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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章山喃喃地响应了一声。
于佑安手上动作就更大了,这一刻他的思想近乎空白,只想着一件事,不能让这女人孤立无援,不能让她倒下去更不能让那个叫钱晓通的男人欺凌她,必须为她撑起一片天,必须!
“章山——”
“局长——”
“章山——”
“局长——”
两个人像溺水般,谁也不想先逃走,谁都渴望着对方把火点燃。在于佑安来说,自己早就想点这么一把火,只是前怕狼后虎,现在他不怕了,或者不能怕,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呢?大不了这个官不当,大不了跟她一起赴汤蹈火。章山这边早就充满渴望,充满期待,甚至幻想着有那么一天,能被他化掉,被他焚烧掉,生活到了这一步,难道她还有悔吗?有怕吗?没有!
“章山——”
“局长——”
两个人呼着,唤着,嘴唇猛地就碰到了一起,牢牢粘住,接着是手,接着……
这间用来品茶的包房,此刻成了一副刑具,绑在刑具上的,是两个风里雨里挣扎了半生的人,是互相欣赏互相爱慕着的两个人。也是被欲火烧昏了头的两个肉欲男女。
“章山!”于佑安猛就扯开了他早想扯开的衣服,那对梦想了千次万次的颤颤的乳急切地跳出来,还有一大片雪白雪白的胸。
“局……长……”章山带着羞怯,带着眩晕,带着陶醉,也带着女人对那一刻的热盼,软软地倒下去,倒在沙发上,倒在他滚滚热浪般的身子下。
包房起火了。
那是怎样的一场熊熊烈火啊……
方卓娅忍无可忍,终于冲于佑安发泄了。
“好啊,你做得真好,跟我玩障眼法,厉害,于佑安你真厉害,是不是想把你们系统女的全干了?”
“你说什么呢?莫名其妙!”于佑安支支吾吾,不敢正视方卓娅。人是干不得亏心事的,只要干了,心就没法不虚。这样的审问于佑安早就想到,几天来都在暗暗作准备。
“先是孟子歌,再是章山,下一个呢?于佑安你本事真大,功夫真好,我方卓娅这辈子算是瞎了眼,怎么就能相信你那些鬼话呢?滚!你口口声声为这个家,为我和孩子,怎么为到别的女人床上去了?”
于佑安早已白了脸,事实上自从跟章山那天热烈过后,他的脸就一直白着、虚着,不敢正视方卓娅,好像也不敢正视自己。那天的章山真是一股浪,起先还以为他凶猛,他热烈,很快便发现,饥渴中的章山远比他强烈,也比他果敢,比他更有摧毁性。后来激情碰撞中,章山啊啊叫着,双手死死抓住他肩胛,你要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我情愿死在你手里!再后来,她竟然翻身跃上来,漂亮的母马一样纵横在他身上,一边狂风暴雨似地洗劫着他,一边说,你是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别人,我要给你,全部给你。
于佑安猛地就怕了!
现在他故意拿出一种气势,他相信方卓娅并没逮到什么实质性把柄,猜测,一定是猜测。他笑眯眯地走过来,一边:“你不要乱说好不好,捕风捉影,道听途说!”一边伸出手,想跟平常那样揽过方卓娅,给她一些抚慰。
“滚开,我嫌你脏!”方卓娅一把打开他的手,气急败坏将手里毛巾扔地上,眼里突然就滚出大串泪来。
“我什么都为你着想,你想要提拔,我全力支持;你怕老华一家影响你,我在杨丽娟面前变着法子为你遮掩;你说需要钱,我把工资积蓄全给你,不够再冲我爸我妈要,我爸我妈的养老金都让你拿来送礼了,你知道不?!我方卓娅做错了什么,就差为你出卖色相英勇献身了。可你呢,却把心思用在别的女人身上,你玩多少个才够啊!”
“我没玩!”于佑安虚张声势地高叫一声,一把拉过方卓娅,“你听我解释,全是谣言。”
“滚开,我方卓娅要是再信你,我就是白痴,脑残,是世上最滑稽的女人!”
两口子正闹着,电话响了,先是于佑安手机,接着又是座机,响得十分顽固。于佑安泄气地松开妻子,拿起电话喂了一声。
“是佑安吗?”电话里传来省政府副秘书长徐学谦的声音。
于佑安打个冷战,下意识地挺直身子:“是我,秘书长好。”
“半天不接电话,你很忙是不是?”徐学谦的声音听上去不大友好。于佑安马上解释说刚才在卫生间,实在不好意思。徐学谦没理会,声音依旧保持着一股子冷,而且严肃:“怎么回事,最近是不是风光得很,尾巴夹不住了?”
“秘书长……这话……秘书长听到什么了?”于佑安费了好大劲,才算把意思表达清楚。
“女人!”徐学谦愤愤道。
于佑安脊背一凉,感觉嗖嗖的,嘴唇哆嗦着说:“我不大明白,秘书长能不能……”
“你还不明白,有人把状告到省里了,说你破坏军婚不算,还对女下属潜规则,自己潜完再当礼品送给组织部长!”
汗一层接着一层,电话沉得快握不住了,于佑安偷窥一眼妻子,方卓娅双手叉腰,一副痛打落水狗的样子。他心一凉道:“我只能说没有,秘书长如果不信,我也没办法。”
“我信管鸟事,现在什么时候?还玩得起这个!”从来说话不带脏字的徐学谦这天破例把一个“鸟”字送给了于佑安,于佑安听得出他的愤怒,恨铁不成钢的那种。
他无语地站了一会儿,又听徐学谦说:“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清楚,告诉你一件事,你去市委秘书处的事,已经报省里了。当常委不可能,但先占个窝总能做到吧,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了很久,于佑安还立在那,方卓娅也在原地立着,两口子各自站成一个造型,似乎今天这架吵得还不过瘾,还要继续。后来方卓娅从丈夫脸上看到一层怕,他的脸骤然间被杀气笼罩,森森的,那是平日很少见到的,她想了想,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客厅。
于佑安沉思良久,突然抓起电话打给章静秋:“章老师吗,请问钱总在不在你那儿?”
“你说什么话,他跑我这儿干吗?!”章静秋的声音听上去又惊慌又不满。
“那好,麻烦章老师,请转告钱总,明天到我办公室谈合同,对了,一定要把孟子歌带上。”
未等章静秋再说什么,于佑安果断地压了电话。
他要付诸行动了,必须行动!
第二天上午九点,钱晓通兴冲冲地来了,于佑安惊讶地发现,章静秋竟然也跟在后面。这个女人真是让人叹服啊,脸上居然全无羞色,更无什么罪恶感,理直气壮极了。更为滑稽的是那身打扮,天!她真敢穿出来!黑色紧身衫有点透,里面隐约露出红色乳罩的轮廓来,似乎在告诉人们她的胸还是那么坚挺饱满,外面穿一件长长的风衣,质地倒是不错,可惜就是颜色太艳,红的,火红那种,能把人的眼睛刺得流血。下身是女人们最爱穿的紧身裤,但她又别出心裁地在屁股上围了一条皮短裙,紧绷绷的,屁股眼看要撑破。最可怕的是那双鞋,大红色,跟有三寸多高。整个人怎么看都像是周杰伦歌里唱的三截棍。
“谢谢秘书长啊,听到这消息我真是太振奋了。”钱晓通赶忙抽出一支烟,恭恭敬敬往于佑安手里塞。
于佑安推开他的手说:“人呢,孟子歌怎么没来?”
“要她来做什么,这次演出是由晓通负责的,我当顾问。”章静秋往前跨了一步,抢话道。
于佑安低下头,翻弄起手里文件。钱晓通忙又赔着笑脸道:“她最近不在,再说她只是我公司聘请的一个演员,项目合作的事,她来不合适。”
于佑安忽然起身说:“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钱晓通碰了钉子,极为尴尬,不过瞬间他又呵笑道:“当然是秘书长说了算,怎么,非要歌儿亲自来?”
“是一同,听懂我的话了吗?”
“懂了懂了,谢谢秘书长,那……我去叫她,秘书长您先忙。”
钱晓通转身往外走,章静秋还不甘心,目光仇恨地刺向于佑安的脸。于佑安冲她道:“章老师还有事?”
“你太过分了!”章静秋说完,蹬着高跟鞋紧一步慢一步去追钱晓通了。听着楼道里“咯噔、咯噔”的声音,于佑安恶毒地笑出了声。
这天中午,于佑安请尚林枫吃饭,之前已经把有关调往旅游局去的想法透露给他。尚林枫兴奋得几夜没合眼,这几天他说啥尚林枫就点头干啥,表现十分积极。
两人点了菜,于佑安就把钱晓通要挟的事直截了当讲了出来,然后道:“意想之外啊,关键时候冒出个他,坏大家的事。”
“我就说嘛,这人是祸害,不,是垃圾,要不是看章山面上,我早就……”尚林枫义愤填膺道。
“你想怎么着?”于佑安紧追着问。
尚林枫一摊手,面露无奈道:“我还没想好呢。”
于佑安眼里的光噗地就灭了,败兴地摇了摇头,重重咳嗽了一声。
尚林枫立马又道:“局长别失望,总归能想出法子的,不信他一个老鼠屎会坏掉一锅汤。”
“等到什么时候,班子彻底调整完?”
“这……”尚林枫垂下头,再也不敢乱说志气话了。
于佑安叹一声,又把话题引到孟子歌身上,说着说着,忽然问:“保安公司的南总你知道吧,外号南霸天。”
“知道知道,这人很了不得,黑白通吃,哪个敢惹他?那是吃了豹子胆。”尚林枫一下又兴奋了,接着又要给于佑安讲关于南霸天的故事,被于佑安打断。
“他最近跟孟子歌打得火热。”
“是吗?”尚林枫蓦地白了脸,片刻后又问,“真有这事?”
“你不是啥都知晓吗,心思用到别处没用,得用对地方!”于佑安带着批评的语气道。
“局长批评得对,这么重要的消息,我居然……罢罢罢,局长您说吧,该怎么办我立马去办,保证不出问题。”
“我让你办什么,我什么也没让你办。”于佑安猛地就沉下脸来,心里涌出一股难言的失望。他都有些灰心得不想往下说了,尚林枫突然醒悟了似的道:“我明白了,南霸天!”
“你明白什么,别乱来啊老尚,吃饭!”
这时候尚林枫忽然收到一条短信,发信者不明,一个陌生号,打开一看,显示出的是南霸天的姓名还有两个手机号。
尚林枫这次聪明了,没跟于佑安说什么,喜笑颜开地替于佑安夹菜。
3
合同是杜育武跟钱晓通谈的,钱晓通果真带来了孟子歌。孟子歌一定是觉得自己面子很大,显得异常兴奋,不时地跟杜育武问这问那,染得猩红的嘴唇像两瓣花蕊,一启一合,频率非常快。杜育武颇有耐心,认真看完他们准备的合同,又拿出节会组委会制定的关于宣传工作的若干规定,一条一条讲给他们听。讲完,对照合同谈了几点意见,要求他们拿回去改,一定要符合节会要求,不然有人会挑毛病的。孟子歌问要改到啥年月啊,真麻烦。杜育武回答,时间一定要抓紧,这不是麻烦的问题,而是要符合原则。还暗示说,眼下十余家公司在争,慢半步项目可就到了别人手里。钱晓通说没人会快得过他们,他们这就去改。
出事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出的,杜育武第一个打来电话,当时于佑安还在宾馆睡觉。家是回不去了,方卓娅不让回,说眼不见为净,爱钻谁家被窝就去钻,她再也不管了。于佑安想等这段时间过去,一切平静后再跟方卓娅解释,他的确没跟章山做过什么,最近一段时间连想都不敢想。
于佑安一看时间还不到六点,没好气地抓过电话,冲杜育武说:“什么事吵得不让人睡觉?”
杜育武声音颇为紧张:“局长,刚刚从公安局得到消息,姓钱的死了。”
“什么?!”于佑安一骨碌翻起身,面色骇然地问,“死了?”
“是,从孟子歌家阳台上摔下,头正好磕到了马路牙子上,现场很惨。”
“怎么会这样?!”于佑安手里的电话掉下去,感觉自己的身子骨也散了。半天,他六神无主道:“没人要他死啊,怎么会这样?!”
紧跟着是尚林枫的电话也来了,他的声音有几分兴奋:“局长,想不到吧,他死了,姓钱的死了!”
“老尚……过头了吧,怎么听上去你跟没事人一样?”于佑安强压住心头的恐惧和愤怒,他以为事情是尚林枫所做。
尚林枫呵呵笑出了声:“局长多虑了,钱晓通跟孟子歌睡觉,姓南的带人去捉奸,钱晓通怕被阉掉,从窗户逃跑,结果一失足摔了下去。”
于佑安感觉自己在听神话,更怀疑尚林枫拿鬼话蒙他,利索地打断道:“行了,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等上班时,南州全城就传开了。这事颇为刺激,真实的情况是,孟子歌和钱晓通离开节会办公室后就往孟子歌家去,忙活了一下午,快要吃饭时,南霸天打来电话,要请孟子歌吃饭。孟子歌犹豫良久,还是说了谎话,告诉南霸天她在省城,跟多年不见的一个朋友在一起,还特意强调是女的。谁知到了晚上,南霸天收到短信,说孟子歌跟钱晓通共度良宵呢。南霸天被激怒,他再三跟孟子歌强调,凡是跟了他的女人,就不能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南霸天使劲打孟子歌电话,手机关机,家里电话没人接,害得他坐卧不宁,天快亮时他突然带人闯到了孟子歌家,敲门声震醒了两个熟睡的人。他们起先以为是孟子歌丈夫,钱晓通吓得躲进了卫生间,后来听出是南霸天,钱晓通不敢躲了,孟子歌也不敢让躲。她家在四楼,阳台朝着街面,三楼以下是铺面,三楼正好有个一米宽的小平台,如果技术熟练,是可以一步跳下去的。谁知钱晓通技术不熟练,加之他用来当抓手的那根塑料管太不结实,一触就断,结果一头跃过小平台,直接摔到了马路上。
公安的结论也是这么做的。
于佑安很快收到搞笑短信,说孟子歌一对“胸器”着实厉害,活生生杀死了钱晓通。还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什么的,看来没人对死者同情,人们只关心那对“胸器”到底有多凶。
于佑安脑子里就浮出一个画面来,的确,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对“凶器”,很厉害的!
事情过去很多天,于佑安跟章山站到了天柱山贞女峰下,就是上次他们一起站过的地方。
章山明显比以前消瘦许多,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不管怎么说,坠楼事件还是重重打击了她,她几乎没有力量去打理钱晓通的后事,若不是杜育武、王林德他们帮忙,怕是连尸体都送不进火葬场。
一个人就这样离开了世界,对也罢错也好,章山还是不想让他死,至少不该死得这么下作,这么血光四溅。
于佑安这段日子一直没跟章山联系,没法联系,出事双方都跟他有关,传闻中也有他不少故事,有人甚至把敲门捉奸者换成了他,讲得绘声绘色,十传神。这段日子他跟章山一样低迷,好在这场风波并没伤及致命处,大家在一片笑谈中很快就把它翻了过去。
悲痛只留给章山一个人。
风嗖嗖地吹来,打在脸上,秋意已凉,于佑安走过去,将外衣披在章山身上。章山动了动脚步,抬起头,望住远处的二十二座碑。
“对不起啊,章山。”于佑安似乎用尽全身气力,吐出这么一句。
这句话一直压在他心里,打出事那一刻起,他就想说,真诚地对她说,带着强烈的负罪感跟她说,可他有勇气说吗?
章山缓缓转过身来,茫然地望住于佑安,似乎不明白他说什么,沉默了半天,她道:“将来我死了,会不会也有这样一座碑?”
于佑安吓了一跳,伸手想摸章山额头,伸到一半又收回。他现在是连摸一下她的勇气都没了,双手沾满罪恶,再也不能伸向这个无辜而又可怜的女人。
如果他不动那种心思,如果他不告诉尚林枫那个电话……
没有如果,一切都不可逆转地发生了。
于佑安想哭。为死去的人,也为苟且活着的人,更为自己,为所有挣扎中的人。
这天他们下山时遇着了李响,李响面如枯槁,他是去拜佛的。山南面有座,供着一尊菩萨,据说是康熙朝一位南州的大臣出资修的,很灵。于佑安也拜过,南州不少人都在拜。
李响远远地看见他们,头一扭,装作没看见,走远了。于佑安假作提鞋,故意磨蹭了会儿,等抬起头时,就看到杜育武和安小哲急匆匆朝他走来。
陆明阳要去北京。
节会有项重要工作,要请北京方面的专家和领导出席,给南州增光添彩。这件事之前是交给于佑安的,于佑安也确定了日期和行程。陆明阳突然改变工作计划,要亲赴京城,于佑安作为陪同,跟他一道去。
要上飞机时,于佑安忽然发现谷雨也来了,笑吟吟地远远冲他笑。于佑安赶忙过去,从谷雨手里接过包。
“这么巧啊小谷,赶到一起了。”陆明阳像是才发现谷雨似的,笑呵呵说了一声,同时把目光扫向于佑安。于佑安赶忙说:“怎么叫无巧不成书呢,谷台长好福气,能跟书记一起飞。”
“哪啊,是跟于叔叔一起飞。到了北京可不能撇下我哟,我要沾你们光的,是不是啊于叔叔?”
于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