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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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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喜欢冒险,我也不老。    
      ——我是老男人吗?我的刀会回答说不。    
      ——更何况,我们的计划看上去颇为巧妙,在最初两三日,冒的风险不大。    
      ——所以,干!    
    


啷里个啷对耶?错耶?(2)

        
      (四)    
      对耶?错耶?    
      我做出了让小金卷入此事的决定。    
      三十年后,我仍然记得那天晚上他的一句话。“兄弟,我就知道穿了这件袍子,会惹麻烦上身。”小金笑嘻嘻地对我说。    
      那时我俩刚谈完案子,决定事不宜迟,连夜动作。    
      小金的意思是,如果下午在捕房试绿袍时,他穿了没我合适,那么晚上到牡丹坊装客人的,应该就是我,而不是他了。    
      既然装了客人——小金自然得继续装下去。    
      否则怎么把案子一查到底,让弟兄们立一次大功?    
      其实,我何尝不愿顶替他,替他冒风险?如果说这个案子里有什么风险,那绝大多数风险都得让小金承担了。唉,没有办法,我确实不是块风流倜傥的料,正如小金说的,我穿得再风流,脸上却仍像个愁眉不展的捕头。    
      不说这些了,接着说那天晚上的事——    
      两个时辰后,我和大狗、二马、屎坨子等站在黑暗的牢房外,天上的星星很稀疏。    
      大狗他们都挺兴奋,做捕快几年了,他们还没有碰过这么有趣的事。    
      此计若成功,他们就能一块领一笔赏银,出一回风头!    
      他们只需要卖卖力气,一切都由我和小金商议好了,他们跟着我们两个捕头干就是。    
      所以,黑暗的院中有一种躁动、戏谑、压抑着的亢奋的气息!    
      小金牵着一匹马来了,悄无声息,马蹄上裹着布片。    
      可他一现身,大狗他们就忍不住,低声咕咕笑起来。这回,小金一身夜行服,衣服上还有暗花,腰间挎刀,肩负长弓,模样神气得要命。活脱脱是一个大侠或大盗的装扮!    
      马背上还驮有包袱,鼓囊囊的。    
      估计那是些干粮吧,我没有开口问。    
      “金捕头,别扮得太帅,那女贼是瞎子。”屎坨子谑笑道。    
      “女贼的情形怎样?”小金问。    
      “弟兄们去看过,好像晕过去了,估计被刘捕头吓得不轻。”二马说。    
      “我大哥手重。”小金笑着说。    
      “深夜劫牢,大侠你会吓着人家小妹啊!”葫芦说。    
      “怕什么,戏弄佳人,正是大侠所爱!”小金摇头道。    
      他们几个在那儿七荦八素,渐渐说得不像话。    
      我听得有点儿不是滋味!    
      我也不知是怎么了?我抬起手掌翻开,上面似乎还有握过小妹的余温。    
      “好了,不说笑话了——”那边小金打住,正色吩咐道,“明日一早,我先带她在城外遛几圈。到时,弟兄们得做得像啊!”    
      “容易,容易!”大狗他们答应。    
      小金分开众人,蹑着脚步向我走来。    
      “大哥,那玩艺呢?”他问。    
      “什么?”我没回过神来。    
      “本大侠的信物啊!”他提醒。    
      “哦。”    
      我伸手到怀里,摸出了一只鹿皮囊。    
      刀囊沉甸甸的,三柄铸花飞刀俱在。    
      我把鹿皮囊郑重交给小金。    
      小金却大咧咧往怀里一揣。    
      他的模样很轻松——没有什么理由不轻松。然后他一笑——    
      “啷里个啷——大哥你不是问过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一怔。    
      “我哼这个,觉得它比你逼我背的诗有趣,”小金解释道,“可我发现这事越来越有趣了,我哼哼是表示佩服你。”    
      我不说话。    
      “毕竟是老捕头,”小金说,“你决定我俩之中一个装客人时,就已是深谋远虑成竹在胸了!”    
      好话人人爱,小金知道这道理,所以对我大唱赞歌。    
      不过他是由衷的,他这人很单纯,想到就说。    
      “不见得吧——万一搞错了,她不是柳云飞女儿呢?”我淡淡说。    
      “那就权当弟兄们闹一场,寻开心,”小金笑道,“我进去了——”    
      我点点头。    
      这时候,大狗他们已经悄悄进了牢房,院子里只剩我们俩。    
      小金笑笑,慢慢拔出朴刀。    
      他难得一次拔刀这么慢。    
      因为用不着快。    
      他又轻轻吹着口哨,然后大摇大摆闯进去。    
      我在院里静听。    
      ——里头一扇门“咚”地被踢开!    
      ——有人惊呼“大胆,何人乱闯?”。是大狗在喊。    
      ——接着是小金的快刀声,把狱卒们的兵器打飞!    
      ——又是一顿拳脚,大狗、二马“嗷嗷”地倒下去。    
      ——我听得很认真,把自己想像成盲人,因为这场劫牢打斗是给目盲的小妹听,而不是给她看的!    
      ——听了一会儿,没什么破绽!    
      然后,黑影一晃,小金就大咧咧地闯出来。    
      他怀里多了个小妹,她似乎神志未清,双手紧搂着他。    
      小金冲我一挤眼。    
      我不动。    
      我是黑暗中的影子,不能出声。    
      我看着小金把小妹扶上马,他跟着跃上去。    
      他揽着小妹,另一手扯紧缰绳。小妹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    
      小金双腿一夹,马儿载着一男一女,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那情形像梦境一样!    
      ——于是,一切就这样开始了。    
      ——于是,一切就难以挽回了。    
      ——真的不可挽回吗?三十年后,我多么想伸出衰老徒劳的手,去挽住小金的缰绳啊!我很想告诉他,前面是一条万劫不复之路,充满了血腥与屠戮!我们三个人,我、他和小妹,都将深深卷入其中——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生命!    
      但是,已无法挽回……    
      夜深沉,人冰冷。    
      愁思如水,抽刀难断!    
      我望着小金的背影消失在梦境中,他也将拥有一个特别的梦。    
      可那时候,我确实不清楚将发生的一切!否则我将砍断那匹马的四足,以我毕生所学的刀法,我会拔得比小金的刀还快!    
      我这人是有点儿怪——    
      当时我默默地让小金和小妹远走,我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是那一刻真实的心情。    
      我甚至还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伴随着吁出一口长气——    
      “啷里个啷。”


偷窥大王城外十里(1)

    清晨。    
      城外十里。    
      浓雾弥漫,浓得使人心底有一股惆怅,有一种不安。    
      小金恐怕不这么想,他头脑中一片清澈,神情显得兴高采烈。    
      他已经策马载小妹在城外跑了几圈,忽左忽右,忽南忽北,总之是随着性子。他用不着赶时间,兴致很好。    
      换一个人在小金的位置,心情也不会坏。    
      前方雾中飘来松针的清香。    
      小金兴奋地吸吸鼻子。    
      他放松缰绳,让马跑得慢一些。    
      另一种幽香一直撩拔着他的鼻翼,从他骑上马到现在——少女淡淡温软的体香!    
      小妹仍然偎在他怀里,他知道她醒了。    
      她并没有动弹、挣扎,而是听任他继续搂着,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小金觉得这滋味妙不可言——    
      怀抱佳人。    
      策马平川。    
      ——佳人是危险的敌人!    
      可作为敌人的佳人,却并不知道小金是敌人。    
      相反,过一会儿,佳人还得认小金作友人,当恩人……甚至,少女的梦中情人……    
      想到这里,小金得意地笑了。    
      以上诸种感觉混合在一起,的确很令人兴奋!    
      对一个年轻有为的捕头来说,有什么比猫捉老鼠的游戏更刺激?    
      小金低头瞧瞧胸前的小妹,觉得把她比作小猫并不合适,因为他才是猫,一头快活的大公猫,而她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白鼠。公猫拥小白鼠入怀,一路狂奔,嗅而不食。这感觉古怪、刺激、有趣。    
      于是,小金再想了想我俩的计划——    
      头一步,他得先试探她到底是不是柳云飞女儿?    
      我俩都相当肯定:她是!所以小金得进一步赢取小妹的信任,这是计划的第二步。    
      一天中只完成两个任务,时间绰绰有余了。    
      小金觉得以自己的才能,他应该使事情变得更有趣。    
      ——这个计划有破绽吗?    
      ——计划主要是由我策划的,如果说有破绽,那就是留给小金的自由发挥的空间过多。    
      ——我并不怀疑小金蒙骗小妹的天才,我反倒担心他骗得过份!    
      ——怎么才叫过份?我暂时不愿说出,说出便会应验的,那是直觉。    
      ——捕头这行尤其相信直觉。    
      ——我的不安在于,我不能贴他俩太近,不能彻底置身于其中。这是计划制定者的悲哀。    
      ——所以,往后关于小金的记载,一半来自于我对他多年的了解,另一半来自于偷窥!    
      ——有各种各样的偷窥:偷看女人洗澡,偷看富翁数钱,偷看他人的书信,偷看一只远比你神气的大公猫怀抱着可爱的小白鼠。    
      ——告诉你,最后一种偷窥令我痛苦!    
      (二)    
      浓雾中,小金跃下马。    
      他把小妹也扶下。    
      前方已没有路。    
      “好冷,前面是树林?”小妹定定地站着,表情有些茫然,她嗅着潮湿的晨风,轻轻说道。    
      小金惊讶地看看面前黑压压的树林,也看看她。    
      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跟一个盲女打交道。    
      “你是谁?”小妹问道。    
      “小妹脱过我的衣衫,今日便不认得了?”小金笑道。    
      他迅速打起精神,大发戏谑之言。    
      小妹不吭声,但从她的表情看,小金知道她听出来了。    
      “为何救我?”小妹低声道。    
      “小妹昨晚佳人一曲,倾城倾国,我当然要救你啦!”小金道。    
      他一边说话,一边放肆地用炽热的目光上下打量小妹。小妹目盲,却能感觉到这男人的气息,甚至于他的意图——    
      “请自重!”小妹后退一步。    
      “小妹放心,”小金突然正色道,“出了牡丹坊,我便不是客人,你也不是舞伎。在下现在拜见‘飞刀门’柳老帮主女儿!”    
      小妹面无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小金上前一步,摸出一只鹿皮囊,放到小妹的手中。    
      一触到刀囊,小妹便颤抖起来。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感,轻轻地抚摸着刀囊,将它小心打开。    
      三把飞刀,花纹繁复,名贵威严。    
      小妹摸着它们,眼眶通红,慢慢地流出了泪。    
      与故物重逢,悲从中来。    
      她痛苦地喊:“父亲!”    
      小金凝神在一旁看。    
      ——把柳云飞的飞刀赠与小妹,是我和小金商议好的。    
      ——此举既能验证小妹身份,也能使小金获取她的信任!    
      小妹摸到飞刀,便认出是柳云飞的遗物,小金确信她是柳云飞女儿无疑,因为柳云飞的飞刀从不轻易示人,见过此刀者都死于刀下,所以连县衙的案卷中,都只记录着柳云飞有“飞刀杀”绝技,关于飞刀的样式却未著一词。    
      小妹哭着,小金的鼻子也有些酸。    
      他本来就是个善感多情的年轻人!    
      他平时看到乞讨的孩儿,被逼铤而走险的盗贼都会心软,更何况眼前这么一个为亡父痛哭的盲女!    
      她像一个普通的女孩那样在哭。也许,她想到了父亲的爱,在她心目中,那不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枭雄,仅仅是位慈祥的老父。    
      小金见不得眼泪,他甚至有点儿后悔先前的一番举动了。    
      他在想,我们俩这样蒙骗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女子,是不是太过残忍?    
      小妹慢慢收住泪,抬头问他:“此物你从何得来?”    
      “县衙。”小金说。    
      “哦?”小妹说。    
      “我此次来,便是为了柳老帮主的遗物,”小金叹道,“他人已亡故,昔日贴身之刀岂能再落入官府爪牙手中!”    
      “嗯。”小妹静听。    
      “柳老帮主与官府大战时,我云游异地。昨夜赶来,恰逢小妹失手。我听说小妹是‘飞刀门’之人,心想天下哪有第二个盲女肯舍身复仇?便先盗回了飞刀,再救出小妹。”    
      ——这番解释,也是我与小金推敲过的。    
      ——但小金此时说来,却显出异常的诚恳。    
      ——似乎想让小妹能略舒愁颜。    
          
    


偷窥大王城外十里(2)

    小妹慢慢地向他行礼,把刀囊郑重挎上身。    
      小妹道:“多谢大侠!”    
      小金道:“不必言谢。”    
      “大侠如何称呼?”小妹问。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小金哈哈一笑,“我不过是个贪杯的酒鬼。”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小妹也微微一动,“你必是随风大侠!”    
      “不错,来无影,去无踪。”    
      “像随意的风?”    
      “不,是随处风流的风。”    
      小金大摇其头,言笑晏晏,一心想使气氛轻快些。    
      “我听父亲说,他与大侠是忘年之交,”小妹说,“可惜我看不到大侠的模样。”    
      “这有何难?”    
      小金上前一步,捉住小妹的手便往自己脸上按。小妹害怕挣扎。    
      小妹:“大侠放手!”    
      小金笑道:“此处并非牡丹坊,无须讲规矩。”    
      小妹:“大侠是长辈。”    
      小金道:“什么长辈晚辈,莫非以为我是个老头子?”    
      小妹低下头,似乎被说服了。    
      她抽回手,慢慢地蹲下。小金好奇地看着她。    
      小妹:“先探大侠的脸,太不恭敬。”    
      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风,说着,带着敬意,小心摸向小金的足髁。    
      小金觉得有趣,嘴中调笑:“我让小妹从上往下摸,小妹偏要从下摸起,其实都一样。”    
      小妹不答,手指渐渐往上,摸到小金的小腿处。    
      小妹:“大侠的轻功很好。”    
      小金一惊,不再饶舌,听凭小妹继续动作。    
      小妹牵住了他垂下的右手,细细辨认。    
      小妹:“右手使刀,刀法过人。”    
      小金听得心花怒放,把左手递过,小妹再摸。    
      小妹:“左手张弓,箭术不凡。”    
      这下小金听来一惊,因为小妹全凭摸索,便猜出了他的随身兵器。小妹继续摸向小金腰间,果然一边系着刀,一边是箭囊。    
      小妹也开心地笑了!    
      她毕竟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    
      她的笑容很美,好像山野中忽而绽开的花朵。    
      小金看着她,突然屏住了呼吸,像不敢惊扰。    
      她的手停在他胸口。    
      相信那一刻,小金想到的是他俩在牡丹坊的对答,他恍然间,仿佛真觉得自己是护花的大侠!    
      噢,真耶,假耶,孰更惑人?    
      ——让小金假扮随风,是我的主意。    
      ——江湖上都知道随风与柳云飞交好,且无人见过他真面目,所以小金觉得也有道理。    
      ——八月十四夜,随风与柳云飞那番对答,外人并没听到,相信柳云飞的女儿小妹也不知道,小金可放心假扮。    
      ——他要假扮的只是与“飞刀门”友好的随风,除了喜爱李白诗歌,随风的真实秉性无人知晓,听任小金发挥。    
      ——可小金太有天分,竟把这随风扮演得有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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