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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0-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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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就去,像赌博一样,哪怕是送死,也去。但谢老师很理性,把东西收拾好以后,他真的也去了。出门后,我们打了一辆“皇冠”的车,当时满大街还跑着“面的”,“皇冠”一般都是在饭店门口才有的,也不知道怎么打上的这辆车。到了火车站,买了两张站台票,就上车了。在火车上,第一顿就把身上的零钱全部吃掉了。但是我鞋底揣着100块钱没花,谢老师对我鞋底揣着100块钱不告诉他一直耿耿于怀,这个钱还是当初王轶琼在我离开南京时给我的。“周游”中国回来,我又把这100块钱带回了北京。“周游”的时候,我看到成群的牛在山坡上晒太阳,就觉得那种生活特别飘逸,它们都不花钱,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我张东这么优秀的一个人,难道还不如一头牛?我就跟牛较起劲来,我说我从今天开始就不花钱了,我就是牛,我也吃草。    
    这个故事从南京艺术学院就开始了,当时,我和王轶琼就反对钞票,觉得钞票没有用,不要钱我们也能生活得好好的,我们俩在“南艺”就吃过树叶。后来,这100块钱在酒仙桥的时候被小偷偷走了。我和谢老师先到华山。从升表台过石门楼,是华山最险的“长空栈道”,就在山腰上,才一尺宽,非常窄,上下都是悬崖绝壁,听说每年都有摔下去送死的。我和谢老师一前一后,走着走着,我突然放声大叫。谢老师经常跟他的朋友讲,张东不怕死,其实张东也是怕死的,但确实某个时刻有不怕死的情结。下山以后,谢老师对我说,张东,我要进山去了。我一听,懵了,进山干吗?我们刚下山。如果他说,他要出家,我知道是去当和尚,他说要进山,我停顿了一下。我那时候总是在梦幻当中,睡醒的时候也像是在做梦,迷迷糊糊,我也没理会他,自己走了。分手以后,我在日记里写道,本来我和谢老师约好一起去西藏同甘共苦,到了华山,他对我说,他要进山去了。大学毕业那年,谢老师就天天读《道德经》,看了差不多一年。当初他看《道德经》的时候就进入了一种状态,天天看,一句话也不说,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在看,我就觉得他可能是个神经病,也没觉得怎么样,因为我也是个神经病,神经病跟神经病比较协调。后来听朋友说,谢老师在山上搭了个草棚,自己在里边打坐修行。我继续往前走。到了西安以后,跟一个叫王健的哥们儿联系上了。见了面,王健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我和谢老师是8月份离开北京的,当时还很热,我穿着一条黑色的牛仔裤,一件红色的格子衬衫,身上背着一个在路上花5块钱买的米老鼠的包包,就一本书那么大,一层布。    
    96 》王健说,你就这么去西藏?王健也是搞艺术的,以前去过西藏。我说,对,你有什么建议吗?王健把他的棉袄送给了我。他说,你去西藏需要一件棉袄。然后,我从西藏一路到泸沽湖、丽江、大理。然后就在大理碰到了紫清。1995年的5月我和紫清来到圆明园。“周游”结束。在“圆明园”的时候,有一天,谢老师来看我。传说中,谢老师成了和尚。见面一看,小伙子变得很清瘦,在美院的时候,谢老师常常把胳膊撸起来,让别人看他的肌肉块。人也温和了。给我拎了8根香蕉,6个梨,3个苹果。对我说,他不能吃肉,我看他给我带来了水果,一高兴就给谢老师买了只新锅,紫清给谢老师炒了些素菜。听说后来谢老师又进山了,中间,也来过几次北京。1997年,我在长沙见到谢老师。但说实话,谢老师跟我传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半信半疑。他每次到北京都跟我说,张东啊,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如果不是对你好,我神经病啊,费这个口舌给你讲这些。谢老师说得特别诚恳,这种诚恳让我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了,都是一些道理,劝人为善。这些年,谢老师帮助了好多人,走到哪儿都受尊重。谢老师总跟人说,这个世界他首先要把张东弄好。这句话他不是随便说说的,他一直在改造我,说白了,就是让我体会到美。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对谢老师的话毫不怀疑了?我问张东。当然记得,就是上一次谢老师来北京,他又让我把烟给戒了。我自己真想戒,但就是戒不掉。谢老后走后一个多月,一天,张东在通州跟徐一晖等一班朋友喝酒。    
    徐一晖一直在咳嗽。张东见徐一晖咳嗽得很难受,就说,你要不要买一些消炎药治一下?徐一晖说了一句很智慧的话,不用,我这个咳嗽就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再抽烟了。但事实是,徐一晖在说这句话时候,依然在抽烟。徐一晖戒烟戒了好几年了,前段时间遇到些不顺心的事情,也不知怎么又抽起了烟。后来,张东在跟我提到这件事时说,人有了宗教情怀以后,会变得特别善良,看到朋友身体不舒服,精神上有痛苦,马上有想帮助的愿望。那天晚上,酒席散了,张东也没回家,跟徐一晖聊了一宿。都聊什么呢?什么都聊,聊来聊去就聊到本质,人类几千年追求什么,就是两个字,幸福,实际上就是美,就是光明。所有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全是错,让人平静和幸福的东西全是对。就像烟,烟鬼,烟跟人是一模一样的,它也有它的灵魂,所有的物质都有精神性,花能散发出美丽的花香,你能闻得到,它的灵性是美丽的,芬香的,你看到发臭的、腐烂的东西,你就觉得那个很肮脏。徐一晖说得很形象,抽烟抽得嘴巴就像个烟囱,曹小东形容得更好,那个烟灰就像粉尘。舒服吗?一点都不舒服。但是,没办法,像我以前,一天抽3包,我控制不了,最后就感觉不是我在抽烟,是烟在抽我,我的精神被烟的那个精神所控制,烟魔它跑到我的灵魂里来了。但是我们的内心,有魔性,也有佛性,就是好的精神,它会告诉我,张东,你别抽啊,再抽难受死了。我现在不抽烟,很好,实际上抽烟的时候,每天起来,嘴巴是臭的,最近我慢慢感觉身体好起来了。那时候,每天抽烟干什么,就是想问题,明天能赚到多少钱,这艺术怎么搞,胡思乱想,这些都是没有用的,你没有在真理里面,没有在阳光当中,你在黑暗当中,你所想像的光明都是假的,你还是觉得冷,只有在光明当中的时候,也不说什么光明不光明,只有你真正不抽烟了,你才会知道抽烟真不好。


《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Ⅱ其实就是体验

    谢老师真的什么也没说,就是把你的烟给没收了?什么也没说。有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道理,非要问,其实就是体验,只要知道它是真实的,这个背后的东西不重要,反正一定要看到阳光,你看有好多人很辛苦,每天挤公共汽车,上班下班,真的是有命,能感觉到这些,我们都算幸福的人。如果我们还觉得不幸福,那一定是我们的问题,烦恼都是自己找的。谢老师曾经对他的学生说,这辈子我要能把张东真正地给教育过来,让他心向光明,功德无量。    
    连张东这样的人都能向往光明,那天下还有谁不能向往光明?你看我以前那种饥渴的眼神,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在寻找光明,难死了。宇宙的力量就是普普通通的阳光。此刻,我感受最直观的是时间的重量。得承认,与我咫尺相隔的是一个发福的年近40的中年男人,腰腹微微腆起,鬓角两侧的参差白发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像细腻精盐一样反射出点点光芒,当然,穿过所有这些被时间磨蚀了的老化体征,昔日美男的影子还是依稀可辨。但是,我必须透过眼前这个男人毫无杀伤力和危险指数的温良的眸子去推想10年前那个名躁南京的艺术狂人的饥渴眼神,那个让很多女孩都害怕被他攫走的眼神,并进一步想像当时叫做张东的25岁的年轻人,每天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每当自行车快到南京艺术学院时,心里都会高喊一句话——有一团黑色的烈火在我内心燃烧,快要把我烧死了。几日前,我在网上一本以“回忆”为主题的校刊杂志上读到一篇文章《时间过去若干年》,是一个署名许苍的人写的。文中提到在圆明园时与“饥一顿饱一顿但从来不缺啤酒喝”的张东厮混过几天——我们斜躺在地板上,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巨幅自画像,我仅有的美术知识告诉我这叫超级现实主义而不是超现实主义。令我奇怪的是房间里震耳欲聋的响声是贝多芬,而不是披头士或者平克弗洛伊德的玩意儿。    
    张东将女友    
    199留给他的条子卷起来,均匀地摆上烟丝,点着。他递给我抽上一口,然后滔滔不绝地向我重复他的行为,他的装置,以及各种他自己也无法看清的狗屁主义。千字文的末了,许苍感叹:每个结局都没有追问的权利。这是阿昌撰写的一句摇滚歌词。时间过去了若干年,我追问某位明星,像追问一直骂北京不过是艺术墓地的张东。这个家伙和我一样赖在了北京,充满激情的身体已经发福变了形。这是我仅仅知道的一点下落,但这算是结局了吗?我们除了看到这些,还看得到谁谁的结局了吗?我不知道自“圆明园”解散以后,许苍有没有再见张东,在这个黑洞一样的巨大城市,很多人聚了,又散了。我很理解许苍在感叹张东昔日充满激情的身体后来发福变形时的残酷调侃。我想,如果许苍有缘再见张东,他会发现,时间过去若干年,张东所改变的并不仅是每一个中年男子都会遭遇的发福的身体,还有他的眼神。当然,这,也不是他的最终结局。张东出生在离福州60公里的福建省永泰市。爷爷是地主,“文革”时,家道开始没落。父亲学手艺维生。因为家里孩子多,两岁多的时候,父母将张东过继给没有子女的姑姑家。也就是说,一直到今天,张东都管姑姑叫妈妈,管亲生父亲叫舅舅。成年后的张东偶尔会给舅舅打个电话,这个与张东有直系血缘的舅舅是向来不会接应张东的电话的,舅舅显然消受不起这个从小寄养他人很长时间不联系的亲生儿子的问候和关心,这样的情绪积压了几十年。偶尔,舅舅,也就是张东的亲生父亲会给儿子寄一封洋洋洒洒的长信。幼年的张东,敏感、忧郁,并且叛逆。5岁那年,因为向养母要5分钱买零食,被养母说了几句,张东就伤心出逃,当天晚上在户外的一个100 》木头箱子里过了一夜。养父母找到张东后,直接把他送回了亲生父母家里,他们觉得这样的孩子实在养不起。    
    最后的结果还是张东跟着养父母乖乖回家。14岁,张东的养父将他送去福州当泥瓦匠,和泥、搬砖。据张东的转述,养父母是想以此教育他,让他有了对比,才能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打小工是相当辛苦的。张东记得,有一次要用水泥“封底”,7天7夜,通宵达旦地拉车。让张东想要改变生活的还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自尊,张东觉得同样都是工人,工厂里的工人下了班都穿得干干净净的,他这个泥瓦匠却永远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并且,还常常挨工头的骂。3个月后,工头给张东结了七八十块钱的工资,放他回家了。张东拿着钱,在福州见什么买什么,很贪吃,那是他第一次消费,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待业在家的某一天,张东去小姑姑家坐客,看小姑姑正在画松鹤,神情投入。因为有过之前不堪忍受的打工经历,小姑姑家里满墙的松鹤刺激了张东潜在的艺术细胞,张东想起自己小时候也会画画,画得还不错。回到家里,张东开始画老虎,并且,一发不可收拾,一下子画了10多只老虎。养父看张东对画画入了迷,觉得日后能出些名堂,就将张东带到当地有名的一位画家那里学画。学画那年,张东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字:奋斗,下面写着“三年”。考到第三年,张东决定继续考。就这样,张东考了全国十几所艺术院校,一直到第五年,才考上南京艺术学院。最后一天,在南京艺术学院的大礼堂考创作,要求做大象变形和设计一个电视套。张东想了很长时间,不知道怎么画。铃声想起的时候,突然来了灵感。监考老师站在张东身边,看他很长时间一动不动,时间到了突然说灵感来了,也被打动了,这时候,就听到广播里宣布考试延1时20分钟。张东高兴坏了,大笔一挥,特别满意地交了答卷。走出大礼堂,是一条隧道,考生都往外走,人很多。    
    张东拿着调色板,大叫一声“这回我肯定考上了”,然后将调色板往天上一扔。调色板扣在了后来和张东同班的一位同学身上。这些都是这位同学后来告诉张东的。当时,张东全然无知,被扣了“帽子”的同学也没有追究,都是同道中人,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尤其张东,足足考了5年,真是有多少执着,就有多少压抑。但是,毕业那年夏天,没等拿到毕业证书,张东就被开除了。原因是,张东压根就是给南京艺术学院抹黑的疯子。所以,张东说,傻子住校,疯子才在校外住。张东在南京一所宣告即将拆除但迟迟未被破土推倒的危楼里住了3年多。除了张东,楼里住的都是一些农贸市场的小商贩和他们的萝卜白菜大葱土豆鸡鸭鱼肉,楼里臭气冲天,但位置就在南京师范大学的后面,是个方便和姑娘谈情说爱的地方。现已拆除的当年南京有名的危楼见证了南京艺术学院的风流才子张东和太多姑娘的一夜情。张东以画画为由总能最快速度搭上一个陌生姑娘,按照他当初的理由,是想找一个最优秀最完美的中国女性,所以,张东在大学的多数时间都用在找女孩身上了,而并不是用功画画,虽然这曾是他忍辱5年的最大动力。用10年后张东的话说,如果没有理智的控制,人的欲望是无底限的。考了5年大学才“范进中举”不仅感动了父母,也感动了张东自己,可一旦考上了大学,进了校门,画画本身已经不能满足张东对美的全部欲望了。对,当年张东对自己的所有欲望都称之为美,他觉得画画没有比找女孩子更贴近他对美的追求。但是,姑娘们都迅速爱上了一个才子,又迅速离开了一个疯子。更多的时候,张东只能拥抱自己满脑袋的胡思乱想,他在危楼里画了无数张自画像,燥热难耐的南京夏天,张东就从危楼里跑出来,坐在卖馄饨的小食铺里,跟人讲述天体是如何如何运行的。


《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Ⅱ一些风流史

    当然,校方眼里的劣迹还远不止一些风流史,作为专门与规范唱反调的张东成了让校方头疼的负面典型。学校以一张具有危险思想倾向的油画为由开除了张东。这是张东始料未及的,他再调皮捣蛋,大学毕业证书他还是在乎的,这点理智他还是有的。张东开始了让校领导戴上了紧箍咒的胡闹,他开始绝食,校方表示理解而无奈。胡闹的高潮处是张东被逼疯了,他要跳楼自杀。后来,学校保安将张东绑了起来,然后从5层楼的窗口将他吊进去,以此满足了张东的自杀愿望。但是,校方还是担心闹剧最终以悲剧收场,给张东发了一张肄业证书。然后就是1994年5月17日,张东将“为人民谋娱乐”的一大堆故事留在了南京,揣着一张站台票和鞋底里的100元钱搭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也掀开了他故事人生的新一页篇章。而这篇文章里所提到的张东的故事仅仅是冰山一角,比如张东在西藏十闯“军事封锁区”,他的第一次蹲牢,他和阿虫在大理太平间“抓鬼”的故事,等等,都是张东可能会在未来的某年某月某日出版面市的小说里写到的。当然,也可能它们终将以口述的方式在人间流传,经由人们的添枝加叶,变成不同版本的N次方故事。也可能未来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在北京的某个酒吧或是其他什么喝酒的场合看见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光头,大脑袋,很有福气的面孔上圆睁的大眼,匀速的男中音,手里握着一瓶啤酒或是二锅头。没错,那个男人的名字就叫张东,如果你感兴趣,你尽可以走过去,拍拍他厚实的肩膀:嗨,哥们儿,讲段我没听过的故事吧。保准张东会给你一个宽慰的笑:请坐,朋友。    
    不过,你得有这样一个心理准备,也没准,张东会滔滔不绝地给你讲起他和儿子敬一的故事。就像昔日好莱坞的浪荡才子约翰尼·德普,那个迷死人的“爱德华剪刀手”,在有了一对宝贝天使之后,眼神温柔地对着电视屏幕外的全球影迷说,我觉得做父亲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惟一一件事,其他的,都如过眼云烟。附:《十年一顾》文/刘紫清和张东认识到现在,已经整整10年,如弹指一挥。恍恍乎,光阴流逝速度之快,让人迷惑,难以置信。10多年前认识张东的朋友,现在见到他,简直判若两人。曾经的他,是一匹到处乱窜,想要冲破一切藩篱,天不怕地不怕的野马,藐视一切,傲然无物。有时沉默寡言,有时满是激情,性格怪异偏激。所以有些人爱他,敬佩他,他能做出很多常人做不出来的行为,更多的人则不理解他,讨厌他,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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