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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时自己进京时,因林宅无人照看,正好一个远房的叔叔一家去了姑苏,林如海便答应了他们在府中住了下来,因林如海要去扬州赴任,府里空着也是空着,于是这叔叔一家便一直在林府住着。加上管家林叔林婶一家,难道,十条鲜活的生命瞬间就消失了?
黛玉只觉得额头上冷汗直冒,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已是午后,紫鹃青冉全守在自己床边,紫鹃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自己被送回来了罢!见着紫鹃眼里有泪,黛玉便知道,自己此时脸色绝对好看不到哪里去,但这个时候怎么能倒下呢?
她强挣扎着坐起来,提醒自己一定要坚强,紫鹃忙将一个靠枕垫在她背后,青冉忙捧了一盅燕窝,小心翼翼地服侍着黛玉用了。
黛玉又休息了一儿,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挣扎着起了身,命二人退下,紫鹃和青冉见状有些犹豫,黛玉轻声道:“你们去罢,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二人方悄悄地退了出去。
黛玉默默地想着,不由凄然一笑,是了,这才是水溶所说的大礼啊,想到此苦笑着摇摇头,他出手可真是够狠啊,只是,要对付自己,只冲自己来就是了,怎么还要牵涉无辜呢?
想想林叔的小孙子,才几岁罢,自己二次进京时,那时小家伙尚在襁褓里,长得胖乎乎地可爱极了,可是林叔的心肝宝贝啊,那么可爱的孩子,他也下得去手吗?
想到此,眼里已然有了泪水。这时,听到外面有动静,黛玉一皱眉,她听得出这是水溶的脚步声,他是来向自己示威的罢?自己怎么能向他示弱呢,这个刽子手,她迅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尽管内心悲痛不已,但仍尽量地让自己淡然平静。
随着脚步声,水溶轻轻地走了进来,林家的事一出,他立即明白了水墨白那番话的意思。想到了自己当年的情形,水溶的情绪开始复杂起来,她也经历着自己当年的仇恨,这可真是报应啊!
可一颗心仍止不住地想,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一定会很伤心罢,她会哭罢?这么多条人命,听说不仅有林家的老仆一家,还有一房远门的族人,大大小小十二口,这些人或亲或疏全是有关系地,这么大的打击,她能受得了吗?
水溶心里暗骂着自己没出息,但心里虽鄙夷,仍是不由自主地赶了回来。
见她神色淡然,水溶松了口气,还好,至少她没有悲伤得失态,这就好。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正在他沉吟时,黛玉却冷冷地开了口:“王爷的这份大礼,果然够重,我是不是要说声谢谢!”疏离的语气中掩不住那份嘲讽和愤恨。
水溶闻听眉头皱得紧紧地,听她的语气,似乎认定此事是自己干的?随即有些自嘲地挑挑眉,此事虽非他所为,但此时他百口莫辩,想必自己再怎么解释她也是不信的。
解释?换作从前,水溶又怎么会在意她想什么,可是,他却有一种想解释的冲动,他张了张嘴,终没有出口。见水溶沉默不语,黛玉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见他一双墨眸若有所思,脸上的神情说不上得意,而是有些复杂。
默认了?果然是他干的,黛玉苦笑一声:“水溶,你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如果想报复,直接对我一个人就是,想杀了我直接动手就是了,为何要连累无辜呢,十二条性命,你不觉得你太没有人性了吗?”
黛玉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在他心头,看着她笑容勉强,神情凄婉,他有一丝的不忍,他近前一步想说什么,黛玉却后退一步躲开他,目光凛凛望着他:“水溶,我真的领教了你的卑鄙和残忍,你赢了,你不是想让我痛苦自责吗,你做到了,没错,他们是因我而死,我要为这十二条人命日夜不安,我想我这一辈子将会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包袱,直到,我死……”
说到此她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原来,杀人是可以这么杀的,干得漂亮。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却要找这些人陪葬?”她的表情认真而又凄绝,带了一股绝望,平时伶牙利齿的水溶,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他心头涌起一丝愠怒,双眸紧紧盯着她:“你以为林府的人是我杀的?”
黛玉冷冷地看着他,突然她觉得好没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此时此刻还不承认吗,他一再提醒要送给自己一份大礼,既然事已经出了,又何必不承认呢?
第八十五章 恨他入骨【文字版VIP】
此刻,她懒得理会他,她不想和这个冷酷无情的人待在一起,他哪里有半点的人性啊。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内侍尖脆的声音:“王爷,王妃!”黛玉平复了一下心头的伤痛,淡淡地道:“进来罢!”
只见一个太监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道:“回王妃,刚才宫里的杨公公来传话,说皇上念林大人一生为国,一家人又惨遭横祸,特命大皇子严查此事,并恩准王妃随大皇子一同回姑苏料理林家人后事。”
黛玉一怔,让自己随水明畅回姑苏,这倒出乎她意料之外,点点头:“知道了!”那内侍退了出去。
黛玉脸色冷冷地回过头,扫了水溶一眼,见他一言不发正拧眉想着什么,此时她极不想见到他,于是唤进紫鹃来收拾,自己却扭头出了房,屋里太窒息了,在他在,自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水溶的脸阴沉似水,他什么也没说,迈步走了出去。此刻,他心里也愠怒不已,自己已经命江南那边注意林府的动静,可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冷峰觑着他冷戾的脸,小心翼翼地回道:“王爷,姑苏那边,是李牧失职,王爷看如何处置?”水溶冷地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你该知道我的规矩!”
盛怒之下,冷峰不敢置一辞,他清楚水溶的性子,怎么说也是十二条人命啊,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失职,这充分说明,有人在暗中盯上了林府,这些年,水溶也一直在暗查那件东西,但现在,看起来几方人马均无所获!这件事很可能打乱水溶的计划。
天气,越发地凉了,不知是天气的原因还是黛玉心情的缘故,总之,风吹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触目所及,那层层的殿宇,看似气派巍峨,却让人有一种冰冷的感觉。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满院的花木随风摇曳,更有那枯黄的叶子,一片片飘零坠落,那一股萧索让黛玉更觉失落。她忍着痛,漫无目的地信步走着,脑海中却摆脱不掉那活生生的面孔,她心里充满着内疚和自责,还是愤慨。
终于,她徒劳地甩甩头,眼里再次蓄满泪水,林叔,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她抽抽鼻子,才发觉,自己又来到了竹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竟是习惯了,总是在心情郁闷失落时不知不觉但来到这里。
这里,是自己唯一能袒露真情的地方,可以尽情地发泄。上一次她没能进去,不知这一次,她迟疑了一下,想着便迈步向前走,没想到,她竟然能走进来了,她不由心里一喜,身上遽然有了力气,快步向前走去。
此时,她没有目的地在竹林间穿梭着,试图让自己忘掉积聚在心头的郁闷和伤痛,直到走得腿有点酸软的时候,才颓然地倚着那棵古树上,无声地抽泣起来,夕阳没入西边的天空,映着她脸上泪光莹莹,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明天,还要启程!”语气中含着一丝关切,不用听,就知道是水明畅的。
黛玉抬起头,前方不久处,水明畅一袭长袍,说不出地潇洒,沐浴在夕阳中的他,身姿挺拔,神情温润如玉,一双清眸闪着凌然的幽光。眉心微拢,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着关切和怜惜。
明天吗?自己就能回姑苏了吗?黛玉觉得鼻子一酸,心里好不委屈,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好象看到了亲人一般,眼泪更是绝了堤。
水明畅也不阻止她,移步来到近前,就那么看着她,将她的无助和悲伤全看在了眼里,却不阻止,就那么任由她哭着。
良久,黛玉方止住眼泪,她神情凄婉,声音有丝哽咽:“为什么,不幸的事总是会落到我头上呢,我快坚持不住了……”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水明畅淡淡地道:“我说过的,你忘了吗,这里不相信眼泪,这么快就垮了吗?可不象你……”微微地蹙起眉头。
黛玉眼睛茫然,望着他:“十二条人命,怎么会那么狠心?这得多大的仇恨,才会下得去手?”说着期期艾艾地望着水明畅,嘴角扯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如果是你,你会下这个狠手吗?会吗?”
望进他深邃如潭的墨眸,她摇摇头,颓然地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你绝对不会的,是不是?”眼泪又如泉涌。
见她神情哀婉凄切,水明畅清幽的眸子有了丝柔和的光芒:“现在什么也不要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把所有的烦恼和伤痛先抛开,你的身子要紧,明白吗……”
听着他关心的话语,黛玉心里一暖,不知为什么,鼻子酸酸地,曾几何时,自己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关心了?
皇宫,永远是个是非之地,这里充满着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但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他总是适时地出现,给自己关心和支持,这让自己感激不尽,是啊,谁也不容易,这么快就垮掉了吗?
黛玉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那棵挺拔苍翠的绿竹,如水的眸中慢慢地有了光彩,神情也变得坚强而倔强。
那个袅娜的影子慢慢地远去了,多了一抹坚强和绝决,水明畅静静地立在那里,手中的帕子早已经被她的眼泪溽热了,眼前闪过她楚楚动人的脸庞,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止不住心头一阵柔软。
她令他心疼,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关心,水明畅心头一凛,暗自嘲笑着,自己怎么会对她产生这不该有的情愫呢,难道是因为她的眼睛象那个人吗?
坚强中带着倔强,水明畅沉吟了良久,或许,自己对她仅仅是欣赏罢,一定是这样的,他握着那块湿溽的帕子,心里似乎也软软地,直到,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地……
回到房间,紫鹃正焦急地等着自己,水溶已经不在了,黛玉也懒得问他,这个无情的刽子手,她现在对他没有半分好感。晚膳已经备好,但是黛玉没有半点胃口,翠翘恭恭敬敬地进来请了黛玉去用膳,见黛玉不想只是象征性地劝了几句,便退下了。
紫鹃见状心里心疼黛玉,温言劝慰了半天,但黛玉仍是摆摆手,紫鹃了解她的脾气,每每遇到郁闷时饭量便大减,也只得罢了,担心她夜里饿,紫鹃便命人准备了些点心。
黛玉满身疲惫,她听从了水明畅的话,泡了个热水澡,早早地歇下了。这一晚,黛玉睡得并不踏实,她总是做恶梦,梦中便看到林叔等人被人杀害的情景,不时地被吓醒,醒来后,浑身一片冷汗。
她喘息着坐了起来,吓得不敢再睡,眼巴巴地望着帐顶,再也睡不着。外面传来打更声,周围一片寂静,唯有秋虫的呢喃声,时而詙杂时而细微地响着,夜显得越发地静谧,冷月无声,室内静得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后半夜的时候,她发觉自己似乎发烧了,身子酸软,口干舌燥地,甚至懒得出声叫紫鹃,明天还要启程呢,好在自己身边还有点丸药,摸索着起了身,自己挣扎着倒了水服下两颗,仍旧睡下了。
翌日清晨,烧有点退了,但情形似乎更重了些,嗓子疼得厉害,还不时地轻咳,唤进紫鹃服侍自己梳洗了,紫鹃见黛玉脸色有点苍白,情形不对便关切地道:“王妃,感觉着怎么样?要不,今天和大皇子说一声,等身子好些了再启程罢?”一面手轻轻抚了抚黛玉的额头,紫鹃跟着黛玉这么久,最了解她的情形。
黛玉摇摇头,她此时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她要离开这里,她不想再见到水溶,还好,一去一回地至少得将近两个多月罢,那自己就可以不用再见到他那张脸了,黛玉觉得自己再也不可能和他那么淡然从容地相处下去了。
正想着,却见水溶不知何时走进了房间,今天的他和平时有点不同,没有那副嬉笑的样子,神情很庄重。但黛玉此时顾不得这么多,她没有心情去注意他,她只想尽快地离开。
虽然身子不舒服,但仍是挣扎着用了点早膳,看也不看他,冷着脸子回了房间。
然后强支撑着和紫鹃检查着要捎带的东西,听着她不时地咳嗽几声,水溶皱紧了眉头,他借故将紫鹃支了出去,目光紧紧锁定黛玉,冷然出声:“怎么,那么不想见到我?”
黛玉看也不看他,慢慢地将丸药吃了,坐在那里不吭声。水溶近前一步逼近黛玉,皱起眉头看着她,目光凛凛:“你这个样子,怎么上路?”
黛玉不甚在意地抬头迎视着他,此时,他深寒的眸中,泛起暗沉清幽的流光,眉心聚拢,目光复杂,那里面,竟然有着不可思议的关切,是自己的错觉吗?
她认真地看了看,没错,那双好看的黑眸里,隐隐有着一丝焦急,一丝关切,这个男人,可真会装啊,他怎么可能会关心自己呢?
她有些哂笑道:“王爷,此刻没有外人,你何必装得象那么关心呢,收起你的好心罢。如你所愿,你还想怎么样,是不是我现在死在你面前你才满意?”
说着复咳嗽了几声,她用帕子捂着自己的嘴,喘了一会儿,突然她站了起来,冷冷地道:“或许我真的离死不远了呢,不过,我不会死在这里的,省得碍了你的眼……”说着复又咳嗽了起来。
水溶皱着眉头,他伸出手来想去抚黛玉的后背,被黛玉一下子挡开,她后退了几步恨恨地道:“不用你这么假慈悲,你还要怎样,你就快达到目的了,很得意罢?”
说着扬声唤道:“紫鹃!”紫鹃应声走了进来,见黛玉脸色不对,以为又是水溶惹到了她,遂不悦地扫了扫水溶。
这时,翠翘也走了来:“回王妃,大皇子命人来传,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王妃了!”“嗯,知道了……”紫鹃细心地为黛玉系好披风的带子。
车子已经备好,水明畅正一脸清然地立在那里,神情幽冷,不知在想些什么。黛玉在紫鹃的搀扶下冉冉而来,水明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易觉察地蹙了蹙眉,很快便舒展开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冲她点点头。
黛玉神情亦是淡淡地,她此次只带了紫鹃和青冉,她知道青冉是水溶的人,但又不好拒绝,扶着紫鹃的手刚要上车,这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北静王妃,等一等……”
黛玉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冯可瑶和水岚清两个人正从远处走了来,冯可瑶看样子急得很,总想快步走,却被水岚清拽着,脸上的神情有些焦急,看到黛玉不住地招手。
这俩人怎么来了,是来送自己的吗,黛玉心里一暖,忙向着她们走了几步。冯可瑶来到近前打量了一下黛玉,娇喘了会儿调匀了呼吸大声地道:“北静王妃,还好,差一点就来晚了,要不是他磨蹭,也不至于这么晚来赶了来……”
说着不悦地横了水岚清一眼,水岚神情温润如玉,脸上端着一丝笑容,他有些同情地看了看黛玉,正要说话,又被冯可瑶抢了先:“我们听说了你家里的事,特来看看你,不要太伤心了,事已经出了,怎么着你也要坚强!”
冯可瑶平时说话大嗓门,很少象现在这样低声细气地,黛玉心里很是感动,眼圈一红,她强笑着道:“谢谢三皇子和三皇子妃,三皇子妃说得是,事已经出了,再难过也无益!”
冯可瑶扭过头向着水岚清道:“你看,我说嘛,北静王妃虽然看着柔弱,但是她很坚强的,她嫁给北静王都一直那么淡定,相信她能挺过去的,是不是?”
黛玉觉得有些好笑,冯可瑶这说的是什么话呢,但此时又不好和她计较,水岚清皱皱眉暗里冲着冯可瑶瞪了瞪,然后微微一笑,向黛玉轻声道:“能这样想就最好了,我和可瑶就放心了!”
黛玉轻轻颔首,她真的很感动,没想到这夫妇俩竟然能来安慰自己。
这时,却听不远处传来水溶的声音:“娘子娘子……”语气中满是焦急,黛玉一皱眉,笑容微收,目光淡淡地望过去。
只见水溶急惶惶地跑了来,俊美的脸上一片焦急之色,他跑到近前并不顾其他人,一把抓了黛玉的手:“娘子,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舍不得娘子你……”清澈的黑眸中一片不舍。
这一刹那,黛玉有一种错觉,真的相信他的关心和焦急是真的,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自嘲地鄙夷着自己,不要太天真啊。他这样的人,只会逢场作戏,竟然把戏演到这里来了,好啊,那自己就奉陪到底好了。
想到此轻柔一笑,尽量用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