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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现在还能看到破损的伤口处的皮,白白的。我亲吻她的手,心中空空荡荡。小羽侧过身,正面对着我。眼睛离我那么近。我说,你以后不要再干傻事了,我想她会听明白我的话的。小羽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无所谓。我说,既然无所谓那也可以不这样做啊。小羽的上身没穿衣服,多年来她都喜欢裸睡。
她的胸口还是那样,侧睡时,乳房只略微挤了挤,用手还能触到松软的部分,我仰起头,双 手叉起来,垫在头后边,她趴起来,脑袋向上扬着,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伸出舌头,在空 中划了一小段,晕眩般地向下,抵在我脸上。然后她抓住我的手,轻轻地拉到她的内裤上。 这一刻,我已很难控制,但她只让我的手放在外边,内裤里放着卫生巾,她有月经,她问你 想要我吧。我说,想,但不能。她只是一个劲地按我的手,我的手抵着绵软的卫生条,那充 实,盈荡而又细削的部分只在棉布的里层,她勾着头,头发遮在脸颊的边上,只剩下鼻梁, 眉宇和唇,向下危险地伏着。我想抬起身来,但她压住我。我一直摸着她,其实我有许多感 触,像她讲的那样,什么也说不出。我猛然有些恐惧,怕自己跟她一样,以至于没有办法再 把她看清一些,我就一直这样摸着,她一直按着我的手。我说,到底要不要紧。我想跟她提 精神医生的事。小羽说,不要紧,但再也拴不住自己。就是这样,或者永远都只能这样。说 的也许不是想说的话,做的也似乎不再是自己的事情。她翻了个身,坐到我的书桌上,屁股 下边就是我的本子。她昂着头,向着青蓝的窗帘,屋内的黑暗似乎褪去,我能清晰地看见她 的脸。我跪在床上,我没穿衣服,笔直地跪着,她看着我。我看她的眼睛,侧着的眼睛亮 亮 的,尤其是那冰冷的眼白长长的,像一块碎布条,或者像旧褂的布头。我伸手,摸她的脸, 她分开双腿,我把毛巾被放到她肚子上,她却把它裹在胸口,她就这么坐着。然后,她又哭 了。眼睛在流泪,她无数次的哭,眼睛却从来不会红肿,只是更加的青白。让我最有触动的 就是她眼睛中的白,这也许是我从来无法放开她的最重要的理由之一。我热爱这种淡青的 白,或者说是一种绝对的纯纯的白。她的哭,她的眼泪都在这亮光中,全部地展现在面前, 这一刻,我毫无办法,真想跪下来,求她再不能想到自杀。这是我唯一的希望,即使说不出 话,即使真的疯狂地生活,但也不能死去,我救过她,但这不是我希望的原因,我只是要求 她这样的人活着。也许在她自己不能把握自己的时候,我必须承担这样的要求。
我趴在她身上,靠在她胸口横裹的毛巾被里,她的头发搭在我的后背。她的双手在我背上拖 拉着。我顺着她锁骨的方向,看她的泪水中的脸,很平静,很寂聊,却又没有痛哭或悲恸, 只是流泪,身体也不再抽动,喘气也已经停下,这是最危险的一个人,似乎什么也不曾抓住 。我说,多年前我们回南京,总爱到盐仓桥和下关去。我问她记不记得。她说她记得挹江门 , 那儿有旧城墙还有杂乱的小树林。那一段时间,也许是九一年左右,我们常在昏黄的阳光中 ,跑进小树林,还有辛欣,还有南京的几个朋友。那时的小羽英气逼人,人称她才女,那时 她穿着一双靴子,招惹许多人的注意。小羽说,记得都记得。我说你就想那些事,假如你怕 说错话,你就不说,你就只想着过去也行。小羽的手担在我的背下,想把我拉得高些,我却 害怕直视她的双眼。她说我可能再好好不起来了。我说,如果再也好不起来,那就不用好了 ,就这样,有我在。她抱着我的头,我的头在她的下巴下边。我听到她身体里有种响动,她 很艰难,这一刻我确实能体会到她的艰难,但我所有的办法仅仅是救她,我唯一真正拒绝的 东西,那是我最不能忍受的,那就是她的死。小羽让我拉开窗帘,我只开了一小条缝,亮光刚好打在她眼睛上,她那美丽的眼睛在寒冷中向远方穿透而去,其实玻璃上有雾,并不能看远,但她却极力地向外,我搂着她的头,亲吻她,她头靠在我胸口,我站着,她斜着身子,那些时间,我们维持着,她的手,在下 边,轻轻地握住我那根东西,它膨胀着,她握着它,我吻她,她松开嘴唇,我吻她,她伸出 舌头,我吻她,她缩回舌头,我吻她,她握着我,她握着我。我们联络在一起。四周没有声 音,她的话在我耳中脑中身体中回响,她说过,我不能说话,我不能做事,我已经不行。也 许是这样的,但却不能死,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在温暖的卧室中发晕,她回床之后也一直握 着我的那根东西,小羽说,等月经好了以后吧。我一直看她的眼睛,那样的白,还在流泪。
第二部分:在天宇小商品市场杠货故宫 朝阳
三点钟,我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来,是报社于琳打来的,他说他自己也躺在床上,是熊飞 打电话给他,把他闹醒的,必须立即赶到报社,有一篇稿子在签样之后出了事,必须重新改 动。我看着小羽,小羽没睡着,她说你要走吗。我说我到社里去一趟,你自己好好睡,天亮 了,我就回来。我吻了小羽额头一下,小羽向里侧翻身,只穿内裤的身体像一条鱼,弓背鱼 。我赶到报社,熊飞早就在楼下等我,原来我们前几天做的一个关于香山的专题有误,当地的乡镇府和报社交涉之后,对方已发律师函到报社,要求公正地处理香山脚下的一家工厂所谓环保资质问题,我弄不清楚到底是真是假,当时我到香山去过一次,很明显这家工厂做了 新的手脚,或者就是人为的疏通了与环保局的关系,不仅有了环保资质而且取样样本也因为缺乏平均性而要求重新测算。于琳死活不愿改动数据,熊飞对于琳发火,征求我的意见,我说我可以到香山去一趟,我可以重新做抽样,现在撤稿,重上新闻题材很困难,如果改动稿 子,则失去了所谓的新闻性。熊飞给一个姓王的副总打电话,王副总就是这天报纸的终审, 他大发雷霆,说你们社会新闻部完全不懂报社规则,遇到这种问题就必须要尊重报社的整体 利益,律师函就在报社的办公室里。为了缓和新闻部跟社领导的关系,熊飞决定重新编发一 组上月的通稿,并且主要提出雪地树根的溃烂问题,我和于琳执笔各写一半,熊飞配图片, 一直干到六点钟,总算脱身。那时薛主任也已经打来电话,让我们多休息,不要再传这件事 ,我感到无聊到顶,打车回到芳草院,家里边已经有亮光了,当然外边的天已经大亮,只是 屋内太安静,好像黑夜还没有过去。我没注意其它几道门,只是走向我的卧室,我发现床是 空的,小羽不在,她的衣服还搭在椅背上,我很吃惊,急忙走出卧室,我看见了小羽的半个 身影,原来她站在唐敏的门边上。我走过去,小羽穿着睡衣,聚精会神地看着熟睡中的唐小 姐。我怕小羽突然大哭大叫,于是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她听见,她转过来,向我招了招手。 我离她只有几米远,但不敢走到身边,我怕唐小姐看见我和小羽同时站在她门边,而且她的 门是敞着的。我不知道小羽在看什么。我让小羽过来,小羽慢吞吞地走到我边上,她对我说 ,唐小姐睡觉打鼾,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小羽说,我在房子里睡不着,还不如睡在医院里, 所以就起来看唐小姐。我说,也罢,但你这样看唐小姐,好像唐小姐是个怪物似的。她有这 种魅力啊。小羽和我搂着,我们回到卧室。我想脱外衣,小羽止住我,她说别脱,她自己也 穿上衣服,她说她想去看日出,我一听就头疼,这么冷的天去看日出,有什么意思。小羽 坚持要晒晒早上的朝阳。
我和小羽打张车子去了故宫。在故宫外边,我们吃了早点喝了些稀饭。我 一直搂住她,让她不要再在外边兜风,但她坚持要进故宫。说到里边就会暖和,故宫 的 城墙能挡风,而且院子里的阳光会把城墙都晒热的。我们进了故宫,那些层层叠叠的正殿、 偏殿,其实我们已看过许多次,不过每次都没有印象。在午门和勤政殿之间的那个土院里, 小羽靠在西侧的红墙下,阳光鲜红地照在她脸上,她伸开双手,双手就像翅膀一般不停地拍 动。我让她走,她不走,我说快回医院,今 天要复捡。小羽看看东方那巨大的红日,早晨的故宫里有一大批外国人,他们经过我们身 旁都对小羽笑,小羽看也不看他们。小羽问我,你说太阳到底有多远。我说,很远。小羽问 这种问题跟她的性格相差太远,她到底怎么了。我相信这一切都是没有理由的。在故宫里晒 了一个小时,其实就是在墙下边蹲着,她抖动不已。穿过这些殿,最后出去,上了车子,我 一句话也没有。
到了二院部,这一次吴医生和董医生都不遗余力地批评小羽,说再如果这么乱下去,她的胃 可能会毁了。我说她回去是你们同意了的。吴医生说,但要注意保护,前几天的检查很不好 , 现在贲门边发现了黑影,今天要做CT。我说,拍片就行,为什么要做CT。董医生比吴医生脾 气更暴躁,他引用他在德国留学时的术语跟我咆哮了一阵,说我这是变相的杀害亲人。我不 跟他争,还是跟吴医生谈。小羽躺在病床上,护士们很冷淡地为她挂水,给她开单子。吴医 生说,小羽的精神再这么乱下去,即使治好了毛病也无济于事,他的意思大概是假如我不能为她拿主意,他自己要绕开我来跟小羽谈。我乘董医生走时跟吴医生说你一定不能跟小羽谈什么精神病,你要是谈这一点,我就杀了你。吴医生说,你这就流氓了。我说也许就是 。吴医生想了会,摊开病历单,只是不屑地说,天地良心,你们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 站起来,吴医生还是很礼貌地把我送出办公室。他告诉我住院费又不够了,现在又要做CT, 你最好今天就补钱来。我说我没钱。吴医生说,那你只能把她推出去了。我晃了晃我的手, 我真想拍墙撞地。我说,小羽一切正常,我要她好好地活着。
第二部分:在天宇小商品市场杠货丹丹 昆仑 商务小姐
住院费虽然没有立即补交,但吴医生还是当天上午就把小羽推进了二院部一栋红楼的CT室, 我没等CT结果,吴医生叫我还是别待在医院里,我没有跟吴医生说任何感谢的话,自己的神 经也只能扛到这个地步了。总之护士和医生们都没错,这些人还是有他们的一套做人的东西 。我到小西天下了车,好不容易才找到老胡的公司,这时已近中午,老胡把我迎上楼,虽然 还是上次那黑乎乎的办公室,但这次却有了不一样的暖意,好像隔了短短的一段时间,老胡 的 公司发生了许多变化。老胡一开始没把那个叫丹丹的女孩子介绍给我,而是跟我寒喧了几句 ,他跟我说像方祥那样的人长久不了,没有什么的,我想他可能是为上次在工体的失态向我 作解释。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我对方祥没什么兴趣。老胡泡了茶,还跟我一道抽烟,把玻 璃烟灰缸横在我面前,我们几乎成了兄弟一样的,我说我得把话说明白,该小羽的事,小羽 会承担,但不是小羽的,那就不能再找她的不是,人家现在躺在医院里,今天还在做CT。老 胡说,小羽这还有完没完,她到底要干什么。我不愿跟老胡谈小羽的伤病。
把茶水都喝完了,老胡才把坐在拐角一张办公桌后的丹丹介绍给我,我早就注意到这个女孩 的背影,但正面却一直没看清。丹丹走到我面前,老胡向我解释说,人家丹丹现在确实不比 小羽好,她现在也是为了大局,被迫要提钱的事。我看清了这个丹丹,我甚至站起来转个圈 ,从不同的角度看清了这个丹丹,她的个子也很高,跟小羽差不多,身材极好,脸型很美, 但并不圆润,从某些地方看,她又很危险,很邪。她的眼圈是黑的,她对我说她从深圳回来。我说我已经知道了。她一再强调这是她跟小羽的事,必须要见小羽。我看了看老胡。老胡只是点头,说那是,那是。我说现在见小羽也没用,她住院的钱都还不够。丹丹说那不行。我一时说不上来,当然我并不怕这种商道上的人。丹丹穿着皮大衣,里边没有毛衣,只有红色的紧身服,皮大衣半敞着,露出乳房的形状,她抽烟,手指细长,指甲上涂满了褐色的油 ,她的背有些弯,她嗓音很浊,带有一些南方的口音,难怪,她在深圳待过。我问她有深圳 待过多久,丹丹并不隐瞒,她说她长年往返于深圳与北京之间,在深圳她有个哥哥,我没 听出哥哥的言外之意。老胡在桌上弹手指,过了一会,几乎没有什么进展,我不可能给她什 么答复,我这才发现很愚蠢,自己本没有理由跟她见面的,但为了小羽,还是必须要面对。 老胡让我跟丹丹在公司谈,说他自己要到丰台去一趟,在南站那儿有事。我不愿待在这屋子 里。老胡就问丹丹什么意见,丹丹说那你把我们捎到昆仑吧。
老胡的车子把我们卸在昆仑。昆仑的灰色的外砖墙很残酷,大厅特别的气派,我96、97年那 段到昆仑来过几次,这几年没来。昆仑大堂咖啡厅里坐了许多人,丹丹步态轻盈,挑了最里 边靠玻璃窗的一张桌子。坐到褐色的沙发上。丹丹问我喝什么。我说,咖啡吧。丹丹也点了 咖啡,老胡不在场,丹丹就认真地看我的眼睛和脸色,我是极为冷淡的,但我没有不屑于像 她这样的小美女。我只是冷淡地给自己定个基调,不至于在这样的女人面前崩溃。 丹丹吸了几 口烟,咖啡 上来之后,也并没能立即说话,而是看着玻璃墙之外,能看到穿过燕莎桥桥洞 之后的燕莎商场的大门和停车场。外边的阳光很好,是午后,我们都没吃饭,我有点饿,我 问丹丹要不要点一些吃的,比如糕点什么的。丹丹要了一盘水果色拉,我要了一大块蛋糕。 吃东西时我们拉近了距离,我对丹丹说,你跟小羽还真有点像,她说是像,我们是同行,丹 丹脱下皮大衣,那件火红的紧身运动衣裹着她有些单薄的上身,她说北京的冬天真冷。我问 她这次回来是不是专门为了钱的事。丹丹说现在没办法,只有把钱补上。我听出她把问题想 得很严重。我说,你们之间有什么文字吗。丹丹笑了笑说,哪有什么文字,这一点小羽清楚 ,我们都是商务小姐,她边说边看着窗外,声音逐渐高了起来。我看着她,她发现我在看她 ,我看着她的胸部,她则向前挺了挺,然后故意拨拉一下弹力十足的领口,又向大堂另一端 看去,一个老外及时地向她举杯。她说他把我当成了鸡。我说,你怎么这么讲,别人是讲礼 貌而已。她啐了一口,把色拉向前边推得老远,几乎到了我的咖啡杯右手。我怕女人这种躁 相。我说,你不吃了。她说,你不也那么看着我。我再次不由自主地看她的胸部,她把胸部 搭在桌沿上,向上够着身子。
丹丹往咖啡里加了许多糖,干脆又把整个糖包全都卸进只剩一半的咖啡里,她搅动着汤匙, 她说,实际上我们就是妓女,虽说是商务小姐,做的商务咨询,但目的仍是出卖色相肉体, 跟商界名流或者是政界官场的上流们上床,我们为公司拿回他们想要的情报,政策或者大单 。这就是商务小姐。小羽也一样的,实际上就是鸡,她把鸡字说得又尖锐又刺耳。我反对, 我说,不是鸡,这是工作。她见我有些不开窍,还要跟我争论,我把眼光移到大堂另一头, 她的讲话开始散漫起来,一会儿是她在深圳的豪华生活,一会儿又是她在北京曾经有过的风 光。我听出她确实是坦诚的,只是更多了一些危机和无奈。丹丹把肩膀收紧些,她的气质很 高雅,虽然说话有一些水份,但她不回避问题的核心,她说,我和小羽都是最好的商务小姐 ,我们秘密地受雇于一些特大的公司,但也藏身于小的咨询公司,比如就像老胡这样的小公 司,我们有多重身份,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是鸡,我们有良好的英文知识和学历背景,我们 可以出入任何场合而不被别人拒绝,但我们除了商务关系之外便只剩下出卖,你懂了吗,甚 至比那些街边的女郎还要紧张,我们带着宏大的目标,盯着庞大的商务单子,但我们真正被 看重的仅仅是身体,我们的身体是核弹。我觉得她有些言重。我说,那就事论事,你说说这 两万元。丹丹说,其实不止两万元,我现在要这两万仅仅是我给小羽的一笔手续费,至于更 大的款项,那是另一回事,不过很快也会浮出来。我有些吃惊,不知这里边到底还有什么内 幕。丹丹说,现在我要这两万元,只是起头,我现在在局里的名单上,我是监视居住的。我 看了看四周 ,没发现什么异常,丹丹调整了一下坐姿,接着说,现在离小羽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