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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公分大小的香鱼接二连三来咬那个剪掉羽丝的青狮毛钩。
那时我真的感觉自己好像被老头施了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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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反正有关钓香鱼的事,我从来没遇见钓技那样高竿的人。」黑渊低声说。
——哼哼。
他似乎小声笑着。
「怎么了?」
菊村望向黑渊,黑渊全身微微抖动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想起棧材抢贤返氖隆!�
「想起什么事?」
「棧材抢贤罚强吹轿夷壳罢谧返哪俏蚕阌悖恢嵩趺此担肯氲秸獾悖蝗痪醯煤芎眯Α!�
黑渊边说边笑。
「有关香鱼,不管我怎么做都比不上那老头,不过,我跟那老头之间有个决定性的不同点……」
「是什么?」
「就是我有幸碰上那尾大香鱼,但棧怖贤芬丫环ㄔ倥錾稀!�
黑渊说得很干脆。唇角浮出明显笑容。
正是菊村已熟悉的那种含有毒辣味道的笑容。
「那尾大香鱼现在怎样了?」菊村问。
黑渊整个脸立刻僵住,一直望着早川,不曾移开视线。
「找不到……」他低语。
「会不会已经不行了?」菊村说。
「不行?」黑渊突然将视线移向菊村问:「不行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那尾香鱼死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家伙,不是那种窝囊废……」
黑渊走向河川,离河岸仅有几步,他在河岸止步。
菊村变成站在黑渊身后。
「那时,它也没死……」黑渊说。
菊村立即明白黑渊说的「那时」,指的是什么时候。
那是去年底直至今年初的事。
黑渊追的那尾大香鱼每年都在固定场所越冬,而去年底,推土机闯入河滩掏空河底,改变了水流方向。
黑渊是说,那尾大香鱼连那时也没死。
「它怎么可能会死……」黑渊说。
「那以后,你都在做什么?」
「我都在找它。」
「找它?」
「找那尾香鱼。」
「在河中找?」
菊村还记得黑渊在去年夏天上溯河川,用水镜观看水中岩石的光景。
「是啊。」黑渊说:「这几天总算全找遍了,仍没找着……」
黑渊找的不是那尾大香鱼的踪影。
他是在找香鱼留在水中岩石上的咬痕。
成鱼香鱼基本上以吃食岩石上的水苔为生。
香鱼只要吃食水苔,必定会在岩石上留下竹叶状的咬痕。
只要找那咬痕便可以。
体长超过五十公分的香鱼咬痕,应该很好找。
但黑渊说没找到那咬痕。
不过,这并不表示那尾香鱼已经死了。
早川虽小,但考虑到单独一人要在河中寻找某特定的香鱼咬痕,早川又太大了。
即便找不到,那尾香鱼当然很有可能还活着。
然而——
菊村思及此,黑渊开口。
「剩下的就只有那个山根深渊了。」
「山根深渊就是那个……」
「是的,正是那尾大香鱼每年夏天来住的地方。」
「可是,那场洪水……」
「唔,没错,那家伙住惯了的那块岩石也被洪水冲走了。」
「……」
「不过,它一定还在山根深渊内。那儿是它唯一的住处。」
「你找过了?」
「当然找过,山根深渊也找过了。说正确一点的话,它不在我找得到的地方……」
「……」
「山根深渊那儿,我能够搜寻的范围只到水深二公尺为止。那儿还有几处更深的。那家伙一定住在那些更深的地方。」
「你有什么根据吗?」
「我认为一定是这样……」
「你认为是这样?」
「嗯,其他所有地方都找过了,从下游一直往上游找。连汤本那边都找过了,还是找不到它的咬痕。我没办法搜寻的地方只剩山根深渊最深处,所以……」
「所以你认为它住在那里?」
「是的。」
「……」
「我已经没有体力潜入二公尺以下的地方。虽然可以抱着岩石潜入水底,但是抱着岩石的话,没办法游到深水处。那儿最深的地方大概有三、四公尺以上……」
「原来是这样。」菊村说后便闭口。
因为黑渊一直凝望菊村,不曾移开视线。
「你……」黑渊说:「你能不能代我潜入那儿看看?」
「啊?」
「我想拜托你代我潜入水中,看看岩石上有没有那家伙的咬痕。」
「你是说真的?」
「拜托。」黑渊突然在河滩跪下,双手支在膝前。
「不要这样。」就在黑渊打算叩头前,菊村即时抓住他的手臂。
菊村想拉黑渊起来,黑渊却不肯起身。
「你肯不肯帮我这个忙?」黑渊问。
——可是……
菊村暗忖,自己已不再是十多岁的少年。他在市内经营一家相机店,规模虽小,也算是个老板。
黑渊是在恳求自己脱光衣服潜入水中,去找那尾不知还在不在,但很可能已经不在的香鱼。
如果是无人或没钓友的场所,这不成问题。但山根深渊那场所,每天都一定有几个钓友在抛竿。
在这些钓友面前游泳是一种闹笑话的行为。
他深知如果有人在钓友抛竿的钓点附近游泳时,钓友会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菊村自己也曾尝过好几次这种经历。
只是每次搅局的都是小孩。这回却是成人的自己要去做那种事。
再说,就算选在无人的清晨,自己干嘛必须为黑渊做这种事……?
「黑渊先生,坦白说,我为什么必须为你做这种事呢?」菊村问。
他望着仍跪在河滩上的黑渊,两人四目相对。
「哼哼。」黑渊微微扬起嘴角,站起身。
‘ 文'「你确实没必要为我做这种事。我根本没期待你会答应……」
‘ 人'黑渊啧地咂了一下嘴,站在河岸,瞪着河面。
‘ 书'「我没钱,只能以叩头代替钱,只是毕竟还是行不通吧。」
‘ 屋'菊村望着黑渊的背影一阵子。
他内心本来就积存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类似滚水的情感。
那情感似乎正缓缓地涌上喉咙。
石垣山杉林内的茅蜩叫声随风传入耳内。
听到这叫声时,菊村突然地开口:「好吧。」菊村听到自己的嘴巴这样说。
我到底在说什么——他内心这样想。
「什么?」黑渊回头望着菊村。
「好吧。」菊村对着回过头来的黑渊再度这样说。
不,他不是对黑渊这样说,而是在说给自己听。
「明天早上我来潜水,潜入深渊,找找看有没有那尾香鱼的咬痕。」
「哦……」黑渊轻声道,仔细端详菊村的表情说:「我看过像你现在这种表情的人。」
「……」
「这种表情的人,通常是有什么要求……」黑渊说。
「我可以帮你潜水,但有条件。」菊村以僵硬的语气说。
「你这样说还真让我松了一口气。」黑渊道:「我一直很怕你会说只是出于好意。这种出于好意的人,最难缠。对我来说,帮人做一件事时会要求条件的人,比较好应付。好啊,你说说看,是什么条件……」
黑渊消瘦后,菊村以为他会变得弱不禁风。
但眼前这名矮小男人,瘦下来后反倒增添一股慑人的气势。
「我潜入水中后,万一发现那尾大香鱼的咬痕,我也要参一脚……」
「参一脚?」
「意思是,我也想钓那尾香鱼。」菊村说。
「你真是个够交情的男人……」黑渊道:「我了解你的心情,因为你亲眼看过那家伙……」
「可以吗?」
「当然可以。河里的香鱼本来就不属于任何人。可是,如果你瞒着我背地钓上那尾香鱼,我大概会很不高兴……」黑渊说。
「如果我在事前先对你说,万一又被我钓上的话呢?」
「大概一样会很不高兴,这还用说吗?」黑渊答:「不过既然你是讲义气的人,那也没办法了……」
「那,就这样决定。」
「等等,我这边也有条件。」
「条件?」
「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把你在水底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我,不准撒谎。」
「这是当然的吧?」
「另一样也是当然的条件。就是不管你打算用什么方法得到那尾香鱼,只限用钓竿……」
「『滚钓』呢?」
「『滚钓』不算在内,这样行吗?」黑渊说。
「好,我知道了。」菊村答。
声音有点颤抖。
4
山根深渊四周有很多草丛。
早晨的空气湿润又沉重。
冰凉空气中融合着昨夜渗出的树木与绿叶的深浓香气。
菊村呼吸着这种空气,拨开草丛前行,不一会儿全身便都湿透了。
因为草叶上凝聚着夜露。
菊村来到岸边。
对岸的岩壁近在眼前。
蚊子很多。无论怎么驱赶,蚊子也不时聚集在皮肤和脖子上。
下游有三个「灯笼钓」钓友在垂钓,但这山根深渊仍空无一人。
这儿基本上是「友钓」钓点。
来到岸边时,黑渊已坐在右侧的岩石上。
「唷。」黑渊说。
他身上的服装跟昨天一样。
不知是否多心,菊村觉得黑渊的眼神比昨天更炯炯有神。
「来得有点晚。」黑渊望着手表说。之后发出一声带痰的咳嗽。
「出门时发生了点纠纷。」菊村答。
最近菊村不常来早川,今天早上却突然对妻子说要出门到早川。
本来上午跟人约好要见面。时间是十点。
访客是东京某家大相机公司的行销人员。
对方是菊村读摄影专校时的同班同学。
他们公司这回预计在小田原举办相机展,展出公司产品。
菊村的妻子美智子听到菊村要出门时,气坏了。
她知道丈夫只要到早川,绝对无法准时回来。
菊村本来打算瞒着妻子偷偷出门,再于早餐前回家,不料起床时,美智子也跟着醒来。
「你要去哪里?」她问。
「早川。」菊村答。
「今天泽田先生不是要来吗?」
「我知道,我会在八点前回来。」
「你每次都这样说……」
「我不是去钓鱼,所以不会带钓竿去……」
「不是钓鱼的话,到早川干嘛?」妻子问。
菊村没法向妻子说明详情。就算说了,也不能保证妻子会相信。
「有朋友想钓香鱼,我只是带他到钓得上鱼的钓点,并帮他调整钓组。」菊村说了谎。
「你自己不钓吗?」
「我不钓。」菊村说。
跟黑渊约定的时间是清晨五点,说好在山根深渊前碰面。
「反正我会早点回来……」
菊村对妻子这样说,还特地从车内取出钓竿搁在停车场旁,这才出门。
他原以为可以准时到达,却迟到了五分钟。
手中提着昨晚预先放进车内的提包。
「你跟老婆吵架了……」黑渊问。
「是的。」菊村说。
「是吗?」黑渊微笑道:「我起初以为你是个很老实的人,不过,搞不好你跟我们是同类的。」
「同类?」
「就是那种香鱼败家子。」
「怎么可能?钓香鱼只是我的兴趣而已……」
「只是兴趣的话,会做这种事吗?」黑渊问。
菊村没回答。他打开提包。
提包内有个带呼吸管的浮潜面具,以及一条大毛巾。
菊村脱下身上的衬衫和长裤。
长裤内已经预先穿好游泳裤。
脱掉鞋子,套上胶底布袜,再穿上蛙鞋。
菊村稍微晃动手脚后,走入深及膝盖的水深处。
河水很冰冷。
右侧上游有个流入深渊的湍濑,不时传来水流声。
上游远方可以望见箱根外轮山,早晨阳光已映照在山上。
但山根深渊上方都是树丛,对岸则是岩壁,还残留着夜晚的气氛。
菊村在身上泼了些水,戴上浮潜面具。
他缓缓在河中蹲下,把脸贴在水面。
景观完全改变了。
移动双脚后,身体便往前滑行。
水流并不急。菊村可以看见在眼下滑过的岩石上有许多香鱼咬痕。
每当菊村往前滑动,香鱼便在水中跳跃翻身,往水深处逃窜。
途中,菊村抬起脸望向岸边。
站在岸边的黑渊表情严肃,正注视着菊村。
「那边。」黑渊指着对岸暗绿色的水面。
菊村缓缓滑向那方向。
他已经游到从水面已看不见水底的水深处了。
只能看到大岩石的顶端。岩石顶端也有香鱼咬痕。
河水很冷,但菊村体内有一股莫名的兴奋。那股兴奋的热气,比菊村所感觉到的冰冷水温来得更高。
菊村往下潜去。每次踢着河水,他便更接近河底。
水深处有大香鱼。那群大香鱼看到菊村立即往四方逃窜。
有雅罗鱼和油鮠,也有鳟鱼和山女鱼的鱼影。
也可以看到塑料袋和空罐。
菊村抵达河底岩石上,一边查看是否有香鱼咬痕,一边往前游。
呼吸有点困难,他浮出水面吸气。
这一带水深大约三公尺左右。
虽然水流缓慢,菊村却已漂流到比原先预想更下游的地方。
他调整了呼吸,再度潜入水中。
重复了几次同样动作。然而,却找不到目标。
不知何时,菊村已漂流到靠近对岸的山根深渊最深处那附近。
他已全身冰冷。决定再潜一次后,先回到岸边再说。
这时,菊村已半死心了。
再度潜入。
水深四公尺。他看到一块大岩石。岩石表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菊村感觉自己的心脏砰地跳了一下。
踢水。潜入更深处。
他终于看到那东西。刚才在岩石表面看到的那东西正在眼前。
不仅一、二条。岩石上有无数咬痕。
是类似用粗大毛笔使劲在岩石上挥洒过的咬痕。
正是菊村之前看过的那咬痕。
那咬痕比手指全张开的手掌更长、更粗。
无疑是香鱼的咬痕。
是大得无法想象的香鱼。
菊村仿佛可以看到那尾大香鱼留下咬痕时,悠然自得的翻腾模样。
菊村已喘不过气来。
正当他打算上浮时,岩石下方更深处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
看似有人在昏暗水底中拔出粗厚匕首那般。
菊村明白这动作意味着什么。
那是香鱼翻腾鱼身啃咬岩石水苔时的动作。
那动作大得令人难以置信。
菊村浮出水面。
最初看到的是头顶因阳光反射而闪闪发光的树枝绿叶。
——黑渊呢?
菊村在水面环视四周,寻找黑渊的身姿。
起初,他寻不着黑渊的影子。
但似乎有人躺在黑渊刚才站立的岸边。
原来正是黑渊。
第七章 夕映
1
是秋风。
每当秋风吹起,菊村敬介身后的小小银色芒穗会随风起伏。
一边起伏一边发出窃窃私语声。
此刻早朝阳光刚映在芒穗上。菊村知道,只要太阳再上升一些,不久又会恢复成炎炎夏日。
不过,此刻来自对岸吹拂菊村脸颊的风,已明显带着秋的气息。
那风跟夏日在同一时刻吹的风不一样,带着干燥气味。菊村不清楚风到底有没有重量,但此刻的风确实比较轻。
九月。
风中的植物味道也在不知不觉中跟夏天时不同了。
阳光还未照在山根深渊水面。
自断崖上罩住深渊的榉树、胡桃树的细长树枝,随风微微摇晃。
大气因阳光照射开始流动着。
风不大,所以晃动的都是树枝和绿叶。
绿叶上是蓝天。
进入九月后,天空似乎增高了。
菊村站在河内高及腰部的水深处。
水流缓缓绕着菊村的吊带式溯溪裤腹部附近回转。
他手中握着的钓竿,不是平日惯用的四.六公尺长中调子竿。
而是九公尺长的「友钓」钓竿。
是钓竿尾部很硬的硬调竿。
不过,菊村此刻不是在「友钓」。他是用「友钓」钓竿在「渊钓」。
这是用六位数价格买来的钓竿。
只有这种钓竿才构得着目的钓点。
那尾大香鱼应该住在那个钓点之下。
正是去年十二月他跟黑渊平藏同时看到的那尾大香鱼。
菊村至今仍深深记得,那尾大香鱼翻滚白鱼肚的模样,仿佛有人在水中挥舞一把大柴刀。
第一次看到那尾香鱼时,菊村心脏犹如被一股强劲力道揪住。
那尾香鱼此刻应该正在钓竿尾笔直垂落的钓线之下。
菊村眼前甚至可以浮出那尾香鱼在深绿水中悠然自得啃咬水苔的模样。
他缓缓地上下晃动钓竿尾。再慢慢垂下钓竿尾。
手中立即传来铅坠落入水底的嘎哒感触。过了一会儿,他又举起钓竿尾。举到一公尺高时,再度垂下钓竿尾。
他反复做着相同动作。
太阳上升之前,他就开始垂钓,现在已过去将近两小时。
期间只钓上四尾雅罗鱼。还未钓上任何一尾香鱼。
不要说香鱼了,菊村想钓的是那尾大香鱼。
因此就算钓上三十公分大的香鱼,就菊村来说,也不过是一尾小鱼而已。
这十天来,他每天都到山根深渊垂钓。
起初,他满怀自信。
黑渊说,那尾香鱼只肯咬他用过世妻子的阴毛制作的「黑水仙」毛钩时,菊村原本不相信。
虽然不相信,但黑渊既然这么说,他也没理由反驳。只是点头肯定而已。
当他自己打算钓上那尾大香鱼时,选用的是普通的毛钩。
青狮元孔雀。
赤染。
暗乌。
八桥荒卷。
第一天,菊村用这四个毛�