你的枪来玩。”
蒋经国不肯相信:“爷爷又怎能随便把手枪交给他玩?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
蒋方良说:“我说的句句实话,当时他爷爷不但把手枪给了孝文,还对孝文说:你敢玩手枪,就是个男子汉!好,好样的,这支手枪从此就归你所有了。孝文,将来我希望你拿这支枪闯出个世界来!经国,你还是把枪还给孝文吧,何必让孩子不高兴呢?既然是爷爷准许他玩枪,你就不必多管为好!”
“枪怎么能给孩子当玩具呢?”本来,蒋经国是想把那支左轮手枪缴下来,再狠狠训斥蒋孝文一顿。但当他从妻子口中得知此枪原是蒋介石所赠时,就只好顺水推舟,不得不把手枪又还给在地上撒泼大哭的蒋孝文。他哪里知道,只因自己一念之差,这支左轮手枪在儿子手中又闯下一场大祸!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天气炎热。当天在官邸里值勤的侍卫李之楚,无意中跑到客厅去听电话。刚好,他所见到的情景,和两天前蒋经国见到的一模一样:蒋孝文正坐在一张大沙发上,双手高高举着一支手枪,乌黑枪口恰好瞄准了李之楚的胸膛。蒋孝文猛见有人进来,大吼一声:“不许动,举起手来!”
李之楚大吃一惊。还没等他醒悟过来,蒋孝文手里的枪已经响了。只听“叭”一声脆响,李之楚“哎呀”一声,就扑倒在血泊里了……
李之楚很快被人送进台北一家医院进行急救。所幸的是蒋孝文的枪,击中了他的左肺部,只打穿他一片肺叶。医生将子弹取出以后,说了声好险。
李之楚大难不死,他只在医院里住上两个月,不久就痊愈出院了。可是,虽然枪伤好了,却给身体本来强壮的李之楚留下了终身残疾。由于李之楚气喘多病,不能继续在官邸里服务,蒋经国就先把李之楚送到基隆荣军总疗养院疗养。他在基隆一直呆到1975年,后来,蒋经国为防止李之楚回台北会给他带来影响和麻烦,就将他以退役军官的名义加以处理,然后秘密把李之楚安置到偏僻的嘉义县去了。此后李之楚便无人所知了,他每月靠养老金过活。家里人也大多不在嘉义,妻子因病早亡,他确有个儿子在台北水电公司供职。但是也远水救不了近渴,李之楚只能一人在嘉义生活。
记者在事后多年获悉此事,曾经通过种种渠道到嘉义县找到了隐居的李之楚。不过李之楚并没有在记者面前说蒋孝文的劣迹。回忆起当年在官邸里的往事,他仍然对蒋家人有所怀念。李之楚对记者说:“孝文决不是有意伤害我,他是我从大陆看着长大的。当然,他的病很重,我也感到悲伤。本来他可以成为一个有用的将才,可没有想到他喜欢喝酒,最后竟然发展到神志不清的地步。蒋孝文虽然喜欢玩车和酗酒,可他并不伤害周围的人。他在青少年的时候,和我们这些当差的兵关系都很好,没有发现他在什么人身上种下仇恨。……”
枪击事件发生后,蒋经国狠狠把蒋孝文训斥一顿。不久,就把他送进凤山军官学校去了。因为发生了枪击卫士李之楚事件,所以在当时的台北朝野一时闹得沸沸扬扬,然而有蒋介石对长孙蒋孝文的宠爱,其他人也奈何不得。蒋经国后来颇感沉痛的,倒不仅因为儿子击伤自己的一个卫士,而是蒋孝文即便在凤山军校,也没成为一个可用之才!
“唉唉,你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又让我如何来安排你呢?”蒋孝文记忆最深的是,他在凤山军校因出车祸被除名回家后,蒋经国为他的今后终日长吁短叹。蒋孝文的乖张野性,正是在凤山军校被辞退的日子里,才略略有所收敛……。
“孝文,孝文!你看谁来了?”蒋孝文重新沉入昏睡的状态,他的思绪仍处于一种纷纭杂乱的状况里。脑中意识流让他经常在早已逝去的往事中穿行,这种精神近乎麻木的状态,使他又像几年前那样俨然成了植物人。所以,蒋孝文有时尽管已经清晰听到徐乃锦在床前呼唤他,蒋孝文也无法让自己神志清醒。
“大哥,是我!明天……我就要回美国去了!”蒋孝文觉得床前晃动几个女人的身影,除妻子和女儿友梅之外,还有一位时髦的中年女性,正俯身在他床前,亲昵地把一束香气四溢的康乃馨放在他床边。不过,病中的蒋孝文无法知道给他送花的女子是何许人?
她是位穿着连衣筒裙的文静女子,不足50岁,白皙恬静的颜容要比她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她就是与蒋孝文有相同经历,出生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的胞妹蒋孝章。她的眉眼与母亲酷肖,蓝幽幽的大眼睛深深凹在美丽的眼窝里。淡淡的弯眉给她平添几分苏俄女子的娇艳魅力。
但她不完全像外国人,蒋孝章的鼻子和口唇,又像她已经死去的父亲蒋经国。早在1957年蒋孝章就追随已经先去美国的兄长孝文,前往异域求学了,学品双馨的蒋孝章,毕业后就在美国结婚生子,平时她绝少回到台湾来。这次是父亲在台病逝,蒋孝章才决定亲自回来奔丧。现在她就要返回美国了,行前蒋孝章决定来阳明山和生病的兄长告别。她没有想到哥哥的病情会这样沉重,蒋孝章见他削瘦如木乃伊,神志不清地昏睡着,就忍不住落泪了。因为她会从眼前这植物人般的兄长身上,联想起她们从前在苏联和在美国的往事。
第四部分:不能继位的蒋孝文蒋孝文与徐乃锦(1)
为亡父奔丧离美近一个月之久的蒋孝章,现在就要告别令她无限留恋的台湾,飞回旧金山了。因为那里有她的家,有她在“中华航空公司”及“中华造船公司”当顾问的丈夫俞扬和,还有正在加州求学的儿子俞祖声,都急待着她回去照顾。
凝望着瘦骨嶙峋、脸色蜡黄的蒋孝文,蒋孝章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楚。少女时代的蒋孝章,一度钦佩这位年长她一岁的兄长。她当年钦佩的是蒋孝文的勇敢,虽然这十分贪玩且又功课不佳的兄长,时时会遭到父亲的训斥,但蒋孝章始终认为孝文的好动好玩,这本身就是一种顽强向上的精神。
“孝章,你去美国以后,千万要替我多关照你哥哥!他是个不成器的人,”1957年春天,当正值妙龄的蒋孝章即将搭飞机前往陌生的美国求学深造时,蒋经国格外关照这位处事精明的女儿,他叮嘱说:“你哥哥虽然比你早一年到了美国,可我始终放心不下。他的性格让我担忧,你要知道,孝文从生下来就不那么安分,在台湾的时候常常惹事。谁知他去了美国以后,会变得如何呢?”
蒋孝章理解父亲的心情。自从发生哥哥枪击卫士李之楚的事件,又在凤山军校出了车祸以后,蒋孝文的命运前途一时成为蒋家上下忧虑的事情。她知道祖父蒋介石、祖母宋美龄、父亲及母亲都对哥哥将来如何发展茫然无策。十分显然,让劣迹斑斑的蒋孝文继续留在台湾求学,肯定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因为如果把她哥哥继续留在台北,不仅对他的求学不利,而且对已经升任要职的父亲蒋经国也多有不便。
蒋孝章不会忘记,那一年蒋经国为兄长的事情前往士林官邸,向祖父和祖母报告情况,以便商讨如何安排蒋孝文日后前程的时候。宋美龄当时认为蒋孝文在台湾继续求学和跻身政界都已没有希望。蒋介石对夫人的意见点头认可,他在左思右想之后,认为长孙最好的出路是去美国求学,毕业以后再从事实业。当时,蒋介石对从小玩世不恭的蒋孝文,曾做过一次较为认真的思考,他最后表示:“还是让孝文离开台湾吧!在台湾对他最大的不利,是他在行事中总有种特殊的优越感。当然,这不能全责怪他,他的优越和自负,都是因为咱们蒋家在台湾多年形成的历史渊源造成的!”
“父亲说得有理!”蒋经国对蒋介石的决定言听计从,他顺从地表示赞同:“那就让孝文到美国去吧,我已经为他在加利福尼亚州联系一家学校,叫做柏克莱商业学校,将来毕业就让他经商吧?不知母亲以为如何?”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宋美龄沉思良久,也点头赞许:“你父亲他说得有理,凡是豪门贵胄之家,古往今来,都是很少成就人才的。咱们蒋家由于根基煊赫,对后来的子子孙孙,既有好处亦有坏处。好处就是有势可倚,坏处是在甜水里泡大的孩子,从小就吃不得苦啊!”
蒋经国连连点头称是:“那是那是,我早就告诫孝文,千万不可成为八旗子弟。可是他听不进我的话。所以他从小学到中学,虽然我不停地劝诫教训,可他仍然一事无成。他在凤山军校就因为身分特殊,才屡次违犯校规,最后弄得无人敢管,所以才不得不半途而废。现在真该让他到外国去体验体验普通人求学的艰辛了!”
蒋介石说:“你能下这个决心就好。经国,孝文他能有今天,也是因为咱们蒋家的特殊地位害了他呀!既然如此,就让孝文尽快去美国吧。他到了那里,一切都是新的环境,外国人谁认识他蒋孝文?让他真正体会一下做普通人的滋味,一切从头开始。让他在美国知道生存和求学的艰难,也许对他将来的发展有好处!……”
蒋经国从士林官邸回来后,把蒋介石、宋美龄夫妇的决定,原原本本告知给在家赋闲的蒋孝文。不久,蒋孝文便前往大洋彼岸的美国加州,进柏克莱商业学校重写他生活的新一页了。
如今,蒋孝章作为蒋家第二个去美国求学的学子,在临行之前,蒋经国当然不忘再次关照她。蒋经国忧心忡忡地说:“你哥哥孝文去美国以后,我心里始终不放心。虽然他到异国他乡没依没靠,再不会倚仗什么政治势力生活,是一件好事。可是,孝文这人的性格是一时难以改变的。他从小就无法无天,做事从不想后果。所以,我现在还担心他在美国究竟会不会学好……”
蒋孝章:“阿爸,您就放心吧。哥哥毕竟已是大人了,他小时候的胡作非为,在成为大人以后,相信他自己是会认真反省的。特别是去了美国,别人都不认识他,他会在一种受到限制的环境里严格约束自己的。”
蒋经国点头:“但愿如此!不过,孝文那边如果发生什么不轨的事情,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才是!”
不久蒋孝章即离台飞过大洋,她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美国东部大都市纽约。初临陌生美国的蒋孝章,意外地发现前来机场迎接她的,居然会是两个人。一位当然是她哥哥蒋孝文,另一位则是身材颀长,打扮有些洋派的时髦少女,她就是后来成为她大嫂的徐乃锦。蒋孝章对徐乃锦并不陌生,早在青少年时期她就时常和徐见面,因为那时她们蒋家与徐乃锦一家均住在长安东路。而徐乃锦和蒋孝文又是同一中学的同学,两人时常在一起游泳和爬山。在蒋孝章的印象里徐乃锦是一位娴静单纯的大家闺秀,她朴素纯正的性格常常引起她和哥哥的羡慕。然而几年不见,蒋孝章没有想到徐乃锦竟出落成既美丽俊逸,又有异国风韵的少女了!
“大妹,你没想到乃锦也会来接你吧?告诉你,她现在也在美国攻读大学!”在纽约曼哈顿中城一家台湾餐馆里,蒋孝文摆一桌台湾菜为远路而来的妹妹接风洗尘。酒过三巡,他把话题引到女友徐乃锦的身上,他说:“咱家从长安东路搬到七海官邸以后,我就很少再见到乃锦了。可这也是一种缘分,没有想到我来美国求学不久,就在加州意外地见到她了!谁能想到乃锦也会追我到美国来呢?”
“孝文,请不要用追你这种字眼!”许久默然不语、在蒋孝章面前有些不自然的徐乃锦,这时面露涩色地嗔他:“本来,我是不想到美国来的。孝章也许知道,我当年在台中静宜文理学院高中部读的是英文专业,谁知后来才清楚这个学校的高中部上面不承认。没有办法,我父母就决定送我到国外来。那时,由于我母亲是德国人,所以我先去了慕尼黑求学。我自己也没想到在几年以后,会在加州与孝文先生见面。”
第四部分:不能继位的蒋孝文蒋孝文与徐乃锦(2)
蒋孝章默默呷着香槟。蒋孝文与徐乃锦眉目传情的对话,让她蓦然想起坐在面前的徐乃锦,是一位中德混血儿。她也是名门之后,其父徐学文是晚清江浙有名的革命志士徐锡麟之子。因徐学文早年留学德国,才娶了一位漂亮的德国少女为妻。正是在曼哈顿台湾餐馆的接风宴上,蒋孝章才意识到她兄长在美国留学期间,生活过得相当愉快,并非父亲临行时担忧的那样:蒋孝文在美国加州柏克莱商校不但没有发生什么越轨违纪之事,而且正与一位少年时就两小无猜的女友,陷入了痴情的热恋。见到这种情况蒋孝章如释重负地嘘了口气。她来美国前准备向大哥说的话,如今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徐小姐,你现在加州哪一所学校求学?”蒋孝章有分寸地向哥哥的女友询问。
“我在加州大学(U·S·U)读心理学系。”徐乃锦谦和地嫣然一笑。“大妹,是这样,我在德国本来可以读大学,但我在慕尼黑读完高中以后,要去柏林上大学的时候,忽然发现那里没有我所喜欢的心理学专业。况且,德语将来也不会成为世界的通用语言,我在台中静宜中学时就喜欢学英语。于是,我在德国学习7年之后,又鬼使神差地来到美国。没有想到世界居然这么狭窄,到了加州大学后不久,就在一家咖啡店里意外地见到了你的哥哥。”
蒋孝文哑然失笑:“也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初到美国那一阵子,生活真是苦闷极了!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晓得我蒋孝文是谁,在学校一点特权也搞不来。课程又紧,又没有车可以玩,我那时苦闷极了。后来,我每天到酒吧和咖啡厅去消愁解闷,没想到那天我正在咖啡馆里喝咖啡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位美丽的中国姑娘走进来!天哪,真像在梦里,原来进来的姑娘,竟然是十年前我在长安东路时的小伙伴徐乃锦!……”
徐乃锦丰腴的面颊登时羞红了,在蒋孝章面前她有些手足无措,窘迫不安地嗔道:“瞧把你高兴的,我徐乃锦莫非真让你那么兴奋?也许你当时的激情,只是寂寞求学中的他乡遇故人罢了!”
蒋孝文郑重地纠正说:“你不能那么说。莫非你把我当成个无聊的人吗?我蒋孝文决不是随便找个女友便能倾心的人!”
蒋孝章将两人脉脉含情的对话听在耳里,也把两人深笃的情谊记在心中。她那时是从心里为兄长祝福,因为她没想到有才有貌、聪明贤慧的徐乃锦,会在美国加州与放荡不羁的家兄重续旧好。蒋孝章亲为徐乃锦斟上醇酒,以祝福的语气说:“徐小姐,我为哥哥在美国幸遇你而感到高兴!因为大家谁都知道,大哥早在台北的时候就非常贪玩。那时谁也休想劝住他,可是只要你来了,只需要你的一句话,他就马上变得循规蹈矩,老老实实。所以,有你在他的身边,我父母在台湾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徐乃锦的心被深深打动了。从前,她和蒋孝文在加州邂逅并潜移默化地发展两人恋情,始终心中惴惴。内中原因是蒋家毕竟是台湾煊赫的第一家庭,作为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子,即便与她痴情的蒋孝文产生了友情,将来有一天谈婚论嫁,究竟会不会受到蒋介石、蒋经国等长辈的首肯与接纳,还是徐乃锦心中揣摸不定的。如今她没想到备受蒋经国垂青的蒋孝章,竟然对她大加赞赏,徐乃锦就对和蒋孝文进一步发展友情充满了信心。
不久,在美国顺利入学的蒋孝章,给台湾的父母发出第一封信。
在女儿这封家书中,用很大篇幅谈到蒋孝文在美国的求学生活。她特别以赞许的语气描述了蒋孝文与徐乃锦之间真挚纯正的恋情。她直言不讳地向蒋经国、蒋方良报告说:“徐小姐是位难得的女性。她不但有良好的人品,而且学业刻苦。她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