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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人〃何处相见?曰〃枕上〃也。《红楼》一书,〃三爷〃环儿作谜,〃二哥有角只八根〃是个枕头,众人大发一噱,笑谈不已。真正写枕,是群芳夜宴时,宝玉所倚的枕名曰〃红香枕〃。红香是芍药,皆特属湘云的象征丽色。而湘云者,有别号曰〃枕霞旧友〃。
偶然乎?巧合耶?文心细而意匠奇乎?梦中人,以泛而专属,双关而侧重。我讲湘云才是一部《红楼梦》的真正女主人公,有些人总以为是我的〃成见〃和〃偏爱〃。我有无理据?是否信口开河?自有明鉴、自有公论。自封自是,丝毫无济于学识之事耳。
诗曰:
眼前春色梦中人,聚散无端湘水云。
一片明霞来枕上,不知花下显金麟。
第53节:菊谱……湘史(一)
菊谱……湘史(一)
《红楼梦》第三十八回,全为菊花诗而设,而这十二首七律,却实在是后半部书的〃提纲〃,〃缩影〃。当然,若从全部书来看那大章法、大格局,也不愧称之为一幅〃核心图画〃。十二首诗的安排,精心密意、巧妙之极。从〃分配〃看,计宝钗二首,宝玉二首,湘云三首,黛玉三首,探春二首。湘、黛二人之重要,明显超过宝钗多多。只这一点,亦见寓意甚深。
从诗的质素文词来评量,钗、湘、黛、探,功夫悉敌,无分上下,篇篇精彩;而以宝玉的两首为最平庸,勉勉强强算个〃及格〃……无怪他是每次开社总落榜末,受到〃批评〃了。这也是雪芹的心意:不愿让〃浊物〃胜过女儿,压倒了闺阁。
十二首,〃本事〃是湘云日后的经历和归宿,所以我说《菊花诗》是〃湘云谱〃。这一要义,以往似尚少明确之揭橥与讲析。今姑试为之引绪开端;未必句句得实,只可提供参采。
诗由宝钗开卷,题为〃忆菊〃。全篇引录于此:
怅望西风抱闷思,蓼红芦白断肠时。
空离旧圃秋无迹,瘦损清霜梦自知。
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砧痴。
谁怜我为黄花病,慰语重阳会有期。
首句扣紧〃忆〃字,一个〃怅望〃,一个〃闷思〃,已无遗憾。老杜早有〃怅望千秋一洒泪〃之句,〃怅望〃两字令人无限萦怀,不尽思慕。〃西风〃点出时序,而〃蓼红芦白〃之秋,尤为相思相念之时!古云〃秋士悲〃,即海棠诗之〃人为悲秋易断魂〃同一难遣……此与黛玉俱无交涉,且莫淆混缠夹。
起联二句,出手不凡,引人入胜。紧接的颔联也跟得很警策,因为:所写者,名为菊而实以喻人,人去圃空,故此忆念;忆之深切,乃至瘦损。〃梦自知〃,他人不知相忆之苦也。
附带一言:旧抄本此处即有异文,或作:〃空篱旧圃秋无迹,瘦月清霜梦有知。〃看上去,文字美,对仗工,是以校订者多从其文。但依拙见,关键是〃空离〃与〃瘦损〃;上句谓其人〃离去〃之无端而有故,下句则正见忆者与被忆者之情伤憔悴,此情唯梦者自晓,不能为人道也。若作〃空篱〃,是与〃旧圃〃重叠;瘦损,暗用李易安〃人比黄花瘦〃。故瘦损者,人与菊同,若作〃瘦月〃,在此即全无着落。除景境之外,无复相忆苦情之义。以此,我所引录不依彼文。
第54节:菊谱……湘史(二)
菊谱……湘史(二)
咏菊
潇湘妃子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运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愁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画菊
蘅芜君
诗余戏笔不知狂,岂是丹青费较量。
聚叶泼成千点墨,攒花染出几痕霜。
淡浓神会风前影,跳脱秋生腕底香。
莫认东篱闲采掇,粘屏聊以慰重阳。
黛玉的《咏菊》之后紧跟着宝钗的《画菊》,妙甚妙甚。因为人都知道黛只懂诗,而钗则晓画,她为画题字,讲出了一大篇画理、画具、画法……
由《咏菊》黛玉给湘云题了〃高风〃二字,故宝钗此篇即不再正笔赞叹,而无意中却透露了宝玉之画菊怀人是以何画法去写照的。她说,这是纯用水墨法,不同着色画相比争艳。这种水墨法,只在浓淡上分出色墨,所谓〃墨分五色〃者是也。〃浓墨〃者,指〃写意〃技法,是〃没骨〃点染,而不勾勒……因此,方不是〃较量〃,也因此,方达到一个〃跳脱〃的生动笔态。
还要看到句中的那个〃神会〃的要诀,这又是中华画理的一大要义。
什么是〃神会〃?这就是〃法〃以上的更高层的画艺,之所以难及……也〃难讲〃了。
到此层次,便不再是什么尺寸、比例、远近、光暗、透视等等的事情了,超越了这些〃五官〃能感到的、智商能理解的逻辑、道理等问题,而是要捕捉传写那〃对象〃的神情意态的活生生的本领。
这,就是〃神会〃的要义……须得以我之神去契合那对象的〃神〃,二者交会,方生出画面上的生命精神,活脱脱地,那画要〃站〃起来,要〃行动〃,要和你〃对面〃对话!
这是中华画学(当然也是美学)的一大特点,民族艺术的最高造诣。
宝钗赞了画,也就赞了人:那风前之影,腕底之香,全都〃活〃起来了!
宝钗从这些诗,以此取胜,也不要忽视了末收尾一联。她说,画者如此高超的技艺,把菊花画得如此活脱生动,简直就如同那东篱下的真花一样,直想伸手去折采一枝!知道这是做不到,那么你只能把〃她〃(画幅)贴在屏风上,只能观赏。
那么,什么时节最需张贴屏壁呢?答曰:重阳。
这可是个大节目。就是说:日后宝、湘忽又重聚,也就是在重阳佳节这个美好时候。
这是作诗吗?这是伏笔……〃预言〃,是曹雪芹独创特擅的一种奇迹般的〃叙事笔法〃!
这还能沿用一个〃叙事〃的叙写吗?这能归入西方所倡立的〃叙事学〃吗?因我学识浅陋,只能想到而不能回答,记在此处,以待专家解说。
第55节:菊谱……湘史(三)
菊谱……湘史(三)
咏了,画了,本已无可再有新目可题了,就在此际,却又出来一个〃问〃者,此人问者明写的是黛玉,自然还是暗里有个宝玉在。
问菊
潇湘妃子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雁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所问何事?总括曰〃秋情〃,此秋情是情,亦即上一首中的〃秋心〃。此情此心,十分难诉难宣,故为〃众莫知〃,真解人极罕也。
以下连发五问……
〃傲世〃是诗之胆、书之魂,在湘云自咏中已然一见再见,不想如今林姑娘又一次大笔书写,真是无限深情,异常赏叹!但焦点又不单单如此……这儿重点转移到〃偕谁隐〃三字上来了!实在是到了〃图穷匕首见〃的地步了(此借用,莫生误会,是说这必须揭出而无可回避之余地了)。
答案已在〃霜清纸帐来新梦〃一句中。
试问:湘云日后是与谁相〃偕〃而〃隐〃居于京西郊甸呢?偕,正是〃白首双星〃,所谓〃白头偕老〃,而〃隐〃者不可能再指弃家为僧之义了,那是另一回事,在此之前。只要一想在实际中的雪芹与脂砚,同隐西山,山村幽僻,人踪罕到,与世无缘……不就恍然于书里书外的双层双关的诗意了吗?
以下易懂,不待烦词。
现在一个重要的问题又落到了末联两句上:这分明反映出,被宝钗讥为〃话多〃的湘云,当年大说大笑的人,落难后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不言不笑〃者,这是一种〃消极反抗〃,让那坏人无法可想,徒唤奈何。
在讲海棠诗时,我曾说〃不语婷婷日不昏〃是十分令人注意的要紧之句,至此可以合看。
我们发现,黛玉在《咏菊》诗中重了一个〃自〃字;在《问》这儿又重了〃世〃字、〃何〃字。在七律中这是太疏忽了,黛玉之才,岂无匡救之计?大概是情到至处,就不遑计较了吧?我曾想,〃绕篱欹石自沉音〃的〃自〃,也许还可以解为〃日〃的讹字(所谓〃昏晓侵〃也);但这〃傲世〃、〃举世〃,不大好避复了,因为〃傲世〃三次出现,是眼目,不可改(如〃傲俗〃,不太通了)。〃何寂寞〃,也无另字可易……因为必须是问句方可。同理,〃何妨〃若改〃无妨〃,也不成问句,就成了难题。
黛玉作了三首诗,以这篇为最可寻味……她以〃相思〃二字来〃许〃给湘云,尤为出人意表的坦率之句,不易得也。
第56节:菊谱……湘史(四)
菊谱……湘史(四)
黛玉作《问菊》已奇,又有探春认上了《簪菊》一题,尤奇中出奇。黛问:〃一样开花为底迟?〃可知湘云是末后〃开花〃,是在〃春风桃李未淹留〃之后,这已明确无疑……至于黛玉自己,根本就没有〃开花〃这一格局,她是〃芙蓉生在秋江上,莫向东风怨未开〃,这也最是清楚不过了。湘云之〃开〃迟,自然内情尚在后半部书方才透露根由,黛玉之问,虽非自叹,却也正合乎她的心情口吻。她根本也谈不到〃偕谁隐〃的问题,这就是湘黛有合有分的妙谛了。
簪 菊
蕉下客
瓶供篱栽日日忙,折来休认镜中妆。
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
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
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傍。
探春一落笔,另是一番神情心绪:她点出〃无事忙〃的〃日日忙〃来,忙到此时,已有花可折。怎么叫〃折来休认镜中妆〃?这句有点儿奇。原来是说:宝玉折菊是自簪于头上,不要认为这是闺秀之对镜添妆!……说女儿对镜簪花,是自审己美,而这个人却是〃长安公子〃、〃彭泽先生〃。公子之簪花,岂为添〃美〃?是爱花惜花的一种〃方式〃……与〃供〃正可合看。至于一个〃须眉浊物〃头上戴满了花,其形可笑……正是狂形傲骨,全不〃在乎〃旁人的〃批评〃!
这是谁?除了〃怡红公子〃,还有哪个〃彭泽先生〃?假若不懂这么一点意思,那就怪了:一群女伴,如何能用上男人的典故?
……还怕不够,所以又用〃短鬓〃、用〃葛巾〃?扣定了男子之事,悉难移换。三径之露,九秋之霜,反复见于句中了,是词汇贫乏吗?须知总是写那清影贫穷的生涯状况,并非陈词滥调。
末联,还是〃找补〃那个〃癖〃与〃狂〃的意义:这是傲世抗俗的表现,是一种〃高风亮节〃……人品、花品,到此合而为一!
这种狂形傲气、高风亮节,俗人却最看不上的,有议论,有诬陷,有讥嘲,有诋毁。流言蜚语,难听的话,不一而足……那簪花的公子呢?旁若无人,〃白眼〃也〃斜〃不到他们……一群小人在路旁拍手笑骂……一个〃凭〃字,将他们的〃重量〃都〃称〃出来了。
这在书里是宝玉,然而映照在〃书外〃,不正是雪芹在西山与脂砚〃偕隐〃的生动实况吗!
第57节:菊谱……湘史(五)(1)
菊谱……湘史(五)
黛玉总是跟在湘云之后(正如《供》后即跟《咏》),不萌退让。她这《菊梦》,便又是〃力敌〃《菊影》之佳作。
菊 影
枕霞旧友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山径中。
窗隔疏灯描远近,篱筛破月锁玲珑。
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
珍重暗香休踏碎,凭谁醉眼认朦胧。
菊 梦
潇湘妃子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影,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革寒烟无限情。
梦在湘云,是不易写的。首句下一〃酬〃字,暗对当年的〃香梦沉酣〃之意。次句明出〃云〃〃月〃,所暗〃云自飘飘月自明〃,一个〃自〃字,表明宾主之际,果然后来独有麝月在旁,令她对景伤情(脂批)。
开端即佳,颔联又现精神。
菊之入梦,非同庄子之〃化蝶〃也……也有暗里对咏宝玉的一层妙义:他于妻亡之后,不是〃庄子休,鼓盆成大道〃,却是与湘云同寻旧盟。
这个〃盟〃,是〃忆旧〃之前盟,重要无比!
有人总以为〃俺只念木石前盟〃是指宝黛,就是不悟这个〃忆旧还寻〃的〃陶令〃之〃盟〃。陶令是谁?请读者细思。
颈联正面写〃梦〃:依依随雁,相隔之远与相念之切也。故故恼蛩,抱恨于〃拨乱〃者也。惊回梦醒,更添一腔幽绪而无可共语者。入目者只有一片衰草寒烟,此非秦学士伤别之〃山抹微云,天连衰草……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乎!
此情无限……前盟尚待良践也。何等明白,何等真切。此或黛玉所以体贴湘云之真心耳。湘、黛所以方能中秋联句,而无复他人。
……都咏完了,似已无句可续,忽然三姑娘蓄势而发,岂是〃强弩之末〃,直同〃饮羽之弓〃,竟又贡出这《残菊》一篇压卷收功。
第58节:菊谱……湘史(五)(2)
残 菊
蕉下客
露凝霜重渐倾欹,宴赏才过小雪时。
蒂有馀香金淡泊,枝无全叶翠离披。
半床落月蛩声病,万里寒云雁阵迟。
明岁秋风知有会,暂时分手莫相思。
这首诗并无难懂字句。可注目者:凸出〃金〃字,〃翠〃字,〃月〃字,〃云〃字,总是双关隐寓,笔无虚下……如以陈词俗套视之,则失雪芹之才调千里预伏矣。
半床落月,相思弥切,万里寒云,睽隔之遥也。〃雁阵惊寒〃,是用王勃《滕王阁序》,皆一代奇才而声动古今也。
奇!三姑娘此时又说:暂时分手,明秋再会!是溯前情,逆笔追写?还是宝、湘二人的离而聚、合而分,不止一次?
这个大关目,专家们可曾言及?
总揽纵观,几个要点综叙如下……
一、〃槛外〃,与宝玉乞梅之〃为乞霜娥槛外梅〃义同,则宝、湘重会,应在尼庵……或妙玉居地。
二、屡言〃归雁〃,是湘云落难,流落江南之证。
三、〃经雨活〃,宝玉访得湘云,已因折磨奄奄一息。
四、〃暗香〃,又借〃梅〃同喻……表明与〃流影〃相连。
五、〃休踏碎〃,〃认朦胧〃,是湘云于难中已形容毁瘁,几乎难以辨认。
六、〃不语〃,〃无谈者〃,上文已说过。
七、宝、湘重会,贫甚而又狂甚,其傲世之态,群小皆于〃路旁〃笑骂之……〃转眼乞丐人皆谤〃也,字字呼应。
八、桃李早期,旧盟不渝,百计万难,而后终践此〃前盟〃,方是一部书之大旨总纲也。
此外,还应勿忘:《菊影》之〃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是中华文艺美学之魂。顾虎头之〃传神写照〃论,全在此联包尽。作画题诗,总在此中悟彻。〃谨毛谨微〃者所不能知也。
第59节:菊谱……湘史(六)(1)
菊谱……湘史(六)
将十二首〃菊谱〃大致讲毕,却还须在收束前补说一点颇为耐人寻味的新关目,这就是〃雁〃与菊的微妙之关系。
雁在十二首中出现了几次?《忆菊》中先就标出一个〃念念心随归雁远〃。以下宝、湘二人皆不涉及此禽。等到黛玉《问菊》,便又提出〃雁归蛩病可相思〃之问句。相接下去的《菊影》是湘云自咏,又不及雁一字。可是再下黛玉《菊梦》即又高吟〃睡去依依随雁影〃,而紧接的探春之《残菊》也写出了〃万里寒云雁阵迟〃。
这么一列举,事情就很有趣味了。按下这个,再看看湘云自设的酒令……难倒众人的〃一句古文,一句古诗,一句骨牌名,一句曲牌名,还要一句时宪书上的话〃。 〃请君入瓮〃之后,她即完了令。下该宝玉,宝玉说不出,却由黛玉代作,其全文云:
落霞与孤鹜齐飞,风急江天过雁哀。
却是一只〃折足雁〃,叫得人〃九肠〃。
……这是鸿雁来宾。
这可就妙入纤毫了!这个〃奇〃令,实由宝、湘二人而设,黛玉是个〃代言人〃,一如〃菊花诗〃。湘云自己〃入瓮〃之词是以大江风浪为主题……她〃醉卧〃中又作了一首,则以〃醉酒〃为主题;而黛玉代宝玉所完之令的主题却偏偏是鸿雁。此为何故?懂了雪芹笔端〃狡狯〃、文无虚设的独特手法之后,便悟知其中满是一大篇奥秘文章了。
我先请读者答我一问:这雁,它与菊花何涉?它在宝玉生辰这一天,欢欣热烈之中吃酒,却行出了风波险恶、孤雁哀鸣的酒令,此又何也?答得出,那好极了。答不出,只得且听拙意讲解一番。
原来,在这个特定场合上说,菊和雁都是湘云的象征,都有菊实而雁虚之分:所谓〃实〃者,指的是菊在咏题〃目前〃;所谓〃虚〃者,乃是〃意中〃所想。如《对菊》、《供菊》、《簪菊》等诗中只有菊,而《忆菊》、《问菊》、《梦菊》等诗之中,出现了雁的意象。这一点至为清楚。菊是暗寓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