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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本,实质上是掌握每个人的思想动态,尤其是对我们刚参军的同学。这个记功本副作用太大,它起不到积极作用,因为记在本子上的,除了鸡毛蒜皮的事没有真实的东西,只能造成相互嫉妒,相互报复,互相攻击。
分队长问我:“张成说你看见了。”
“我没有注意他垒砖。”
记功本一直行使着它的使命。
我第二次受到批评,是我们到蒙山后第一次演出,给过路部队和机关演出《白毛女》。1945年深秋,军区文工团刚到哈达,给我们学生演出《白毛女》。那是我第一次看歌剧,随着剧情的进展我一直流泪,我激愤、我恨地主黄世仁,尤其是杨白劳喝卤水后,穆仁智拉喜儿去顶债,赵大叔说了一句:“……给你爹磕个头。”我几乎控制不住地大哭。我没想到,现在我参加了演出《白毛女》,还管起了道具。当时,演出的团员没有专业,是“万金油”,什么都干。谁都使唤我,除了向老百姓借演出所用的“道具”外,惟一的“重任”是在演出时,要把道具给上场的演员准备好。第一幕闭幕后,穆仁智上场要提灯笼,我在第一幕闭幕前,因为给演赵大叔的演员找烟袋,忘点灯笼了。穆仁智要上场,灯笼没点着,我越着急灯笼越是点不着,乐队前奏已经过去了,我的灯还没有点着。田副团长演穆仁智,他灵机一动,在幕后唱开了:“讨租,讨租——快给我灯笼。要账,要账。还没有点着——要了东庄要西庄。”过来两个人帮助我点灯笼,人越多越乱。虽然把灯点着了,在匆忙中把蜡烛碰歪了,当“穆仁智”提着灯笼上场重新再唱那两句时,灯笼着了,田副团长只好在台上吹灭灯笼,吹了几口没有吹灭,台下观众鼓掌、大笑。这场戏就“砸”在灯笼上了。演出结束后,团长批评我精神不集中,点了我的名。
我在分队会上低着头,很难过地检讨说:“我很懊悔,由于自己没有重视道具工作,没有想到一件小道具影响了演出效果。我思想不集中,这场戏是‘砸’在我缺乏责任心上……”我哭了。分队长认为我检讨还算深刻,他说:“从没有点着灯笼,可以看出小苏不重视道具工作,今后做什么工作都要踏踏实实认真负责,把工作做好。”
“我一定改正错误,一定认真负责做好工作。”
受到批评的还有孙俊生。装置组是演出时的业务组织,他是装置组负责拉幕的。孙俊生所发生的事故是在第二场给部队演出,也发生在穆仁智上场。杨白劳喝卤水后,二道幕拉上,因为舞台上的照明,是用3个大铁勺装满油,铁勺周围是点燃的棉花捻,吊在舞台上。拉二道幕的绳子坠下来了,孙俊生想把绳子拉起来,滑轮卡住了绳子,他猛地用劲一拉绳子把铁勺碰翻下来,正好扣在我们田副团长的头上,把他烫得大叫一声往后台跑。看戏的观众大笑,站起来鼓着掌大喊:“好啊,烫死穆仁智!”我也憋不住偷着大笑。田副团长到了后台又擦又洗,用猪胰子、用碱沫,弄得满头满脸粘乎乎的,他还喊疼。过了好久,我想起来还在笑。有一次,我们正在吃饭,我忽然想起来了,笑得我把饭喷出来了。孙俊生问我:“你笑什么?”
我一阵大笑后说:“没笑什么。”
“是不是笑田副团长挨烫?”
他一问我,笑得我弯着腰:“不是不是。”
“什么不是,准是。”
第一次给蒙山党代会演出《白毛女》,演赵大婶的演员是我们同学,她怕冷,化好妆后坐在碳火盆旁,等上场时,不知怎么搞的晕过去了。这得马上急救,我们文工团没有医生,各种土办法一齐上,又掐人中,又灌醋,又往嘴里塞仁丹,又做人工呼吸,各显身手。没有多一会,不知道什么方法起了作用,她慢慢缓过气来了。虽然缓过来了,头痛呕吐不能上场,必须换演员。所换的演员也是我们同学,她没有上过台,一上台就哆嗦,更没有演过赵大婶,现对台词,台词对了半天,她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台词没有对完就要上场啦。在上场前,团长对她说:“在场上随机应变,别冷场就行。”
她皱着眉头说:“给我提台词吧?”
只好幕后给她提台词,团长把我叫过来:“你在幕后给她提台词。”我提着马灯拿着剧本蹲在幕后。
“赵大婶”在场上越是紧张,越听不见我提词的声音,前排的观众都听见了,她还是听不见。她回头对我说:“大点声!”我没有提过台词,我一紧张把剧本看错了行,她就按着我看错行的台词说,演大春的演员无法对话,他转头对我说:“错行了!”我还没听见,继续按错行提台词。由于我看错行,台上演赵大婶的演员我提什么她说什么。她这么一来其他演员可就“傻了”。“驴唇对不上马嘴”,根本接不上茬,这场戏就这么乱糟糟地对付下来了。
在总结会上,演赵大婶的演员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她说:“是小苏提错台词我才乱的。”
我怕挨批评,争辩地说:“什么我提错台词?我是按剧本提前提词‘打个提前量’,让你有准备,你听不见还怨我?”
团长没有批评我。对晕过去的演员没有上场,虽然团领导没有批评她,可有人说她是闹情绪、撂挑子。说她不能坚持演出,没有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哭的精神。
第一章 男女学生从军记男女学生从军记(3)
3
我们到蒙山县城后,当时敌情很严重,蒙山除了机关外就是一个警卫营,没有战斗部队。号称国民党地下军的土匪有上千人在蒙山外围。土匪头子黑龙在蒙山街上被我们县公安局抓住了,二号土匪头子白龙为了救黑龙,带着上百人的土匪混入蒙山县城,听说春节前准备劫狱暴动。
1947年1月4 日,天很冷。晚上,我们全团集合在一间大房子里,团长宣布:“零点,全城大搜查,所有住在蒙山的机关、部队、文工团、医院,全部参加,挨门挨户清查土匪。”
文工团分了3个组,一组团长带着,二组协理员带着,三组田副团长带着。有二三支马枪,团长、协理员和分队长有三四支短枪,把枪平均分配给各组,没枪的人有的拿把刺刀,有的腰里别颗手榴弹。我没有枪,分队长给我在腰里别了颗手榴弹,告诉我:“别拧开盖拉弦,一拉弦就爆炸。”我一听要爆炸,忙说:“我不要这玩意,在腰里爆炸咋办?”文工团协理员看我眼睛总盯着腰里的手榴弹,他对分队长说:“怎么给小苏个手榴弹?别让他给弄响了。别让他去啦,让人一拔拉把他就拔拉个跟头。”
我穿的棉衣没有改,又肥又大像个半大衣,裤腿和袖子卷得老高,棉衣领子大得向下耷拉着,风从领子灌进去,前胸后背冰凉,每天冻得流着鼻涕。女分队长茵菏老大姐看我老缩着身子,她给我围了一条毛巾。
团长看我的样子,笑笑说:“别去了。”所以我没有参加搜查。
蒙山城里没有几间砖瓦房,老百姓住的都是土坯垒的房子。全城没有电灯,白天很萧条,晚上几乎见不到人。夜里很静,偶尔听到全城惟一的小天主教堂的风琴声。在这边陲的土城里能听到这么悦耳的声音,我很奇怪,没事的时候我就跑到天主教堂门前,等着听风琴声。跑去几次也没有听见,后来听说风琴是给城里土匪报信的,我再也不敢去了。
那天夜里的大搜查是蒙山城历史上没有过的,街道、路口被宵禁,到处是端大枪的警卫营战士,全城敲门声和喊叫声,此起彼伏,犹如点燃了一挂上百、上千、上万头的鞭炮。
那天夜里搜了个底朝天。在搜查中,医院没有遇上持枪的土匪,文工团遇上持枪的土匪了。我们分队长叫开老乡的门,团长看见一个黑影从柴垛窜到墙角,团长喊:“站住!”黑影没有站住,爬上墙要逃跑,团长和分队长都开了枪,天很黑,也不知道打着没打着。枪一响,一组可就乱了,东撞一头西撞一头的不知往哪里追。经过一阵枪战,被警卫营的战士击毙一个土匪逮捕了一个。我们文工团一个唱歌老跑调的李坤,被子弹划破肚皮,蹲在门外大叫。那一夜,查出上百个嫌疑分子,都集中在戏园子里,由公安局的人负责审讯。土匪头子白龙是在小教堂里抓到的。搜查还没有结束,就秘密地把黑龙、白龙处决了,没有用枪打,是用刀砍的,说是为了保密,以免土匪劫法场。
第一章 男女学生从军记男女学生从军记(4)
4
1947年2月1日晚,我们文工团到大营子野战医院,给从前方下来的伤员慰问演出,这是第二天演出。台口吊的汽灯是野战医院的,演出的是话剧《子弟兵和老百姓》。文工团所有的人几乎都上台了,因为“子弟兵和老百姓”的群众演员特别多。一二幕闭幕后,第三幕演员刚上场,枪响了。台上的演员以为是效果枪,可又一想,这时候不该有效果枪声,再看台下可乱啦。接着就是机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台下的伤员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让医务人员背着散开了。野战医院院长跑到后台对我们团长说:“有200多土匪,警卫排在抵抗,警卫连很快就过来了。你们先不要动,都到台后面隐蔽,不要乱跑!”
舞台是土堆起来的,我们都穿着舞台上的八路军、老百姓、日本鬼子的服装,趴在土台子后面。后来,院长跑过来让我们转移到大院里,大院离“舞台”还有段距离。演员们一听转移就乱套了,有的人不顾一切地穿着舞台上服装往院里跑,有的人还跑错了方向。由于夜间看不清,住在村外的警卫连来增援,看见一群穿各种衣服的“土匪”向野战医院大院“冲”,警卫连误认为我们是土匪,立即展开了战斗队形,端着刺刀就冲过来了。一看这是要灭我们,吓得我和男女演员赶快张着大嘴喊话:“我们是文工团演戏的!”为了使警卫连听得清楚,团长挥着手指挥,全团一齐喊:“我们是文工团演戏的。”喊得还真整齐,就像“大合唱”。由于“大合唱”,我们才没有被警卫连给灭了。
后来,我听说除少数土匪逃跑外,大部分土匪被警卫连歼灭了。大家松了口气,互相模仿当时每个人的“丑态”大笑。
第二章 永远的惭愧:干部团蒙难永远的惭愧:干部团蒙难(1)
她一边笑一边轻抚着丰满的胸脯,揉搓着白皙的、细腻的、富有弹性的皮肤。水,从她修长的腿流下来。
秦玲的身上被7发子弹穿透,她那端庄、苗条、纯洁的身躯被血染红了。
5
1947年3月9日,为配合东北、华北各战场作战。我们离开了蒙山,向敌占区挺进。
蒋介石扬言的三到五个月消灭解放军不但没有实现,相反,从1946年2月到1947年2月,国民党军被解放军歼灭七十一万三千四百余人,被迫放弃对解放区的全面进攻,改为重点进攻。国民党在东北所发动的重点进攻,被解放军“三过松花江”出击江南,“四保临江”所粉碎。迫使敌人在东北先南后北的重点进攻转入防御。东北总部根据毛泽东和中央军委指示,为进一步改变东北战局,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夏季攻势。
4月13日,东北总部电示冀热辽军区:采取大部队进攻,牵制敌人13军、93军东调,保障夏季攻势顺利实施。为牵制敌人13军、93军,部队当即从蒙山出发。
经过3个月展开的夏季攻势,解放了大片土地,使冀热辽和东北解放区连成一片。军区抽调了一批干部到东北去,组成赴东北干部团。
赴东北干部团以军区宣传部长许文为团长,团员有:第七军分区政治部主任袁中、财政厅长王瑞、五军分区副政委邓民、九军分区政治部副主任丁瑞山、十二军分区组织部长孟昭云、专员陈玉坤、女医生秦玲。
东北总部宣传部通知,各军区、各纵队文工团派人参加短期美术训练班学习。我喜欢画画,团长为了培养我,让许文部长把我带到哈尔滨美术训练班。我随着干部团离开了蒙山。
干部团里还有我们同学何千,经过审查后没有政治问题,他主要是怕苦怕累想回家,属于思想问题。他调到军分区,也随着干部团离开了蒙山。没有想到,此行竟是他和我的永别。
我们和文工团同时从蒙城起程,沿着萨拉日娜河进入内蒙荒凉的戈壁滩。戈壁滩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沙丘,寒冷、荒凉,北风呼啸。风把沙丘划出一条条的纹路,像大海中的波涛,纹路上的点点残雪则像浪尖上的水花。
第二章 永远的惭愧:干部团蒙难永远的惭愧:干部团蒙难(2)
6
我们宿营在沙丘环抱着的一座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小村落里的土房是用土坯垒起来的,房后的窗户被沙堆埋没,沙堆几乎和房顶一样高,一步就能迈上房顶。房屋的颜色和沙丘一样是土黄色的,显得枯燥没有生机,没有活力。我们就宿营在这里。
这里的初春是寒冷的。荒凉的沙丘上一抹夕阳,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晃着牧鞭,赶着一群羊从沙丘上缓缓走过来。
夕阳下的小村落,炊烟袅袅。小村的街道上停着大车和马匹,站着一群穿灰布棉衣的解放军干部、警卫员、战士,给这个小村庄带来了从来没有过的热烈气氛。警卫员提着行李牵着马,管理员拿着小本走过来说:“许部长、袁主任你们住在村东头姓刘的家。”他手指了指接着说,“邓政委、孟部长、王厅长你们跟警卫员小黄去。”三位首长跟着小黄走了。
“丁瑞山副主任、陈专员,你们跟我走。”管理员回头看见何千、军医秦玲和我。他又说:“何干事、秦医生、小苏你们等会儿,我回来再安排你们。”
秦玲中等身材,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她文雅、善良、宽和、正义。当你看她的时候,你会感到她像雾中的一颗寒星,既朦胧又真切。她的目光中潜藏着智慧,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神韵。她苗条的身材被那宽大、不合体的灰色军装包裹着。在我的目光里,她集中了所有女人的美。
干事何千是刚参军的学生,他沉默寡言,文质彬彬。
警卫员、饲养员跟在首长身后,提着行李,拉着马匹向村街散去。熙熙攘攘的小村街,一下空旷了,又恢复了原来的寥落。
“喝……嗷……”传来童音的吆喝声,接着是一声响鞭。小小身影不断甩着响鞭,赶着羊群走进小村街上。随着清脆的响鞭他吆喝一声,羊群自动分散,走进各自的院落。我奇怪地对秦玲说:“你看,羊自己回去了。”
秦玲新奇地说:“是呀,多有意思,羊还认识自己的家。”
何千用手推推眼镜:“它们不会走错吧?”
炊事员老刘一边卸车一边说:“不会,早上各家把圈门打开,外面羊倌一吆喝羊就都出去了,晚上回来羊倌又一吆喝,又都各回各的家了。”
秦玲笑笑:“这村子里的人,为什么不自己放羊?”
“咳,这一家一户的,养三五只羊怎么放?全村合起来雇个羊倌多省事。”
放羊的孩子是个六七岁的男孩,衣服褴褛,没有帽子,脑袋上套着一个又黑又脏的大人的衣袖,脚上穿着一双几乎没有底的鞋。羊群散了,他站在大车旁看看陌生的秦玲,又看看炊事员老刘。
老刘问:“孩子,你几岁了?”孩子没有回答,好像他不知道他几岁了。
秦玲问:“你叫什么名字?”何千看他摇摇头,感慨地说:“看这样,孩子可能没有名字。你小小年纪放这么多羊累吧?”孩子仍没有回答,抹了把鼻涕跑去了。老刘、何千、秦玲和我同情地望着小小身影消失在远处。
干部团团长许文,是个十分精明强干的中年人。他和干部团副团长、政治部主任袁中从院子里出来,迎面遇上政治部副主任丁瑞山、财政厅长王瑞。许文问:“你们住在哪儿?”
丁瑞山:“我们两个就住你们隔壁。”
“走,咱们去看看警卫班的同志住好了没有。”许文刚转身看到何千、秦玲和我提着行李走过来:“秦医生你们住哪儿?”
“我和何干事、小苏住在一个院。许部长,听说明天不走啦?”
“是啊,我们从蒙山出来,走了5天啦。快到敌占区了,我们在这里等等护送我们的骑兵连。”许文笑笑说,“怎么样,害怕不害怕?”
“跟着这么多首长,怕什么?”
袁中:“小苏准害怕。”
“我不害怕,我要有支枪就好了。”
袁中一笑说:“你还想要枪,你个儿还没枪高。真打起仗来,你和秦医生可别哭。”
秦玲脸一红,善意地笑笑。
许文:“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