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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商量了个结果,楼下就有人叫麦虎,他前脚一出去,后脚张义就跟我说:“老寒,刚才我没好说,以我对指导员的了解,这件事情,怎么说呢?文化人有句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可能对于你来说还是个好事!”
“啊?”我听了他这个说法感觉很奇怪,张大嘴惊讶地望着他,心想:组长都叫人撤了,还能算是好事?为这事花了多少心血,动了多少脑筋才达成目的,这说没就没了,我正没地方哭呢,你居然说是好事?
张义见我这个样子,嘿嘿一笑:“你不懂,听我给你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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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到,张义在发了一番脾气之会给我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来。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我还是耐心的听他说下去,因为过去的生活让我深深的知道,在监狱这个大课堂里,我还仅仅只是一个下次小学生。
张义见我虚心求教,也乐于相告,一支烟点上之后,话就来了。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无论是监狱还是看守所,无论是谁,当每次需要说要紧的事儿的时候,总是喜欢点上一支烟,这才能打开思路,就好像烟是催化剂一样,没有这个东西就无法叙述。
张义缓缓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儿在指导员心中是个什么感受?”
我闻言为之一怔,这还用说吗?我刚刚当上组长,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被人家算计下来了,颜面扫地,亲痛仇快。指导员肯定觉得我跌了他的面儿。心里不知道对我意见多大呢。还能有什么其他感受?这不是多此一问吗?
张义神秘地笑了笑:“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的事情他都知道,所以我也就照实说了:“指导员只是给我说,组长当不成了暂时隐忍,留待今后。”
张义哈哈大笑,一派我肩膀:“这就对了!恭喜你!这一次,你是真正的因祸得福了!”
我更是惊讶!这哥们疯了吧?这还因祸得福?是不是为了安慰我,都开始胡说了?
事实证明,张义并不是胡说,人家的话有理有据,那种对事情辩证的认识,真的不是我这微末道行所能想到的。
“我说句话你不要不爱听啊?”张义在说之前还给我打了预防针。
我虽然心中疑惑,但是还是赶紧说:“张哥,您有什么话就和我直说,权当是给我指点了。”
张义听了我的话很受用,笑笑说:“指点谈不上,随便说说,有些事请,只是你来的时间短,还不明白而已,以后这些东西,不用人教,你慢慢就会误到了。”
老张总是这样,喜欢在说正事之前,先来上一段引言。说完这话,他才接着到:“你或许会认为,指导员现在很生你的气,至于这一点我不敢保证,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在这件事上,他最恨的人,现在不会是你,而是老薛!”
我正要说话,张义止住我继续道:“你想啊!指导员再怎么说,也是咱们队上正牌的领导,老薛是什么?一个普通干事而已,非要给他加上一个称号,也勉强只能说是一个老干部而已,说句不好听的话,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总是给指导找麻烦,整天摆个老资格。现在都21世纪了!他还念得的是上世纪的经!这不是可笑嘛!不过gcd就是这样,资格老,就要占便宜!所以指导员在很多地方还要让着他。毕竟,像老薛老万这样从队长指导员岗位上退下来的老警察,就是连监狱长也快要给几分面子的。”
我很奇怪地问:“为什么?为什么监狱长都要给面子?”
张义摇摇头,苦笑着说:“没有办法,谁让老薛是连续多年的省级先进工作者!不要说监狱长,他的名字,就是连省监狱管理局的局长和党委书记都知道的。不仅如此监狱管理局多领导,有的是他以前的同事,有的是他的学生。你说这是不是叫人感觉到操蛋!”
我这才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我看指导员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怎么就任由老薛处处跟他过不去呢?原来是有这么一个原因啊!
张义看我这幅表情,继续道:“老薛之所以和指导员过不去,其实也不是个人恩怨,主要还是对工作的一些认识不同,你们文化人有个说法叫什么,叫什么工作,什么念不同?”
“工作理念不同。”我接过话茬。
“对!工作理念。”张义一拍大腿:“就是这话,还是你们文化人有水平,看总结得多好啊!把赤裸裸的勾心斗角用一句话就掩饰的冠冕堂皇!”张义感慨了一句又接着道:“最初的时候,仅仅就是工作理念不同,但是后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老薛和指导员之间的不和,迅速就让犯人发现了,犯人你是知道的,就像是一群苍蝇。整天飞来飞去,一旦发现有缝的蛋,就会贴上去。他们那伙人知道指导员和我们的关系,于是便整天在老薛面前说一些对我们不利的话,久而久之,老薛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就好像12分监区的风气离了他就会乌烟瘴气似的。真是自我感觉不要太好!”
我听了张义这话,才明白干警之间的关系竟然如此复杂!于是我问道:“那你以前怎么不和我说呢?”
张义看了我一眼道:“你那个时候刚上来,这些事儿我想还不急着跟你说,说早了你会以为我是在帮指导员拉托,不让你和老薛接触,阻挡你进步。”
我闻言哭笑不得:“张哥,您咋会有这种想法呢?无论你给我说什么,我都只有感谢你提醒的,怎么会怀疑您呢。”
张义不以为然地笑笑:“算了,有些事儿,还真不好说。我可不想让你说我什么。”
我不禁感慨,看来监狱的人,互相之间真的是缺乏安全感啊!想到自己现在的窘境,我垂头丧气地说:“现在这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现在是普通犯人一个,知道了还有什么用?”
张义看着我,半天不说话,好一会,终于笑出声了来:“不要说得酸溜溜的,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因祸得福!谁说没有关系了,你以后的路,正是因为这个关系,会更宽的!”
我懒得理他,这不是风凉话嘛!
张义道:“你还不信!我告诉你,这次的事儿,指导员肯定很生气,老薛已经触犯到了他的底线,这不但档了他的财路,更重要的是让他没面子,你看着吧!以后有机会,指导员就是挖空心思,也要让你再次上位,给你创造机会!不为别的!就位证明他的能力!”说完这话,张义又更加具体地说了一句:“这样说吧!以前你和指导员是金钱关系,现在你才是真正成了他的人!所以我要恭喜你!”
其实很多道理就是一层纸,只是没有人给你点破而已,但是当需要你自己去领悟时,它就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铁板,常常会让你撞得头破血流。张义的一番话讲出来,一下令我茅塞顿开!原来如此,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我开始就不懂呢?这真如老犯人所说的:一窍不得,累死累活啊!
我心里琢磨着张义的话,觉得真的是非常的有道理,但是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是关乎前途的大事儿啊!要是理解错误,我相信了他的,到最后又不是这么回事儿,那我可就损失大了!
但事已至此,唯一的办法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该死球朝天,不死万万年!’在这种时刻,我只有拿我们常常说的一句话来勉励自己,说是勉励,其实是驴球打肚皮——自己给自己宽心。但事实证明,张义就是张义,他确实有着过人的智慧,当然,这只是某些方面。
指导员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经常会找我去谈心,也跟我了解一些下面的情况,对于这种待遇,我真是受宠若惊,虽然我的处境暂时还没有明显的改变,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态度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在我给他送礼之前,那就是普通的干部和犯人的关系,送礼之后,这是权钱交易,完全没有一点人情味在里面,用张义的话说,指导员那个时候的心思就是很简单:你给我送礼我给你办事,事给你办成,就到此为止,我要对你好一点,你还不把我贴上了?而现在,在经历了老薛这件事之后,我则清楚地感觉到,指导员已经开始真正地把我当成了自己人,真的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古人的智慧诚不我欺呀!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对这件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指导员之所以从那以后对我的态度明显转变,主要原因不是因为老薛,老薛只是一个催化剂,加速了我向指导员的靠拢和指导员对我的庇护。最主要还是一个双赢互惠的关系。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随着我后来服刑的时间越来越长,对里面的事情了解得越来越多,对政府的心思揣摩又到了另外一个高度,那个时候在反过头来想想,终于明白,一个监狱两千多号犯人,四百多号警察,这四百个里面还有一半是女的,剩下的一半,又有三分之一是机关干部,真正在基层管理犯人的才一百多个,算下来平均一个警察要管二十个犯人,依靠他们自己的精力是远远不够的,这就需要以犯制犯。
在监狱的改造当中,发挥重大作用的其实真是上级机关一直想取缔的管事犯!!!这一点,无人能够改变,最起码在我服刑期间,一直说要变,文件下了无数,但最后都未真正的做到。只有犯人才会了解犯人心中的想法,只有管事犯才能为了自身的利益尽心尽力,竭尽所能给政府卖命出力。说白了,警察是混工资,而管事犯是为了早日减刑出狱重新获得第二次生命,哪个重要?一比便知。在监狱里,管事犯有一个别称,叫拐杖。这个名字,生动准确的诠释了管事犯和干部之间的关系,我个人一直认为很精辟。
但是,犯人素质良莠不齐,很多人连自己都管不好,更不要说帮着警察去管理别人了,所以,如何选择管事犯一直是政府一个比较头疼的问题。一个警察,他的管理工作好坏与否,其实只取决于两点:一、管住那些最难管的刺头,二、管理和使用那些表现良好的管事犯。只要做到这两点,那就天下太平,万事大吉,至于那些中不溜的大面积犯人,自然有管事犯帮他们管理。可是,监狱有句话叫做“坎头子满地,红头难找!”也就是说,那些老实听话的犯人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没能力,要想发现培养一个既玩得转,又能放心的管事犯,真的是很难很难。不是每个人都能对得起政府的信任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得起监狱战火的考验的,很多管事犯会在各种各样的关口倒下,他们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因为监狱虽然不像看守所那样凶残暴虐,但是这里的斗争更加激烈,也更加残酷!这样说吧!看守所的危险,就像是河面上的巨浪,如果你小心躲避,尚能自保,可监狱斗争,看似温和,实际上就像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漩涡,一个不小心,你就死定了,甚至连水泡都不会冒一个。
我的出现,刚好适应了指导员的需要,我有文化,经济尚可,能给他带来一定的收入,人也不笨,尚堪造就,又是本市人,和他麾下的人关系良好,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但是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我能不能慎言慎行,用我们的话说,会不会乱说话,会不会乱搞事。
事实证明,我是经得住考验的,他收了我的钱,从来没有听过任何风吹草动,这就证明,我没有跟别人讲过。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这件事上,虽然是林剑利用了我和李文华之间的矛盾,但实际上我明明成为了政府之间斗争的牺牲品,可是,指导员没有听到过一句怨言——我很听话,这就足够了……
一个管事犯,能力可以欠佳,工作可以偷奸耍滑,在日常生活中,也可以吃拿卡要,欺压犯人,这些干部都能忍受,因为你是他用的人。但是,有一点是一个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那就是要听话。听话不仅仅表现在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能受委屈,心里能装住事,不胡言乱语,这才符合标准。
你是我的人!一切要以我为中心,你只能是我的一个工具,一个木偶。这,就是管事犯的真谛!
我我的表现,让指导员很满意。所以从这个时候开始,他才真正信任我,向我跑出了橄榄枝。
但还是那句话: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正是由于他,才令我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差点走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过得波澜不惊,林剑自从将我扳倒之后,就暂时停止了动作,一是他就要把工作重心放在全力争取让他们的人接替组长这一重要的事情上来,二是我毕竟有了一定的根基,他也不敢过分了,万一大家真的都不管不顾,要整个你死我活,那对谁都没有好处,林剑不是傻子,他明白这个道理。
我最后不但被免去了组长的职务,而且还受到扣分100的处理,100分倒是没有什么,考核就是这个样,你没有实力的时候,一分都和很艰难,但是一旦你在这个地方有了一席之地,那么100分直接是小轻松。叶道林2001年全年的考核让人咋舌,这都是后话了,回头再,还是先说我自己。
扣除100分的意义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表面上这么简单,最主要的是根据监狱规定:一次性扣除3分以上的犯人,自动丧失评选全年改造及积分子的资格,这对于我来说,就要了命了!不但少了几百分的收入,最令人郁闷的是,这就也意味着,我最起码不可能在来年进入积委会了,那么接替叶道林更是遥遥无期。
不过事情已经出了,一味的怨恨是没有用的。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只能记在林剑身上!给我机会,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现在要做的,只是要谨言慎行,好好表现,等待机会,东山再起!
说到东山再起,不得不说说最后这个组长的归属。不知道麦虎和张义是怎么运作的,那之后,关于空缺的这个组长,就再也没有了下文。用指导员的话说,就是搬迁在即,到了新监狱人员肯定要大幅度调整,所现在生产任务,学习任务都不是很紧张,暂时先不议这件事儿。就这样,这个位置一直悬而未决。林剑也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见他有笑容,不过话又说回来,林剑就是有笑容,也可能让我看见。
最令人感到命运的不可捉摸的,是狗娃最后的归属。
李文华虽然没有大碍,但是监狱的纪律必须要维护,所以狗娃毫无悬念的被关了禁闭。两个月紧闭出来,因为老薛那一顿毒打过于严重,狗娃索性赖起了长期病号,生产劳动也是三天打鱼看两天晒网,搞得他们干部很是头痛,所以跟监狱汇报之后,将他调入了我们队中,意思很明显,这是你们惹出的麻烦,监狱可不帮你们擦屁股!
这就是监狱和看守所最大的区别,再看守所里,不管你是真是假,只要是敢不服从号长或者警察的管理,那就是铁血手段。你不服?打也要把你打服!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只有拳头会和你说话!
但是在监狱,那就大不一样。这里的要求是说服教育为主,只要你能掌握好火候,善于利用规则,那么你常常会得到你想的。原因很简单,监狱和看守所性质不一样,看守所只是个临时羁押的单位,一个押犯,最后的结局只有3个:出监、送往监狱、刑场枪决!这一版都不会超过1年半。除非是很特殊的情况,才有超期羁押的。所以他们根本不会从长久考虑,一般都是拳头说话。
但是监狱则不同,监狱,尤其是我们这种羁押长刑犯的重型监狱。一个犯人随随便便,都要在里面呆上十几年,一味的靠暴力是不行的,暴力只能短时间摧毁问题,绝对不可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所以政府就只能换一种方式来管理。即便是需要使用非常手段,也会披上这样那样的外衣,而且还要看人下菜!别人不说,就说我吧!后来我在监狱改造生涯最低谷的时候,曾经被政府暴打了一顿,最后我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闹了一场,也达到了我想要达到的目的。所以监狱的警察一般是不会打人的,新时期,监狱警察的的工作作风也在发生着转变,越是后来进入这一行的警察,越是不会这样干。想老薛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就是这个少数,给12分监区招惹了麻烦,带来了狗娃。
狗娃这一下也算是因祸得福,毕竟12分监区,那在全监狱也是一个很好的改造的单位。
他来到我们这里,因为我的关系,迅速地加入了我们这一方的阵营。麦虎和张义对狗娃的坚韧很是欣赏,青睐有加。尤其是张义,对狗娃特别好,大概是因为狗娃的脾气很对他的胃口。所以二人关系迅速升温,大有超过我之势。
有人说过一切因素都是人的因素,狗娃很好的诠释这一句话。他到我们队上之后,开始还摆出一副滚刀肉的模样,典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后来麦虎和他谈了一次,告诉他这样不行,作为我们团队的一份子,必须要充分发挥自己的光和热,就像广告里说的一样,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