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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动-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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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啊,是跟于叔叔一起飞。到了北京可不能撇下我哟,我要沾你们光的,是不是啊于叔叔?”

于佑安感觉自己挨了一嘴巴,这叔叔当的,真是没大没小了。嘴上却乐呵呵道:“只要你时间允许,天天跟着我们。”

“真的啊,那可说了!”谷雨兴奋地叫了一声,脸上飞出两团耀眼的红。

到了飞机上,于佑安可叫个难受,睁着眼睛吧,感觉跟做贼一样,不睁眼睛吧,又觉得不礼貌。还是陆明阳体贴他,说:“困了你就眯一阵,有小谷呢,不寂寞。”他才放心地合上了眼。合上眼却不敢真睡着,随时留意身边动静,好在一路上陆明阳和谷雨也没闹出啥动静。

下了飞机,南州驻京办唐主任带人候在机场外,于佑安因为提前防着这一招,没跟曹冬娜他们说,只装作公事公办地走过去,跟唐主任等几个人简单打了下招呼。三辆车子离开机场后,他给曹冬娜发条短信,告诉她自己跟陆书记一同到了北京,让她择机安排一下,看能否跟郭局他们见个面。曹冬娜很快回过来短信,说这是好事,她会尽力而为。

下榻的宾馆就在南州驻京办对面,于佑安住十三楼,陆明阳住十八楼,谷雨说自已有地方住,不用唐主任安排。看她说得一本正经,于佑安也不好多嘴,其实心里明镜似的。唐主任拿的房牌是三张而非两张,果然,客套一会儿,谷雨跟着陆明阳上楼了。于佑安很感激唐主任,如果安排在同一层,那该多尴尬。

当晚陆明阳把于佑安叫去,说这两天不用跟着他,他有私事要处理,要于佑安抓紧去部里,申遗的事千万要抓紧。于佑安连连说是,果然两天都没敢往十八楼去。第一天他去了部里,跟傅处长汇报了申遗工作,傅华年说,部里对李家堰二十二座石碑也很感兴趣,认为比篆刻更有价值,商量能不能重点保这个,把篆刻作为补充或后备?于佑安说:“一切听处长的,只要不让我落空就行。”

“怎么会落空呢,别的不说,单是咱俩的交情,也不能让你白跑这么多趟是不?”

于佑安赶忙掏出邀请函,恭恭敬敬递上,说书记市长再三叮嘱过的,别人不请可以,傅处长要是请不到南州,他这个文化局长就引咎辞职。一番话说得傅华年心潮澎湃,非要请他吃饭。于佑安说哪能让处长请,把处里同志都叫上,他做东,提前庆贺一下。傅华年道,我处里二三十号人,不怕把于局长的老本吃光?于佑安道,南州那么大,怕你处长吃?说着就要傅华年叫部里同志吃饭,傅华年也没怎么推辞,一一通知下去,说下午五点在德盛楼见。

第二天于佑安本打算要去见曹冬娜,早上起床时肝那块忽然有些不舒服,隐隐作痛,坚持一会儿,感觉好点了,可是洗漱完毕那种疼痛感又有了,很强烈。于佑安不敢掉轻心,有这毛病很久了,一直没敢跟人说,就连方卓娅也瞒着。去年六月他到省第一医院查过,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建议他住院观察。于佑安坚决摇头,简单开了点药就回来了。官员跟其他人不同,有病乱说是犯大忌的,撑也要撑出健康人的样子来。据于佑安掌握,南州像他这样藏病的,不在少数,华国锐就是典型例子。但他也相信,如果华国锐至今还在舞台上,身体一定还是棒棒的,舞台比什么都重要,比药更管用。想了一会儿,于佑安给何大夫打了电话,轻描淡写地讲了自己的症状,何大夫建议他马上到医院检查。于佑安笑说:“没那么严重,何大夫您千万别担心,这次来北京正好有点空闲,就想让您给我介绍位大夫,一点小毛病,吃点药保证管用。”何大夫说了一位医生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再三叮嘱,查出什么结果,一定跟他说一声,那口气好像他已发现于佑安得了不治之症。于佑安笑笑,医生总爱夸大其词,强调起病情危害来就跟他们官员强调困难和阻力一样,至少要放大十倍。到了医院,于佑安很快联系到那位大夫,还好,忙活了一天,做了五项检查,算是排除了肝脏病变,医生确定是肋间神经痛,建议他戒酒戒烟,加强锻炼,不要过分劳累,注意休息,放松心情,保持乐观。

于佑安嘴上说一定一定,心里却想,除了戒烟,其他的怕都做不到。

到了第三天,还等不到陆明阳电话,于佑安有些不安了,却又不敢到楼上去。这天他哪也没去,闷在宾馆里等电话,下午四点,曹冬娜忽然来了电话,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他们夫妇和郭局跟陆书记在一起。这阵有点空闲,打电话通知他一声。于佑安忙问怎么回事?曹冬娜笑着批评他:“佑安你对书记也太不负责了吧,让他跑单帮。”于佑安说:“不会呀,还有谷雨。”曹冬娜说:“就那小丫头片子啊,去北京台了,说是要请北京台到你们南州录节会。”说到这,压低声音问:“那小丫头片子跟你们书记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怪怪的。”于佑安说:“你说啥关系就啥关系,书记的业余爱好我哪敢多嘴。”曹冬娜说明白了。于佑安又问他们怎么会陆明阳在一起?曹冬娜解释说,她跟郑新源去找郭局,正好撞上陆明阳在郭局办公室。

“中组部马上要在中央党校办一期市委书记专训班,要求很严格,条件限得也死,陆明阳就是为这事来的。”

于佑安长长的“哦”了一声,怪不得陆明阳突然改变计划呢,原来是为这个。

当晚曹冬娜夫妇设宴,宴请陆明阳跟郭建明,快吃饭时谷雨来了,还带来北京台一美女。宴会气氛相当热闹。大约是专训班的事已敲定,陆明阳心情很好,反客为主地提出要热热闹闹喝一场。说着就给驻京办唐主任打电话,要他拿几箱南州地方酒来。曹冬娜说书记到了北京,还不忘宣传南州,真是令人钦佩。陆明阳说喝你们的酒真不好意思,当然也是想请几位领导品尝品尝南州的酒,以后多替南州做点宣传。曹冬娜本来坚持要上茅台的,一听陆明阳这样说,也就同意了。等酒的工夫,话题就围绕着南州展开,先是谈即将举办的民俗文化节,又谈南州深厚的文化,郭建明巧妙而又委婉地把于佑安推到了台面上,说南州人才济济,像佑安这样的大才子,就算到了京城,也不多见。曹冬娜也帮腔道,佑安是做学问做傻了,不食人间烟火,哪有让书记一人到处转悠的,如果她是书记,回去就撤他的职。陆明阳自然清楚几位的意思,不表态看来是不行了,于是道:“你们都别小瞧佑安,他不只会做学问,也不光是文化方面的专家,强项多着呢,特别是综合协调与服务方面,南州跟得上他的,不多啊。”曹冬娜抢抓机会道:“佑安你还愣着干什么,听出意思没,书记要让你发挥综合协调能力呢,酒呢,快敬酒。”

正说着,唐主任抱着酒进了包间,曹冬娜亲自张罗,让于佑安恭恭敬敬给陆明阳敬了六大杯,说是六六高升,盼着书记早日升到北京来。陆明阳一边兴奋地喝一边客气道:“哪有自家酒自家喝这一说,佑安你连里外都不分了,应该掉转枪口一致对外。”

“谁是外啊,陆书记要冲我们亮枪了,郭局你愣着做什么,咱们也一起上,先让陆书记缴枪。”

饭局气氛立刻活跃起来,这天陆明阳喝得真不少,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居然没醉。饭局结束回宾馆时,于佑安亲眼望见,曹冬娜娇滴滴地对陆明阳说:“佑安是我最亲的老同学,比我老公都亲,他在南州要是没出息,我可全赖您书记身上。”陆明阳借着酒兴说:“你曹首长的弟弟,我哪敢慢待,你的话就是圣旨,回去就办。”

于佑安当下酒醒了一半,压在心底的那块巨石腾地就动了,他赶忙跑过去,想搀扶陆明阳。陆明阳又握住郭建明的手,说了不少感谢话,这才松开道:“欢迎你们到南州来啊,来了就找佑安,他要是招待不周,还让他当文化局长去。”

北京之行相当愉快,该请的领导和嘉宾一一请了,沟通的关系也已沟通,于佑安又排除了自己的疾病,还得到了那个肯定答复,心情真是舒畅。

谷雨没跟他们乘同一架机回来,理由是还要在北京逗留几天。于佑安估计,陆明阳是怕到南州机场后被人撞见,他还是很注意自己形象的。于佑安已经开始从细处为陆明阳着想了,他想早一点进入角色。

坐在飞机上,于佑安殷勤地照顾陆明阳,表现出为领导服务的良好素质。陆明阳一边享受一边欣赏,心里道,这人不会选错吧?如果选错,那可就贻笑大方了。乱想一会儿,陆明阳忽然问:“对了佑安,有件事一直忘了问,台湾方老先生是不是前段时间捐了一些作品,是你负责接受的吧?”

于佑安脑子里嗡一声,方寸有些乱,陆明阳怎么又想起问这个,莫不是?

于佑安略一琢磨,笑眯眯地回答:“这事一直想跟书记您汇报,方老先生是解放前出去的,当时是南州画院最年轻的画家,现在已经九十八岁高龄了,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对南州一直念念不忘,思乡之情很浓……”

“说画的事。”陆明阳强调了一句。

于佑安就不敢再绕圈子了,如实道:“是捐了一批,方老先生点名让我接受,当时应该交博物馆,老宁有病,态度也不是太积极,就由局里跟群艺馆先接受了,等节会忙完,我们就把它们交过去,书记您看?”

陆明阳往后一仰,合上眼睛,没给于佑安答复。于佑安忐忑极了,目光一直望着那张布满悬念的脸,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陆明阳像是故意折磨他似的,竟然打起了呼噜。就在于佑安心灰意暗的时候,陆明阳突然睁开眼说:“北京有个领导跟我说起这事,他对方老先生的画很感兴趣。”

于佑安嘴巴张了几下,忽然醒悟似的说:“我知道了,方老先生的画很有价值。”

“是有价值!”

陆明阳的声音分外洪亮。

4

方老先生叫方南州,南州怀安人,跟湖东隔着一条河。曾是国立南州师范学院的音乐教师,却画得一手好画,二十岁时便成为南州画院骨干成员,后随父亲、国民党某集团军13师师长方鸿达去了台湾。方鸿达跟方卓娅的祖父是同一支方家,当时在南州,称得上名门望族,如果不是时局动荡,方家的家业应该会很大的,可惜……

算起来,于佑安是方南州的侄女婿,正是这层关系,于佑安早年就跟方南州认识了。三年前方南州到香港,他女儿打电话给于佑安,请他跟方卓娅一同过去,说是老人年纪大了,特别想见亲人。于佑安跟妻子去了,老人分外高兴,抓着方卓娅的手不放。那次老人就谈起过捐赠作品及收藏品的事,他女儿不大愿意,这事才搁下。方南州就一个女儿,很早就在美国定居。他女儿对内地有意见,对南州更有意见,认为父亲叶落归不了根,错误都在大陆这边。去年方南州女儿在新泽西遭遇车祸,不幸离世,方南州悲痛欲绝,电话里哭成一片,方卓娅怎么安慰都不顶用。后来他让弟子跟于佑安联系,要把收藏的书画和自己的作品全部捐赠给家乡,也算是叶落归根吧。还特意强调,不宣传、不报道、不张扬,手续从简,也不要什么感谢信,不要收藏证,只是再三叮嘱于佑安,这事一定要实实在在办下去,千万别……方南州弟子后来表示出一层意思,他听说内地这方面管理不太严格,好像不少捐赠作品会被个别人据为己有,有些还会倒卖到市场上。一语说得于佑安脸红,他再三保证那种事不会发生,捐来的每件作品,都会妥善保存在博物馆。

谁知捐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方南州一共捐了二百多件作品,收藏品八十件,自己创作的作品一百三十六件。当时是要一次接收到博物馆的,可博物馆长嫌麻烦,加上这些作品件件都价值不菲,令人垂涎,怕收藏进去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借故有病一直推拖着。没办法,于佑安只好让王林德和杜育武将它们存放在群艺馆展厅里。

自那以后,于佑安就被方方面面盯上了,先后表示过浓厚兴趣的不下十位领导。车树声有次谈完工作,特意问他:“方老先生那些画里是不是有幅百鸟图,还在不?”于佑安当时惊的,这幅百鸟图是方老作品中最享盛名的,方南州一辈子以画鸟闻名,已有十多个国家的博物馆收藏过他的“鸟”,在香港时,行政区长官还请他画鸟。于佑安只说对捐赠作品不熟悉,由其他人负责登记与保管,支吾了过去。后来是谢秀文,再后来发展到市政府秘书长丁育庆,都是于佑安开罪不起的主。就连徐学谦,有次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何必拿自己的血汗钱出来呢,你手里有价值连城的宝贝,随便一件就把他们搞定了,指不定手指缝里漏下一件,我还能捡着。”

于佑安道自己遇到难题了,从北京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方卓娅早就不生气了,方卓娅跟于佑安闹,并不是抓到了什么真凭实据,而是钱晓通在她面前添油加醋乱说一通,当时是气蒙了,以为自己的男人真不是东西。后来钱晓通出事,才发现是上了钱晓通的当。现在她早把章山忘到了脑后,没有人会她手里抢走于佑安,谁也别想!方卓娅现在特别有信心。

于佑安不高兴,方卓娅以为是在生她的气,变着法子哄他:“就算我错怪你了,那也是为我们共同的幸福,老公你就露个笑脸吧,以后你跟谁在一起,我都不吃醋,行不?”见于佑安没反应,又道:“我们女人就那点见识,总想着别人会抢自己老公,其实细想一下,抢了就抢了,不正证明咱有眼光,找的是名牌货吗。”

于佑安越听越烦,没好气地打断她道:“心里别老想着男人女人,想点别的!”

方卓娅脸一拧道:“想什么?革命理想,两岸统一,还是削减核武器?犯得着吗?咱一平头老百姓,想好自家老公才是正道。”

不管方卓娅怎么说,于佑安心头那个疙瘩还是化解不开。陆明阳飞机上说的那句话,明白无误地传达给他一个信息,有人想要那幅画!不管是陆明阳本也好,还是北京真有领导想要,总之,那幅画不可能进博物馆了,而且要用他于佑安的手拿出。

这样的事能做吗?于佑安陷入巨大的矛盾中。他不敢跟妻子提,生怕妻子跟他一样背上沉重的包袱。他后悔当初没把画交给李维汉保管,如果捐赠作品在李维汉手里,倒还好办些,只需稍稍一暗示,李维汉保证能办好,这方面李维汉经验老到。可又一想,如果真是那样,怕是将来到博物馆的画就没几张,对方南州,他又怎么交代?怎么能心安?

这样犹豫了几天,于佑安听到一条小道消息,市委秘书长又有了新人选,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徐学谦也打来电话问:“佑安怎么回事,书记最近对你好像有看法。”于佑安吓了一跳,知道再犹豫下去,什么都晚了。于是一咬牙,给谷雨发了条短信,让她晚上辛苦一下,到丽都宾馆1318房间来一趟。

发完短信。于佑安叫来王林德,艰难地把想法说了出来。王林德脸色都白了,这样的事他哪做过,听听都怕。手下意识地捂到钥匙链上,喃喃道:“不行吧局长。这样太冒险啊?”

于佑安也不难为王林德,十分同情地道:“这样吧,你把钥匙给我,其他事就不用管了,将来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担着。”

王林德怔怔想了半天,突然鼓起勇气说:“局长您说吧,拿哪幅出来,我跟育武去办,将来画要是少了,责任都在我和杜主任身上,是我们没管理好。”

“不行的老王,不能让你跟着冒险。”

“您都能冒,我有啥冒不得的?我这个纪检组长还不是局长您帮我赚来的,放心吧局长,我王林德虽然不会阿谀奉承,该怎么报答我心里有数。”

“真有数?”

“有数!”

于佑安又想了一会儿,很有几分悲壮地道:“谢谢你啊老王,今天起我们就彻底捆绑到一起了。你先下去吧,我给育武打电话,晚上我们一块过去,要毁大家一起毁。”

王林德迈着沉重的步子出去了。

展厅门上的钥匙王林德和杜育武一人一把,晚九点,于佑安的车子停在了群艺馆楼下,他从车子里钻出来时,看到灯光下两个不安的影子,他挥挥手,让司机开车走了,于佑安长吐一口气。用力活动几下胳膊,朝大楼走去。

一小时后,于佑安来到了丽都宾馆1318房,房间是事先开好的。为什么要开这间房?于佑安说不清,只觉得再找不出别的地方来完成这件“壮举”,思来想去还是宾馆安全。

半小时,谷雨踩着响亮的脚步声来了,于佑安打开门,谷雨花枝招展站在外面。

“进来吧。”他说了一声。

谷雨似乎知道叫她来做什么,进门后眼睛就直盯住那幅画,瞳孔因为兴奋突然放大,整个身体都释放出一种信息来。双方没有过多的言语,于佑安指着那幅画说:“就它,你拿走吧。”

于佑安没想到谷雨会打开,会认真端详,像是很有专业经验地辨别着真伪。这一连串动作刺激了于佑安,他再也坐不安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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