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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丈软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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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阡陌懒懒递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过来,柔声表达不屑:“公子大可找宋妈妈去告状呢。”你随便告状,反正姑娘我懒得伺候你,能换人最好。

    风易凌却完全无视了她的挑衅,垂下眼睛,低头啜了一口茶:“姑娘不如开始吧,随便弹首就好。”

    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花阡陌的得意和伪装的温顺柔情立刻烟消云散,眼底闪过一丝恼怒,瞪他一眼,低下头开始弹琴。

    弹的居然是春花小调。

    风易凌一口茶差点呛住,生生咽下去,竭力维持着面上淡定的表情。

    春花小调是如今外面最为流行的通俗小曲,胜在简单易学曲调欢快,习琴曲的初学者常拿这曲子来练习手法。而且这曲子曲调简单,配上什么词都能唱,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连贩夫走卒都会。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俗即雅

    都说风月无边阁的花阡陌多才多艺,精通无数名曲。可他每次来,花阡陌都只弹一些最简单甚至庸俗的曲子招待,其敷衍和不耐傻子都看得出。他依然记得,他头一次来时,花阡陌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曲子,他随口答了句平和安静点的,结果花阡陌立刻两眼放光得意洋洋的弹了首十面埋伏给他。

    不过十面埋伏也比春花小调好啊!风易凌有些哭笑不得。偏偏花阡陌的表情摆得那么严肃,仿佛她真的是在很认真在弹琴的样子,让人找不到半分发挥的余地。她这般卖力的表演,他当然也不好不配合,何况他从不苛求太多。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就冷静下来,安然坐在那里垂下眼静静欣赏琴曲,仿佛简单的春花小调也是天籁般值得欣赏。他的身上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沉静气质,无论何时都宠辱不惊冷静淡然。

    她手指随意在琴弦上拨弄着,眼角不易察觉的瞟了对面的人一眼。

    他坐得笔直,如墨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部分被束在冠里,剩下大半长长垂在肩头背后,柔顺得仿佛缎子。一身白衣上连褶皱都没,从不离身的长剑抱在怀里,严整端正得仿佛模板,完全和这种地方格格不入。你永远不知道他那副淡漠的表情下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费尽心思恶心他刺激他给他找不痛快了,可不管你怎么挑衅,他都仿佛木头般,还是那副平静淡然的姿态,就好像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一般的感觉。

    春花小调也能听那么认真投入么?花阡陌莫名烦躁起来——他那张平静淡然的脸,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才能打破呢?

    琴弦一下被拨错,发出尖锐突兀的一声锐响,一下惊动了屋内两个人。她手指一颤,有些心慌,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风易凌。此时他也觉察到什么般抬起头,却并不是注意到她,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视线望向了楼下大门口。

    花阡陌仿佛意识到什么,也顺着他的视线忘了过去。


花魁心肠比较硬

    楼下大厅骤然起了骚动,似乎有什么人吵吵嚷嚷闹了起来。

    “放开我!我要见花阡陌!阡陌……阡陌!”

    那竟是方才被拖走的落拓书生。不知他是怎么挣脱了那么多打手的钳制,居然从后院跑了进来,一路躲避着打手们的追赶,满怀希望的抬头看着楼上大喊着。他脸上身上遍是伤痕和青紫,,显然方才被宋妈妈收拾得不轻,连风易凌看着都有些不忍。可那书生却完全感觉不到痛一般,神情依旧癫狂而痴迷。

    花阡陌亦来到了窗边,跟着俯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宋妈妈恼怒的咆哮仿佛能刺穿耳膜,趾高气扬的指挥着那群打手抓住他。风月无边阁养的打手并不是吃素的,一时不慎才让他溜了。此时他们很快就追上了那个书生,立刻毫不客气的将他往外拉。对于这个害得他们出了大纰漏的的家伙自然是没任何好感,动作粗鲁,拳脚毫不客气的全往他身上招呼,打得书生痛呼连连,在地上蜷作了一团,却依然不放弃的望着这里。

    他一直死死盯着这边的窗户,眼神满怀希望和期盼。风易凌不由转头看了身侧的花阡陌一眼,被书生期盼着的花阡陌分毫没有露面的意思,只是冷眼的看着这出闹剧,一丝触动也没。

    风易凌终于于心不忍,虽然他并不想管青楼中这种烂账纠纷,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就不见他一面呢?我看你在阁中地位也并不低,宋妈妈其实不会拦你吧?”

    闻言,花阡陌只是嗤笑了一声,看他一眼:“你倒是个老好人。”管的闲事太多。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在挨打的那个书生,显然并不在意,冷淡道:“可是你就不觉得他是自找的么?若不来找我,若不找宋妈妈麻烦,他根本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风易凌终于皱眉:“他终究是对你一片痴心。”

    花阡陌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话,忽然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厉害,半晌之后,才忽然收敛的笑意,表情语气皆转瞬变得冰冷至极:“风公子没听说过一句话么?风尘无情,戏子无义。”

    “这只是你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吧?即使是让他死心,那也占不了你多少时间,你为什么非得冷眼看着呢?”

    看着他这满含谴责不认同的目光,花阡陌却猛地生出一股怒气,勾起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冷笑,怒道:“……你觉得我对他太无情?可若我告诉你,他家中尚有个怀胎六月的妻子呢?”

    风易凌微愣住,却没料到她居然说出句这个。

    花阡陌转过身,因为方才两个人都是靠窗而站,所以此刻她转过来之后就刚好正对着他,她的眼睛也就正对着他的眼,眼神嘲讽。

    “他是个家道中落的落第秀才,之前家中本还富裕,也曾是风月无边阁的常客。不过后来……”花阡陌顿了顿,呵了一声,露出一个冷笑,“他家越来越穷,自然也没钱再光顾风月无边阁了。可他不想着如何重振家业,却反而成天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她的妻子怀胎六月,家中连饭都吃不上,只能做些洗衣的活来补贴家用。可他却用妻子辛辛苦苦挣来的那点微薄收入花天酒地,不替怀孕妻子和未来的孩子的未来考虑。你说我无情,他又何尝对他妻子有情?”

    风易凌自己也微微皱了眉。他一向觉得男人就该自己有担当,像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即便是他这样一向温和的人都会觉得厌恶。可是,即便他再怎么可恶,风易凌也并不觉得这能是她轻忽旁人感情的理由。

    见他不说话了,她冷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头,嘲弄道:“风公子,要大发善心替人出头前,最好先弄清,那人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才好!”

    一直以来她面对他都一直保持着冷漠态度,而今那一抬眼的盛气凌人和神采飞扬,映衬着精致艳丽的眉眼更加夺目,让人无法移开目光。他微微愣了下神,又想起了记忆里那个少女,与这居然如此不同。他沉默了一下,还是道:“即便他再错,也不该由你们来惩罚。”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这个温和的青年第一次用这般冷然严肃的眼神看她。

    面对那样的目光,花阡陌竟有一瞬的畏缩。可是下一刻,她就倔强的昂首迎视他的目光,维持着脸上冷漠的表情:“我说过了!我才不会管这种人!”

    这是她头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她的冷漠和决然。

    虽然一直以来他来找花阡陌,她都不曾给他好脸色。但她好歹还端着身为花魁的良心和职业操守,表现得还算规矩,仅仅只是疏远相待而已。所以在他印象中花阡陌应该是一个高傲而任性的姑娘而已。他妹妹小镯也是个任性的丫头,于他而言,这缺点并非难以忍受。所以他才会在接连碰壁之后也没有放弃。

    可是如今他发现她居然是这种人,轻视旁人的感情和性命,让他不得不皱起眉,感觉到深深的失望。

    此时楼下的书生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风易凌回过神,手下意识的撑上了窗台。

    花阡陌注意到他的意图,凉凉道:“何必插手呢,像这种人,即使这次你救了他,下次他也不会长记性,到头来还是白费劲。”

    他本可以立刻跳下去救人的,可是看看花阡陌倔强的表情,他心念一动,低头又看了看楼下的人,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再继续下去那个书生就要被打死了。若真是那样,你风月无边阁也会有麻烦吧?”

    这样的理由终于触动了花阡陌,她表情微变,下意识的看了楼下一眼,终于出声叫停:“住手!”

    围着书生的打手们的动作戛然而止,都抬头看向了楼上。那个落魄书生已经被打的失去了意识。花阡陌站在三层楼台之上俯视着他们,面容冷然,厉声呵斥道:“你们想吃官司么?出了人命你们负责?”

    “可是……姑娘……”有人想分辩什么,却被花阡陌瞪了一眼,就不敢再说话了。

    “还不快把这人拖下去!留神别让那人死了!”见那些打手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花阡陌拧着眉,又吩咐道,“不知道怎么做去问问初尘姑娘!一群蠢货!当心我扣你们月钱!”

    那群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打手立刻变得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般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同抬着那个书生小心翼翼的下去了。

    而一旁的风易凌看着花阡陌一手叉着腰教训着那群虎背熊腰的大汉,依然端着仪态万方的站姿,却显得气势十足。虽然叫停了那群打手施虐,可是她却并未有半分对伤者的关切,那冷漠的眼神,仿佛就只是因为怕给风月无边阁惹事而已。

    他再次微微愣神。他印象中的玲珑是善良热心的,不然也不会救了他。可是花阡陌是如此精明冷酷,行事雷厉风行果断干练,却是这样漠视旁人的生死。如此判若两人的差异让他再次怀疑自己的判断。还是说,八年时间真的能将人改变到如此地步?

    风易凌垂下目光,竟有些不想再看她与玲珑那般相似的面容。

    花阡陌站在一边,自然感觉得到他失望的目光。她本该满意的,因为一直以来她本意就是想让他厌倦,离她远点不要再来烦她,所以才会百般刁难挑衅。如今这样的情况,他对她这般失望,自然不会再来找她,正达成了她的目的。可是她的心底却莫名的浮起了一丝失落。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将心底那些因为他失望目光而产生的那些好像委屈和软弱的莫名其妙的情绪踢到一边,维持着高傲的表情转向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破绽。她径直走到门边,亲自替他掀开了珠帘,冷冷道:“风公子,你也看见了,阁中尚有事。我就不送了!”

    风易凌深深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顺从地拿起剑走了出去。


望舒隐族

    酒楼临街,自这二楼临窗座位的窗口看去,可以看见街头人来人往。

    这座酒楼在即使在繁荣昌盛的南京城也算享有盛誉,宾客来往络绎不绝。然而,无论是谁,都会不由自主看一两眼那两个坐在窗边的男子,因为这两个男子实在是太过出色。

    紫色衣袍的男子神采风流,一手拿着一把画着梅花的折扇悠悠扇着,眉目含笑顾盼神飞。而白衣的青年佩剑放在桌边,坐姿端庄严整,神情淡漠沉稳。

    “唉,轩诃兄这就走了,留下我跟你这不解风情的木头,人生真是无趣啊!”连/城玥懒洋洋的叹了口气,惆怅十足。

    “轩诃兄身为五卿,自然不能像你这般游手好闲。你这次溜出来,伯父估计又要骂你一顿了。”风易凌平静的饮了一口茶,淡淡道,垂下的眼睛貌似一直在想着什么,透出了一分心不在焉。

    “反正我就是个不起眼的庶子,老爷子不会管我的。”连/城玥不以为然的答道,注意到这他的走神,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凑了过来,促狭笑道:“唷!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莫不是又在想我们的花魁大美人了?”

    风易凌不置可否的放下茶杯。

    可连/城玥已经自动把他的沉默当作了默认,挤挤眼睛兴致勃勃道:“对了,关于你说的桃花源的事我倒是查了不少东西,不过那武陵可离南疆远了不止一点两点,根本不可能是同一处啊!你不是常去找花魁美人么,就没问出什么么?”

    “……”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风易凌沉默了一下,想起之前在她那里连杯茶都捞不到的境遇,有些茫然的苦笑:“不知道,她好像对我有些排斥,一点都不客气,我也没机会能问出什么。”而之后因为那个书生的事,两人算是闹翻了,他也就没有再去找过她了。

    “不客气?”连/城玥颇有些意外的愣了愣,旋即却大笑起来,扇子一开悠悠摇着,挤挤眉大笑道,“真难得,易凌你居然还有在女人那里碰壁的时候啊!”一直以来易凌的女人缘都是出人意料的好,他认识的女人里就几乎没有不倾慕他的。明明他总是一副冷淡淡的样子,还是说现在的女人都好这一口?

    他一笑就仿佛停不下来了,捏着折扇前俯后合,想象着风易凌吃瘪的样子,觉得心情格外的好。直到对方忍无可忍,他才收住了笑,道。

    “我听说的花阡陌如花解语善解人意,怎么到你这变得这么难伺候?莫不是你这不解风情的木头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风易凌貌似很认真的低头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是的,他不知道。

    他从小到大接触的女人不多,母亲和妹妹便是其中最熟悉的了。可是他母亲性格慈祥恬静,是传统的贤妻良母。而他的妹妹小镯虽然生性刁蛮,对他却是极为亲昵,甚少将脾气发泄到他身上。所以他对女人的性子真是一点都不了解。

    说老实话,连他自己也无法确认花阡陌究竟是不是玲珑了。这两人之间的差异太大,他印象中的玲珑单纯而且直率,心地善良。而花阡陌却复杂冷漠,让人完全捉摸不透,她对那挨打书生的漠视实在在他心头留下了不小的疙瘩。

    可是花阡陌的琴能给他带来少有的放松和安宁。而这,是花阡陌和玲珑唯一的相似之处了。

    风易凌想起了当时盲眼的那段时光。那时他双目失明,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待在山洞内养伤,而害他的敌人还不知潜藏在何处。虽然他的性子自小便属于沉稳淡然的一类,却终究只是个年轻的少年,处在那种境地之下,总难免会生出一丝烦躁和凄怆。而每当他烦躁不安之时,那个叽叽喳喳的少女便会出乎意料的安静下来,轻轻唱起那首她世代相传的歌谣。

    她的歌声仿佛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的烦躁和不安,由此而慢慢平复。花阡陌的琴声也一样,可是花阡陌漠视人命的行为却让他无法接受,所以如今他对花阡陌的感觉有些矛盾。

    眼看着对面的风易凌忽然就陷入了沉思,指尖轻点着桌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城玥垂下头,眼睛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般开口道:“算了,不说这个。我们来说说我关于你说的村子的发现吧,我倒有了一个两个想法,想跟你确认下。”

    风易凌蓦地抬起头。

    “那天你说你眼盲,一直栖身在山洞养伤。所有对村庄的了解都来自于那个自称琉璃少女的描述,也就是说,其实你并未亲眼见过那个村子,是吗?”

    风易凌眸色微沉,一下就明白了连/城玥话中的意思——一个不小的村庄,怎么可能一下就消失,不留一点蛛丝马迹?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村庄其实从未存在过。

    “不可能。”他笃定道,“……琉璃没必要撒谎。”她完全没必要撒谎编出一个并不存在的村庄,描绘那么多真实的细节,以此欺骗一个萍水相逢的盲眼少年。费这么大力气这做这件事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她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好吧”见他这么笃定,连/城玥仿佛颇为不甘的叹了口气,也推翻了原有的猜测,用折扇敲了敲脑袋。他是一向相信风易凌的判断的,所以对风易凌所说的‘桃源’这回事的真实性,他没有任何怀疑。可是以任何常理来说,这都是讲不通的,“……那就只可能另一种了答案了……”

    面对风易凌询问的目光,一向玩世不恭的连/城玥收起了手中的折扇,在掌心轻点着,神情也严肃了几分:“易凌,你有没有听说过望舒隐族?”

    “望舒隐族?”

    “嗯。”连/城玥抬起眼睛望着酒楼楼顶朱漆雕花的屋檐,似在遥想,“听说那信奉月神的一族一直隐匿于世间,不曾在任何历史中被记载过。但在很多无法考证的传说中,都有着这一族存在的痕迹。据说这一族藏身在常人无法到达的地方,拥有神奇的力量,被‘月神’所庇佑,从未有人发现过这一族的踪迹。”

    他求证的看了好友一眼,道:“你说琉璃用奇怪的药方治好了你的眼睛,可是案按理说连你的内力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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